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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魔界王
作者:x,更新时间:2006-12-13 10:02:00,完成字数:803734
 
 

 
资料篇(新版) 太一帝国的兴起
 
 
    太一集团公司正式成立于二十年前,最初只是一家中型保险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十五年前它率先将先进的生物电脑引进了当时仅属于中等发达国家的中国。五年后,以强大起来的中国为基地,将生物电脑正式推广到全世界,几乎是在同时,《梦幻勇者王》结束长达十年的调试阶段,正式推向市场。从这一刻开始,人类社会发生了工业革命后,最伟大的变革。这是一次彻底的颠覆。从物质上,也是从思想上。

    ——摘自《太一帝国简史》作者美狄娅——

    我曾说过,虚拟世界正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每个人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其中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人类几乎已经不在现实世界实施娱乐行为和品尝美食了。衣、食、住、行、娱乐五大消费中,食与娱乐基本上已经被集中到了虚拟世界。因为在虚拟世界花费千分之一的金钱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而且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宁愿在现实中穿着简朴一些,住得简单些,交通工具也尽量使用由国家提供的福利性的公交系统,而不愿意在这上面花费过多的金钱。而且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现代,如果对衣食住行要求不是很高,那实际上消费是很低廉的。比如批量生产的营养食品,尽管它的营养比任何食物都丰富,但实际上它的价钱却异常便宜,只要你能付出将近500¥,就能满足一年的需要。

    虚拟世界的物价低廉最主要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生产制造出同类型,甚至更有趣的娱乐设施或其他消费品比现实世界耗费的现实资材要少将近千倍

    此外植入人脑的生物电脑采用的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绿色能源——人体散发出来的多余热量。(而且消耗极少)所以电脑数量虽然庞大(几乎人手一台),实际上却近乎不耗费能源。可是它却能取代一切老式电器和通讯工具,以及智能控制设备。它的伟大之处我就不想多说了。

    不过有一点我要申明,在市场上流通的货币并没有由此而减少,相反,货币流通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活跃。因为现在我们生活的这个社会,保险体系已经非常完善,[存钱防老]这一阻碍消费活跃的观念,基本上已经成为一种古老落后的消费观了。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接受了赚得多,花得多的观念。现代人的消费方式基本上都已经是将1/4投资给保险公司;1/4用于自己基本生活的消费;最后1/2则投入到虚拟世界,在里面享乐。换句话说,现代人的金钱基本上都在第一时间消费掉了。经济发展获得最大的促进。

    各国政府也非常支持虚拟世界的发展,原因很简单,人类现实世界消费减少,使得困扰世界长达数世纪的能源危机、人口问题(虚拟世界提供了不少就业机会,而且由于人类寿命在虚拟世界里得到增长,也有助于人口素质提升。)等老大难问题都得到比较圆满的解决。

    实际上,在初期以美国为首的一些国家也拒绝使用生物电脑,可是两、三年后,他们都吓坏了,因为率先全面普及生物电脑的中国不但在人口素质(一年等于二十四年、网络上知识完全共享和即时查询引发的知识爆炸)、生产效率上全面赶超了一直都自我感觉良好的美帝国,而且在军事实力上也使得美帝国花费巨亿美金构造起来的庞大军事机器顿时变成一堆废铁。因为在具有高AI、高速运算能力、以及强大的入侵能力的生物电脑面前,美国引以为傲的光子电脑全都成了废铁。如果想对付生物电脑,那就只有一种方式——切断光子电脑的网路功能。可是这是大家都可以想象到的,一个切断网路联络(包括通讯)、使用原始通讯的现代化部队,与几乎能行动得如同一个人现代化军团较量,谁会胜利?

    于是在太平洋上进行了几场局部战争后,在舰队战中惨败的美国终于向太一集团提出全面引进生物电脑的申请。另人奇怪的是,一直被认为是中国嫡系企业的太一集团居然无条件的帮助美国及其盟国普及了生物电脑。一年后,当生物电脑实际上已经遍布整个世界时,太一集团再次做出了一个举世震惊的决定——要求全世界破弃所有核武器。否则将启动生物电脑的控制核心——混沌,自动摧毁该国的核武器,而且会精确的控制到只毁灭该国的领土。

    这种表面疯狂,实际是为了世界和平的举动得到了很多民众的支持。(在这里我想提醒一下大家生物电脑具有恐怖的宣传效能)强硬的美国和日本也在国内恐慌与近于暴动的反核运动中选择了毁灭所有核武器。并且在中国主持的《全面禁核条约》上签了字,并允许混沌永远的监视全世界的军事科研,以保证永远不在生产新核武器。(注意,并非太一集团)

    为此,太一集团甚至成为了全世界正义力量的代表。

    不过我个人对太一帝国的真实目的却有另一番猜测。这部分我将在《太一帝国的兴起》的下一回给大家讲述。当然这都只是我的猜测,因为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我所说的。

    用Dreamland来称呼太一帝国总部所在的大岛应该是毫不为过的。不愧是世界第一的造钱机器,这个岛的建设费用不知有多庞大?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太一首屈一指的套钱法。

    最初太一帝国三分之二的销售收入是从卖硬件获得的,然而由于采用了对用户来说非常实惠的永久升级制度,包括政府和其他大企业在内的所有用户只要第一次舍得投资,后期几乎都可以永远享受免费更换和升级服务;而且小小一部电脑就固化了所有家电和通讯设备的功能在里面,对个人用户来说吸引也是很大的。

    但是越往后硬件利润就越小。到现在,现实世界的收入仅仅只有太一公司全部利润的20%,但支出却占总支出的90%。可以这么说,太一公司已经将他们在头两年在硬件上赚取的金钱全部砸进了后期的软硬件免费(半免费)升级上,而且在这方面出现的赤字也越来越大。当然最初有很多世界级的银行支持它们,不过现在他们再也不需要这些支持了。

    做赔钱生意并非太一高层都傻了,他们也不是喜欢投资概念的冤大头,而是因为他们手里有一张王牌。但是在打出那张王牌前,他们必须让生物电脑扩散到全世界。

    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目前八十亿地球人几乎都用上了他们的电脑。(包括我们这些卖便宜得要命的二手电脑的)这种魄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至少如果是我在赚了有天文数字那么大的一笔钱后,一定抱着钱回家整天吃喝玩乐了。

    至于太一公司的王牌,不用我说大家也应该猜得到,不错它就是——《太一幻境》,世界上第一款全拟真游戏。

    《太一幻境》一经推出就很快在世界上建立起一种崭新的经济和思维模式。它带来的影响很大程度上应该归公于生物电脑取得两种超级技术突破:

    首先是它开始能通过接驳人类神经和大脑,令人产生一个与真实世界完全相同的平行世界。

    如同《进化论》的出现推翻了在人类心里根深蒂固的存在了几千年的神学和以往的很多道德观念一样,全真实虚拟世界的出现也推翻了在人类思想领域占据了数百年主导地位的‘唯物主义观’。‘唯心主义’再次死灰复燃,然而次此唯心主义的逆袭又与被唯物主义者称为迷信的旧唯心主义大不相同。准确的说这次的唯心主义属于‘科学唯心主义范畴’。

    “世界没有永远的真理,只有永远的进步。”这是生物电脑发明者之一——罗隐博士说过的一句名言,但他如果敢在一百年前这么说,一定会被定为反科学、反人类罪,然后打成疯子关进疯人院。地球绕太阳转不就是永远的真理吗?伟大领袖说的话不都是比太阳黑子还伟大和永恒的真理吗?如果不是,那你就是找死!

    当然这场思想界的激烈冲突是是漫长而复杂的,漫长的原因是这场争论已经延续到虚拟世界之中。因为这个世界的时间比外界世界慢二十四倍,这对人类科学发展和思想变迁都带来巨大的冲击。这个时间是生物电脑调节人体思维延迟的极限时间,但也足够了。特别是一些惜时如金的学者,到这里面来思考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时至今日如果还有人把学习放在现实社会,哪怕再努力,再有天分,也会被社会淘汰。学校其实已经成为一个考核人才和年轻人相互交流的地方。社团比赛、研究成果交流、体育锻炼为主的教育方式已经替代旧式学校以灌输知识为主的教学理念。

    短短四年,人类的思想和科学领域仿佛走过了五十多年的历程一样,以恐怖的速度飞速发展。科学发展又反过来影响了现实发展速度,而光子电脑时代留下的深厚物资基础,又给这个社会上了一根扭得紧紧的发条。

    工农业生产基本已经实现全机械人化,流水线上和农田里已经完全看不到人类的踪迹。社会财富也极度迅速的积累上升。但老牌科幻小说家们担心的机器人夺取人类工作,大量平民流落街头的状况却并未出现。因为人类还有更繁重的工作要做,它就是——付出脑力。早在百年前,人类就发现世界上最神秘的地方其实是自己的大脑,当代科学也证明了人类大脑开发程度实际上也只有它所拥有实际能力的15%左右,近年略有增加,但也没超过30%。

    但传说中的共产主义并未来到,因为只要有差异的地方就有存在不公和竞争。现在人类竞争的已不是延续了数千年历史的武力,而是更高级的智力。人与人之间的智力差异是巨大的,所以这是一场更残酷的竞争。其中受害最大的就是那些被称为文盲的人类。

    百年来各国都在致力于文盲的消除。甚至有人喊出了:“不学习者不得食”的口号。但总体来说,效果仍旧不是很好。但三十年前一场恐怖的瘟疫改变了世界格局。所有缺乏良好医疗条件的地区的人口锐减。世界人口从100亿迅速的减少到40亿。在面对瘟疫时,已经说不上人道不人道了,因为就算是文明发达地区的人类也自身难保,死亡人数也在30%左右。而落后地区死亡人数达到80%以上都不是什么奇特的事了。

    这也许要算历史发展的一场偶然性悲剧,但是偶然性却令人类历史产生了巨大的变革。先进国家对落后地区的教育扶助计划突然间变得异常迫切和相对的容易。因为通讯与交通的的飞速发展使世界变成了地球村,国与国之间的相互交流变得非常容易,也变得极其重要。特别是在瘟疫之后,发达国家社会发展急需补充一大批从事脑力劳动的劳动力,来填补由于从事这些繁重工作的国内公民死后留下的大量工作岗位。

    (注:乘坐超级悬浮列车从纽约到中国东南沿海梦源市只需要三个小时左右,而悬浮列车的出现才真正使地球的距离大大缩短了,因为飞机的运载量毕竟太过有限。当然如果坐现代的飞机飞行上述同样距离,就只需要半小时左右了)

    尽管人口大减,但落后国家都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发展了起来。其中最显著的就是在瘟疫中死亡了十几亿人口的中国。(当时中国总人口大约由二十亿)

    瘟疫动摇了一切根深蒂固的旧有体制。摆脱了一切束缚,原本属于世界最古老民族的华夏人的智慧这才展现在世界面前。生物电脑七位主要发明者中有四位都是中国人。而且后来建立世界新秩序的‘太一帝国’,最初也是一家属于中国的注册公司,并且受到新兴的中国政府大力支持。然而最后情形却演变为在短短四年里,太一帝国迅速攀升上了世界托拉斯的地位,几乎垄断了一切通讯、文化、个人消费和娱乐行业。并通过它无比优越的生物电脑系统,逐渐侵蚀到政府和其他生产领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无声的侵蚀才是最可怕的……

    其实也有国家感受到来自太一帝国的威胁,然而在知识爆炸的时代,没人愿意选择落后。所以就算知道那是恶魔的诱惑,许多国家也只有选择它,不然无论是战争还是经济建设都会迅速的落后于其他率先采用生物电脑替代光子电脑的国家。

    生物电脑就好象是众神送给人类的潘多拉魔盒,打开后飞出了种种人类最渴望的各种欲求……当然在它的盒底还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希望。

    就现在的状况来说,断言太一帝国是天使还是恶魔还为时尚早。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资料篇(新版) 太一编年史(公元2040-公元2098)
 
 
    太一编年史(公元2040-公元2098)

    太一年表

    公元2040年巴比伦电脑(Babylon)公司成立,在光子电脑普及过程中,推翻的Intel&Micosoft联合帝国,进而称霸世界电脑界数十年。

    公元2060年被称为洛克斯特病毒(Locust)的恶性流行病毒开始袭击全世界,前后共延续了五年才被控制住。但此时已经有五十亿以上在灾难中丧生。史称大灾难时代。之后世界格局产生巨大变化。同年南沙群岛疯人院里的五个科学家开始联合发明影响未来人类走向的生物电脑。

    公元2065年第一台生物电脑试制成功,并被五位发明者命名为混沌。而这年后来也被定为太一历元年。(现实一年等于太一历二十四年)

    公元2068年(太一历70年)太一科技公司成立,生物电脑正式投入生产,并获得中国政府支持。

    公元2073年(太一历192年)凌云诞生,由于家贫被送往太一总部,成为第一批婴儿植入生物电脑芯片的人体实验品。

    公元2075年(太一历240年)率先普及生物电脑技术的中国崛起。同年‘太一’世界测试开始,最初进入用户大约有五十多万。这些业余测试人员大多是世界各地的顶尖人才。

    公元2078年(太一历312年)陈适诞生,生物电脑系列产品已经渗透到五十多个国家与地区。

    公元2080年(太一历360年)太一集团与美国的一周太平洋战争爆发,以美国惨败告终。战争结束后生物电脑正式在全世界范围普及。‘太一幻境’测试人员猛增至一亿。

    公元2085年(太一历480年)坂泉大战爆发。不久后太一世界正式向全世界公开。三年后全世界三十亿人,基本已经全部在大脑中移植了生物电脑主芯片。

    公元2087年(太一历528年)魔界集团成立,太一世界开始确立新的经济体系

    公元2090年(太一历600年)生物电脑普及被写进各国法律中,所有婴儿都可以享受免费植入生物电脑主芯片。(外设还是需要购买)

    公元2096年(太一历744年)陈适与娟相遇,在无数次失败后,在太一世界确立了不辞远的名字,并展开了在太一世界中追求勇者王名号的艰苦之路。

    公元2098年(太一历768年)仅仅是猎人的不辞远参与第9届佣兵武斗大赛,勇夺桂冠。

    公元2098年九月(太一历784年)已经获得‘最接近神的战士’美称的冷血呆侠不辞远夜袭魔界王皇宫,结果出现意外,变成了一只可怜的软体小爬虫——铜板。然而真正的传说,现在才开始。

    这是一个属于‘我’的故事。

 
资料篇(新版) 太一幻境(地理文化)——草案
 
 
    太一幻境国家构成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大家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大概也就达到了知道世界分为光明和黑暗两大阵营。由于理念和道德价值不一样,最终导致了人类在进入虚拟世界后的彻底决裂。光明阵营选出的领袖叫光明皇帝;而黑暗一方的领袖叫魔界王。这种思维模式的决裂最终导致了光明黑暗的战争。

    然而实际上这个世界的构造与大家想象中的并不太一样。

    太一幻境二十八国

    东方:角木蛇、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箕水豹、尾火虎

    南方:鬼金羊、柳土獐、轸水蚓、张月鹿、翼火蛇、星日马、井木犴

    西方: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昂日鸡、毕月乌、叁水猿、觜火猴

    北方:斗木豸、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璧水崳


    中部则是掌管整个世界秩序的太一神国

    太一虚拟世界中的种族

    太一世界对民族分布有这样的一种说法:“太一神国,东仁西魔、南妖北狄。”

    在太一世界,人们不再按照自己原本的民族(如华夏、俄罗斯、阿拉伯、日耳曼、犹太等)群居在一起,虽然起初还不太习惯,但经过长达数百年虚拟时间的磨合,基本上这些根据自己的喜好和性格重新组成的新民族也都开始有了自己的风俗习惯。这样一来,全世界的民族在虚拟世界里,就被重新划分了一遍。

    由于世界中心是太一帝国所在的昆仑山,而昆仑山四周是一片面积很广阔的,被称之为中原的平原丘陵地带……在往四周伸展则有了不同的地理情况。

    南方

    南中原两国——柳、轸

    柳国和轸国居住的民族叫巫咸族,大多是人类和妖魔的混血,全世界最擅长巫术(巫术与魔法不同,这将在以后分析)的民族。

    西南两国——张、星

    张国和邻近的星国都是属于妖精和精灵的国度(吉吉属于妖精、后羿少侠属于半精灵,此外还有精灵、神怪等),居民擅丛林战,多出巧匠和神射手。

    山南两国——井、翼

    井国与翼国居住的民族有两个——蚩尤族、祝融族(或火神族)。蚩尤族全是勇猛的巨人,乃妖怪中的最强战斗种族;祝融族身形不如蚩尤族雄壮,但脾气火暴,打起仗来个个都是硬骨头。这两个蛮力多余,智慧不足的民族又被世人蔑称为南蛮。

    鬼国

    位于妖精界和南蛮之间的便是太一两大神秘国度之一的鬼国。鬼域民族构成非常复杂,但里面的居民都喜欢走极端,(极端愚蠢暴力或极端聪明疯狂),此外不少都是太一一级或特级通缉犯。它的统治者就是南宫少侠的偶像——宗布神羿。不知为何,这个万鬼之王不允许系统管理局进入它的领地,每每系统管理局派人来质问,他就说已经将该死的囚犯全部都处决了。一次两个管理局派出的特种部队成员想强行闯入,却被他捉了起来。虽然后来还是将这两人放了回去,但从此就没有人敢随便打鬼域的主意了。此外贰负先生也是鬼域的原住民(天生通缉犯?),前面提到的独眼怪物——‘威’也是居住在这里面的。在太一世界里精灵族、巫咸族、南蛮族的人口分别为:三亿、两亿、五亿(不包括NPC),鬼族人口不详。此外本大陆上居住的那些各种半兽人和妖魔我就不一一详细叙述了,他们基本上都归属于三族的。

    东方

    人类世界分布在东方,按现在的状况来说,就只分了两大种族——华胥族和天仁族。华胥族在东方的尽头的雷泽之中,属于人族一支,也说是雷神后裔。没有政府和固定首领,管理者都由族人公选,并定期更换。人口不多,生活都比较淡漠,但多能人异士。系统登录时这个种族是被屏蔽掉了,因为他们的加入审核非常严格,你必须通过他们的评审团半数以上通过才能加入此族。除了重公子,我认识的人中,无为君好象也是属于这个民族的。华胥族全民皆兵,军队在战时临时组建,由于族人素质极高,所以一旦组织起来战斗力也非常可怕。

    而天仁族则恰恰相反,人丁兴旺,土地辽阔,乃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民族。这个民族注重礼法秩序,多出圣人骚客、经史学者和平庸之辈,偶尔也会出几个厉害的角色,如瑶姬和柴王。人口大约分别为华胥族五百万、天仁族二十亿。(注:太一世界里东陆面积也是最广阔的,但因为里面居住的几乎都是天仁族,所以才有‘东仁’之称)

    北方

    北方民族被通称为狄,不过北狄只是其中最大的一个民族罢了。刑天老大就是北狄一族中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这个马背上生长起来的民族剽悍残忍,但也慷慨豪爽。如你是怯懦者(注意怯懦者并非弱者),那他们对你来说就是恶魔;但如果你是勇士,那他们反倒可能对你宽容大度。

    如果说半魔的北狄族主要还是流着人类血液的话,那与北狄相邻的羽蒙族(由于全族都是半鸟,所以被有些人蔑称为鸟人族)则是典型的半人半魔了。羽蒙族虽然也是倾向智慧的魔法民族,拥有魔族的神秘诡异和智慧心机;但由于沾染了北陆悍勇的民风,所以多出战斗法师,比如义经这种野蛮的怪鸟或精卫这样神秘得令人窒息却又极具韧性的魔女。虽然北狄也不乏宵小之辈,但以前我作为上位佣兵,游历天下时,却最喜欢和北陆民族打交道。每逢秋季北狄‘玄武祭’时,无论身处何处,我都会不远万里奔驰前往。玄武祭那‘千里黄沙,万马奔腾’的壮观景象我至今还念念不忘。北方苦寒之地虽然宽广但因为条件恶劣所以人口极少。相较之下(天仁族)两族都应该被称为少数民族。按人口分布,北狄族有两亿多、羽蒙族大约有一亿左右。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当[刑天佣兵团]成为天下第一佣兵团时,就有人曾用上面这首古诗,借赞刑天精卫两位北陆英雄伉俪来盛赞这两个北方民族的坚韧与豪迈。

    西方

    最后自然就是魔族积聚的西陆。同为黑暗民族,魔族与妖怪一族不同,他的族人大多都是由人类(现实中的人类)中性格比较悲观阴暗的群体组成。准确的说,他没有细分种族,因为里面几乎什么种族都有,而且按照比例,人类(虚拟世界里的人类)还占多数。不过魔族之人大多志虑高远、聪明睿智;行事则不择手段,毒辣刁钻。同为世间强者和异端聚集的民族,但他们比华胥族和鬼族的人丁要兴旺多了。足足有四亿之多。但令我至今都感到奇怪的是丧门这小子老老实实的为什么也是魔族?

    至于中部昆仑地区太一神国的居民,我就不大了解了,因为很少有人能够进入太一神国窥探其中的秘密。

 
资料篇(新版) 四人小组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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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篇(新版) 太一幻境地图
 
 
    太一世界的地图,大家来看看

    

 
资料篇(新版) 贰负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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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篇(新版) 两只壁虎(太一总部)
 
 
    太一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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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篇(新版) 决战蜘蛛王
 
 
    决战蜘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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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篇(新版) 细处的震撼——读《热爱生命》
 
 
    第一遍觉得很繁琐,第二遍总算看顺了,第三遍却是震撼。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读书会的任务,我差点在前半部份就放弃了这篇文章。但是我现在要庆幸我坚持下来,因为我坚持下来了才能看到这样一个关于‘坚持’故事。

    第一遍

    文章的开端很繁琐。在主人公和他朋友比尔之间频繁的使用‘他’转换称谓。既然作者不给主人公一个名字,为什么不用第一人称写呢?当时我这么想。的确,在这一段用第一人称文章就顺多了。

    接下来,我看到了大段的心理和一些环境、动作细节的描写。翻来覆去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作为一个爱轻松阅读的小白,我放弃了,直接看了看结尾。结尾写了,主人公脱险……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这时后我随手拉了一下滚动条。结果我看到了这么一段话——“于是,—幕从来没有演出过的残酷的求生悲剧就开始了——病人一路爬着,病狼一路跛行着,两个生灵就这样在荒原里拖着垂死的躯壳,相互猎取着对方的生命。”

    第二遍

    如果抛开繁琐的开端。这篇文章真正具备戏剧性的地方应该开始于主人公和大棕熊对持的那段。熊与人斗智,但是人却是应为他在绝境爆发出来的勇气获得了胜利,而不是他的智慧。这不是很有趣吗,真的很有趣啊。

    往下看,这个故事最精彩的来了。病人和病狼的较量。与之前的大棕熊不一样,这次作者巧妙的安排了一头同样已经奄奄一息的老狼和主人公较量。此时此刻,这两个生灵其实都已经是一无所有,除了他们自己生命,即便是这生命,也已经是朝不保夕。

    他们都要胜利,但并不是为了争霸大陆,不是为了财富美人,也不是为了民族大义……只有这个时候生命才能奏响最强之音。这时候我已经不想狼还是人谁该活下去了,因为此时此刻人和狼是平等的,他们都是渴望活下去的生命。

    和前面一样,这段也写得很细。细到了狼的咳嗽、狼的呼吸、细到了周围健康生命的跳动、细到了每一次幻觉……不过这个时候,大概也只有细节的描写才能够诠释这一切了。

    突然间我明白了作者为什么要用‘他’这个代词来指代故事里的人类。(包括主人公的朋友比尔)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帝视角啊。一种客观到了冷酷的视角。用人名或第一人称取代会破坏掉这种意境的。在世上挣扎的人们何尝又不是被这种冷酷的眼光在审视着呢?

    第三遍

    这次我看到了在这篇短短文章中蕴藏着的更多更多的感人细节。我看到比尔无情的背叛了主人公,可是他仍然相信自己的朋友会在‘小棍子地’等他,并且一起回家。很奇怪,被朋友背叛了还有这种想法,主角简直是个傻子……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主角正是应为这种乐观的精神救了他。因为相信,所以才有希望。希望对一个陷入绝境的人来说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而且当主角看到比尔的尸体时,他没有拿比尔的黄金,心中也没有仇恨、没有疯狂……生命已经到了垂死的边缘,多少人都以此作为自己行恶最光明正大的借口。可是我们的主人公,他身上闪烁着的‘人性’仍然没有泯灭……

    除了杂乱的胡须,全文没有半点关于主人公容貌的描写,也没有用半个词去形容主角的性格。但是他的一切却跃然纸上。写下无数次‘虎躯巨震’之类描写的我感到了差距,巨大的差距。回家反省中……

    在天位高手对决的宏大场面下,狼与人最后的搏斗看起来是那么可笑,那么弱小无力。可是很多年后当我们回过头来再看时,前者已经被时间湮没,后者却依然隐隐透出一种力量。

    什么是力量?用文中的一句段话诠释吧:

    “就是到了死神的铁掌里,他仍然要反抗它,不肯死。”

 
资料篇(新版) 热爱生命(杰克)
 
 
    作者:杰克_伦敦

    一切,总算剩下了这一点——

    他们经历了生活的困苦颠连;

    能做到这种地步也就是胜利,

    尽管他们输掉了赌博的本钱。

    他们两个一瘸一拐地,吃力地走下河岸,有一次,走在前面的那个还在乱石中间失足摇晃了一下。他们又累又乏,因为长期忍受苦难,脸上都带着愁眉苦脸、咬牙苦熬的表情。他们肩上捆着用毯子包起来的沉重包袱。总算那条勒在额头上的皮带还得力,帮着吊住了包袱。他们每人拿着一支来复枪。他们弯着腰走路,肩膀冲向前面,而脑袋冲得更前,眼睛总是瞅着地面。

    “我们藏在地窖里的那些子弹,我们身边要有两三发就好了,”走在后面的那个人说道。

    他的声调,阴沉沉的,干巴巴的,完全没有感情。他冷冷地说着这些话;前面的那个只顾一瘸一拐地向流过岩石、激起一片泡沫的白茫茫的小河里走去,一句话也不回答。

    后面的那个紧跟着他。他们两个都没有脱掉鞋袜,虽然河水冰冷——冷得他们脚腕子疼痛,两脚麻木。每逢走到河水冲击着他们膝盖的地方,两个人都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跟在后面的那个在一块光滑的圆石头上滑了一下,差一点没摔倒,但是,他猛力一挣,站稳了,同时痛苦地尖叫了一声。他仿佛有点头昏眼花,一面摇晃着,一面伸出那只闲着的手,好象打算扶着空中的什么东西。站稳之后,他再向前走去,不料又摇晃了一下,几乎摔倒。于是,他就站着不动,瞧着前面那个一直没有回过头的人。

    他这样一动不动地足足站了一分钟,好象心里在说服自己一样。接着,他就叫了起来:“喂,比尔,我扭伤脚腕子啦。”

    比尔在白茫茫的河水里一摇一晃地走着。他没有回头。

    后面那个人瞅着他这样走去;脸上虽然照旧没有表情,眼睛里却流露着跟一头受伤的鹿一样的神色。

    前面那个人一瘸一拐,登上对面的河岸,头也不回,只顾向前走去,河里的人眼睁睁地瞧着。他的嘴唇有点发抖,因此,他嘴上那丛乱棕似的胡子也在明显地抖动。他甚至不知不觉地伸出舌头来舐舐嘴唇。

    “比尔!”他大声地喊着。

    这是一个坚强的人在患难中求援的喊声,但比尔并没有回头。他的伙伴干瞧着他,只见他古里古怪地一瘸一拐地走着,跌跌冲冲地前进,摇摇晃晃地登上一片不陡的斜坡,向矮山头上不十分明亮的天际走去。他一直瞧着他跨过山头,消失了踪影。于是他掉转眼光,慢慢扫过比尔走后留给他的那一圈世界。

    *近地平线的太阳,象一团快要熄灭的火球,几乎被那些混混沌沌的浓雾同蒸气遮没了,让你觉得它好象是什么密密团团,然而轮廓模糊、不可捉摸的东西。这个人单腿立着休息,掏出了他的表,现在是四点钟,在这种七月底或者八月初的季节里——他说不出一两个星期之内的确切的日期——他知道太阳大约是在西北方。他瞧了瞧南面,知道在那些荒凉的小山后面就是大熊湖;同时,他还知道在那个方向,北极圈的禁区界线深入到加拿大冻土地带之内。他所站的地方,是铜矿河的一条支流,铜矿河本身则向北流去,通向加冕湾和北冰洋。他从来没到过那儿,但是,有一次,他在赫德森湾公司的地图上曾经瞧见过那地方。

    他把周围那一圈世界重新扫了一遍。这是一片叫人看了发愁的景象。到处都是模糊的天际线。小山全是那么低低的。没有树,没有灌木,没有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辽阔可怕的荒野,迅速地使他两眼露出了恐惧神色。

    “比尔!”他悄悄地、一次又一次地喊道:“比尔!”

    他在白茫茫的水里畏缩着,好象这片广大的世界正在用压倒一切的力量挤压着他,正在残忍地摆出得意的威风来摧毁他。他象发疟子似地抖了起来,连手里的枪都哗喇一声落到水里。这一声总算把他惊醒了。他和恐惧斗争着,尽力鼓起精神,在水里摸索,找到了枪。他把包袱向左肩挪动了一下,以便减轻扭伤的脚腕子的负担。接着,他就慢慢地,小心谨慎地,疼得闪闪缩缩地向河岸走去。

    他一步也没有停。他象发疯似地拼着命,不顾疼痛,匆匆登上斜坡,走向他的伙伴失去踪影的那个山头——比起那个瘸着腿,一瘸一拐的伙伴来,他的样子更显得古怪可笑。可是到了山头,只看见一片死沉沉的,寸草不生的浅谷。他又和恐惧斗争着,克服了它,把包袱再往左肩挪了挪,蹒跚地走下山坡。

    谷底一片潮湿,浓厚的苔藓,象海绵一样,紧贴在水面上。他走一步,水就从他脚底下溅射出来,他每次一提起脚,就会引起一种吧咂吧咂的声音,因为潮湿的苔藓总是吸住他的脚,不肯放松。他挑着好路,从一块沼地走到另一块沼地,并且顺着比尔的脚印,走过一堆一堆的、象突出在这片苔藓海里的小岛一样的岩石。

    他虽然孤零零的一个人,却没有迷路。他知道,再往前去,就会走到一个小湖旁边,那儿有许多极小极细的枯死的枞树,当地的人把那儿叫作“提青尼其利”——意思是“小棍子地”。而且,还有一条小溪通到湖里,溪水不是白茫茫的。

    溪上有灯心草——这一点他记得很清楚——但是没有树木,他可以沿着这条小溪一直走到水源尽头的分水岭。他会翻过这道分水岭,走到另一条小溪的源头,这条溪是向西流的,他可以顺着水流走到它注入狄斯河的地方,那里,在一条翻了的独木船下面可以找到一个小坑,坑上面堆着许多石头。这个坑里有他那支空枪所需要的子弹,还有钓钩、钓丝和一张小鱼网——打猎钓鱼求食的一切工具。同时,他还会找到面粉——并不多——此外还有一块腌猪肉同一些豆子。

    比尔会在那里等他的,他们会顺着狄斯河向南划到大熊湖。接着,他们就会在湖里朝南方划,一直朝南,直到麦肯齐河。到了那里,他们还要朝着南方,继续朝南方走去,那么冬天就怎么也赶不上他们了。让湍流结冰吧,让天气变得更凛冽吧,他们会向南走到一个暖和的赫德森湾公司的站头,那儿不仅树木长得高大茂盛,吃的东西也多得不得了。

    这个人一路向前挣扎的时候,脑子里就是这样想的。他不仅苦苦地拼着体力,也同样苦苦地绞着脑汁,他尽力想着比尔并没有抛弃他,想着比尔一定会在藏东西的地方等他。

    他不得不这样想,不然,他就用不着这样拼命,他早就会躺下来死掉了。当那团模糊的象圆球一样的太阳慢慢向西北方沉下去的时候,他一再盘算着在冬天追上他和比尔之前,他们向南逃去的每一寸路。他反复地想着地窖里和赫德森湾公司站头上的吃的东西。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至于没有吃到他想吃的东西的日子,那就更不止两天了。他常常弯下腰,摘起沼地上那种灰白色的浆果,把它们放到口里,嚼几嚼,然后吞下去。这种沼地浆果只有一小粒种籽,外面包着一点浆水。一进口,水就化了,种籽又辣又苦。他知道这种浆果并没有养份,但是他仍然抱着一种不顾道理,不顾经验教训的希望,耐心地嚼着它们。

    走到九点钟,他在一块岩石上绊了一下,因为极端疲倦和衰弱,他摇晃了一下就栽倒了。他侧着身子、一动也不动地躺了一会。接着,他从捆包袱的皮带当中脱出身子,笨拙地挣扎起来勉强坐着。这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他借着留连不散的暮色,在乱石中间摸索着,想找到一些干枯的苔藓。后来,他收集了一堆,就升起一蓬火——一蓬不旺的,冒着黑烟的火——并且放了一白铁罐子水在上面煮着。

    他打开包袱,第一件事就是数数他的火柴。一共六十六根。为了弄清楚,他数了三遍。他把它们分成几份,用油纸包起来,一份放在他的空烟草袋里,一份放在他的破帽子的帽圈里,最后一份放在贴胸的衬衫里面。做完以后,他忽然感到一阵恐慌,于是把它们完全拿出来打开,重新数过。

    仍然是六十六根。

    他在火边烘着潮湿的鞋袜。鹿皮鞋已经成了湿透的碎片。毡袜子有好多地方都磨穿了,两只脚皮开肉绽,都在流血。一只脚腕子胀得血管直跳,他检查了一下。它已经肿得和膝盖一样粗了。他一共有两条毯子,他从其中的一条撕下一长条,把脚腕子捆紧。此外,他又撕下几条,裹在脚上,代替鹿皮鞋和袜子。接着,他喝完那罐滚烫的水,上好表的发条,就爬进两条毯子当中。

    他睡得跟死人一样。午夜前后的短暂的黑暗来而复去。

    太阳从东北方升了起来——至少也得说那个方向出现了曙光,因为太阳给乌云遮住了。

    六点钟的时候,他醒了过来,静静地仰面躺着。他仰视着灰色的天空,知道肚子饿了。当他撑住胳膊肘翻身的时候,一种很大的呼噜声把他吓了一跳,他看见了一只公鹿,它正在用机警好奇的眼光瞧着他。这个牲畜离他不过五十尺光景,他脑子里立刻出现了鹿肉排在火上烤得咝咝响的情景和滋味。他无意识地抓起了那支空枪,瞄好准星,扣了一下扳机。公鹿哼了一下,一跳就跑开了,只听见它奔过山岩时蹄子得得乱响的声音。

    这个人骂了一句,扔掉那支空枪。他一面拖着身体站起来,一面大声地哼哼。这是一件很慢、很吃力的事。他的关节都象生了锈的铰链。它们在骨臼里的动作很迟钝,阻力很大,一屈一伸都得咬着牙才能办到。最后,两条腿总算站住了,但又花了一分钟左右的工夫才挺起腰,让他能够象一个人那样站得笔直。

    他慢腾腾地登上一个小丘,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既没有树木,也没有小树丛,什么都没有,只看到一望无际的灰色苔藓,偶尔有点灰色的岩石,几片灰色的小湖,几条灰色的小溪,算是一点变化点缀。天空是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太阳的影子。他不知道哪儿是北方,他已经忘掉了昨天晚上他是怎样取道走到这里的。不过他并没有迷失方向。

    这他是知道的。不久他就会走到那块“小棍子地”。他觉得它就在左面的什么地方,而且不远——可能翻过下一座小山头就到了。

    于是他就回到原地,打好包袱,准备动身。他摸清楚了那三包分别放开的火柴还在,虽然没有停下来再数数。不过,他仍然踌躇了一下,在那儿一个劲地盘算,这次是为了一个厚实的鹿皮口袋。袋子并不大。他可以用两只手把它完全遮没。他知道它有十五磅重——相当于包袱里其他东西的总和——这个口袋使他发愁。最后,他把它放在一边,开始卷包袱。可是,卷了一会,他又停下手,盯着那个鹿皮口袋。他匆忙地把它抓到手里,用一种反抗的眼光瞧瞧周围,仿佛这片荒原要把它抢走似的;等到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开始这一天的路程的时候,这个口袋仍然包在他背后的包袱里。

    他转向左面走着,不时停下来吃沼地上的浆果。扭伤的脚腕子已经僵了,他比以前跛得更明显,但是,比起肚子里的痛苦,脚疼就算不了什么。饥饿的疼痛是剧烈的。它们一阵一阵地发作,好象在啃着他的胃,疼得他不能把思想集中在到“小棍子地”必须走的路线上。沼地上的浆果并不能减轻这种剧痛,那种刺激性的味道反而使他的舌头和口腔热辣辣的。

    他走到了一个山谷,那儿有许多松鸡从岩石和沼地里呼呼地拍着翅膀飞起来。它们发出一种“咯儿-咯儿-咯儿”的叫声。他拿石子打它们,但是打不中。他把包袱放在地上,象猫捉麻雀一样地偷偷走过去。锋利的岩石穿过他的裤子,划破了他的腿,直到膝盖流出的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血迹;但是在饥饿的痛苦中,这种痛苦也算不了什么。他在潮湿的苔藓上爬着,弄得衣服湿透,身上发冷;可是这些他都没有觉得,因为他想吃东西的念头那么强烈。而那一群松鸡却总是在他面前飞起来,呼呼地转,到后来,它们那种“咯儿-咯儿-咯儿”的叫声简直变成了对他的嘲笑,于是他就咒骂它们,随着它们的叫声对它们大叫起来。

    有一次,他爬到了一定是睡着了的一只松鸡旁边。他一直没有瞧见,直到它从岩石的角落里冲着他的脸窜起来,他才发现。他象那只松鸡起飞一样惊慌,抓了一把,只捞到了三根尾巴上的羽毛。当他瞅着它飞走的时候,他心里非常恨它,好象它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随后他回到原地,背起包袱。

    时光渐渐消逝,他走进了连绵的山谷,或者说是沼地,这些地方的野物比较多。一群驯鹿走了过去,大约有二十多头,都呆在可望而不可即的来复枪的射程以内。他心里有一种发狂似的、想追赶它们的念头,而且相信自己一定能追上去捉住它们。一只黑狐狸朝他走了过来,嘴里叼着一只松鸡。这个人喊了一声。这是一种可怕的喊声,那只狐狸吓跑了,可是没有丢下松鸡。

    傍晚时,他顺着一条小河走去,由于含着石灰而变成乳白色的河水从稀疏的灯心草丛里流过去。他紧紧抓注这些灯心草的根部,拔起一种好象嫩葱芽,只有木瓦上的钉子那么大的东西。这东西很嫩,他的牙齿咬进去,会发出一种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味道很好。但是它的纤维却不容易嚼。

    它是由一丝丝的充满了水份的纤维组成的:跟浆果一样,完全没有养份。他丢开包袱,爬到灯心草丛里,象牛似的大咬大嚼起来。他非常疲倦,总希望能歇一会——躺下来睡个觉;可是他又不得不继续挣扎前进——不过,这并不一定是因为他急于要赶到“小棍子地”,多半还是饥饿在逼着他。他在小水坑里找青蛙,或者用指甲挖土找小虫,虽然他也知道,在这么远的北方,是既没有青蛙也没有小虫的。

    他瞧遍了每上个水坑,都没有用,最后,到了漫漫的暮色袭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一个水坑里有一条独一无二的、象鲦鱼般的小鱼。他把胳膊伸下水去,一直没到肩头,但是它又溜开了。于是他用双手去捉,把池底的乳白色泥浆全搅浑了。正在紧张的关头,他掉到了坑里,半身都浸湿了。现在,水太浑了,看不清鱼在哪儿,他只好等着,等泥浆沉淀下去。

    他又捉起来,直到水又搅浑了。可是他等不及了,便解下身上的白铁罐子,把坑里的水舀出去;起初,他发狂一样地舀着,把水溅到自己身上,同时,固为泼出去的水距离太近,水又流到坑里。后来,他就更小心地舀着,尽量让自己冷静一点,虽然他的心跳得很厉害,手在发抖。这样过了半小时,坑里的水差不多舀光了。剩下来的连一杯也不到。

    可是,并没有什么鱼;他这才发现石头里面有一条暗缝,那条鱼已经从那里钻到了旁边一个相连的大坑——坑里的水他一天一夜也舀不干。如果他早知道有这个暗缝,他一开始就会把它堵死,那条鱼也就归他所有了。他这样想着,四肢无力地倒在潮湿的地上。起初,他只是轻轻地哭,过了一会,他就对着把他团团围住的无情的荒原号陶大哭;后来,他又大声抽噎了好久。

    他升起一蓬火,喝了几罐热水让自己暖和暖和、并且照昨天晚上那样在一块岩石上露宿。最后他检查了一下火柴是不是干燥,并且上好表的发条,毯子又湿又冷,脚腕子疼得在悸动。可是他只有饿的感觉,在不安的睡眠里,他梦见了一桌桌酒席和一次次宴会,以及各种各样的摆在桌上的食物。

    醒来时,他又冷又不舒服。天上没有太阳。灰蒙蒙的大地和天空变得愈来愈阴沉昏暗。一阵刺骨的寒风刮了起来,初雪铺白了山顶。他周围的空气愈来愈浓,成了白茫茫一片,这时,他已经升起火,又烧了一罐开水。天上下的一半是雨,一半是雪,雪花又大又潮。起初,一落到地面就融化了,但后来越下越多,盖满了地面,淋熄了火,糟蹋了他那些当作燃料的干苔藓。

    这是一个警告,他得背起包袱,一瘸一拐地向前走;至于到哪儿去,他可不知道。他既不关心小棍子地,也不关心比尔和狄斯河边那条翻过来的独木舟下的地窖。他完全给“吃”这个词儿管住了。他饿疯了。他根本不管他走的是什么路,只要能走出这个谷底就成。他在湿雪里摸索着,走到湿漉漉的沼地浆果那儿,接着又一面连根拔着灯心草,一面试探着前进。不过这东西既没有味,又不能把肚子填饱。

    后来,他发现了一种带酸味的野草,就把找到的都吃了下去,可是找到的并不多,因为它是一种蔓生植物,很容易给几寸深的雪埋没。那天晚上他既没有火,也没有热水,他就钻在毯子里睡觉,而且常常饿醒。这时,雪已经变成了冰冷的雨。他觉得雨落在他仰着的脸上,给淋醒了好多次。天亮了——又是灰蒙蒙的一天,没有太阳。雨已经停了。刀绞一样的饥饿感觉也消失了。他已经丧失了想吃食物的感觉。他只觉得胃里隐隐作痛,但并不使他过分难过。他的脑子已经比较清醒,他又一心一意地想着“小棍子地”和狄斯河边的地窖了。

    他把撕剩的那条毯子扯成一条条的,裹好那双鲜血淋淋的脚。同时把受伤的脚腕子重新捆紧,为这一天的旅行做好准备。等到收拾包袱的时候,他对着那个厚实的鹿皮口袋想了很久,但最后还是把它随身带着。

    雪已经给雨水淋化了,只有山头还是白的。太阳出来了,他总算能够定出罗盘的方位来了,虽然他知道现在他已经迷了路。在前两天的游荡中,他也许走得过分偏左了。因此,他为了校正,就朝右面走,以便走上正确的路程。

    现在,虽然饿的痛苦已经不再那么敏锐,他却感到了虚弱。他在摘那种沼地上的浆果,或者拔灯心草的时候,常常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他觉得他的舌头很干燥,很大,好象上面长满了细毛,含在嘴里发苦。他的心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他每走几分钟,心里就会猛烈地怦怦地跳一阵,然后变成一种痛苦的一起一落的迅速猛跳,逼得他透不过气,只觉得头昏眼花。

    中午时分,他在一个大水坑里发现了两条鲦鱼。把坑里的水舀干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他比较镇静,就想法子用白铁罐子把它们捞起来。它们只有他的小指头那么长,但是他现在并不觉得特别饿。胃里的隐痛已经愈来愈麻木,愈来愈不觉得了。他的胃几乎象睡着了似的。他把鱼生吃下去,费劲地咀嚼着,因为吃东西已成了纯粹出于理智的动作。他虽然并不想吃,但是他知道,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吃。

    黄昏时候,他又捉到了三条鲦鱼,他吃掉两条,留下一条作第二天的早饭。太阳已经晒干了零星散漫的苔藓,他能够烧点热水让自己暖和暖和了。这一天,他走了不到十哩路;第二天,只要心脏许可,他就往前走,只走了五哩多地。但是胃里却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它已经睡着了。

    现在,他到了一个陌生的地带,驯鹿愈来愈多,狼也多起来了。荒原里常常传出狼嗥的声音,有一次,他还瞧见了三只狼在他前面的路上穿过。

    又过了一夜;早晨,因为头脑比较清醒,他就解开系着那厚实的鹿皮口袋的皮绳,从袋口倒出一股黄澄澄的粗金沙和金块。他把这些金子分成了大致相等的两堆,一堆包在一块毯子里,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藏好,把另外那堆仍旧装到口袋里。同时,他又从剩下的那条毯子上撕下几条,用来裹脚。他仍然舍不得他的枪,因为狄斯河边的地窖里有子弹。

    这是一个下雾的日子,这一天,他又有了饿的感觉。他的身体非常虚弱,他一阵一阵地晕得什么都看不见。现在,对他来说,一绊就摔跤已经不是稀罕事了;有一次,他给绊了一跤,正好摔到一个松鸡窝里。那里面有四只刚孵出的小松鸡,出世才一天光景——那些活蹦乱跳的小生命只够吃一口;他狼吞虎咽,把它们活活塞到嘴里,象嚼蛋壳似地吃起来,母松鸡大吵大叫地在他周围扑来扑去。他把枪当作棍子来打它,可是它闪开了。他投石子打它,碰巧打伤了它的一个翅膀。松鸡拍击着受伤的翅膀逃开了,他就在后面追赶。

    那几只小鸡只引起了他的胃口。他拖着那只受伤的脚腕子,一瘸一拐,跌跌冲冲地追下去,时而对它扔石子,时而粗声吆喝;有时候,他只是一瘸一拐,不声不响地追着,摔倒了就咬着牙、耐心地爬起来,或者在头晕得支持不住的时候用手揉揉眼睛。

    这么一追,竟然穿过了谷底的沼地,发现了潮湿苔癣上的一些脚樱。这不是他自己的脚营,他看得出来。一定是比尔的。不过他不能停下,因为母松鸡正在向前跑。他得先把它捉住,然后回来察看。

    母松鸡给追得精疲力尽;可是他自己也累坏了。它歪着身子倒在地上喘个不停,他也歪着倒在地上喘个不停,只隔着十来尺,然而没有力气爬过去。等到他恢复过来,它也恢复过来了,他的饿手才伸过去,它就扑着翅膀,逃到了他抓不到的地方。这场追赶就这样继续下去。天黑了,它终于逃掉了。由于浑身软弱无力绊了一跤,头重脚轻地栽下去,划破了脸,包袱压在背上。他一动不动地过了好久,后来才翻过身,侧着躺在地上,上好表,在那儿一直躺到早晨。

    又是一个下雾的日子。他剩下的那条毯子已经有一半做了包脚布。他没有找到比尔的踪迹。可是没有关系。饿逼得他太厉害了——不过——不过他又想,是不是比尔也迷了路。走到中午的时候,累赘的包袱压得他受不了。于是他重新把金子分开,但这一次只把其中的一半倒在地上。到了下午,他把剩下来的那一点也扔掉了,现在,他只有半条毯子、那个白铁罐子和那支枪。

    一种幻觉开始折磨他。他觉得有十足的把握,他还剩下一粒子弹。它就在枪膛里,而他一直没有想起。可是另一方面,他也始终明自,枪膛里是空的。但这种幻觉总是萦回不散。他斗争了几个钟头,想摆脱这种幻觉,后来他就打开枪,结果面对着空枪膛。这样的失望非常痛苦,仿佛他真的希望会找到那粒子弹似的。

    经过半个钟头的跋涉之后,这种幻觉又出现了。他于是又跟它斗争,而它又缠住他不放,直到为了摆脱它,他又打开枪膛打消自己的念头。有时候,他越想越远,只好一面凭本能自动向前跋涉,一面让种种奇怪的念头和狂想,象蛀虫一样地啃他的脑髓。但是这类脱离现实的逻思大都维持不了多久,因为饥饿的痛苦总会把他刺醒。有一次,正在这样瞎想的时候,他忽然猛地惊醒过来,看到一个几乎叫他昏倒的东西。他象酒醉一样地晃荡着,好让自己不致跌倒。在他面前站着一匹马。一匹马!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觉得眼前一片漆黑,霎时间金星乱迸。他狼狠地揉着眼睛,让自己瞧瞧清楚,原来它并不是马,而是一头大棕熊。这个畜生正在用一种好战的好奇眼光仔细察看着他。

    这个人举枪上肩,把枪举起一半,就记起来。他放下枪,从屁般后面的镶珠刀鞘里拔出猎刀。他面前是肉和生命。他用大拇指试试刀刃。刀刃很锋利。刀尖也很锋利。

    他本来会扑到熊身上,把它杀了的。可是他的心却开始了那种警告性的猛跳。接着又向上猛顶,迅速跳动,头象给铁箍箍紧了似的,脑子里渐渐感到一阵昏迷。

    他的不顾一切的勇气已经给一阵汹涌起伏的恐惧驱散了。处在这样衰弱的境况中,如果那个畜生攻击他,怎么办?

    他只好尽力摆出极其威风的样子,握紧猎刀,狠命地盯着那头熊。它笨拙地向前挪了两步,站直了,发出试探性的咆哮。

    如果这个人逃跑,它就追上去;不过这个人并没有逃跑。现在,由于恐惧而产生的勇气已经使他振奋起来。同样地,他也在咆哮,而且声音非常凶野,非常可怕,发出那种生死攸关、紧紧地缠着生命的根基的恐惧。

    那头熊慢慢向旁边挪动了一下,发出威胁的咆哮,连它自己也给这个站得笔直、毫不害怕的神秘动物吓住了。可是这个人仍旧不动。他象石像一样地站着,直到危险过去,他才猛然哆嗦了一阵,倒在潮湿的苔藓里。

    他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前进,心里又产生了一种新的恐惧。这不是害怕他会束手无策地死于断粮的恐惧,而是害怕饥饿还没有耗尽他的最后一点求生力,他已经给凶残地摧毁了。这地方的狼很多。狼嗥的声音在荒原上飘来飘去,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危险的罗网,好象伸手就可以摸到,吓得他不由举起双手,把它向后推去,仿佛它是给风刮紧了的帐篷。

    那些狼,时常三三两两地从他前面走过。但是都避着他。一则因为它们为数不多,此外,它们要找的是不会搏斗的驯鹿,而这个直立走路的奇怪动物却可能既会抓又会咬。

    傍晚时他碰到了许多零乱的骨头,说明狼在这儿咬死过一头野兽。这些残骨在一个钟头以前还是一头小驯鹿,一面尖叫,一面飞奔,非常活跃。他端详着这些骨头,它们已经给啃得精光发亮,其中只有一部份还没有死去的细胞泛着粉红色。难道在天黑之前,他也可能变成这个样子吗?生命就是这样吗,呃?真是一种空虚的、转瞬即逝的东西。只有活着才感到痛苦。死并没有什么难过。死就等于睡觉。它意味着结束,休息。那么,为什么他不甘心死呢?

    但是,他对这些大道理想得并不长久。他蹲在苔藓地上,嘴里衔着一根骨头,吮吸着仍然使骨头微微泛红的残余生命。甜蜜蜜的肉味,跟回忆一样隐隐约约,不可捉摸,却引得他要发疯。他咬紧骨头,使劲地嚼。有时他咬碎了一点骨头,有时却咬碎了自己的牙,于是他就用岩石来砸骨头,把它捣成了酱,然后吞到肚里。匆忙之中,有时也砸到自己的指头,使他一时感到惊奇的是,石头砸了他的指头他并不觉得很痛。

    接着下了几天可怕的雨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宿,什么时候收拾行李。他白天黑夜都在赶路。他摔倒在哪里就在哪里休息,一到垂危的生命火花闪烁起来,微微燃烧的时候,就慢慢向前走。他已经不再象人那样挣扎了。逼着他向前走的,是他的生命,因为它不愿意死。他也不再痛苦了。他的神经已经变得迟钝麻木,他的脑子里则充满了怪异的幻象和美妙的梦境。

    不过,他老是吮吸着,咀嚼着那只小驯鹿的碎骨头,这是他收集起来随身带着的一点残屑。他不再翻山越岭了,只是自动地顺着一条流过一片宽阔的浅谷的溪水走去。可是他既没有看见溪流,也没有看到山谷。他只看到幻象。他的灵魂和肉体虽然在并排向前走,向前爬,但它们是分开的,它们之间的联系已经非常微弱。

    有一天,他醒过来,神智清楚地仰卧在一块岩石上。太阳明朗暖和。他听到远处有一群小驯鹿尖叫的声音。他只隐隐约约地记得下过雨,刮过风,落过雪,至于他究竟被暴风雨吹打了两天或者两个星期,那他就不知道了。

    他一动不动地躺了好一会,温和的太阳照在他身上,使他那受苦受难的身体充满了暖意。这是一个晴天,他想道。

    也许,他可以想办法确定自己的方位。他痛苦地使劲偏过身子;下面是一条流得很慢的很宽的河。他觉得这条河很陌生,真使他奇怪。他慢慢地顺着河望去,宽广的河湾婉蜒在许多光秃秃的小荒山之间,比他往日碰到的任何小山都显得更光秃,更荒凉,更低矮。他于是慢慢地,从容地,毫不激动地,或者至多也是抱着一种极偶然的兴致,顺着这条奇怪的河流的方向,向天际望去,只看到它注入一片明亮光辉的大海。他仍然不激动。太奇怪了,他想道,这是幻象吧,也许是海市蜃楼吧——多半是幻象,是他的错乱的神经搞出来的把戏。后来,他又看到光亮的大海上停泊着一只大船,就更加相信这是幻象。他眼睛闭了一会再睁开。奇怪,这种幻象竟会这样地经久不散!然而并不奇怪,他知道,在荒原中心绝不会有什么大海,大船,正象他知道他的空枪里没有子弹一样。

    他听到背后有一种吸鼻子的声音——仿佛喘不出气或者咳嗽的声音。由于身体极端虚弱和僵硬,他极慢极慢地翻一个身。他看不出附近有什么东西,但是他耐心地等着。

    又听到了吸鼻子和咳嗽的声音,离他不到二十尺远的两块岩石之间,他隐约看到一只灰狼的头。那双尖耳朵并不象别的狼那样竖得笔挺;它的眼睛昏暗无光,布满血丝;脑袋好象无力地、苦恼地耷拉着。这个畜生不断地在太阳光里霎眼。它好象有玻正当他瞧着它的时候,它又发出了吸鼻子和咳嗽的声音。

    至少,这总是真的,他一面想,一面又翻过身,以便瞧见先前给幻象遮住的现实世界。可是,远处仍旧是一片光辉的大海,那条船仍然清晰可见。难道这是真的吗?他闭着眼睛,想了好一会,毕竟想出来了。他一直在向北偏东走,他已经离开狄斯分水岭,走到了铜矿谷。这条流得很慢的宽广的河就是铜矿河。那片光辉的大海是北冰洋。那条船是一艘捕鲸船,本来应该驶往麦肯齐河口,可是偏了东,太偏东了,目前停泊在加冕湾里。他记起了很久以前他看到的那张赫德森湾公司的地图,现在,对他来说,这完全是清清楚楚,入情入理的。

    他坐起来,想着切身的事情。裹在脚上的毯子已经磨穿了,他的脚破得没有一处好肉。最后一条毯子已经用完了。枪和猎刀也不见了。帽子不知在什么地方丢了,帽圈里那小包火柴也一块丢了,不过,贴胸放在烟草袋里的那包用油纸包着的火柴还在,而且是干的。他瞧了一下表。时针指着十一点,表仍然在走。很清楚,他一直没有忘了上表。

    他很冷静,很沉着。虽然身体衰弱已极,但是并没有痛苦的感觉。他一点也不饿。甚至想到食物也不会产生快感。

    现在,他无论做什么,都只凭理智。他齐膝盖撕下了两截裤腿,用来裹脚。他总算还保住了那个白铁罐子。他打算先喝点热水,然后再开始向船走去,他已经料到这是一段可怕的路程。

    他的动作很慢。他好象半身不遂地哆嗦着。等到他预备去收集干苔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试了又试,后来只好死了这条心,他用手和膝盖支着爬来爬去。有一次,他爬到了那只病狼附近。那个畜生,一面很不情愿地避开他,一面用那条好象连弯一下的力气都没有的舌头舐着自己的牙床。这个人注意到它的舌头并不是通常那种健康的红色,而是一种暗黄色,好象蒙着一层粗糙的、半干的粘膜。

    这个人喝下热水之后,觉得自己可以站起来了,甚至还可以象想象中一个快死的人那样走路了。他每走一两分钟,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他的步子软弱无力,很不稳,就象跟在他后面的那只狼一样又软又不稳;这天晚上,等到黑夜笼罩了光辉的大海的时候,他知道他和大海之间的距离只缩短了不到四哩。

    这一夜,他总是听到那只病狼咳嗽的声音,有时候,他又听到了一群小驯鹿的叫声。他周围全是生命,不过那是强壮的生命,非常活跃而健康的生命,同时他也知道,那只病狼所以要紧跟着他这个病人,是希望他先死。早晨,他一挣开眼睛就看到这个畜生正用一种如饥似渴的眼光瞪着他。它夹着尾巴蹲在那儿,好象一条可怜的倒楣的狗。早晨的寒风吹得它直哆嗦,每逢这个人对它勉强发出一种低声咕噜似的吆喝,它就无精打采地呲着牙。

    太阳亮堂堂地升了起来,这一早晨,他一直在绊绊跌跌地,朝着光辉的海洋上的那条船走。天气好极了。这是高纬度地方的那种短暂的晚秋。它可能连续一个星期。也许明后天就会结束。

    下午,这个人发现了一些痕迹,那是另外一个人留下的,他不是走,而是爬的。他认为可能是比尔,不过他只是漠不关心地想想罢了。他并没有什么好奇心。事实上,他早已失去了兴致和热情。他已经不再感到痛苦了。他的胃和神经都睡着了。但是内在的生命却逼着他前进。他非常疲倦,然而他的生命却不愿死去。正因为生命不愿死,他才仍然要吃沼地上的浆果和鲦鱼,喝热水,一直提防着那只病狼。

    他跟着那个挣扎前进的人的痕迹向前走去,不久就走到了尽头——潮湿的苔藓上摊着几根才啃光的骨头,附近还有许多狼的脚樱他发现了一个跟他自己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厚实的鹿皮口袋,但已经给尖利的牙齿咬破了。他那无力的手已经拿不动这样沉重的袋子了,可是他到底把它提起来了。比尔至死都带着它。哈哈!他可以嘲笑比尔了。

    他可以活下去,把它带到光辉的海洋里那条船上。他的笑声粗厉可怕,跟乌鸦的怪叫一样,而那条病狼也随着他,一阵阵地惨嗥。突然间,他不笑了。如果这真是比尔的骸骨,他怎么能嘲笑比尔呢;如果这些有红有白,啃得精光的骨头,真是比尔的话?

    他转身走开了。不错,比尔抛弃了他;但是他不愿意拿走那袋金子,也不愿意吮吸比尔的骨头。不过,如果事情掉个头的话,比尔也许会做得出来的,他一面摇摇晃晃地前进,一面暗暗想着这些情形。

    他走到了一个水坑旁边。就在他弯下腰找鲦鱼的时候,他猛然仰起头,好象给戳了一下。他瞧见了自己反映在水里的险。脸色之可怕,竟然使他一时恢复了知觉,感到震惊了。这个坑里有三条鲦鱼,可是坑太大,不好舀;他用白铁罐子去捉,试了几次都不成,后来他就不再试了。他怕自己会由于极度虚弱,跌进去淹死。而且,也正是因为这一层,他才没有跨上沿着沙洲并排漂去的木头,让河水带着他走。

    这一天,他和那条船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三哩;第二天,又缩短了两哩——因为现在他是跟比尔先前一样地在爬;到了第五天末尾,他发现那条船离开他仍然有七哩,而他每天连一哩也爬不到了。幸亏天气仍然继续放晴,他于是继续爬行,继续晕倒,辗转不停地爬;而那头狼也始终跟在他后面,不断地咳嗽和哮喘。他的膝盖已经和他的脚一样鲜血淋漓,尽管他撕下了身上的衬衫来垫膝盖,他背后的苔藓和岩石上仍然留下了一路血渍。有一次,他回头看见病狼正饿得发慌地舐着他的血渍、他不由得清清楚楚地看出了自己可能遭到的结局——除非——除非他干掉这只狼。于是,—幕从来没有演出过的残酷的求生悲剧就开始了——病人一路爬着,病狼一路跛行着,两个生灵就这样在荒原里拖着垂死的躯壳,相互猎取着对方的生命。

    如果这是一条健康的狼,那末,他觉得倒也没有多大关系;可是,一想到自己要喂这么一只令人作呕、只剩下一口气的狼,他就觉得非常厌恶。他就是这样吹毛求疵。现在,他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又给幻象弄得迷迷糊糊,而神智清楚的时候也愈来愈少,愈来愈短。

    有一次,他从昏迷中给一种贴着他耳朵喘息的声音惊醒了。那只狼一跛一跛地跳回去,它因为身体虚弱,一失足摔了一跤。样子可笑极了,可是他一点也不觉得有趣。他甚至也不害怕。他已经到了这一步,根本谈不到那些。不过,这一会,他的头脑却很清醒,于是他躺在那儿,仔细地考虑。

    那条船离他不过四哩路,他把眼睛擦净之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它;同时,他还看出了一条在光辉的大海里破浪前进的小船的白帆。可是,无论如何他也爬不完这四哩路。这一点,他是知道的,而且知道以后,他还非常镇静。他知道他连半哩路也爬不了。不过,他仍然要活下去。在经历了千辛万苦之后,他居然会死掉,那未免太不合理了。命运对他实在太苛刻了,然而,尽管奄奄一息,他还是不情愿死。也许,这种想法完全是发疯,不过,就是到了死神的铁掌里,他仍然要反抗它,不肯死。

    他闭上眼睛,极其小心地让自己镇静下去。疲倦象涨潮一样,从他身体的各处涌上来,但是他刚强地打起精神,绝不让这种令人窒息的疲倦把他淹没。这种要命的疲倦,很象一片大海,一涨再涨,一点一点地淹没他的意识。有时候,他几乎完全给淹没了,他只能用无力的双手划着,漂游过那黑茫茫的一片;可是,有时候,他又会凭着一种奇怪的心灵作用,另外找到一丝毅力,更坚强地划着。

    他一动不动地仰面躺着,现在,他能够听到病狼一呼一吸地喘着气,慢慢地向他逼近。它愈来愈近,总是在向他逼近,好象经过了无穷的时间,但是他始终不动。它已经到了他耳边。那条粗糙的干舌头正象砂纸一样地磨擦着他的两腮。他那两只手一下子伸了出来——或者,至少也是他凭着毅力要它们伸出来的。他的指头弯得象鹰爪一样,可是抓了个空。敏捷和准确是需要力气的,他没有这种力气。

    那只狼的耐心真是可怕。这个人的耐心也一样可怕。

    这一天,有一半时间他一直躺着不动,尽力和昏迷斗争,等着那个要把他吃掉、而他也希望能吃掉的东西。有时候,疲倦的浪潮涌上来,淹没了他,他会做起很长的梦;然而在整个过程中,不论醒着或是做梦,他都在等着那种喘息和那条粗糙的舌头来舐他。

    他并没有听到这种喘息,他只是从梦里慢慢苏醒过来,觉得有条舌头在顺着他的一只手舐去。他静静地等着。狼牙轻轻地扣在他手上了;扣紧了;狼正在尽最后一点力量把牙齿咬进它等了很久的东西里面。可是这个人也等了很久,那只给咬破了的手也抓住了狼的牙床。于是,慢慢地,就在狼无力地挣扎着,他的手无力地掐着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慢慢摸过来,一下把狼抓祝五分钟之后,这个人已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狼的身上。他的手的力量虽然还不足以把狼掐死,可是他的脸已经紧紧地压住了狼的咽喉,嘴里已经满是狼毛。半小时后,这个人感到一小股暖和的液体慢馒流进他的喉咙。这东西并不好吃,就象硬灌到他胃里的铅液,而且是纯粹凭着意志硬灌下去的。后来,这个人翻了一个身,仰面睡着了。

    捕鲸船“白德福号”上,有几个科学考察队的人员。他们从甲板上望见岸上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它正在向沙滩下面的水面挪动。他们没法分清它是哪一类动物,但是,因为他们都是研究科学的人,他们就乘了船旁边的一条捕鲸艇,到岸上去察看。接着,他们发现了一个活着的动物,可是很难把它称作人。它已经瞎了,失去了知觉。它就象一条大虫子在地上蠕动着前进。它用的力气大半都不起作用,但是它老不停,它一面摇晃,一面向前扭动,照它这样,一点钟大概可以爬上二十尺。

    三星期以后,这个人躺在捕鲸船“白德福号”的一个铺位上,眼泪顺着他的削瘦的面颊往下淌,他说出他是谁和他经过的一切。同时,他又含含糊糊地、不连贯地谈到了他的母亲,谈到了阳光灿烂的南加利福尼亚,以及桔树和花丛中的他的家园。

    没过几天,他就跟那些科学家和船员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吃饭了,他馋得不得了地望着面前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焦急地瞧着它溜进别人口里。每逢别人咽下一口的时候,他眼睛里就会流露出一种深深惋惜的表情。他的神志非常清醒,可是,每逢吃饭的时候,他免不了要恨这些人。他给恐惧缠住了,他老怕粮食维持不了多久。他向厨子,船舱里的服务员和船长打听食物的贮藏量。他们对他保证了无数次,但是他仍然不相信,仍然会狡猾地溜到贮藏室附近亲自窥探。

    看起来,这个人正在发胖。他每天都会胖一点。那批研究科学的人都摇着头,提出他们的理论。他们限制了这个人的饭量,可是他的腰围仍然在加大,身体胖得惊人。

    水手们都咧着嘴笑。他们心里有数。等到这批科学家派人来监视他的时候,他们也知道了。他们看到他在早饭以后萎靡不振地走着,而且会象叫化子似地,向一个水手伸出手。那个水手笑了笑,递给他一块硬面包,他贪婪地把它拿住,象守财奴瞅着金子般地瞅着它,然后把它塞到衬衫里面。别的咧着嘴笑的水手也送给他同样的礼品。

    这些研究科学的人很谨慎。他们随他去。但是他们常常暗暗检查他的床铺。那上面摆着一排排的硬面包,褥子也给硬面包塞得满满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塞满了硬面包。然而他的神志非常清醒。他是在防备可能发生的另一次饥荒——就是这么回事。研究科学的人说,他会恢复常态的;事实也是如此,“白德福号”的铁锚还没有在旧金山湾里隆隆地抛下去,他就正常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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