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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这一种男人
作者:厌倦沉重,更新时间:2007-1-10 12:23:00,完成字数:625791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十三章 赌档
 
 
    混这道赚钱,不外乎黄赌毒三种。

    黄很好解释,以前北方是全国的黄流中心,不过现在已经转到南方去了。大多各种声色场所都有这种买卖。档次越高的地方价码也越贵。鸡头就是干这行的,一般搞到几个不错的货,出去半年就能弄十几万回来,指的是他自己留下的,其他的不算。

    当然,也有单独干的。都是一些放妓的主动联系老板,他们手里控制着一些比较纯的货,学生之类的。一般来说,这种比较贵,出一场都上千,不论长相。

    这次回来的时候他打了一条金项链,大拇指那么粗,下面还挂了个金牌。操他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奥运会发的呢。

    毒就花样多了点,不过白粉那种东西不是一般人能玩起的。至于冰毒、摇头丸之类的都是从广东那边进的货,运来北方不难,铁路那些破烂仪器就是检查一下火药。没人傻到抗着几斤炸药来保护自己吧?干这行的就怕被人盯上,警察的线人很多,所以现在运货的基本都是生面孔,一个个打扮的像个学生,其实比谁都黑。

    扎针差不多都是从医院弄,黑市上的太贵。那个时候医院管理不算严。很多病人都害怕有什么后遗症,不敢打杜冷丁。只要跟医生混熟,他会告诉你每天有多少被退掉。几百块一支吧,我帮老K买过几次。

    挺可笑的,买那些东西的时候,病人比我还要害怕。有一次居然不要钱,直接把东西塞给了我。

    赌博除了看场子收费以外,有的时候自己人也去下套。电视里那些出神入化的老千的我没见识过,这里玩的大多是麻将和一些简单的扑克。大一点的就玩斗鸡,一人三张牌。根据豹子、同花顺、一对之类的依次比大小。有的时候有封顶,有的时候没封顶。一块钱底的话,一局也有下注下到上千的。

    如果是十块钱底,你如果没有个几万块就别来丢人了。

    有天晚上,一个开出租的拿了两万多块,就一局牌,输光了。

    我那里一共八张麻将桌,还有五张扑克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玩大的都去里面的包间。说起来,条件还不错。

    当然,也有很多老千来骗钱。只要小打小闹不惹人注意的话,我基本不去管的。如果千的有些离谱,只好请出去了。

    有一次一个老家伙玩斗鸡摸了三张J,结果有两个年轻人一起下套,死活不肯开牌,一直下注。结果老家伙身上的钱都下光了,没有本钱继续投下去。一时想不开,脑血栓,死掉了。

    真他妈晦气!我这辈子还没摸过豹子,如果我换作他,估计也能找个地方上吊去。人命太脆弱了,各种死法,猜都猜不到。警察来问话的时候,我说老家伙是生气气死的,人家还不信我呢!

    其实这个死的还不算冤,山屁哥另一个社区里的事情更可笑。一个老娘们运气不错,三家闭门的时候自摸清一色,结果兴奋过头,心脏病,死掉了。

    你说,如果她自摸个大四喜,是不是还得重新活过来再死?

    如果是十八罗汉,估计她得反复死个十来次。我们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那些出千的大多会留点钱封我们的嘴,我也没必要把客人赶走。人都是这样,越输越想赢,第一天亏进去1万,第二天就想拿回来2万,结果往往还是继续输。

    一个字:贱!

    两个字:真贱!

    不继续说下去了,占篇幅。和尚可以一直说到十三个字,而且从来不出错。偶尔说少了,他也会在后面加上一些“啊”、“啊啊”之类的话。

    换场子以后鸡头总来我这溜达了,这小子对赌博挺热心,不过我的兴趣不大。打麻将太累,打扑克又一直输。那些混在社区里的人玩两副扑克,没等打到结束基本都能猜到对方剩些什么牌。有次我跟一个司机坐对门,我手里还有十多张牌的时候,他突然指着我左面的三张牌喊道:把那三个A砸出来!

    我操,当时我还以为他有特异功能呢。后来发现这些人基本都记牌,不过也好,拼运气吧。

    人动什么也别动感情,谈什么也别谈钱。这话不错,不管多体面的人一进了赌场就变了样。赢钱的人泛红光,输钱的人泛青光,输光的人不泛光,满脸都淌油。有机会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

    在社区的日子还不错,每天收钱以外就是看热闹。扫地、洗麻将、买扑克的事情都是其他人做。不过偶尔有外来人赌博的时候我们就得留点心。

    有一次大半夜的,一个面生的家伙趁别人有点困,码牌的时候总在自己那里留四张好牌,都是中发白之类。

    我们那里暗杠中发白最小的局面也是一家掏十块,这样子这家伙基本都保持不输。手的动作挺快,换牌的时候别人都没注意。

    当时我困的有些迷糊,鸡头的马子看出破绽了。

    新马子,还是小姐,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的时候动作太单调,小小年纪肚子上就有了赘肉。

    当时东子就抄家伙了,这种老千如果不教训的话,山屁哥的场子生意一定变惨。

    那个老千还挺牛,没把东子看在眼里,以为拿刀只是吓一吓他,还说我们是诬赖他。

    脑袋有病吧?什么时候看见过看场子的人跟你玩证据?东子当时就把他砍了,不过砍了一刀就被我制止了。谁知道这个老千有什么背景啊,立威一下就可以了,我把老千踹了一顿交给了山屁哥。

    他运气不错,山屁哥看他玩的牌局挺小,两块五块的,骂了几句就放走了。如果是玩五百一千那种的,估计这小子的手指头一定被砍下来。

    以前这事出现过,砍的是中指,别说拿麻将了,就是抽烟都拿不住。

    还有个家伙,混的不怎么样,跟山屁哥打扑克的时候没注意自己的嘴,好像是不小心骂了几句,结果没几天就被人家把手筋挑了,至今右手还是跟半身不遂一样哆嗦。有的时候我觉得山屁哥有些太霸道了,不过反过来想一想,坐上了他的位置,谁都得时刻提醒别人:我是老大,别想跟我平起平坐。

    这也算是一种悲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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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十四章 蓝色
 
 
    由于管理社区,我的生活时间也彻底颠倒了。白天睡觉,晚上起床。这滋味可不好受。

    那里每天的烟头至少有上千个,别不信,赌博的人谁不揣着三四盒烟出门?

    那段时间我的脑袋都要炸了,成天睁开眼就像在云里飘,乌云。

    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我干脆把场子交给东子管,自己回家睡觉去。那次他动刀子的事情被人告了,警察来搜了一顿,不过幸好提前藏了起来。于是家伙都放在我家,就东子那猛劲,你给他一把菜刀都能当大炮使。

    遭罪遭够了,我约了老K出去吃饭,鸡头是有便宜就占,厚着一张脸跟我们一起去了。

    好像是在旱冰场,我认识了第二个马子。

    这也都亏了鸡头,这小子喝点酒非要去旱冰场。那种地方我很少去,不过他说那里的姑娘都是学生妹,单纯可爱。我突然想到了二郎学校的那个苹果,于是也答应了。

    老K没跟我们一起疯,他独自在旁边打台球,花球小球都是自己打,真他妈能摆谱。人家打一杆几分钟,他打一杆最少半小时。说好听点是有耐心,说难听点就是脑袋长草了,别说我了,就是鸡头都丢不起那个人。不过老K自我感觉良好。

    总不能两个老爷们扯手一起滑吧,鸡头进去后就到处瞄妹妹。不一会就搭上几个陪我们一起玩。虽然也算得上苹果,不过都是些冻苹果,干巴巴的。

    烦了,我就自己跑去唱歌。记得唱的是红孩儿的[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唱着唱着不知道怎么想起了菲菲,又重新点了一次。

    结果真正的苹果出现了,圆圆的脸蛋,大眼睛,蓝色眼影,穿的什么忘记了,我当时就记得那双眼睛了,好像会笑,从心底笑。

    当时我心就有点乱,她停在我旁边夸我唱的不错。这么大的人了,我居然有点结巴,一时间没回答她的话。

    可能看出来我犯傻了,蓝眼睛问我要不要一起滑。

    滑。当然一起滑。不滑的是孙子。最后一句话我是在心里说的。

    她滑的挺好,那时候我感觉自己真在云里了,白云。

    鸡头有点妒忌我,凑过来问这问那的,还想请蓝眼睛陪他滑两圈。我笑眯眯的盯着他笑,终于鸡头自己跑掉了。

    蓝眼睛突然说还想听我唱那首歌,于是我又点了一遍:

    知不知道我想你

    知不知道我爱你

    日日夜夜关心时时刻刻在意

    分分秒秒折磨我自己

    知不知道我想你

    知不知道我爱你

    千千万万秘密零零落落内心

    一丝一毫不敢告诉你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请看我眼中无言的烦恼

    虽然我都不说虽然我都不做

    你却不能不懂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请看我脸上无奈的苦笑

    虽然我都不说虽然我都不做

    你却不能不懂

    当时我觉得自己有点晕,以前跟菲菲的时候没这感觉,总想陷在那双蓝眼睛里。

    唱也唱完了,滑也滑累了,蓝眼睛说要回去了。我马上急了,问她有没有电话,结果她是外地的学生,没电话没传呼。

    我把自己的传呼号给了她,还假惺惺的说有事找我,多个朋友多份照应。其实是我需要她照应才对。

    我要送她,但是她的同学陪她走了。

    可能我发春的迹象太明显,老K也感觉到了。不过他劝我别想太多,一般住校生在学校都有对象。我不在乎。

    可能被老K猜对了,蓝眼睛根本没再找过我。虚伪的念叨几天后,我说想练练滑旱冰的技术,带着鸡头开始泡在遇见蓝眼睛那里了。

    还好,过几天我又遇见她了。当时有几个痞子约她玩,她不答应。漂亮女孩其实麻烦也挺多。

    我直接冲过去让那几个痞子滚,这种场面是个爷们都不会滚,对方立即骂起我来了,还把我围在中间,那架势是准备群殴我。

    打群架先打带头的,我直接一拳把叫的最欢的那小子干倒了。旁边的人呼啦的开始打我,我一个手抱着脑袋一个手把着旁边的栏杆也没跑,盯着地上的那小子踹,

    旱冰鞋怎么说也有几斤吧,那小子挺惨的。扑通普通的声音连我自己听了都心疼。其他人打我的后背倒没怎么觉得疼。

    鸡头挺聪明,把保安领来了。如果换成东子,肯定到处找家伙上来拼命了。

    保安问清楚事情后把他们赶走了,我没说什么,扭头也往外面走。

    那小子受伤比我重的多,打架要是占了便宜还是尽快跑的好,有多少英雄好汉打完胜仗后吹牛逼的时候被人回头报复过,咱这点知识还是知道的。

    蓝眼睛跟我一起走的,她挺感激我。家里有鸡头那一大堆破东西,不堪入目。没办法,我只能带着她跟我一起回了社区。

    东子他们知道我挨了打,一个个都要回去寻仇。

    去哪寻啊,那个被我踹的小子不是脑震荡已经不错了。而且旱冰场每天这种事少不了,每个都去寻仇的话,这不乱套了嘛。

    其实我是不愿意错过与蓝眼睛相处的机会。

    不过她知道我是混子以后好像有点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在她旁边,我连黄色笑话都不敢讲。

    换了件衣服,洗了洗头,我就带她单独去吃饭了。

    随便吃了点,她也没说谢谢就要回学校。照那意思,她还是不肯与我联系的。我死皮赖脸的送她一起回去了,在校门口她就把我推回了出租车。

    不过知道了她的学校,一切简单多了。我可不愿意跟那几个痞子一样死缠烂打,慢慢来吧。

    那两天我让鸡头去帮我打听,他在这方面路子野(就是路子广的意思)。

    有一天,一个女人输的正起劲,她老公冲进社区了。把门摔的很响,看样子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

    我心情好没跟他计较,不过这家伙给脸不要脸,当场把女人从麻将桌上拽下来了,扇了几个耳光,还把台面前的钱都抢回去了。

    我让东子去问问怎么回事,原来女人把他的存折偷了,取了不少钱过来赌。

    他们自己家的事情我管不到,但是台面上有些钱是别人的,而且规定上了台面的钱没打到结算,谁也不许拿下来的。

    我说了几句好话,让那个男人放开老婆,打完最后一圈算完帐再走。

    有的人就不能对他说软话,你一说,他就觉得自己有理,自己谁也不怕。那个男人还把我骂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士可忍,孰不可忍。叔叔可忍,东子也不能忍。

    东子拿起板凳就从后面把男人砸了,我从前面给了那家伙一个眼炮。

    眼炮就是打在眉心那里。跟人打架,尤其是对方比你高,比你壮,你一定要先出手,打这个位置的话对方八成都会愣半天。

    那个男人身体特结实,东子一板凳没削倒,我打了一拳后怕他回过神,马上揪着他头发把他按住了。

    踹吧,叮当乱踹。那个女人也来凑热闹,抓着我头发让我松手。

    那时候我还真没打过女人,不过有鸡头在,他可从来不惯孩子,噼里啪啦就把女人干旁边去了。

    男的终于老实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大声喊救命,有点可笑吧。

    周围的赌客都撤开了,这种场面他们常见,谁也没跑,紧张的盯着自己的牌有没有被弄混。

    与女人一桌的其他三个人都说算了,钱不要了。我听完就把男人揪到外面去了,不过女人还是没放。

    规矩就是规矩,还得给我打完。这事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我可不想破了例。

    胡乱打了几把,女人匆匆就跑了。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踹的太用力,脚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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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十五章 追债
 
 
    虽然成天看着人家赌,不过我们几个小子根本玩不起。

    电视里的混子出手就上几万块,没办法,人家的老大是玩印钞机的,要不然就是政府给他们贷款,支持黑社会发展。咱没那运气。

    我还算不错,东子他们只是跟着我混日子,山屁哥很少找他们,自然场子的钱也没有他们的份。那个年代花消也少,他们每人一天两碗拉面,高兴加几个口杯,我还能负担的起。

    哪像现在,找人摆平一件事,不管做的干净不干净,事后都得摆几桌。抽得抽中华,喝得喝有名的洋酒。前段时间在一个三星酒店搓了一顿,连吃带喝一桌下来几万块。哥们不会喝白酒,不过那天开的是3000块一瓶的茅台,我想都没想干了一瓶。请客的那个老板还一直问我要不要再来一瓶,我真想一头撞死。真的,找刀手(就是杀手)办事的话,5000块帮你卸条腿,两万块就可以买条人命了。别不信,现在的人根本不值钱,北京的一平米房子都比你贵。

    在南方的时候碰见一位老板,他老婆可真能败家。汽车的轮胎都是限量的,据说一个值几十万。当时我挺郁闷的,感情我老爸为祖国贡献了一辈子,还不如那一个钢圈。

    我那里有个车队,都是跑长途的。干过这一行的朋友都知道九零年代那段时间生意还不错,不像现在只能赚个饭钱。

    可能是砍了老千那件事情让司机们觉得我这里还不错,于是他们总来玩。慢慢的来的人也多了,后来与山屁哥一商量,我干脆抬高了场地费用,把那些无聊来打发时间的老头老太太都送走了,场子里局面的价码全是大的。

    由于玩的大,当然会有输眼红的人想跟我借钱。山屁哥把老K也弄我这里来了,不过显然更加信任老K,让他来放债。

    当时的利不是很大,仅仅是10%。借1000,三天之内还1100,三天以后按照天数来加。放的多的一天,老K大约签出去将近十万块。觉得黑吗?其实这已经够善良了。一般高利贷都把利加到本钱上,第一天1000加100,第二天就是1100加110。而且慢慢的还会翻倍。如果一个月还不清,我劝你还是跑吧。

    有借不一定有还,我真后悔自己惹上这种麻烦——三天两头得去催债。结果终于让我碰上一件大事。

    那次欠钱的是个中年汉子,我还记得他叫大狗,要不是在借条上写着用自己房子抵押,老K都不想借他。这家伙也是个混子,蹲过监狱,进去时嘴不老实供了几个兄弟,结果出来以后没人罩着,一般的厂子也不雇他,成天惹事。

    大狗以前练过武术,年纪大一点的哥们应该记得很久以前练武挺时髦的。那时候的教头就跟现在的黑社会老大一样,我舅舅小时候被人家欺负了,我一个亲戚就找了一个教头,抗着那些绑着红缨的片刀把居委会包围了,换到现在来说,相当于带着兄弟把警察局堵上。

    跑题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吧,您就当听我唠叨了。只可惜那种场面现在不会发生了,据说新疆有一个老大挺猛,带着弟兄在警察局外面跟民警对射,愣是用火力把人家压制住了。风光啊,不过隔半天就被军警灭了,那些仿五四怎么能干过五六和八一,而且人家还有火箭筒呢!当年可没这种差别,都是红旗下的人,办事讲究,出来混只动拳头,横行全*一身胆量。

    大狗就玩过几年刀枪棍棒的,虽然不知道他是少林还是武当,就算是他妈的太极,我也不想跟人家切磋切磋。我当时让鸡头帮我催,钱不多,鸡头又会说话,应该没问题。

    不过鸡头鼻青脸肿回来时我就知道自己想错了,东子马上要求去教训大狗。我让他小心点,别捅大娄子。结果这个愣头青自己一个人去了,被大狗又是一顿揍。

    别以为混这行的身手都好,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因为狠才出名的,跟那些会两手的人比起来还是嫩的多。

    没办法,晚上我找了几个朋友又去了大狗家。

    没错,是朋友,那时候我从没把东子他们当成小弟。

    大狗家在半山腰,一间小瓦房,院子里还养了几只鸡,看起来生活水平不怎么样。挺奇怪的,越是穷人越喜欢赌,我还没听说哪个富翁去赌博输光的。大概是因为多一点钱少一点钱对穷人来说没什么区别吧?反正都是*着墙根等死。

    大狗没结婚,跟他老父亲住一起。老爷子可能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我去砸门的时候居然还躺在炕上看那个黑白电视。

    大狗出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虎背熊腰的,高我半个头,还提这一根铁锨。

    看了看我带的那些人,大狗马上就笑了,问我是不是欠揍。

    我也笑了笑没回答,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帐,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大狗愣了一下,然后就让我快滚,别耽误他睡觉。

    当时身后还有弟兄呢,我把怀里的刀也露出来了,笑着说:认识山屁哥吗?

    大狗岁数比山屁哥大,都是一地方混的,当然听过山屁哥。不过看起来他对这些后起来的混子挺不满意,马上接口就骂:让山屁哥自己来吧,就算我把打死,也没钱还!

    没钱还用房子抵,你借条上写清楚了。

    我刚说完这句话,大狗就举起铁锨指着我:你看你那个倒霉样,想拿房子就把我干了。

    单挑?这不是跟我讲笑话吗?

    东子这个傻逼突然在后面起哄,让我干了大狗。我操,这小子把我当亲爹了,什么事都觉得我能摆平。以前那些都是我揍别人,要么找机会,要么*人多,真正像爷们一样单条的事情我还真没干过。上次跟大学生对砸的事我还没忘呢!

    想是这么想,可是我不能说出来。看了看大狗家的院子,我找了两个铲煤的小铲子对他说:一人一把,把头卸了,你把我打服了的话,那钱我不收了。

    大狗挺实在,说我还小,也不想把我打残废,就这么定了。

    脑袋不会转弯的人就这德行,我说我不收不代表别人不收,大不了我认输,以后山屁哥自然会来收拾他。

    煤铲的棍子不算粗,两个指头那么宽吧。我估计大狗看见我们都带着刀也怕了,真要拼起来他没好果子吃。

    我还没拆完,大狗就冲过来开始砸了,大概想立威把我放倒。

    大哥,我没拆完你就拿根棍子过来,这不找死吗?

    我用胳膊挡了一下,被说,这孙子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我感觉好像胳膊要断了一样。没想别的,我直接削向他的小腿肚子了。

    就一下,他就见血了。我随后就拍向他的脑袋,不一会就把他放倒了,挡着脑袋的胳膊上全是血,衣服也破了。

    大狗的父亲这时候冲出来了,声音挺沙哑的,似乎拼命一样在旁边喊着,让我停下来。

    我把铲子扔掉了,大狗在地上叫了几声就站了起来,还想上来跟我打。老爷子把他拉住了,还让我收了房子别打他儿子了。

    看着他父亲蜡黄的脸上的眼泪,还有那个墙壁都熏黑的房子,我突然感觉有点烦,摆手对他说:算了,就当我输了。钱不要你的利息,三个月还清吧。

    煤铲可能有年头了,木质有些松,回去以后我看到胳膊上一条清楚的淤痕,不过骨头没什么事。

    大狗的事就这么结束了,后来他按时还了钱,虽然没给利息,不过我看见他的手脖子上纹了四个字:永不再赌。

    一点也不酷,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扎的。

    不过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终于做了一件好事。

    对了,后来大狗的爸爸把我叫到他家吃了一顿饭,还给了我一些他自己整的烟叶。作为回礼,我让和尚请了几个工人把他家的墙重新刷了一次,看起来不错,至少我这么认为。

    老爷子当时笑的挺开心,我觉得人有时候应该做点亏本的事,那种满足感比赚钱更塌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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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十六章 小昆
 
 
    事情过去以后东子说我狠,那种招数都想的出来。其实我还真不是故意不拆掉铁头的。

    这事老K也挺够意思,没告诉山屁哥,我擅自抹掉利息的事情不合规矩,银行的人可不会像我一样留情。

    不知道为什么,回去以后我就有点想我老爸。蓝眼睛这时候给我打了电话,顿时让我忘记这些不愉快的东西。

    原以为她不会找我,喜出望外的我还特意打扮了一下。不过结果让我挺失望的。

    蓝眼睛是医校的学生,实习的时候需要到医院,不过她找不到接收单位。那时候医院开始承包了,私人可没时间搭理这些学生。

    这事让我挺头疼,我让我舅舅帮忙,找了好久的人才把她安排到一家医院的X光室。

    X光室当时挺热门,很多学生都学那个科。我知道蓝眼睛一定找了不少人帮忙,我当然要给她安排个最好的地方。

    蓝眼睛知道以后谢了我半天,我犹豫了半天才问她有没有对象。

    她没回答,不过这已经是回答了。

    我挺大方的笑了笑,说:没什么,大不了做你哥哥。

    结果她比我大三个月,我反而成了她弟弟。

    后来我总去看她,知道她的男朋友是本地人。这家伙居然不敢把他们的事情告诉家里,所以也没办法帮蓝眼睛安排医院。

    多窝囊!

    我说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不过男人就得霸道,自己想要的就拿来,所以我压根没把她对象放在眼里,照样一有空就去看她。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我的事,她的对象居然一次也没跟我说话,看见我出现就立刻跑掉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蓝眼睛一直只把我当成朋友,我走的时候也从不肯隔着玻璃窗望望我,每次都是我傻傻的站在医院大门口,随后安静的离开。

    有一天健国哥在我那里玩,他三十来岁,跟山屁哥是拜把兄弟,混的时间挺长,但是手太松留不住钱,所以名声不太响,跟他的人也不多。

    想混的明白就得有钱,就算你敢跟十几个人对砍,你也一辈子是小弟的命。很多事,钱才能解决。

    玩的时候他的小弟给他打电话,说他的饭店被人砸了。

    当时挺急,健国哥丢给我一根烟,说:阿峰,帮哥点忙。

    我马上明白了,打电话把东子他们都叫来了。

    饭店是健国哥的姐姐看着的,有一群人喝大了说他姐姐多算账骗他们钱。我们去的时候饭店的窗户都被砸了,大姐见过世面,没出声把他们拖住了。

    酒档一般都有看场子的,在这里闹事的人基本都是找茬的。那些真正喝醉的人也就敢回家打打老婆,还没傻到跟拿刀子的人玩命。

    健国哥冲上去把他姐姐拽出来了,里面那群人他认识,是六厂附近的混子。

    我家那里叫做转盘,属于市郊。六厂里我这不远,因为效益好,那里的人底气也足,总叫嚣用钱砸死别人。

    健国哥的饭店*近六厂,由于山屁哥的关系一直不肯让六厂的人来看场子。以前闹过几次,后来山屁哥跟他们老大讲和了。这群混子可能是新冒出来的,还没弄明白关系就来扎刺。

    听健国哥说完利害关系,我心里也不怕了。出来混,你长八只手,能拿八把大砍刀,也不如有一个罩得住的老大有用。

    当时我就问健国哥想怎么解决。

    饭店都被砸了,能怎么解决,当然是揍一顿然后赔钱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打架了,从捅了胖子以后我对这种事不再惧了。干架先干对方带头的,很多人都是咋呼的,看见带头的倒了他们也就没胆子了。

    健国哥毕竟有身份,不能跟这种人动手。他指了几个人,告诉我那几个是有点名号的。我发现其中一个还纹了老虎,心里就有点嫉妒,让和尚进去把那人叫出来。

    纹老虎的小子二十出头,梳了个大背头,长的挺好,可惜总皱着眉头,就像所有人都欠他钱一样。

    健国哥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告诉我那小子叫小昆,小一辈的人叫他六厂之虎。

    是挺虎逼(就是傻逼)的,我念叨了两句就把东子他们叫过来,低声告诉他们盯着小昆打。

    小昆的老虎纹身挺拉风,天气都冷了,他还特意穿着小背心,遇见这种人谁能不来气。

    我冲上去就骂:小鸡吧玩意,来健国哥的饭店闹事,活腻歪了?

    小昆没见过我,拧着眉头反骂:哪来的装逼货?你他妈是谁啊?

    我把手里的刀丢到他的面前,没回答。

    小昆愣了一下,低头看刀的时候我冲过去一脚就把他踹倒了。

    饭店门不大,出来的都是挺野的那几个。其他人还站在里面看热闹。

    我一动手,东子他们也干上了。教训而已,健国哥让我们别打的太严重。

    东子一人砍两刀,就冲着胳膊屁股砍,和尚这次挺猛的,可能想在健国哥面前露脸,他用碎酒瓶子把一个小子的大腿给扎了。

    小昆被我踹倒以后就没起来过,我拽着他的头发一直往脸上踹,最后用鞋跟刨他的后背,一下就让他老实了。

    里面的人被堵住了,一个个都举着酒瓶子,但是没人敢出来。

    我捡起刀后到门口指着他们喊:都鸡吧把瓶子给我放回去,老老实实滚出来!

    挺好使,这群孙子乖溜溜的在健国哥面前排成排。

    健国哥一人踹了一脚,让他们先滚,但是把小昆他们留下了。

    婴儿不怕刀是因为他不知道刀有什么用,长大了谁都怕刀是因为都知道刀有多狠,而混我们这一行的更怕这玩意了。敢拼命的家伙就是不想最后被人按在刀子下面才会那么猛。

    健国哥用我的刀砍在小昆面前的桌子时,我清楚的发现小昆浑身哆嗦了半天。他自己可能都没发觉,离着两三米,我看见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泛出来了,挺恶心的。

    没等健国哥继续问,小昆他们都抢着要赔钱。这种事我没资格听,于是我带着其他人在饭店外面等。

    健国哥的姐姐给我们一人买了一盒三五,其他人开始没敢要,我说:这是大姐的心意,难道你们还想让大姐请你们去吃麦当劳啊?

    东子的脸马上红了,第一个接过了烟,其他人也笑着把烟拿过去了。

    其实三五也不是抽不起,只不过是大姐买的,意义不同而已。按道理说,这种事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把自己的传呼号抄下来给了大姐,告诉她以后有事要是不觉得我没用,尽管找我。

    大姐笑眯眯的接过去了,现在想一想,可能当时她觉得我纯粹是个傻子,主动为别人卖命。

    健国哥把小昆他们赶走以后带着我们去吃了顿饭,几个受伤的还被他封了红包,是用酒店的餐巾纸封的,我没问他们到底给了多少。

    吃完饭健国哥还带我们去找了小姐,不过我觉得是便宜了小姐。我依然没要,脑子里想的还是蓝眼睛和那个老虎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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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十七章 战士
 
 
    这事过去后山屁哥打电话把我叫到他家了,告诉我留点神,六厂那面准备教训一下我。

    挺有意思的,打来打去都是我们这种小角色,那些大哥就是坐在桌子前数钱。

    不过山屁哥说过段时间找人给我纹身,当然不是老虎了,是那个水手锚,这句话让我很高兴。

    不知道怎么搞的,健国哥带我们去红灯区的事情被蓝眼睛知道了,可能是她同学看见的,或者是她看见的,不管怎么说,我算是倒上霉了。

    有句话说的挺对:世界上不吃饭的女人能找出几个,不吃醋的一个也没有。就连我和她这种关系不明的也得泡在醋里。

    我去找她的时候她爱搭不理的,我问了好久她才冷冷的问我是不是去红灯区玩了。

    我当时脑袋就眩晕了,这事怎么解释?我去那里是为了站在桑拿房的休息室里听别人做爱的声音?

    我告诉她是大哥们带我去的,费劲力气就差没切腹明志了,终于才让蓝眼睛消了火。

    离开医院后我觉得有点郁闷,扭头去了蓝眼睛的学校,找到了她对象的教室。

    下午去的,当时学生还在操场玩,教室里的人不多。见到我去的时候,她对象站起来就想走,可惜被我叫住了。有几个家伙装模作样的过来问问,我不想给蓝眼睛惹麻烦,笑着搂着那家伙走到楼下了。

    蓝眼睛的男朋友挺高大,不过看上去就是个炕头汉子,只会在女人面前吹牛那种人。

    我没说什么,就说想认识他而已,没别的意思。那小子点头的样子像蚂蚱,脖子与脑袋一起动,可能吓的僵硬了。

    有的人就这样,你不扎他一针,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只气球。这件事晚上就被蓝眼睛知道了,她对象还添油加醋的说我恐吓他。

    蓝眼睛电话里挺生气的,我更生气。虽然我挺喜欢她,但是不代表她可以对我呼来喝去。我当时就吼了:我他妈的以后不找你了,不过让那小子给我老实的等着。

    第二天我自己去的医校,蓝眼睛担心我找她男朋友的麻烦一直在寝室里等着我。

    她对象更绝,居然约了几十个同学一起恭候着,整的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我把蓝眼睛和那小子叫到一起,让那小子把我昨天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结果那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背了台词,挺顺溜的诬陷了一堆东西出来。我耸耸肩,笑着说:好,没事了,跟你这种人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结果那群学生把我围住了,一个挺瘦的家伙用手指戳我的胸口,骂我装逼。

    我冲着蓝眼睛的面子,本来不想惹事,可是我推开他的手要走的时候,那家伙从背后把我踹倒了,旁边的人也冲过来一起踹。

    当时我心里憋火憋大了,追女孩没追上已经够丢人了,还得被一群废物打,这不更丢人?

    毕竟是学生,踹了一顿就散开了。我摇摇晃晃站起来后,觉得浑身骨头散架一样疼,脑袋也有点沉,似乎走两步就要倒的样子。那个瘦小子又冲过来把我揍倒,我再站起来又有其他人冲过来。

    就这样大约十来次,蓝眼睛站在一边哭,好像有话要对我说,她对象在旁边拦着死活不让她过来阻止。

    教室外面是锅炉房,地面上的土有许多煤渣,当时我的衣服上全是黑乎乎的血,不过没觉得痛。大约是鼻子和嘴破了吧,眼睛也挺难受,勉强还能看记下是谁都的手。

    我指着他们,一个个的说:你们都给我听着,今天谁打了我我都记住了,一个也好不了!

    说完这话,就过来一个挺壮实的家伙把我摔倒了,架势有些像蒙古摔跤。

    我自己都觉得好笑,居然被各个民族合手给收拾了……

    忘了被打倒多少次了,可能能有20分钟吧,终于我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没人拦我了。

    我记得走的时候听见有个人说:这小子真是战士。

    战士是指有种,够男人的意思。

    其实我有别的选择吗?要我趴在地上求饶?如果换成是山屁哥,也许我会这么做。但是对着他们,我宁愿被打昏迷。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出租车司机看见我那副德行都不敢停车。

    回去以后我直接回到家,洗了半天,只洗干净了伤口,但是心里堵的厉害。

    镜子中脸有些走形了,这让我想起了那几个被我们打过的大学生。天有眼,没想到这么快就报应到我身上了。

    回到社区,老K第一个发现我出事了。鸡头也坐不住了,他知道我去过医校,猜到一定是被那里的人揍的。

    老K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想了想,让他帮我找几个人,多找几个。

    休息了两天,我和老K约好带着人再次去了医校。我们都没带家伙,只有鸡头拎了一根棒子,想让他空手打架比中500万还难。

    和尚上去找的人,那群小子下来的时候发现形势不对就想跑,但是被老K的人都给拦住了。

    我把蓝眼睛的对象叫出来,还有那个瘦子,其他的人立即悄悄的与那些打过我的人站远了一些。

    老K当时就笑了,问:就这群小崽子干的?你也太丢人了吧。

    我挺尴尬的,回答:你以为我是胡子啊?

    胡子是我们那里的名人,曾经自己拿着两把砍刀跟六七个人对拼,最后肺被扎漏了,死掉了。不过对方也死了三个。算一算,胡子也是个战斗英雄。

    老K还是那么爱装逼,把那群人拽过来,一人扇了一耳光,说:交给你了,我事情挺忙的,快点啊。

    他有个屁事啊,就是给人家放放高利贷,最后还得我去追。

    蓝眼睛这时候也跑出来了,胆子挺大,冲到我面前说我不讲理。

    我把她对象揪过来,让他再重复一次我前天说过什么。

    结果这小子终于说实话了,承认自己骗了蓝眼睛。

    就这操行的人,你也跟?

    我这么骂了一句蓝眼睛,随后就一拳打在了她对象的脸上。

    那个瘦子这次不敢说话了,我回头就对东子说:给我使劲干这个瘦子,让他装,装逼都得死!

    东子还没动手,鸡头就冲过去一棒子把瘦子砸躺了。

    我盯着蓝眼睛男朋友打,不过一直只扇他的嘴巴,那小子都不敢动动位置,就那么让我扇。

    扇到我的手都疼了,发现那小子脸上紫红紫红的,真像气球,可惜漏气了,嘴里都是血。

    那个瘦子更惨,可能我的感情挫折激发了鸡头的愤怒,这个热血青年终于爆发了。瘦子像鬼叫一样在地上打滚,不停喊:大哥,我错了,大哥,饶了我吧。

    东子把他按住,让他喊爹。

    我感觉丢人,把东子骂开了:这种烂货,给我当孙子都不要。

    其他的人我们没有打,转身就离开了。

    走之前我还去拍了拍那个用蒙古摔跤把我放倒的家伙的肩膀,笑着说:哥们,你有前途。

    我感觉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身体已经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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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十八章 鼻梁
 
 
    晚上蓝眼睛给我打了传呼,结果让我非常吃惊。

    电话里她居然让我给她道歉,而且还非常委屈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是我去搀合人家,挨揍也是我自找的。如果别人看上了我的对象,我也会揍人家的。

    我让她出来,请她吃顿饭做补偿,如果她对象不介意的话,我一起请了。

    其实说起来,我也算挺讲人情味的,从小就这样,一直到现在。

    我在一家西餐厅等着蓝眼睛,以前吃饭都是大排挡,偶尔也得给自己整整气质,是不?

    蓝眼睛自己来的,我猜那小子依然在害怕,所以也没问,免得蓝眼睛丢人。

    那天她涂的是桃红色的眼影,我说:还是蓝色好看。

    她点了点头,以后她一直涂的是蓝色。别人说她傻,应该换换颜色,她回头就说我傻,不会欣赏别的颜色。

    其实我不傻,我也喜欢其他颜色,只不过与她比起来,什么都掩不住那种蓝。

    我第一次吃西餐,她也是。那时候我家那里的西餐厅很少,一般都很贵。

    我记得她点了一份水果沙拉和甜点,我为她点了一杯纯奶,自己要了一碟意大利面。

    意大利面上来的时候我就怒了,把服务员拽过来问:这是意大利面?这不是中国炒面吗?

    那服务员可能第一次遇见我这种土包子,微笑着让我尝一尝。

    算了,反正是来道歉的,不必为这个生气。

    不过吃过以后我还是觉得意大利面跟中国炒面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是三十块一盘,一个是三块一盘而已。我建议服务员给我找双筷子,人家说没有那东西。

    没办法,我多要了一副刀叉。把两把刀子倒着拿,凑合着当筷子用。

    蓝眼睛看完就笑了,说我如果不习惯就学学她,点份沙拉吃着不丢人。

    我说:没问题,我回家以后多练练。

    她笑着说:用你那些砍人的刀来练习吃饭吗?

    我当时挺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了,你对象没事了吧?我今天就是生气,不过下手不重。你看,我一直都没打他的鼻子。据说鼻梁塌了一辈子都长不好。

    蓝眼睛半天没说话,很久才回答我:我对象的鼻子早晚要塌。

    我挺奇怪的,问:还有别人要揍他吗?要不要我帮忙?

    蓝眼睛脸都红了,说:他天天都想着揍别人,也就你能帮他。

    我有点蒙,笑着说:不是骂他,就他那样子还想揍别人?说真的,那小子看起来只会跟你吹。这些话不是因为嫉妒才说的。

    蓝眼睛有点生气,半天没理我。快吃完的时候才问我:我不喜欢男生鼻梁塌掉,你以后别打架了,行不行?

    这时候我才明白她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笑着说:以后我把鼻子切下来交给你,那样子就不会塌了。

    说完话,我牵住了她的手。

    妈的,这顿揍没白挨。换成是你,你也乐意吧?

    从那以后,社区里又多了一个蓝眼睛,东子和和尚整天让蓝眼睛给他们介绍女孩子,鸡头干脆把自己的传呼号告诉了蓝眼睛,这件事让我挺担心的。

    刺青的时候不是两三个人就能完成的,老大得在场,还有纹身的师傅,还有其他一些大哥。山屁哥的势力当时不算大,所以收新小弟的时候一点不马虎。因为我刚被揍过,形象惨了点,所以时间往后拖延了很久。不过处于恋爱亢奋期的我没有在乎这些。那段时间因为新开的桑拿场子山屁哥与其他势力的人经常械斗,缺人的时期上位很快,我有的是机会。

    市里有个大公司上市成功,决定在市中心那里放一场烟火。晚上的时候蓝眼睛兴冲冲的拉着我去看,真正的水泄不通,那场烟火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据说花掉了20万。

    看着各种颜色的烟火,我心里真惋惜,那飞上天的都是钱啊。不过这个念头没敢说出来,蓝眼睛一直说我不够浪漫。

    浪漫是什么?浪漫不就是钱吗?

    我的生日是除夕夜,不过因为父母都回去了老家,那两年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过。生日蛋糕那东西从小就没吃过,现在更没指望了。

    小时候挺喜欢放烟花的,现在冷冷清清的也没什么兴致。蓝眼睛看着看着突然说今年除夕与我一起过生日,并且陪着我放一场烟花。当时我特感动,就像身体中多了一条血管,热乎乎的。

    烟火快结束的时候连续放了几个礼炮,人群中我搂住了蓝眼睛,并捂住了她的耳朵。她的胆子小,这点我知道。在我捂她耳朵的时候,蓝眼睛偷偷吻了我。

    在旁边人群欢呼的那一刻我也吻了她,没有在乎别人的眼睛。

    随后我跟蓝眼睛像对白痴,一人买了一个气球挂在胳膊上,坐在喷水池边上唱歌。在那片迷蒙的水雾中我突然有种幸福的感觉,没什么可承诺的,想来想去我对蓝眼睛说:等我以后有了钱,也买几十万的烟火给她放,只给你一个人看。

    蓝眼睛说我傻,挂在天上谁都能看见。

    这个简单,我说:咱在地下室放,最后的礼炮在去楼顶打,否则把天棚打露了我还得给人家修。

    蓝眼睛说:礼花只有在天上才好看,而且看得人越多越漂亮。

    我说:好吧,到时候我在中央一套新闻联播前买两小时广告,全中国人民陪着咱两个看。

    蓝眼睛这次没说什么,*在我肩膀上一直笑。真像两颗星星在笑,很美。

    那可能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浪漫的事情,以后我也想过带女朋友去看烟花,不过城市里再没有别的企业肯把20万烧上天。

    那家上市的公司几年后解体了,据说经理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勉强合并了一些亏损严重的小企业,市委给的指标是两家,而他一口气并了七家。当时还上了东方之子成为人大代表了。中央电视台来采访的时候老家伙骑了一辆破二八自行车,装的挺淳朴。人家走了之后,他马上换上自己的奔驰,280万买的。当时市长开的是奥迪。

    后来这家伙被查出贪污,人家也不傻,没等警察上门就带着一个亿的股票和8000万现金跑去美国了。上市的时候,一块钱的股票卖到18块多,算一算,这家伙跑的时候带了将近20个亿。

    看一看电视上被判刑的贪污犯,也就几百万上下。真可悲。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十九章 入狱
 
 
    那时候我挺眼红别人骑的摩托,太子摩托。

    跟鸡头研究半天,他去把项链当了,买了两辆,一辆送我,一辆自己开着玩。

    当时我挺惊讶,我以为他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这小子真当事情办的。其实这小子虽然胆子小,说话没有准,不过花钱挺大方。尤其是对我这种人,出事的时候他都躲在后面,这些*婊子赚的钱他知道应该怎么打发。

    每天带着蓝眼睛兜风挺爽的,送她回学校的时候也很风光。原本她的朋友都不怎么喜欢我,现在有事没事也找我陪她们玩,鸡头很快就像膏药一样粘在我身上不肯走了。那个学校的女生最少被他睡了四五个。

    拉风归拉风,摩托也给我惹了几次乱子。

    其中一次挺可笑,蓝眼睛的学校组织运动会,她给我找了一套校服让我去那里坐着陪她。结束以后我带着她去一家游戏机房玩电动,她喜欢那里的跳舞机,而我则一直试图去勾烟,虽然从未成功过。

    在那种大型电动房玩的大多是成年人,一块钱一个币子不是小孩子能消费的起的。可能我们的打扮太可爱,两套运动服在那里显的尤其扎眼。很快几个混子就瞄上了我。

    声明一下,这几个混子最大一个还不到16岁,也不知道哪个老大这么缺德。

    我玩的正起劲,一个小家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兄弟,过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谈谈。

    当时我愣住了,他居然叫我兄弟。

    没反应过来,旁边两个人就把我推到卫生间了。

    其中一个小东西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把我吓了一跳,是军刺!三棱的,带血槽。虽然护手什么的都去掉了,不过看起来挺锋利,估计家里人有当过兵的,或者是日本侵华时遗留的。

    拿军刺的小家伙比画了几下,说:兄弟,我们几个手头紧,弄点钱来花一花。看你开着摩托来的,挺有钱吧?

    我当时就笑了,虽然我没带家伙,不过这几个小杂种三拳两脚就能打哭,我怕什么?

    指着军刺我就问:拿这东西出来就想抢钱?

    旁边的几个小子登时就不乐意了,一个个都抽出家伙来了,有一把精制的折叠匕首挺漂亮,那种手工一看就是高档货。

    不管怎么说,万一在这被捅一刀,我不成阴沟里翻船了吗?

    掏出五块钱,我笑着对他们说:快走吧。

    拿军刺的明显是个头头,抢过钱就骂:操你妈,打发要饭的?上次一个记者在这都被我抢了两百块!

    我一想,还真有这回事。不过人家记者是可怜他们,那两百块也算新闻费,新闻题目不是抢劫,而是说应该多照顾这些被社会忽略的儿童。当时我看报纸的时候还敬佩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呢。没想到这么快让我遇见了。

    我又拿出几张票子,让各位老大消消火,把家伙收起来。

    那些小鬼挺听话,把刀子都放回了兜里,我抬手就给拿军刺的家伙一个闷炮。那小家伙马上被打到墙边,我冲过去把军刺抢了下来,然后让其他人都把刀丢在地上。

    被我打的那个小家伙有点蒙,迷迷糊糊也没说话。其他人把刀都丢出来了,我笑嘻嘻的拿起了那把精致的小匕首和军刺的刀套走出了卫生间。

    蓝眼睛还在跳舞机上蹦达,像个兔子一样。我扯着她的手就跑开了,她看我挺慌张的,问我是不是出事了。

    我点点头,挺严肃的说:他妈的,刚才被人抢了。

    蓝眼睛这回跑的比我还快,更像兔子,边跑边拉着我,催我快点打火。

    离开了那里之后,蓝眼睛才说:以后再遇见这种事情千万别打架,钱给人家就给人家吧,反正没别人在,别嫌丢人。

    我支吾了几句,继续开着车。

    但是她搂着我的时候还是发现了怀里的军刺,问我哪来的。

    我笑了笑,说:刚才被抢了几十块,心里不平衡,于是把人家的家伙给抢来了。

    蓝眼睛顿时就笑了,说:哪来的笨蛋啊,打劫还能被别人把刀抢走?

    我说:不知道,可能是新手。

    蓝眼睛继续翻,从我兜里拿出了小匕首,继续问:这玩意挺漂亮的,像玩具一样,多大的人还拿这种东西啊?

    我回忆了一下,回答:都是小学生,不过人家比我牛逼,上过报纸。

    蓝眼睛当时笑的快岔气了,还说以后她有孩子也要出来混,幼儿园就去打劫,争取上新闻联播。

    我假装生气的说:咱儿子可不能这么丢人,生下来我就给他整把枪,马上就在医院开始抢,爱谁谁!

    蓝眼睛气的在后面打我,说我占她便宜。

    对了,虽然我吻过她,但是一直没做别的事情。我总觉得她像陶瓷一样,需要好好保护着,而不是敲开看看她里面藏着什么。喜欢一个女孩子,开始的时候都这样子吧?那些一上来就想到上床的,只是寂寞,不是爱情。

    回去的时候我把军刺给了老K,我感觉这东西挺有型。以前市面上有卖仿制品的,但是钢质都不好,老K很喜欢。

    那把小匕首给了鸡头,除了他以外别人都不要。这种除了装逼没别的用处的玩意,只有鸡头喜欢。

    大伙问起来我怎么搞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重复了一次过程,但是没有说对方的年龄。老K马上就怒了,抄起新家伙就要跟我去争回面子。

    我说:大哥,算了吧。人家的家伙都给我抢了,谁没面子啊?

    老K犹豫了一会,说了一句让我终生难忘的话:刀就是我们的第二根鸡吧,死也不能让别人抢去。

    也就是他说,换成鸡头或者和尚的话,我早把他们踹进精神病医院了。

    蓝眼睛当时挺幽默的,拿起老K以前那把刀,指着木把手上面的名字问:K哥,这根刚拔下来的,你还要不要了?

    我猜老K当时想砍了蓝眼睛,因为我发现他那张黑脸居然第一次泛了红色。

    不过我办错了一件事,那把军刺最终让老K蹲了七年的监狱。

    不长时间以后,老K帮山屁哥清场子,用军刺把一家伙的腿废了。一个山屁哥的兄弟在事情结束后用军刺又捅伤了另外两个人,本来山屁哥想出钱找其他人帮他扛,但是出事的时候有其他人看见老K拿着军刺,没办法只能自己背这笔帐。

    老K可以跑的,不过山屁哥给了老K家里十万块,于是老K决定自首一个人认罪。

    十万七年,一个人有几个七年?

    老K进去后让他的兄弟跟着我,我知道那些人不服我,也一直没想过拉拢他们,偶尔去探望老K的时候我答应好好照看他的兄弟,至于位置还是留着他回来再坐。

    老K担心出来后就没了力度,我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谁看不起老K,我晓峰玩命也要弄死他。

    就是说说而已,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看起我和老K这种人?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二十章 小野
 
 
    黑社会这玩意不是哪都有的,穷地方根本没人干这个。别跟我犟嘴,你有空省几天饭钱,飞去非洲瞧一瞧。那群饭都吃不上的人如果还有心思组织势力,我马上把自己捐献出去。

    那一阵子周围陆续冒出来几十家按摩、桑拿之类的场子。这东西挺奇怪,都是见不得光的地方,偏偏学人家正当行业的路子。别人整条街去开商业区、精品店,他们也凑个热闹,联合起来霸占了一条街的门市,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记得当时开始流行一个新活动——下岗。有觉悟的自动下岗,没觉悟的被动下岗,反正就两个字:热闹。

    虽然政府安排了一些再就业之类的东西,不过全国都玩这个,谁还去收下岗职工啊?最后也就沦落成给人家打更扫地之类的临时工了。工厂的经济效益是好了,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却蒙难了。其实最苦的还是我们这些混子,一下子蹦出无数争竞对手。

    六厂那里的灾情最严重,一群老爷们游手好闲没事做,又不愿意低头哈腰求人家找工作,于是整天*在一起瞎闹。闹着闹着就成了一股新势力,就连原来的老大也收拾不了他们。

    也对,生活都没指望了,谁还怕谁啊?

    后来六厂的老大挺阴损的,跟这些人谈判很久,让他们来这些新场子收费,并且给他们提供帮手和家伙。

    自己枕头边的女人能给别人睡吗?山屁哥和其他两位老大当时就怒了,三条龙(他们三个都纹着双龙戏珠)每天都领着十几个到几十个兄弟四处跟人家对砍。这种事就看谁豁得出去,谁挺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这个新团伙的老大叫文锋,年纪青青的,不过下手可不是一般的狠。有一次他带着几个人吃饭被健国哥堵上了,结果文锋挨了几刀愣是把对方都砍跑了。当时健国哥最少带了十几号人,而文锋拿的是饭店厨房里的菜刀。

    那件事让健国哥挺丢脸的,不过出来混就是为了钱,没必要总拿自己命去拼。

    从那件事以后,文锋那群人更嚣张了,总来我们这挑衅。因为械斗的事情,我们这里的警察已经开始盯上山屁哥他们了,虽然是打架,不过一方是黑社会,一方是下岗职工,待遇当然不同。

    三条龙的另外两条出道时间都比山屁哥早,一条叫大鹏,一条叫信哥。他们两个觉得健国哥给转盘丢人了,让山屁哥把这个面子争回来。

    说穿了,他们是不愿意惹麻烦,把事情推出去而已。

    健国哥挺愧疚,要求自己去干掉文锋,并且让山屁哥给他弄把枪。

    怎么说也是十几年的兄弟,山屁哥不想让健国去玩命,就找了几个信的过的手下商议,决定雇一些刀手来做这件事。

    刀手办事是没问题,不过那些人身上一般都背着案子,很容易被警察查出来。而且这些人一入狱,总把以前的事情往外抖,希望减刑。所以山屁哥的兄弟都不答应,其中一个叫小野的哥们当场叫板,要跟文锋单挑。

    跟文锋那种人单挑就两种下场:要么被杀,要么杀人。

    山屁哥劝了他一阵子,不过这小子脾气挺倔,找人去约文锋了。

    后来六厂的老大知道了这件事,这个老东西叫王总,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家里有钱,都是以前走私赚回来的。他知道了以后四处放话,说转盘的老大不敢自己出来干,让手下来送死。可能是对文锋的信心很足,他还打赌小野一定死的很难看。

    事情到这份上了,山屁哥就答应了小野的要求。据说拿出很多钱给小野,有点像安家费,或者是送葬费。

    文锋和小野把时间订在晚上六点,地点是我家周围的一条市场。

    六点的时候那里很多人,文锋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让转盘的混子抬不起头。

    这些事情都是后来听说的,我还没正式成为山屁哥的小弟,当然也不能知道确切的日期和时间。

    应该是周六,我记得当时突然警铃响了,很多人说市场那里出了事,我带着蓝眼睛飞快的跑过去看看,结果发现文锋死在那里了。

    几个街坊对我说,当时两个人在市场门口(小野和文锋),面对面大约有十几米,突然把刀举起来了,周围的人顿时就让出了道路。两人冲上去互相往对方身上砍。不过文锋拿的是砍刀,而小野拿的是一根炉钩子。炉钩子的前端本来是弯的,小野在工厂把它做直了。

    文锋先砍了小野的胳膊,小野直接把钩子戳进了文锋的心口窝。就一下,文锋当场就死了。

    听完我真佩服小野,这家伙早就打算好了,炉钩子的钢质很硬实,不过四周没有刀口,他摆明的是要一下捅漏文锋。如果是砍刀,两个人也许可以坚持到警察来的时候,还能来得及送去医院抢救,命大的话应该不会死。但是用这种东西就不同了,就像军刺,一刀毙命。

    小野干掉文锋后马上就跑了,一直没有投案。相信山屁哥也不会亏待他。

    文锋一死,他原来那群兄弟马上就乱套了,不敢再跟我们这里的人作对。王总放出来的话收不回去,让他的面子没地方摆,当天晚上他就派了几个人去小野的家里。那几个人都带着枪,不过晚了,小野已经去南方逍遥了。

    蓝眼睛第一次见到死人,我也是。她吓的紧紧搂住我的胳膊,人群散了之后就劝我不要继续混下去了。

    如果说我是条疯狗,或者是只倔驴,那么那个时候只有蓝眼睛能够驯服我。我笑着告诉她我一定会学好的,而且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家的钥匙给了她,说:要是我再去砍人,你就把门反锁着不让我进门。

    蓝眼睛想了一会,悄悄把钥匙放进了兜子里。当时我感觉到她的手有些抖,其实我的手更抖。

    因为小野是山屁哥的人,所以那些场子里山屁哥占了一半。其他人到没什么意见,毕竟这是命换来的。

    老大有了钱,小弟也能摊到一点好处。吃饭的时候山屁哥把我也叫去了。老K进了监狱,小野也跑了,估计他觉得我还能帮上忙,所以给了我一部电话。

    当时我挺有面子的,拜托山屁哥给蓝眼睛找个医院,我怕她毕业以后回自己家乡。

    山屁哥没推辞,还笑着说我已经开始为兄弟们找后路了,并且保证把蓝眼睛安排到最好的医院,以后兄弟受伤的时候也方便点。

    我把这事告诉蓝眼睛的时候,她挺高兴,但是也挺生气。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二十一章 叫嚣
 
 
    老K在监狱里混的挺惨,那里跟外面的社会一样,每个牢房里都有号霸。号霸的意思就是某某号房间里的老大。

    吃饭的时候号霸没吃完,别人是不许吃的,探亲送来的东西也都得敬奉给他。那些号霸可不是*外面的势力当上的,想出头全得*自己。所以说一个个都是彻头彻尾的狠人。

    老K家里人在他进去后就不理他了,虽然拿了山屁哥给的钱,但是没有一点为自己儿子打点的念头。

    山屁哥知道老K在里面挺苦,偶尔会叫我去看看。看守所还挺黑的,从上到下都得送到位,否则想递点东西都不行。

    外面一条五十块钱的烟在那里要卖到两百块,最让我奇怪的是,看守所门口的商店居然挂满了手电筒。

    当时我挺好奇,跟一个警察套了半天近乎才知道原因。原来那个商店是某某人的亲戚,看守所的外部电源就连在他们那里。有时候那几个无聊的家伙会把电掐断,准备不足的警察只能去商店买手电筒,一支一百块,就这价。

    我操,这比走私汽车还赚钱。

    当时我挺为老K惋惜,如果他还在外面,一定能帮着山屁哥抢下不少场子,一定也能上位窜红。

    蓝眼睛也陪我去了几次,偶尔会提醒我混子的下场。我总是点点头,随后便忘掉。

    老K的那群兄弟一直挺散,虽然我答应照看着他们,不过我没那力度也没那辈分。很快,一个叫海滨的家伙冒了出来。以前我见过他几次,不过觉得这小子太傲,所以不怎么喜欢他。

    海滨家里有钱,打完架赔的起,所以从不留后手。不知道他从哪搞来一把电枪,有次在KTV一群家伙跟山屁哥抢小姐,海滨上去就把带头的人电抽筋了。从那以后,山屁哥就让他暂时顶着老K的位子,不过我觉得海滨似乎压根就没把老K看在眼里。

    我看的场子以前是由老K来放钱,海滨上位以后主动要求来放债。但是这小子心黑,一直劝赌客借钱,追债的时候也毫不留情。渐渐我的场子名声很臭,我跟他谈过,不过他只是瞟了我几眼,没理我。

    我不是一个喜欢打小报告的人,毕竟账目每个月山屁哥都会来查,我没必要去做个白脸。

    因为海滨的关系,场子里的人很少借钱了,一些熟客开始去其他地方玩。山屁哥知道以后把我单独叫过去了,事情摆在桌面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山屁哥想了一会,问我愿不愿意单独管理场子,本钱他出,不过每个月我得交一定数目的钱。

    其实赌场里除了高利贷以外我们并没有多少捞头,最近新收的场子让山屁哥忙不过来,小姐都得换成自己的,这样子才能拢到更多的钱。因为这些,山屁哥已经没心思搭理我这些小事情。不过,这对我却是一件大事情。我立即就答应了要求,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让他满意。

    年轻人办事就是莽撞,我当时居然忘记提如何处理海滨的问题了。

    回去以后,东子和鸡头他们乐的蹦上了天。东子是替我高兴,鸡头是为自己找到一个免费旅馆而高兴。修鬼刚退学时家里还管着他,现在也有点绝望了,于是他开始整天泡在我身边。

    第二天我们把社区彻底打扫了一遍,还放了串鞭炮,跟过年一样,门口的一对财神是蓝眼睛买的,晚上我带他们去吃了一顿海鲜,和尚开始改口叫蓝眼睛为大嫂,这个称呼让她一直脸红到不敢抬头。

    可能是山屁哥忘了通知海滨,这小子还像往常一样跑到我那里,带着几个人进门就往账台那里走。当时我叫住了他,说:海滨,山屁哥把场子交给我了。以后放钱的事情也让我来做。

    海滨愣了一下,马上就沉着脸问我:你多大了?这点事你也跑去跟山屁哥告状?

    我没理会他,举着欠条说:这些事一眼就能看明白,用得着我去告?你要是觉得我不讲究,自己找山屁哥说去。

    海滨登时就火了,把嘴里的烟头吐在桌子上,说:给你脸你不要脸?你算老几,在我背后说三道四的?

    他带着的那几个人也围了上来,有的已经开始摸兜。

    我也没生气,挺平静的说:我跟老K是朋友,看在他面子上我不跟你吵。我哓峰从来不在背后说人家坏话,你不信就拉倒。家法里不准自己人互相打,我不是怕你。

    海滨啐了我一口,指着我脑袋就笑:就你这德行还提家法?谁他妈的认识你啊?

    修鬼那时候刚进门,我那天忙着算账,让他帮我接蓝眼睛过来。

    他进门看见苗头不对,就抄起了后面的凳子。海滨的兄弟马上拔出了刀,我对修鬼说:你把凳子放下,没什么事,你帮我给健国哥打个电话,告诉他我想请他吃顿饭。

    海滨听完这句话马上不敢嚣张了,他知道健国哥对我不错,有空就开车来找我。

    海滨让他的兄弟也把家伙收回去,用手指头戳了戳我的胸口,说:你给我等着,这事不算完。

    当时蓝眼睛也在,我有点生气,回了一句:行,这事先记着。有空好好谈谈。

    海滨把旁边的桌子掀了,临走的时候狠狠瞪着我,说:别以为有人罩着你就没事,你给我小心点。

    他们走了以后,蓝眼睛跑过来问我有没有事,我摇摇头自己给健国哥打了电话。

    晚上是我做东,毕竟真正有了第一个场子,应该庆祝一下。山屁哥的组织里面我不认识别人,健国哥算是唯一的前辈。

    健国哥当时也夸我,他说以前没人像我这么快就能替人看场子的。我笑着说自己运气好,等老K回来以后我就把场子还给他。

    健国哥心机挺深,马上看出来我口气不对,问我是不是有麻烦。

    我把海滨的事说完以后,健国哥马上翻脸了。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晓峰,哥一直把你当自己弟弟。你办事挺痛快,对哥也挺尊重。海滨那个杂种我替你解决了吧。这件事是他不对,我说句话,山屁肯定教训他。

    我想了想,低声问:我自己动手的话,山屁哥能不能生气?

    健国哥愣了,问我:自己人你能下得去手?

    我觉得挺可笑的,反问:他带着刀子对我的兄弟比画,难道这也算自己人?

    修鬼点点头,把海滨手下拿刀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还夸张了一点点。

    健国哥笑了,看穿了我们的把戏,对我说:晓峰,你还小,这件事谁先动手谁就得被家法教训,你和海滨都是入了帮派的人,虽然你还没纹身,不过所有人都知道是迟早的事。等你正式纹身以后我跟山屁说两句,让老K的人都跟你,谁不服的话我就把他剁了。

    我连忙摇头,敬了健国哥一杯,说:不用这样。我答应过老K帮他照看兄弟,就绝对不会去拉他的手下过来。我纹身的时候能不能带着东子和修鬼他们一起纹?

    健国哥摇头说:出来混,超过三年以上才有资格。

    我数了数,挺奇怪的问:我还不到三年呢,怎么就可以纹?

    健国哥给我讲了一下规矩:有些东西你自己不留意,不过帮里都有记录。立功的事情都写在上面。老K以前比你还快,他混了一年,把跟山屁抢场子的两个老大给挑了,有这样子的大功都可以提前纹身的。

    我发现东子的眼睛开始冒光,就跟发春一样,顺口问了一句:山屁哥当年多久才有资格纹身的?

    健国哥马上笑了,回答:那个畜生,刚出来就在澡堂把一个纹着麒麟送子的家伙干了。第二天就纹了。

    当时我都傻了,说:干掉一个人就可以入帮派纹身了?

    健国哥拍了我脑袋一下,说:里面还有十来个手下呢,山屁做完那件事在医院躺了半年,好悬没挂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山屁哥不是动动嘴皮子的家伙,心里对他也更景仰了。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二十二章 中计
 
 
    过了两天,和尚在外面喝酒的时候被海滨揍了。

    海滨说和尚撞了他,没大没小的不知道规矩。可是和尚告诉我是海滨故意找茬,自己一直躲着他的。

    被骑到头上的滋味可不好受,我当时气的准备直接找上门,但是修鬼拦住了我。冷静下来以后,我让其他人都留点心眼。

    我记得那天雨下的很大,打在地面上就像一束束芦苇。找了点理由,我让东子陪我去吃饭。

    东子跟我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他知道我这个人护短,刚出门口他便问我是不是要对付海滨。

    我点点头,东子推了我一把,笑着说:“这点事我去搞定,健国哥不让你动他,但是没说不让我动。”

    我就像一个蜗牛,小心翼翼的利用外壳保护自己,不过爬行的时候却经不起任何伤害。

    “我想跟他单独谈谈。”

    东子听完有些怪我小题大做的意思,不过还是顺从了我的意思。随后我带着他回家里拿了刀。

    海滨在电话中约我晚一点在一家小型商场前见面,他的心眼挺多,那座商场四周都有护栏,只有一个小铁门可以进出。东子留在了商场对面的居民楼里,而我则一个人在里面晃悠。

    雨停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了,冻得我全身有些僵硬。海滨一脸假笑带着两个兄弟下车时我真有种揍歪他的嘴巴的冲动。

    说话挺客气,不过海滨决口不提和尚的事。后来我忍不住把话挑明,让他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冲着我来,不要偷偷摸摸对付其他的人。

    海滨似乎一点也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当我感觉有些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几辆出租车忽然在商场门口停住了。

    小昆带着十多个手下提着家伙冲了进来,我正愣着,海滨踹了我一脚便跑开了。

    商场前面的空地大约能有不到六百平米的地方,那是为早市准备的。我抽出刀就开始准备跑,不过铁门已经被封住,周围护栏也没有什么落脚的空处。管不了那么多,我喊了一句“快跑!”就冲向了海滨。

    我的念头挺清楚,就算自己被废在这里,我也绝对得把海滨一起拉进来。可惜这家伙早有准备,跟他一起来的那两个小子提着刀胡乱的比划着,而他几步就窜到了人群之中。

    东子没让我失望,他进来也就是送死的命。我喊完以后他就抹身溜进了居民楼,我的电话放在他那里,我相信一定能有救,当然,是不是完整的被救却不敢肯定。

    到了那种场面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吓的忘记了逃跑,要么跑的忘记了害怕。

    明显我属于后面那一种,谁也不喜欢被砍,我用刀乱剁了几下,小昆的兄弟就停住了脚,不过那眼神却像玩耗子的猫一样残忍和戏谑。

    大概当时骨头被冻有点硬,或者突然转身让膝盖有些吃不住,我拔腿跑的时候甚至感觉到关节扭曲的声音。

    没错,是感觉到。清脆的声音就像呻吟,从腿部一直传到心里,让人惊悚。

    跨台阶时我的脚崴了,不过,我都没注意到,这点还是事后才发现的。

    护栏上很多尖矛一样的装饰,在夜色下如同铁黑的刀尖,我握着它们往上翻,手掌被刮破而流下的血有些冷,但是不痛。

    两米半的护栏我一下就搭到了顶,背后被砍了一刀,仿佛身体彻底被戳漏了,四面的风比刀子更毒,不住的灌进身体。那一刻我有些绝望,想躺在地上就那么死掉。

    不过护栏上的铁蒺藜让我清醒了过来,夜太黑,我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上面还有那些该死的东西,直到其中几个划破我的大腿。

    我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大腿腿侧差不多一寸深的脂肪在颤动,就这么一瞬间,我忘记了后背的痛,咬着牙从护栏上摔了下去。

    刚躺在地上,我翻了两圈起身就跑向商场后面的居民楼。两三个弯之后我悄悄的钻进了一个门洞,或者说,我根本没力气继续跑下去。我想用手去摸摸大腿,我感觉到奔跑时那张原本干净的皮肤有些撕裂,或许它已经留满那些红色和黄色的恶心的液体,我想着想着*在楼梯里放弃了希望。

    外面乱糟糟的声音让我的呼吸也不稳定,其中有小昆的咒骂声,还有海滨的焦急声。他们似乎比我还要生气,如同丢掉了自己的玩具。周围的居民也纷纷点开了灯,一个个趴在窗台上议论,却没有人舍得打个电话通知警察。各扫门前雪,直到他们自己出事的时候才会抱怨其他人不肯帮忙,人就是这么贱。

    大约二十来分钟,我的Call机才传来信号。我不知道自己会有那么大的精力,居然坚持着睁开双眼用近乎爬的方式回到了商场前。眼皮当时很沉,就像灌了铅水一样,衣服粘在后背,如同被剥掉的皮肤不停顺着风拍打着我的脊梁骨。脑子中似乎有一团暗忽忽的东西在蠕动,一些模糊的白芒偶尔在中央跳来跳去,所有肢体随着它们都逐渐失去了活力。

    修鬼背着我去的医院,那些针线让我有很长时间不敢*在马桶上打发时间,甚至直到现在每次望见任何有栅栏的地方,我的大腿根都会冰凉一片。

    电话是东子打的,健国哥也来了医院,不过山屁哥没有来,海滨把我被砍的事情告诉了山屁哥,但是推在了小昆身上。

    至于小昆,他不会在乎这种嫁祸,如果真把我废了,也许他会更加风光。

    我在医院的时候海滨也来过,不过在走廊里被健国哥扇了几个耳光,如果不是修鬼拦着,我怀疑健国哥会第一次用吊瓶去砸人家的脑袋,这样也好,可以直接消毒。

    那几天我总做噩梦,一个看不清穿着什么衣服的女生在面前晃来晃去,笑起来的声音悠远静谧,却让耳鼓嗡鸣很久。每次醒来额头和脖子上都淌满了汗,让我十分难受。外婆告诉我那是小姨在托梦。真可笑,我从来没见过她,她十几岁就夭折了。

    外婆担心小姨把我招去,在我的枕头下面放了一把菜刀。别说,这一招还挺管用,从那以后噩梦就结束了。看来鬼也怕刀,何况是人呢?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二十三章 出院
 
 
    蓝眼睛把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我回去的时候甚至以为是家里人回来了。

    我让东子把床拖到窗台旁边,于是我可以勾着拖鞋依在那里,楼下经常传来小孩子无邪的打闹声,为了一个玻璃球,或者为了几张卡片。

    听着他们的笑声哭声,让人感到不太烦闷。不过偶尔扯痛了伤口,我忍不住想问自己:我又是为了什么?

    健国哥送来很多烟酒,还有两支据说成形的人参,尽管我不知道怎么吃。

    “男人的伤不能养,否则你一辈子都会害怕它。”健国哥支开蓝眼睛给我点了根烟,“你先在家里住段时间,场子的事情我帮你顶着。”

    我立即明白海滨一定对场子有所企图,按照他的性格或许已经与山屁哥要求接管了,咬着烟,我反问道:“山屁哥答应他了?”

    健国哥愣了一阵,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大概是住院太久,呛人的消毒水味道让我的舌头变的麻木,香烟含在嘴里就像垢物,“给他吧,以后我会自己拿回来。”我说道。

    “你别以为山屁不够意思,他最近很忙,没有时间搭理这些事情。”健国哥拍拍我的后背,顺手把烟灰缸放在了我的腿上。

    我把大半截烟戳在玻璃缸上,随后用啤酒浇灭了火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突然喜欢起了这种方式,许久才回答:“我知道。”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奇怪,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海滨为什么敢出卖我,也不知道山屁哥为什么平白无故将事情一抹而过,更不知道为什么场子会这么快被转交出去,甚至没通知我一声。

    “小昆最近不经常出来,一切事情以后再说。你别心急。”健国哥安慰了几句,随后悻悻地离开了。

    该骂的在医院都骂过了,蓝眼睛现在打量我的眼神似乎带着一半的幸灾乐祸,而另一半却是心疼。

    “拿着刀的早晚都会这样,没什么大事。”我拉过她的胳膊,无所谓的笑着。

    “你应该拿枪,那样子我可以不用请假来照看你了。”以牙还牙向来是蓝眼睛的手段,不过我知道她是气愤。男人和女人在打架这一点上大多是截然不同的。自己女朋友与人家撕扯,男人差不多都会冲上去帮忙。自己男朋友与人打架,女生却往往拦住他。不是不爱,只是方式不同而已,就像蓝眼睛,面子和恩怨对她来说根本比不过两人相处的快乐,可惜的是,这些我一直到现在才理解。

    我点点头算是赞成她的意见:“我也想拿枪啊,这不是买不起吗?要不等你有钱了送我一把。再遇见扎刺的家伙,我勾勾指头就摆平了,也不用你担心了。”

    “然后警察勾勾指头也把你摆平了。”蓝眼睛气恼的按了按我的伤口,然而我假装痛苦时她立即伏在了我的肩膀,替我查看是否流血。

    我偷偷亲吻了她的下巴,“死不了,你放心,以后谁也别想算计我。欠我的都得给我送回来。”

    蓝眼睛想说些什么,不过瞅了瞅我的身子,又把话咽了回去。我猜她是想让我借此离开山屁哥,不过这种事没得商量,我没有大度到任凭别人砍了一刀还要假仁假义的说没事。如果我离开山屁哥,以后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了。

    假装看不懂她的心事,我让修鬼开着摩托把她送回了学校。背上和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再疼痛,不过作为耻辱的记号,它们无法轻易平复。

    住院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亲戚,我怕传到父母的耳朵里让他们担心。他们打我骂我都无所谓,但是看见母亲搂着自己啜泣,那实在是一种绞痛。

    鸡头晚上搬来了两张折叠床,带着东子、和尚还有修鬼在我家住,说的好听点是怕我无聊,其实我知道是海滨把他们从场子里“请”出来的。

    “这样子也不错,多了几个人跟我闲扯。”鸡头搬过来桌子,在我身后垫了厚厚的被褥,“打麻将吧,输了算我的,明天找个馆子搓一顿,以后的事情以后说。”

    “废话,被砍的不是你。”东子坐在水泥地上,看起来脾气比我还要大。

    修鬼已经把蓝眼睛送回了学校,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他也染上了愤怒,整天把自己灌的迷迷糊糊,“咱几个去把海滨叫出来吧,我现在看到他那德行手就痒痒。”

    “打牌吧,给鸡头放放血,难得他主动做东。”我耸耸肩膀,自顾自的笑着。“海滨怎么对我的,以后我就怎么还给他。他老爸有钱不是吗,就给自己儿子多准备几个零件换换。海滨是有钱赔,所以不害怕。我是没钱赔,所以也不害怕。还有小昆,他们两个谁也跑不掉。”

    听到这话,东子立即点头应和,和尚也歪着嘴接着我的话骂着:“对,先干小昆那个杂种,上次在饭店就应该剁掉他的狗爪子。”

    “以后再说,你们可别背着我去干,否则别怪我翻脸。”我假惺惺的板起来,不过平常谈笑惯了,这几个哥们没有一个人当真。

    “阿峰,说实话,你的命根子没事吧?”鸡头小心翼翼的戳了戳我的腿,“多危险啊,以后没事别爬栅栏,万一废掉了,我怎么当干爹?”

    “滚你的吧,你以为我想爬?十几把刀在后面,就算废了我也得忍着。”我没好气的打开了他的手,“还有,谁准备找你当干爹了?我可不想自己儿子以后也去放妓,早晚得性病。”

    “你怎么看不起人呢?好歹我也是为落后地区开发经济。”鸡头翻了翻白眼,带着我们开始打起了麻将。

    “你们最近也别回社区了,那场子早晚会出事,海滨那德行用不了几天就能把熟人都赶跑了,别到时候用我的哥们去背黑锅。”砌着麻将牌,我提醒着,“对了,东子没地方去的话就搬我这来住,反正两个房间,不差你一双筷子。”

    “我床都搬来了,难道还准备赶我们走?”鸡头笑吟吟的抢先回答。

    我看了看地上的床,苦笑:“我真纳闷,我什么时候让你搬进来住了?我告诉你啊,楼下就是警察局,你三天两头带小姐回来,人家找上门告我藏暗娼咋办?”

    “你怎么混的?连点法律都不懂。现在只要是没脱光了睡在一起就不算嫖娼。而且我正大光明的找个妞谈恋爱,这不犯法吧?”鸡头说的头头是道。

    东子不大高兴的嘟囔:“你带小姐回来,我怎么办?我在旁边听声音?”

    “操,你这意思还想轮着上?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花样不少啊。给钱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鸡头三句两句就扯到老本行,弄的东子脸上红彤彤的。

    修鬼岔开了话题,问:“阿峰,要是山屁哥不让你动海滨,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我挺头疼,沉默了一阵子,我回答:“能怎么办?我跟着他混,卖命不卖脸。大不了我以后跟别人,海滨我一定整他。”

    修鬼皱了皱鼻子,“要不咱找别的人来干。我小舅混的也不错,凑点钱让他办了吧。”

    “我自己动手,就算你们帮我,我都生气。”我打断了修鬼的提议,指着鸡头说:“这事我当你是兄弟才说的,你别他妈的告诉别人。”

    “放心吧,我知道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鸡头脾气很好,很少介意我们的指责,“要是以后办事缺钱的话就跟我提,哥们别的帮不上,搞点钱还凑合。”

    “以后谁也别信,什么事也别忍着。以前就因为我总顾忌太多,结果混出这种事。”我推着麻将,嘴里一直念叨着:“帮我查查小昆总去哪玩,六厂那里没什么好地方,我就不信他成天都憋屈在家里不出去。这事别跟健国哥说,他那人什么事都讲规矩,要是他老婆被砍了,我看他还磨蹭不磨蹭。”

    东子也附和着点头说:“健国哥对咱还不错,不过说话没什么准,我就不相信他如果想整海滨的话,别人还敢说瞎话。”

    “人就这么回事,用得着你你就是大爷,用不着你你就滚到一边去。”修鬼说的话挺有道理。

    “老K在就好了。”东子一直挺崇拜老K,每次去探望他的时候,东子都争抢着陪我去。

    鸡头对这些事情兴趣不大,突然插口说:“明天我们去水库钓鱼吧,蓝眼睛不是放假吗?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去那里吧,总喝酒唱歌的,太腻。”

    “你会钓鱼吗?”我立即反问。

    鸡头瞪着我,说:“不会。”

    我嗤笑了几声,“那你还去?”

    鸡头舔了舔嘴唇,笑着问:“你第一次跟女生做爱,你那时候会吗?”

    我憋了半天,破口大骂:“废话,当然不会。老师以前没教过我。”

    “那你还做?”鸡头笑个不停。

    我立即语塞,跟这种人还真讲不出什么道理,“好,明天都去。钱由鸡头拿,东子你把哥们都叫上,一个也别落下。”

    鸡头豪气的拍拍裤兜,说:“无所谓,高兴就行!”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二十四章 偶遇
 
 
    鸡头雇了一辆面包车带着我们七八个人次日清晨便来到了水库。

    所谓的水库就是私人的养殖场,湖水清澈粼粼,鱼儿多的一直浮出水面喘息呻吟,好像迫不及待咬钩一样急噪。或许它们宁愿被捕捉,也不愿困在一成不变漫无边际的水里。如果可以选择,我相信这些可怜的家伙也想长出翅膀,在海阔天空里暂时摆脱麻木的命运,哪怕一秒也好。

    我们挑了一个背着阳光的地方支开桌子。这是我要求的,从医院出来后我突然厌倦起阳光下的一切,眼前晃动的都是黑洞洞的雨夜,还有那些刀子和讥笑。烧烤用的炉子、麻将、遮阳伞在这里都有出租,一应俱全。大家有说有笑的租了一些器具忙活着,看起来很开心。

    蓝眼睛的家乡在内陆没山没水的,所以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玩显的比其他人都要兴奋,把我丢在椅子上跟着鸡头凑在水边嬉闹。修鬼在我旁边跟东子猜色子,不时还提醒着我:“他妈的,得好好盯着鸡头,没准他正打算劝蓝眼睛跟他出台赚钱呢。”

    “嗯,他要是真敢那么做,我就把他命根子剪下来,然后带他出场子。”我笑着拽过来几件衣服盖在身上,清晨的寒气很重,如果不是为了挑一个好位置,我可不愿意这么早出来受罪。

    东子明显属于那种只认识钞票数字的家伙,除了1、2、5、10以外他根本没什么概念,猜色子输的一塌糊涂。很快就被修鬼灌了几瓶啤酒下肚,醉醺醺的在我们身边说胡话。和尚挺安静,带着其他兄弟在旁边打牌。有个叫周刚的小家伙是修鬼刚带出来的,长的挺乖巧,秀气的样子有些像女孩子。看见我有些冷,周刚从车里拿出毯子盖在我腿上,陪在旁边一起抽烟。

    其实这么过也不错,能和朋友凑在一起骂骂咧咧的混日子,偶尔可以出来散散心,我想谁都应该知足了。

    聊着聊着我有些困,让修鬼他们自己去玩,我浑浑噩噩的睡着了。梦中海滨漫不经心的样子和小昆提着刀指向我的样子混乱的逐个出现,我想拿起家伙戳过去,但是身体被束缚一样使不上任何力气,只能任凭他们涎着笑慢慢离去,窒息的感觉在身子上撕开一条条伤口,痛的很无助。

    一直临近中午我才被周围的喧嚣声吵醒,脑袋还在嗡鸣般的阵痛,望着乱糟糟的人群我把修鬼叫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修鬼咬着嘴唇显得十分愤怒,“操,来了几个不长眼睛的家伙挨在旁边点炉子烤肉。顺着风把烟都吹到我们这里来了。”

    “商量商量,让他们把炉子移到后面去点火,这么大的地方又不是放不下。”浑身有些乏力,我不想出来的好心情被破坏掉。

    修鬼嗯了一声,随即摇头说:“和尚跟他们谈过了,那几个贱货死活不肯移。”

    “贱货?女的?”我挺好奇的问。

    修鬼点点头,“六个女的,两个男的。”

    这时候我发现原本摆着麻将桌的地方阴沉沉的飘着刚燃起的烟,和尚、鸡头正带着人在那边吵闹。周日这里的人不少,很多看热闹的人都站在两侧。

    “不搬就给砸了,女人打不了就打男的。不是还有两个爷们吗,盯着他们揍。操他妈的,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还遇见一群傻逼。”与我们吵架的那一面停着几辆高档轿车,原因一目了然,肯定是觉得我们寒酸,所以人家不肯换位置。

    没等修鬼离开,蓝眼睛跑到我身边说:“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那群人不讲理,跟他们计较没意思。”

    “不就是有钱吗?”我第一次反驳了蓝眼睛的话,恨恨的说;“揪到没人的地方揍,打完以后我们就走,爱找谁就找谁去,怕什么。”

    蓝眼睛嘟着嘴开始生气:“你怎么没事找事呢?总跟别人抬杠干嘛?”

    “谁没事找事?”我踹掉身上的衣服就蹿了起来,“走,操他妈的,今天不把他们弄走,我自己跳水里去。”

    蓝眼睛想拉着我,不过我甩开了她的胳膊带着修鬼跑到了人群前面。

    两个穿着笔挺西服的男人正用手指比划着鸡头,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废话,旁边那几个女人打扮的也挺阔气,趾高气扬的样子似乎时刻提醒着别人少惹为妙。

    在鸡头旁边站着两个女孩子,岁数不大,不过架势可不小,叉着腰跟我们的人一起骂,看样子真打起来的话她们也会冲上去帮忙。

    “那两个人是谁啊?”我以为是鸡头新勾搭上的妞,没放在心上,甚至有些厌恶。

    “不认识。突然跑出来的,好像是她们挑头让那群人熄炉子的。”修鬼的回答让我挺惊讶。

    东子喝的有些多,走步都不稳当,*在我身边骂:“峰哥,咱去把那几个贱货干了吧。”

    对面的两个男人听完一起大笑,其中一个派头很足的男人吐了口痰,嘲笑我:“就你这德行还当哥?我告诉你们,我喜欢在哪点就在哪点,都他妈的别跟我废话。”

    两位女孩子中的一个指着他的鼻子就开骂,声线顿时提高了八度,“你以为有点钱就谁也不怕了?我告诉你,要是比钱,我活活压死你。操你大爷的。”

    我有些目瞪口呆,这个女生长的不算出奇,如果不是说话口无遮拦的话别人还真不会注意她。她的鼻子上已经泌出了汗,在阳光下显得很倔强。

    倔强的鼻子,倔强的嘴,倔强的眼睛,甚至那一根根长长的睫毛都倔强的另类,不禁我对这个女孩子生出一些好感。仅仅是一点,我并不喜欢说脏话的女孩子。

    女生刚说完话,对面的女人立即反骂。真的,我这辈子就怕女人张嘴,不管是好话还是废话听起来都让人头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噩梦让我觉得反胃,没说什么,我直接一脚把地上架起的炉子踹到了旁边,木炭洒在沙子上,微渺的火星像极了焰火。

    我指着那两个准备冲上来动手的男人,大声吼:“都他妈老实点,出来玩我不愿意跟人吵。要么你们现在搬,要么我帮你搬。”我一边说一边把他们的炭火踢进了湖里,火焰冷却的声音让我感到有些莫名的兴奋。

    刚才开口的男人立即从兜子里拿出电话,指着我的鼻子说:“小崽子你别跑啊,你等着。”

    我抬眼瞟了瞟鸡头,他马上跑回车拿出我的电话,也站到旁边胡乱拨起了号码。

    “你赶快找人,找晚了我怕等不及。”我笑眯眯的盯着对面的男人说。那时候能玩起大哥大的人不多,挂个传呼的人已经不错了。对面显然没想到我们也会找人,不过口气依然没软,“我让你装逼,等一会我把你腿卸下来。”

    这句话登时让我想起了前阵子被小昆砍的窘相,阳光散下来,一时间仿佛任何东西都是刺眼的疼。咬着牙我一字一字的说:“盯着他给我打,就踹他的腿,操他妈的,我看看到底是谁卸谁。”

    我刚说完,周刚拎着炉子的把手就砸向了对面的男人。那家伙用胳膊挡了一下,不过依然踉跄的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女人冲上来拉着我们,不过鸡头没客气,一人一脚都踹到了旁边。刚才的两个女孩子也动了手,扯着女人的头发朝着脸猛踢,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打架,懂得压住对方的头。

    两个男人想跑回汽车那里,不过我们人多,三拳两脚就把他们都揍在了一起。我让和尚按住刚才骂我那家伙的身子,狠狠踹着他的大腿。未等我开口骂,刚才那位女孩子冲过来把我撞到了一边,抬手扇了他几个耳光。

    “打,使劲打,让他狂,打歪他的嘴。”女孩子指手画脚的在旁边叫着,和尚望了望我,我望了望修鬼,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下去。

    男人的嘴很硬实,鼻子上的血已经漫过下巴空荡荡的滴在衣领上,不过依然骂个不停,口口声声让我走着瞧。

    没必要跟这种脾气的人闹到底,水库的管理人员慢悠悠的出来喝令我们都住手。我盯着女孩子看了一会,觉得很希奇,随后让和尚把东西收拾一下,匆匆离开了水库。

    蓝眼睛似乎仍在生我的气,我跟她搭茬,不过没有一点反应。鸡头坐在车上,心却仍在水库,笑着问:“刚才那个妞脾气挺暴躁啊,瞅那派头也不是好惹的。”

    “管她呢,女人都麻烦。”我瞪着蓝眼睛指桑骂槐的回答。

    周刚突然插话:“刚才走的时候那个女生问起你的电话,我把自己的传呼留给她了。如果她打过来,我要告诉她吗?”

    蓝眼睛顿时紧张起来,冰冷的对我翻了翻白眼。我挠挠头,笑着说:“把鸡头的电话告诉她吧。你要是觉得我命不够短,随便你了。”

    鸡头踹了周刚一脚,偷偷瞥着蓝眼睛,周刚才恍然发觉自己说话的场合不对,打阵哈哈掩饰了过去。

    “真倒霉,出来玩还遇见扫兴的事。一会我们去唱歌吧?”鸡头转移话题,大声的问。

    我点点头,“好啊,总比窝在家里强,这阵子把我闷坏了。”

    蓝眼睛面无表情的开口说:“你们去吧,把我送回宿舍。”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难受,扭头望向车窗外说:“送她回去。”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二十五章 结识
 
 
    我想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从来不懂得顾及别人的感受。逃避压抑厌倦沉重,如果恋爱必定会让一个人束手束脚的话,我甚至会忘记它曾带来过多大的快乐。

    蓝眼睛下车的时候站在路边没有走,也许是在等着我道歉,不过一狠心,我居然摆摆手就关上了车门。

    鸡头看出来我心情有些不快,轻声哼着歌,自言自语:“女人啊,一辈子就等着你给她道歉。只要她还喜欢你,不管早晚,你抽空说句对不起,什么疙瘩都能解开。”

    “我错了?”我斜着眼睛看向鸡头,“难道让我装孙子,吃了亏还得躲在旁边?”

    “没错,没错。你激动什么?明天等她气消了,我请客去吃海鲜。今天她还跟我念叨呢。你也真是的,处了这么久居然不知道人家喜欢吃什么。”鸡头摆着笑,凑到了我的身边。

    “哦。”我应了一声,“别去KTV了,大白天去那有什么意思。”

    周刚突然插话说:“峰哥,前几天开发区新开了一家KTV,我朋友在那里当领班。现在还没装修完,我带人去玩的话不用花钱。”

    鸡头马上来了兴趣,“不花钱?赶快去。有这好事不早说。一会去了那叫几箱啤酒。”

    修鬼听到酒就像猫闻到了腥味,没命的催司机掉头。我不愿意扫了他的兴,只好答应陪着他们一起去。

    周刚第一次请客,显得很激动。到了KTV以后他把我们带到了二楼最大的包房,一直问我果盘和酒水够不够。我猜人家最多免了他的包房费,没舍得让他再多掏钱,把果盘都换成啤酒领着大家开始灌,

    和尚是有名的歌神,抱着麦克谁也不给,唱了十几遍饿狼传说,不过我觉得中间他学狼叫的声音才最有味道。

    大概是心情不好,我喝起酒来也没什么分寸,很快就*在沙发上打盹。大家玩的很疯,没心思照顾我。过了一会,周刚捅了捅我的肩膀,低声说:“峰哥,那个女生给我打了传呼,她想过来找我们玩。”

    “你随便。我困了,你们爱玩什么就玩什么吧。”我揉着太阳穴应付了几句,根本留心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鸡头的耳朵还真尖,听到有女生要来就把周刚拽过去问长问短。脖子很酸,我躺在修鬼的腿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修鬼忍了半天,终于把我撤到沙发上。上下一翻腾,我胃不自觉的难受,冲出门口我跑到卫生间就开吐。

    大概不开心的时候喝酒就为了吐,吐了一阵子觉得浑身都舒坦。洗洗脸,我出门的时候突然被人拽住了领子。

    “喝点酒就吐,你还是不是男人?”

    背后的声音有点刺耳,我回头一看,居然是水库的那个女生,她身后还有两个女孩子,眼里也都是笑意。

    “等你怀孕了,吐的次数比我还多。”我没好气的顶了一句,转身就走。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把人家约过来也好好说话。”女生又抓住了我的脖领子,笑吟吟的问。

    我无奈的转身反问:“我什么时候叫你出来了?我又不认识你,干嘛对你好好说话?”

    在水库的时候女生穿了一套休闲服,现在换上了短裙,加上紧身的毛衣与短靴,看起来漂亮了一点。发现我上下打量着她,女生昂着下巴,说:“你朋友说你让我们过来玩,不信自己去问问。是不是喝大了,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了?”

    刚刚跟蓝眼睛闹别扭,我实在没心思跟女孩子吵嘴,点头说:“就算是吧,他们都在里面,你们去吧。”

    “你上哪?”女生不依不饶的问。

    “买烟。”

    女生指着包房对她的朋友说:“最大的那个包房,进去别客气啊,随便点。”说完她拎着我的脖领子说:“走啊,我陪你去。”

    我瞪了她一眼,把她的手拽了下来:“我脑袋疼,别烦我行吗?”

    女生撇撇嘴推着我下楼,乐呵呵的说:“我叫李桐。今天那群人真是欠揍,你们走了以后我把电话留给了他们,让他们有空再出来,直到把他们揍服为止。”

    没人喜欢往自己身上揽这种事,我碎碎的骂着:“那是你自己的事,别告诉我。我可没闲工夫陪你去闹。”

    李桐狠狠砸了我后背一拳,说:“呸!谁说找你们帮忙了?就是看着你顺眼想交个朋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后背的伤口让我上半身顿时麻痹,扶着墙我回答:“你没事总跟人抬杠干嘛?打都打过了,你不给别人留余地,也得给自己留点余地。”不知不觉我说话的口气居然与蓝眼睛开始相象。

    李桐看出我面色难堪,扒开领子发现了我的刀伤,耸肩说:“对不起咯,我不知道你这里还没有愈合。”

    我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走到KTV外面找到了一家超市。李桐出手很阔绰,拎着塑料带要了两条软玉溪,帐也是由她付的。

    这个小姑娘挺爽快,回到包房以后跟鸡头与修鬼很快闹成一团,她的两个朋友一直在逗周刚,看着周刚羞赧的样子,我都觉得可爱。

    虽然是我们请客,不过李桐的两条烟要比酒水贵得多。我打起精神陪她又喝了一会,李桐才换上笑脸说:“对了,那群人记下了你们的车牌,吵着这件事不算完。如果以后要帮忙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随手她把电话号码抄给了我。找她帮忙?我还没惨到打架需要找女生帮我扯对方头发的份上,随便应付了几句,我把号码塞进了兜子没有放在心里。

    鸡头心情不错,喝的也不少。我们出门结帐的时候他不小心把吧台的几瓶酒碰掉了地上。站在吧台的服务生立即翻脸骂:“眼睛瞎啊?不会喝酒还出来丢人干嘛?”

    东子气冲冲的就想上去揍人家,不过想起来蓝眼睛劝我不要惹事的样子,我把东子拉住,没介意的问:“地上的酒都算到帐上吧,一共多少钱?”

    那个服务生油头粉面,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我这么回答已经算低声下气了,没想到他反而来了脾气,“操,地毯谁来洗?新买的,知道吗?”

    我压了压嗓子,继续说:“你直接说,你想让我赔多少钱。”

    “把地毯给我冲干净再说。”服务生又拿出几瓶百威摆在了吧台上,十分不屑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李桐酒量也好不到哪去,刚刚被她朋友从楼上搀下来。听到刚才的话,她直接把我推开,抄起刚摆上的酒又砸在了地上,“我告诉你,这几瓶酒钱我绝对不会赔给你。”

    服务生马上火了,坐在大厅的几个男人也起身走了过来,看起来都是很扎手的样子。

    李桐一点没害怕,指着那几个男人笑:“别以为我喝大了就能跟我装,娜娜,你帮我打个电话,把拖鞋叫来。”

    白天在水库陪着她的那个女孩子立即拿出李桐的电话,那几个男人听完李桐的话立即停住了脚步,其中一个男人很恭敬的凑到旁边,笑着问:“拖鞋是你朋友?”

    李桐瞟了他一眼,说:“干嘛?怕了?怕了就滚。”

    这时候娜娜也打通了电话,乱糟糟的说了一顿废话之后她居然把电话递给了那个男人。

    男人点头哈腰的听完电话,回手就抽了服务生一个嘴巴。“今天我请客,你们没喝够我再安排一顿,罗素的老板跟我是朋友,现在去也不用订位子。”

    罗素是我这里的一家高档餐厅,玩刀玩叉的都是外国菜,据说一顿饭最少几千块钱。不过人也奇怪,越是贵的地方生意越好,每天那里的位子都满满的,门口停车场全是豪华车。如果打出租车去的话估计门卫都不让你进。

    男人前后反差这么大,让我顿时有些捉摸不透“拖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桐抢回电话,冷哼:“那种地方我又不是去不起,用不着你来请。有空教训教训这里的服务生,我最讨厌嘴贱的人。”

    男人听完把服务生拽过来又扇了几巴掌,鸡头没大没小的也冲过去也踹了一脚。“看你还装逼不?操你妈的,还让我洗地毯。”

    我不想让鸡头胡闹下去,拉着他和其他人走出了KTV。

    李桐把门口等着的出租车让给了我们,把我推上车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想问问“拖鞋”的事情,不过匆忙间就这么忘记了。

    回去的路上我提前下车,自己跑去了蓝眼睛的宿舍。鸡头这小子对女孩子研究的挺明白,我把蓝眼睛叫出来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她就搂着我的脖子原谅了我。

    “怎么喝成这样?”蓝眼睛给我擦了擦衣服,带我去旁边的小饭店点了一碗醒酒汤。

    我大脑暂时犯傻,居然不经意的说:“今天水库的那两个女生也跟我们一起去唱歌,喝着喝着就喝多了。”

    “哦。”蓝眼睛立刻松开了我的胳膊,“那你还来找我干嘛?”

    我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清醒的解释:“周刚叫她们来的,我当时已经喝多了。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出来玩玩。以后不见面。”

    蓝眼睛掐着我的腿,讥笑:“你还想再约她出来见见?要是让我知道了,我把你腿扭断。”

    我嬉笑着搂上她的腰,“知道啦。扭断了你还得养我,算来算去我都不吃亏。”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第二十六章 惹祸
 
 
    回到家以后我发现鸡头和东子正躺在床上吹牛,修鬼则蹲在电视前面胡乱摆弄着。

    踹了踹鸡头,我问:“今天那辆车从哪整的?”

    “我朋友的车,是自来水公司的公家车。今天他们放假所以我借出来用用。没事,那点小钱我掏就行了。”鸡头挪了挪屁股,给我让出一块空位。

    我坐在床边有种毛躁的感觉。可能因为太大意所以才被海滨下了套,这件事让我有些神经质。想了一会,我拍着鸡头说:“跟你朋友说说,让他别把我们借车的事情告诉别人。”

    修鬼登时转身点头,“今天李桐也跟我提了,那两个家伙一直叫嚣要找我们。多一件事不如少一件事,还是小心一点好。”

    鸡头翻身压在东子身上,笑着说:“放心吧,他们就是吹牛逼。你现在胆子怎么这么小?”

    我没好气的掐了他一把,啐了一口说:“让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哪来那么多废话。”

    鸡头连忙点头答应,随口问:“李桐挺不错的,出手大方,会疯会闹。”

    “对。”我立即猜出他脑袋里动了什么歪主意,“而且还总爱惹事呢。你要是能陪得起,你自己去陪,别拉着我们去垫背送死。”

    鸡头嘀咕了几句不再提今天的事,我有些累,*在他旁边就睡着了。

    受伤的那段时间我把摩托一直放在车棚,有时健国哥会来借。虽然他自己有辆俄罗斯的走私改装轿车,不过由于总喝酒应酬,他姐姐一直不让他买摩托,所以只能借我的过过瘾。

    第二天健国哥来取车的时候我顺口问了一句:“健国哥,‘拖鞋’是谁?”

    “他放出来了?”健国哥没在意的反问。

    我皱着眉,不解的回答:“你认识他?”

    “恩。”健国哥点点头,“以前见过几次,不过这小子前些年犯了点事被抓进去了,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我笑了笑,回答:“没什么,昨天偶尔听人家提他的名字。看起来拖鞋很厉害,提提名字就把别人震住了。”

    健国哥撇着嘴说:“恩,他还在道上混的时候谁都给他面子。当初他站在红灯区跺一跺脚,整条街没有人敢出来说句废话。市区的几个老大都跟他称兄道弟,挥挥手就能找来上百号打手。有一次他的场子有人闹事,这家伙自己提着枪甭烂了四条腿。我看见他也得主动上去打招呼。”

    听完我不由对李桐的背景感到惊讶,健国哥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出去玩的时候小心点,有一些人是我们惹不起的。出了麻烦的话我和山屁都保不住你们。”

    心里突然发颤,我想起水库的那两个男人,问:“要是我万一惹到一些山屁哥不愿意过问的麻烦,到时候怎么办?”

    健国哥抬头盯着我的眼睛,疑惑的问:“阿峰,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摇摇头,指着自己说:“我现在不是挺好吗?我就是随便问问,没什么。”

    健国哥拍着我的肩膀说:“那得看你惹的人有多少分量。出门求财,如果确实解决不了,只能让你自己去扛。所以说眼睛放亮点,别处处跟人抢风头,到头来只会害了自己。”

    我的腮颊顿时僵硬起来,健国看出苗头,安慰道:“就算别人不帮你,我也一定罩着你。等你伤养好了,我去跟山屁提一句,以后你和修鬼他们都过来跟我。社区那个场子不用管,我还有几个场子够你们忙活。”

    听完他的许诺我没有一点感激的意思,海滨与小昆砍我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不过却没有跟山屁哥提。现在无非是拉拢我们这些人替他跟六厂的混子干架。我笑着搪塞:“谢谢哥的抬举,社区我不能就这么让出去,要不然一辈子让别人看不起。你也知道的,像我这种人没什么本事,想混的下去就得自己争口气。等我把那件事解决完了再过去帮你的忙。”

    健国哥的脸有些不自然,沉默了一会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要面子,别人就得给你面子。海滨的爸爸帮山屁刚兑下来一个酒楼,地点很旺生意不错。这些事情你自己掂量着办。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我点点头送健国哥离开了车棚,“都他妈的是见利忘义的杂种。”望着他的背影,我碎碎的骂了几句。

    东子太冲动,和尚根本办不成大事。我把修鬼单独找了出来,将健国哥说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哥们,修鬼办事总能替我想一想,很多看法也与我接近。“要是那些事情是真的话,山屁哥肯定不会让你找海滨报仇。”修鬼叼着烟,心事忡忡的说。

    我拉着他*在居民楼的墙角,投下的影子歪歪扭扭的落在碎石路面上,仿佛与那些杂草碎玻璃一样不值钱。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有点感觉自己被抛弃一样孤立。

    修鬼戳着我的胸口,笑着说:“废话,咱俩是哥们。不管别人怎么想,只要你想出这口气,我拼了命也会帮你。大不了以后不跟山屁哥混,反正他也从没把我们看在眼里。”

    “好。”我搂着修鬼的肩膀才发现自己还剩下一点点依*,“老K不在,我们就那几个人,我也不想拖累东子他们。等找到机会,就你和我去干。”

    “难道你还指望鸡头带着一群小姐帮你?”修鬼笑着反问。

    我开心的笑了起来,在这种时候朋友的一句话比什么都重要。

    蓝眼睛下班的时候我把她接到市中心的往返出租车站台。修鬼与二郎也被我一起叫了过来,作为赔礼,也是为了找个机会与朋友聚聚,我带着他们坐返程城车来到了与城市接壤的一座渔场。

    渔场周围有许多饭店,出售的海鲜价格便宜,最重要的都是刚刚下船的新鲜货。我很讨厌鱼腥味,不过蓝眼睛并不知道。为了让她开心,我忍着呕吐的感觉陪她挑选了一桌不错的海鲜大餐。

    在包间里蓝眼睛第一次为我唱了一首歌,是辛晓祺的[味道]。其中那句“我想念你的吻和手指淡淡烟草味道,记忆中曾被爱的味道。”让我感觉很揪心,只是一种单纯的感觉,我并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爱情。健国哥的提示在这时候一直萦绕在我脑袋中,喧嚣的声音中我却感到自己很安静,安静的可怕。虽然我只帮山屁哥处理过太子那一件事,不过偶尔其他兄弟来叫人帮忙的时候我从未拒绝。但是万万想不到,为了一个饭店他就把我丢到角落,任凭别人平白砍了我一顿。

    我什么也不是,虽然我不愿意承认。

    健国哥的意思摆明是让我忍下这口气,如果他不肯帮忙找人的话,恐怕就连小昆我都无法对付。海滨对山屁哥投其所好,用钱塞住了他的眼睛。而我呢?我没有钱,没有朋友,两只手面对至少几十把砍刀根本没有作用。

    我什么也不是,我终究得承认。

    二郎从修鬼那里知道了我的想法,借口上卫生间把我拉了出来,“你要是想找人帮忙,别把我丢下。”

    我脑袋空空的,用指头夹着烟,眼睛被熏的开始发酸,“算了吧,我自己的事情你别操心。要是让你爸爸知道了,非把我骨头拆下来。”

    “看不起我?”二郎踹了我一脚,狠狠的踹,没有留情。

    我不愿意把自己朋友拉下水,故作无谓的说:“谁看不起谁啊?只不过被砍了一刀而已,以前我被揍过多少次,这次也没什么。等真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不会客气。”

    二郎满意的搂着我,说:“这才是兄弟。不是算过命吗?你是潮水命,以后一定能发大财。命好什么也不怕,出事我们一起扛。”

    我无奈的笑着说:“操,我给算命那个老头50块,他就说我是潮水命。如果我给他5块,他一定说我煞星临头。”

    二郎耸肩说:“管他呢。蓝眼睛快毕业了,瞅山屁哥那德行也不会记得答应你的话。我让我叔叔帮她安排吧。放心,一句话就搞定。”

    我点点头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