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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帝国风云录 | |||||||||||||||||||||||||||||||||||||||||||||||||||||||||||||||||||||||||||||||||||||||||||||||||||||||||||||||||||||||||||||||||||||||||||||||||||||||||||||||||||||||||||||||||||||||||||||||||||||||||||||||||||||||||||||||||||||||||||||||||||||||||||||||||||||||||||||||||||||||||||||||||||||||||||||||||||||||||||||||||||||||||||||||||||||||||||||||||||||||||||||||||||||||||||||||||||||||||||||||||||||||||||||||||||||||||||||||||||||||||||||||||||||||||||||||||||||||||
作者:猛子,更新时间:2007-12-17 12:51:00,完成字数:24568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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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84年9月。 一大早,中部鲜卑慕容部落的首领大人慕容绩就接到了中部鲜卑大人柯最派人传来的口信:慕容风跑了。 慕容绩大吃一惊,随即召集部落中的大小首领,传达了这一惊人的消息。大帐中先是死一般得寂静,接着立即象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有拍桌大叫的,有骂娘的,有高声吼叫的,有低头沉吟的,形态各异。 慕容绩站起来,高举双手,制止了大家的叫声,沉声说道:“柯最要求我们派出一支人马,参加搜捕行动。” “不行。那个柯最阴狠毒辣,说不定又是要找借口攻击我们。” 坐在慕容绩右首的豪帅慕容峰斩钉截铁地道。 “目前尚没有撕破脸,样子总是要做做的。何况一旦真的碰上慕容风,该出手时还是要出手的。”慕容绩冷静地道。 大帐内没有人做声。 这时,部落中的一位小帅突然问道:“大人可知慕容风是如何逃出虎都的?” “是啊,那虎都是我中部鲜卑第一大部落虎部落的驻地,又是柯最大人的驻所,戒备森严。他是怎么逃走的,大人晓得吗?”另外一个小帅接着问道。 “听报信的说,是牢中一位汉人死囚,将一位死去的囚犯尸体冒充慕容风。然后将慕容风扮作尸体,大摇大摆的运出了虎都。待守卫发现,已经追赶不及了。现在柯最大人已经派出上千人在各路隘追踪盘查,只是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笑话,这怎么可能呢?虎都守备之严,恐怕连个老鹰都难飞出去,更不要说是囚禁在死牢里的重刑犯了。柯最一定隐瞒了真情。”一个年长的小帅满脸的不相信。 “这个汉奴本事倒是不小,有名字吗?以后大家遇上,也好关照关照。”慕容峰问道。 “听说叫李弘,是虎部落柯耶小帅今春围猎在山中偶然抓到的。柯耶起先以为他是汉人的奸细,对他进行了一番严刑拷打。当时他表现的浑浑噩噩,语无伦次的,所以柯耶以为他是个白痴。看他长得高大粗壮,柯耶就把他留下来做了奴隶,给他喂马。上个月他突然偷了柯耶的宝马要出逃,结果被抓了回去,关进了死牢。没有想到立即就出了这件事。柯耶还当人家是白痴,我看他才是白痴。”说到后来,慕容绩竟笑了起来。 大帐内一时笑声四起。 “大人,奔牛原决战后,慕容风的残部都逃进了大燕山。慕容风如果要逃,肯定是往大燕山逃。我们是不是沿着濡水南下,一路到白檀城?”慕容峰问道。 “好吧。你带一千人去,路上小心。” 柯耶非常生气。他现在成了草原上的头号笑料,怎能不生气。他带着二千骑兵,在向濡水的方向展开了拉网式的搜查。已经九天了,都没有慕容风和那个汉奴的消息。 柯耶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将慕容风抓回来,虽说不至于被砍头,但自己的脸面是丢光了。一个聪明的可以将二十个士兵看守的重刑犯,从死牢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来的人,自己竟然一直把他当作白痴。 “我真的是白痴。”柯木耶坐在马上喃喃自语道。 望着远远跑过来的四五个没精打采的传令兵,柯耶不由地叹了一口气。一定又是没有发现那二个逃犯的踪迹。 “该死的汉奴,等捉住了你,一定要将你活剥了!”柯耶往空中狠狠地打了一拳,破口大骂起来。 天色渐渐得亮了起来,一抹薄薄的朝阳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大山中的生灵开始苏醒过来。鸟儿在林中欢唱,虫儿在草间鸣叫。清鲜的晨间气息,伴随着袅袅缥缈的林间薄雾,沁人心脾。 李弘坐在草丛中, 默默地望着一轮艳丽的红日从天际一跃而起,他的心情突然开朗起来,强烈的自信霎时充满了全身。 我一定能够逃出去。他默默的给自己打气。 从逃出虎都起,他就和慕容风二人昼伏夜行,在崇山峻岭间小心翼翼地前进。一路上李弘发现自己对反追踪,隐藏踪迹,伪装形迹的事非常在行,许多奇妙的主意犹如天生就写在他的脑海里,张口就有,举手就来,就连慕容风这种逃生经验丰富无比的人,有时候也感觉这个傻小子在某些方面比他高明得太多。二人紧密合作,多次成功躲过近在咫尺的追捕。 但望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平原,李弘沮丧的差一点要崩溃了。他一筹莫展的只是呆呆地望着。 “此去濡水尚有二百多里路程,地形以平原为主,要想躲过他们地追踪,无异痴人说梦。”慕容风站在他旁边,微笑着说道。 慕容风身躯高大,略显消瘦,满脸的长胡须,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逼人的威猛气势。大概是关在牢房里时间太久的缘故,他的面色非常苍白。 李弘笑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对慕容风道:“我就是痴人。” 慕容风笑起来,“你虽然不记得过去的一切,但你聪明,武艺高,心地善良,性情豁达开朗,将来肯定成就非凡啊!是痴人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李弘点点头,“也许我的过去非常悲惨,忘记比记得更好呢。” “休息吧,晚上还要走许多路。”慕容风拍拍他的肩膀亲昵地道。 李弘躺在柔软的落叶上,心里非常得乱。 最近一个月发生的许多奇怪的事,让他心里装满了疑问,可又不敢问出来。李弘对慕容风这个草原上神话般的人物,由刚开始的陌生、崇拜、敬畏,到渐渐的熟悉、自然、亲切,但李弘在心里还是不敢把自己的心思全部抖落出来。直觉,或者是一种熟悉,在李弘的潜意识里,他认为最近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和这个慕容风有着莫大的关系。 李弘转头望了一眼躺在自己身边的慕容风,他的头发已经有许多都白了,眼角和眉头的皱纹也很深,可他那与生俱来的威猛气势,依旧让李弘崇拜得五体投地。 不自觉的,李弘又想起了第一次听到慕容风大名时的兴奋与好奇,一幕幕的往事霎时涌上了心头。 铁狼在鲜卑族中是非常出名的神箭手,也是一员不畏死的悍将。他曾经跟随慕容风南征北战,身名显赫。可他现在和李弘一样,只是虎部落中的一个奴隶。因为他是鹰部落的人,是慕容风的手下大将,是参予鹰部落反叛的主战分子。奔牛原决战惨败后,铁狼被柯最俘虏,从此就成了虎部落的奴隶。 “奔牛原大战,大帅之所以败,是因为被柯最出卖了。”铁狼告诉李弘。 本来一个奴隶在背后讲主人的坏话,那是要被割去舌头的。可李弘是个白痴,白痴不会去告密,所以铁狼就把埋藏在心里的话统统向这个白痴倾诉,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愤怒和仇恨。 “你知道我们大帅是谁吗?” “慕容风,他是鲜卑族的无敌勇士,是百战百胜的草原大将。” “慕容风是谁?让我来告诉你,他是鲜卑贵族慕容家族的子弟,号称是鲜卑第一勇士。他十五岁就从军,立下过无数战功,铁骑踏遍过大漠东西南北四方。后来成为鲜卑王檀石槐的手下大将,为大王统一鲜卑各部立下过赫赫战功。大王死后,他因为不满鲜卑新王和连的骄奢淫逸,屡次与和连产生冲突。六年前,和连在无法解除大帅兵权的情况下,为了除掉大帅对他的威胁,乃假意抢其结义兄弟鹰部落勇士铁根的妻子,诬陷嫁祸杀死了铁根。这激起了我们鹰部落人的愤怒,鹰部落的人反叛了。没想到这正中了和连的奸计,他率领大军将我们鹰部落击败。得知消息的大帅大怒,乃愤而率领一万铁骑,鹰部落余部共二万多人与和连大军对决奔牛原。柯最这个恶人假意与大帅结盟,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却突然倒戈。结果我们阵脚大乱,和连的伏兵也趁机杀出,我们寡不敌众,全军覆没。大帅也落得个只身逃亡。和连随即在整个大草原上,大漠四方,悬赏捉拿大帅。但大帅的朋友太多,在大草原上他的威名就是他的护身符。” “柯最这个恶徒却因此坐上了中部鲜卑大人这个高位。柯最是个什么东西,他不过就是和连的一条狗。他过去一直是大帅手下的首席战将。大帅对他如同兄弟一般。没想到这个兄弟是只狼,一只噬主的恶狼。” “这几年听人说,大帅在鲜卑与大汉国的交界地大燕山上又拉起了一支部队,过着占山为王的生活。什么时候我能够逃出虎都就好了。那样就可以继续追随大帅,为我们部落报仇雪恨。” 李弘最早听不懂他叽叽喳喳说什么。反正他每次都非常认真地听,非常用心的学习他的语言,时间久了,慢慢的也就听明白了。铁狼因为这个非常喜欢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护着宠着。 但李弘失去了自己过去所有的记忆,他只知道自己叫李弘。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而其他的却什么也不晓得。 慢慢的他知道自己会写方格字。铁狼告诉他,那象是大汉国人写的字。这和他会讲的语言一样,足可以证明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大汉人。 铁狼教他喂马训马骑马,教他射箭,教他刀术,但再到后来,铁狼的面色就非常难看了,因为李弘好象天生就会武功一样,没有三四个月,李弘不但马骑得好,箭射得准,刀术精纯,而且摔跤搏斗样样拿手,铁狼已经根本赢不了他了。所以铁狼非常坚定的认为他一定是大汉人的奸细。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使李弘的大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才造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看上去傻傻的,憨憨的,一副白痴的样子。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变得越来越有神了。 铁狼怕李弘的身手被柯耶的手下看出来,一再嘱咐他要小心隐藏,不要招惹无妄之灾。但李弘一身结实健壮的肌肉却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了。李弘倒有办法,他在马房里举马槽。那马槽是石制的,很重,一般也要四个壮汉合力才能抬起来。但李弘好象天生神力,每天用手举,肩扛,背驮,总要来几十下,让铁狼咋舌不已,认为眼前这人不是白痴就是装白痴。这个消息传到柯耶耳朵里,柯耶哈哈一笑:“谁信?当我是白痴呀!” |
一个月前,平淡的日子突然就消失了。 铁狼在马棚里找到李弘,神情悲愤不已,“大帅被柯最这个奸人抓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柯耶的手下告诉我的。柯最花钱买通了大帅的一个朋友,设计将大帅抓住了。现在大帅就关在死牢里。” 李弘没有说话。他同情地望着铁狼那张几乎绝望的脸,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 经过半年多的修养练功,李弘的神智恢复了许多。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过去是个什么样子,但他认为应该是恢复的差不多了,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正常人,除了不记得过去。他认为是正常人现在就应该安慰对方一下。所以李弘终于想出了一句安慰他的话,“如果你有救他出来的办法,我一定帮你。” “真的?”铁狼那张绝望的脸突然就有了精神。 “真的。要我的命都行。”李弘看到铁狼突然就有了精神,内心深处不由自主的就冒出了愿意为眼前这个人献出生命的念头。 自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是在酷刑、鞭打、痛苦中度过的。后来又被各种各样的鲜卑人当狗一样的呼来喝去,饱受折磨,直到在马房里遇上铁狼,他才感受到什么是苦尽甘来的幸福滋味。铁狼虽然是战败的奴隶,可他在草原上的威名,让他即使是做了奴隶,也依然是最风光最威风的奴隶。在这里,鲜卑人都尊敬他,把他当作一个勇士来对待。铁狼喜欢他,也就是保护了他,连带鲜卑人都对他和善多了。铁狼不仅仅把他当作倾诉的对象,还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孩子,爱护他,关心他,教育他。李弘不是白痴,他知道自己正是得益于铁狼无微不至的照顾,神智才恢复的这样快。铁狼对他的恩情是他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虽然李弘从没有喊过他师父,可在内心里,铁狼就是他的师父,他可以为他做一切,包括献出生命。 铁狼深情地望着他,眼眶里突然涌出了泪花。 铁狼好象早有计划,立即把他带到二人居住的小屋里。铁狼用小树枝在地上划了一张非常详细的地图。 “这是什么地方?”李弘轻声问道。 “老虎洞,就是虎都死牢。”铁狼平静的道,“这是最里面的一个洞穴,大帅就被关在这里。外面有二十个士兵把守。这个洞穴的门只能从里面打开。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杀光这二十个士兵,把死牢门打开。其他的事由我负责,你不要管。” 李弘似乎不知道危险一样,非常平静的看着地图。然后抬头望着铁狼,等着他继续说话。铁狼有些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说道:“你不害怕吗?” 李弘摇摇头。 铁狼心中暗暗叫了一声:侥幸。幸好这小子神智不清,不知道虎洞的凶险,要不然恐怕早就要吓得屁滚尿流了。还是白痴好啊。 “我怎么才能进死牢呢?”李弘问了一声。 铁狼随口答道:“逃跑啊!” 李弘一大早就偷了柯耶的宝马黑豹。 黑豹跟他非常熟。李弘也喜欢这匹身材矫健高大的黑马,它的毛发象黑色绸缎一样闪亮,跑起来象箭一样快。 李弘骑着它,肆无忌惮的冲出了马营。看守马营的士卒先是警告,后来发现不对了,那小子好象是偷马要溜。随即报警的牛角号声响彻了整个柯耶首领的营地。 李弘很是厉害,硬是跑出了十几里,打伤了十几个虎族士兵,才被他们拖下马来抓住了。柯木耶对他严刑拷打,李弘就是一言不发,不过这次他倒是非常痛快的承认了自己就是大汉朝派来的奸细。 鲜卑人对大汉朝还是有些忌惮的。柯耶不敢作主杀了他,报告了大人柯最。(在汉朝,少数民族的大首领一般叫大人,小首领叫豪帅,普通的部落首领叫小帅。檀石槐统一鲜卑后,将鲜卑分成东西中三部,由三个大首领管辖。柯最当时就是中部鲜卑的大首领。)柯最没有太在意这件小事,随手丢给手下去按常规办理了。按常规就是先不杀,关进死牢后再审,没有价值了再杀。 李弘被打得遍体鳞伤,在死牢里养了十几天才恢复正常了一点,心中对鲜卑人的仇恨达到了极致。奇怪的是到了死牢后,鲜卑人好象忘了他一样,再没有提审过他。除了每天送二餐食物的士兵,他连个人影也没有看见。 这一天,他吃到了一颗鸽蛋大的石头。这是他和铁狼约好的信号,见到石头就行动。所以他立即在洞穴里大呼小叫起来。 一个士兵打开们,骂骂咧咧的冲进来,对着李弘就抡开了手上的牛皮鞭。接着他就被李弘一脚踹在裆部,一命呜呼。李弘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对杀人这样熟悉呢?难道自己以前真的是大汉朝派来的奸细?更奇怪的是,杀过人之后,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比如说害怕,恐惧,恶心。他发现自己很平静,就像是打死一只蚊子一样。 李弘没有多想,随即冲出了关押他的洞穴。外面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壁四周挂着许多火把。十几个围在二张桌子上不知玩什么东西的士兵都惊奇地望着他。李弘看见这么多人,心里一紧,冲出去的步子立时停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李弘目瞪口呆,他看见了最夷非所思的一幕。 那些士兵象发了疯一般,各自抽出随身所带的砍刀,突然互相残杀起来。一时间洞穴里刀光血影,哀声四起。转眼间,十九个士卒已经没有站着的了。 李弘惊呆了。他的直觉就是:这里有阴谋。 李弘随即跑到那一片倒在地上的士卒前,查看可还有活口。结果发现只有一个还在哼哼。李弘将他拖出死尸堆,俯身想问问。那人嘴中冒血,艰难的说了一个字:“猪。”然后就咽气了。 李弘赶忙找到关押慕容风的洞穴,他总算看到了慕容风。李弘很是叹服,英雄就是英雄,即使做了囚犯,那气势都与众不同。 李弘找了一把刀,帮助慕容风将手镣脚镣都取了下来。然后坐在地上,一心一意的替自己去掉手镣脚镣。 慕容风就着火光打量他。是个小伙子,充其量不超过二十岁,脸上还有一股不成熟的稚嫩,神态看上去憨憨的。身躯很高大,体格非常健壮,一身肌肉好象要从衣服里崩出来一样。一张很有个性的脸,浓眉大眼,看上去就是一个非常开朗爽快的人。 二个人闲聊起来,很快就熟悉了。李弘非常惊讶慕容风的镇定,对眼前的一切,他就好象没有看见一样,既不关心李弘是怎么进来的,也不关心他们将怎么出去,只是和李弘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过了很久,有人按照李弘知道的暗号在叫门。 后来的事,李弘更加不能理解。 李弘用一块生牛皮包着慕容风,将他驮在背上,由二个狱卒一路押送,经过几道盘查,有惊无险的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虎洞。然后李弘驾着一部停在虎洞外的牛车,趁着漆黑的夜色,悠闲的走出了七八里地。这个时候车中的慕容风才叫李弘停下。然后二个人开始了徒步逃亡。 事情显得扑朔迷离,任李弘想破了脑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弘倒也豁达,不想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久,他被一阵由远而近,急骤奔驰而来的密集马蹄声惊醒了。 李弘一骨碌坐起来,紧张地四下张望。旁边的慕容风象是睡着了一般,没有什么反应。李弘看见一支有几十人组成的鲜卑骑兵飞驰而来。 “大帅,大帅,有骑兵来了,我们是不是躲一躲?” 慕容风睁开眼睛,微微一笑,道:“不要紧张,是我的人。” 李弘远远的就看见了铁狼。 这一支骑兵有三十二人,个个都非常强悍,装备也很精良,人人都是强弓长刀,二丈长矛。(汉时,一丈相当于现在的三米。) 骑兵们到了慕容风面前,纷纷下马行礼。铁狼上前将李弘用力的搂到怀里,死劲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小子!干的不错。” 慕容风对站在自己旁边的一个满脸虬须的大汉道:“段臻,给这小子武器。这小子不错,是块好料。” 李弘把一张用端牛角做的强弓,一壶箭背到身上。一把四尺多长的战刀系在左腰间。慕容风和段臻,铁狼,还有其他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一行人急急忙忙向濡水方向赶去。 李弘骑着一匹棕色的马紧紧跟在铁狼身后。铁狼一改常态,寡言少语,表情严肃。李弘几次想跟他说什么,但看到他杀气腾腾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铁狼象知道他有话要说一样,故意把马速降下,与李弘齐头并进。 “我杀了一个人。“李弘对铁狼道。 铁狼严肃地望着他,点点头。 “我杀了一个人。”李弘对铁狼喊道。 铁狼没有理睬他,依旧点点头。 “我真的杀了一个人。”李弘在马上叫起来。 “怕吗?”铁狼终于开口问道。 李弘摇摇头,“我好象过去杀过人似的,没有任何感觉。而且感觉杀人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杀人之前也知道怎样才能杀死对方。你说我过去大概是什么人呢?” 铁狼望望他,大声道:“刺客。大帅说你是刺客。” 李弘一时间感觉自己好象抓住了什么,一股非常熟悉的东西涌上心头。刺客。他好象对这二个字非常的熟悉,就象知道自己有几个手指头一般的熟悉。 |
草原上突然响起了凄厉的牛角号声。 李弘对这低沉的端牛角号声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自从他有记忆起,他就天天听,觉得这号声苍凉,有气势,能让人浮躁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他喜欢听,也喜欢自己吹。 但现在听在他耳朵里,却觉得异常得难受。他们被追兵发现了。 慕容风手执长矛,大叫一声:“杀上去!” 三十多个骑兵立即发出一声临战之前的高吼,各执兵器,以慕容风为中心箭头,一字排开,向隐隐约约出现在视野里的追兵杀去。 双方越来越近,大约相距一百五十步时,(汉代一步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一米四左右。)李弘听到从中间位置上传来一声嘹亮的号角声。他左侧的铁狼大叫一声:“上箭!” 李弘非常紧张,有些手忙脚乱,毕竟在他短短几个月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和敌人面对面的厮杀,而且是生死搏杀。 铁狼平常训练的成果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李弘经过了瞬间的紧张后,拿弓的手稳了下来。他双腿牢牢的夹住马腹,(汉朝时,还没有出现马镫)身形微侧,箭上弦,右手拉开弓,瞄准自己的目标,随时等待发射。 马速越来越快,满耳都是呼呼的风声。密集的马蹄在草地上飞快的起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嘹亮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双方相距约一百步左右。铁狼发出一声大吼,叫得李弘浑身一激灵,一股麻嗖嗖的凉意霎时越过全身。 “放……!” “咻咻咻……”箭簇撕破空气的啸叫声划空而去,一片密集的箭云在空中扬起一道漂亮的弧线,远远的向迎面而来的敌人射去。 慕容风的人都是历经战斗的老战士,武功比一般普通战士好,箭也比一般士兵射的远。所以慕容风命令手下强先发射,抢占先机。 随即草原上的号角声此伏彼起,双方箭来箭往射了三轮,彼此都有伤损。 很快的双方只相距四五十步了。 铁狼随着己方的号角声再次发出一声狂吼:“杀……” 李弘的耳边除了飞驰的战马重重地撞到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外,就是双方士兵发出的惨叫声,长矛刺入肉体的撕裂声,长刀砍在身上的碎骨声。一瞬间,李弘冲出了接触点,耳边除了风声就是飞踏的马蹄声。 李弘杀死了他自从有记忆以来的第二个人。那是一个中年壮汉。那个人飞刺过来的长矛被李弘伏在马腹上躲过了。李弘的刀却毫不客气的划过那人的胸腹。李弘的眼角余光看见那人立即掉下了马。刀上的血迎着草原上的凉风很快就凝固了,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紫褐色。 李弘用力勒住马缰,制止住狂奔不止的战马。 在战场上,谁能在最短时间内发起第二次攻击,谁就占有绝对的先机。人借助飞奔战马的助力,挥去的武器依*速度的惯性,力量要大上无数倍。在战场上,如果战马没有及时奔跑起来,即使是一个大将也有可能被一个借助奔马飞驰而来的无名小卒一刀砍死于马下。 李弘的骑术被铁狼调教得非常好。战马借助惯性横跑掉头,立即再次飞跑起来。厮杀声响彻了这一片绿色的草原。 对方是木耶手下的一队侦察骑兵,大约二十多人,二个来回,就被慕容风这班悍兵屠杀了个干净。慕容风这边被箭射伤了四五个人。李弘杀了二个人。 跟随慕容风的那些骑兵本来对这个披着一头长发的汉人小子非常的鄙视。在他们眼里,汉人就是软弱可欺。要不是冲着铁狼的面子,加上这个小子好歹也算出力救下了慕容风,他们早就有人要对他恶语相向了。但现在不同了。鲜卑人和所有胡人一样,都敬重武力勇悍者。这个高大健壮的小子果然非常厉害,箭术,刀术,骑术都是顶呱呱。李弘发现这些人看他的眼光柔和亲切多了。 李弘下马帮忙收拣武器。有几个人在寻找翻检死去士兵的钱财。 慕容风坐在马上,望着远处阴暗的天色,想着自己的心事。 接近黄昏的时候,虎部落的一个千夫长柯驹率领二百多人远远的追了上来。慕容风等人寡不敌众,不敢停下恋战,只好催马猛跑。 远处出现了一片树林。慕容风一挥手,大家心领神会,都拨转马头往树林里逃去。 进了树林,各自纷纷下马,找隐蔽地方,准备阻击敌人。慕容风命令一个受伤的骑兵从侧面树林出去,到三十里外的白露原寻找预先隐藏在那里的部队前来救援。 柯驹率部队追到树林外,丝毫没有犹豫,大声命令大家下马,往林子里寻找敌人并予以歼灭。二百多人对付三十多人,任敌人如何厉害,恐怕最终也是难逃一死。 一进树林子,李弘心中那种熟悉的感觉立时又涌现出来,伴随着一股强大无比的自信,牢牢占据着李弘的心田。突然,他觉得自己可以主宰这片树林里的一切生命。 他没有多想,很快就把自己的身体融入了茂密的草丛中。 虎部落的士兵非常小心,举着小盾牌,错落有致的层层推进。没有士兵脱离大队伍独自前进。 李弘隐藏在树后,毫不犹豫的抬手一箭。一个士兵应弦而倒,犀利的箭簇深深的插入了咽喉。随即数不清的回射之箭纷纷射到李弘的藏身之处。紧接着,隐藏在各处的慕容风手下纷纷射出自己的第一箭。 李弘发现自己无论是反应还是身手,好象在突然之间都上升了一个档次。他在箭离弦之后,马上转移了一个位置,随即再次射出一箭。一个为首的小偷目前额中箭,叫都没有叫,仰面跌倒。 以个人为单位的小型战斗随即四下展开。 李弘上跳下窜,前后奔跑,用箭射杀了五个敌兵,接着他非常不幸的被柯驹截住了。柯驹走在队伍侧面,一直牢牢的盯着那个批着一头长发的汉人奴隶。 鲜卑人不论男女老幼,都是不戴冠帽,秃头。只在头顶留发,其余的头发都剃去。头顶上的那一绺头发都很长,披向脑后。古代人称之为“髡(kun)头”。大概胡人也是为了轻便,才蓄意而为之。只是年代久远后就成了风俗。所以柯驹在盯紧李弘的长发后,李弘就非常容易辨认了。 李弘大吼一声,劈头就是一刀。简洁干净的一刀,势大力沉的一刀。 柯驹奋力的用手中大刀架住。一时间火花乱窜,金铁交鸣声震人耳聋。他觉得眼前这人好大的力气,双手虎口给震得又痛又麻。李弘随即刀走偏锋,顺着柯驹的大刀长柄就往其左手削去。 柯驹大声尖叫,惊慌失色。他为了保住左手指头,不得不松手。随即他的胸腹全部暴露在了李弘的刀前。 就在这时李弘的背后突然扬起一把刀。李弘不得以放弃继续攻击柯驹,回手就是一刀。那突袭之人大概没想到李弘有如此重力,手中刀立时就被磕歪。李弘顺势回身对着那士兵的脖子就是一劈掌,那人的脖子一耷拉,动脉断了,身子软软的就倒了下去。 李弘看也不看,再次顺势一个飞腿,正好踹在重新舞起大刀的柯驹腰侧,就听的”咯咕”一声,肋骨全断。柯驹痛的一哆嗦,刀就没能砍下来。李弘随即纵身飞起,右脚快捷无比的踢在柯驹颈侧。柯驹张嘴喷出一口鲜血,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李弘,随即软瘫在地,出气多,进气少了。 几个虎部落士兵发现柯驹被击倒,狂叫着跑过来解救。李弘随手飞出手中的长刀,隔空就杀死一个。那人胸中插刀,鲜血四溅,还顽强地跑了几步,气势煞是惊人。接着李弘很自然的由身后取出一支箭,极快地拉弓射出,将离自己仅一步之遥的敌人硬生生地射穿咽喉。同一时间李弘左脚挑起掉落在地上的敌人战刀,与冲上来的敌人狠狠地对砍了一下。就在这时,更多的士兵发现了柯驹倒在地上,他们纷纷冲过来,准备抢救他们的首领。 李弘越打越是灵活,脑中不用想,手上脚上就会本能的作出凌厉无比的反应,甚至于一个回肘动作都可以结束一条生命。李弘打得酣畅无比,不用武器,只用手脚,身上各个可以运用的地方都可以拿出来做武器。他觉得眼前的这些大汉虽然手上拿着武器,有一身力气,但一个个好象都愚蠢无比,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李弘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用刀砍死了二个,趁敌人不注意时踢死了三个,打烂了一张脸。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的地方狂叫:“来人啦,来人啦……”那是铁狼的叫声。 敌人实在是太多,慕容风和自己的手下除了在刚刚开始时偷袭,占了一点便宜外,其余的时间都处于绝对的劣势。一个人抵挡六七个敌兵,除了武功超强的高手,普通士兵根本做不到。 慕容风的人在很短时间就有十几个被对方干掉了。 慕容风自己也被十几个敌兵缠住了。他武功虽然高强,但敌不过人多,还要时刻提防对方有人放冷箭。所以很快就中了一刀。铁狼一直跟在他身边,不时用自己的神射帮助一下慕容风。 他看见大帅受伤,不由得急了,也不管自己是否暴露,扯开嗓子就大叫了起来。李弘就在他不远的地方游击敌人。他咋听以为铁狼危险了,赶忙往他喊叫的地方跑去。正好看见慕容风又被人砍了一刀。 李弘象疯了一般冲了上去,抡起战刀就剁。他这时候已经有些杀红了眼,晕晕乎乎的,使刀就像砍柴一样,全无章法。但他那象砍柴一样的杀人,的确让人有些胆寒。 慕容风在不断聚集过来的手下帮助下,有惊无险的退出了围击。 柯驹被李弘杀死了,对方有些群龙无首,进退失措。碰到这班不要名命的亡命之徒,敌人也胆怯了。没有首领督促,谁愿意白白上去送死。慢慢的,追击的士兵放慢了脚步,逃亡的人越跑越快,双方的距离马上就拉大了。 “你白痴呀,杀人能不能动点脑子。先要保护好自己,再去杀人。”铁狼恶狠狠的骂着寸步不离的跟在自己后面的李弘。 李弘浑身上下全部都是鲜血,也不知道那是自己伤口流出的,那是敌人的,连头发都是红红的。他对铁狼憨憨的一笑,心里却非常得感动。他知道铁狼是关心自己才这样说得。 “笑,笑,就知道笑。你个白痴。” |
一行人停下来,稍作休息。十七个人没有跟上来,估计差不多都死了。这些人都过着刀口上舔血的生活,对生死看得很淡,没有人会为死去的人流眼泪。 这时段臻突然倒了下去。李弘就站在他旁边,赶忙把他扶到地上躺好。李弘撕开他的衣服,发现他的肚子上有一个很大的创口,估计是被刀戳的,血还在往外流。这个段臻倒真的非常厉害,撑到现在才昏倒。 李弘非常熟练的从自己身上撕下已经破烂不堪的上袍,将段臻的伤口紧紧地包扎起来。旁边几个士兵都用惊奇的眼神望着他。其中一个问道:“你过去经常干这个?” 李弘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包扎伤口怎么会这么熟练?难道过去经常干?李弘没有办法解释,只好对他们笑笑,算是默认吧。 “你们能帮忙砍几棵小树吗?”李弘突然问他们到。几个人点点头,也不问为什么,很快就砍了回来。 这班人现在对这个汉人小子当真是刮目相看了。李弘不但武功高,作战时勇猛无畏,而且杀人时狠辣无情,冷血残酷。这和他们看见的许多大汉人差别太大了,不能不让人敬畏。 “他很厉害。他一个人前前后后大概杀死了二十多个敌人。”慕容风走到铁狼面前道,“他今天救了我,对我有恩,以后你就不要人前人后地骂他是白痴了。” 铁狼对大帅言听计从,连忙点点头。心里道:“这个白痴,倒真是一块料。” 李弘用刀将段臻身上的牛皮衣切成许多条状连在一起做了二根带子。用几棵小树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然后李弘把带子系在担架两头,准备将段臻抬着走。 慕容风走过来,把手放在段臻的鼻子前探了探。 “他血流得太多,他要死了。” 李弘摇摇头道:“他受伤的面积不大,应该可以活过来的。” “我们走吧,不要管他了。”慕容风道。然后他对其他士兵挥挥手道:“追兵就在后面,大家赶快走吧。” 李弘站起来有些不相信自己的样子,大声叫道:“大帅,他还活着。” 所有的人都站住了,人们惊奇的望着李弘。从来没有人敢对大帅这么无礼的喊叫。从来没有。铁狼愤怒了:“你个白痴,你找死啊,竟敢这么对大帅说话。” 慕容风望着铁狼,鼻子里哼了一声。铁狼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叫他白痴了。他尴尬的望着慕容风,神情非常难看。 “在我们鲜卑人心中,自己兄弟的性命绝对不可以抛弃。但在战场上,如果因为一个即将离开人世的生命而使我们更多的兄弟失去生命,我们很可能输掉所有兄弟的性命,输掉整个战争,甚至于输掉整个民族。”慕容风严肃的,缓缓的,语重心长地道。 “可我们也会输掉人心,输掉坚忍不拔的信念,输掉患难与共的道义。” 李弘挥舞着双手,激动地叫道。 慕容风望着他,神情严肃,一言不发。突然他用力一挥手,率先快步向前走去。他觉得这个小子的确是白痴,脑子有问题。 铁狼跑到李弘身边,拉着他的手道:“快走吧。你是好心,可战争是无情的。他快死了。” 李弘用力挣脱他的手,“他不会死的。他是我们的兄弟。是兄弟就决不能抛弃。”李弘一个字一个字用力地说道。 铁狼望着他那张倔强的脸,突然问道:“如果你因为他的拖累被敌人杀死了,你不后悔吗?” “我宁愿被人砍死,也决不丢下患难与共的兄弟。丢下自己的兄弟不救,还算是人吗?” 铁狼望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段臻,心里一痛,泪水不由自主的就淌了下来。他们十几岁就在一起并肩战斗,二十多年了,怎么会没感情呢? 铁狼帮助李弘把段臻抬上担架,二个人一前一后,一溜小跑,追赶队伍。 铁狼的腿受了伤,跑了一会,就不行了。李弘的背上手上都有伤,也是龇牙咧嘴的,好不痛苦。二个人咬牙坚持着,总算出了树林。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慕容风跑在最前面,突然听到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他回头看去,怒火不由自主地就冲了出来。 铁狼和李弘已经追了上来,而且抬着担架上的段臻。二个人歪歪倒倒的,已经筋疲力尽了。十几个士兵嘴中欢呼着,争先恐后地迎了上去。慕容风看到这一幕,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中的怒火突然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人心。”慕容风想到了李弘对他说得人心二个字。现在这种情况下,人心是最重要的。有了人心,才有士气,有了士气,才能看到胜利的希望。一旦人心都散了,恐怕就更难实现自己的计划了。 慕容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铁狼和李弘在大家的簇拥下,走到慕容风面前。大家都不知道铁狼和李弘公然违抗大帅的命令,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铁狼心里忐忑不安,他低着头,小声道:“那个白痴说有救的。” 慕容风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将牛皮带子从他的脖子上取下。然后他把带子套到自己的脖子上,从铁狼手中接过担架,坚定的说道:“走吧。” 士兵们先是惊讶,接着是沉默,然后再一次发出了欢呼声。大家都簇拥在担架四周,奋力向白露原赶去。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在漆黑的草原上,突然出现了一点红点,接着这个红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追兵终于出现了。 慕容风依旧大步走在最前面,对手下的报告就象没有听到一样。 担架现在由大家轮流抬,以节约体力,提高行军速度。担架上的段臻还是昏迷不醒。李弘先前在小树林里拔了几株野草。现在他已经把野草捣碎捏成饼状敷在段臻的伤口上。铁狼也不问他,知道他都是凭着本能或者残存记忆在做事,问了也是白问。 可有个士兵还是问:“白痴,这草能治伤吗?” 李弘一愣。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有想过。他仅仅是下意识的认为这种草能治创口,所以他就去做了。至于为什么?他不知道。行不行?他也不知道。不过现在他对自己这些不用学不用教的本能倒是非常自信。在树林里的阻击战,他凭本能,甩手就来的武功招式杀死了二十多个敌人。过去他连想都不敢想。 我过去是个刺客。李弘相信慕容风的判断。刺客不但武功高,会隐藏潜伏,而且还会许多各种各样的奇特本事。他认为自己会这些,一点都不稀奇。 李弘没有回答那个士兵的话,走在最前面的慕容风却说话了,“他不是叫白痴。他叫……”汉人的名字不好记不好读,慕容风问了之后没有放在心上也忘记了。他把询问的目光转向铁狼。 铁狼赶忙道,“回大帅,他的汉人名字叫李弘,拗口不好记。所以我都是叫他白痴。” 慕容风又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你人前人后的大呼小叫,谁不知道他叫白痴。这太难听,还是给他取个鲜卑名字好,叫什么好呢?”慕容风迟疑了一下道,“他身手敏捷,出手狠辣,犹如豹子一般,就叫豹子吧。” 铁狼一听,赶忙把李弘拖到慕容风跟前,“快跪下给大帅磕头,谢谢大帅赐名。”李弘赶忙趴在地上行礼。慕容风待他行完礼,笑着对铁狼道:“从今天起,就让他跟着我吧。”铁狼一听,喜出望外,赶忙连声道谢,顺势踢了李弘一脚。李弘只好趴在地上又给慕容风磕了几个头。 后面追兵的火把已经连成了一条线,就象一串火红的明珠在夜色里扭动,显得非常好看。 做了慕容风贴身侍卫的李弘按照铁狼的嘱咐,寸步不离慕容风左右。他看见慕容风心情好象很愉快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走着,对越来越近的追兵置若罔闻。 远处是一个小山坡。 李弘突然拉住慕容风,对后面的人大声喊道:“有埋伏。” 十几个士兵立时箭上弦,刀出鞘,将段臻和慕容风围在中间。铁狼跑到李弘面前,“豹子,哪里有埋伏?” 李弘神色凝重的望着小山坡,轻声道:“在坡后。”铁狼就着微弱的月光望了一眼五十步之外的小坡,除了草,夹杂的小花,什么都没有。 “有马的味道。”李弘大力的用鼻子嗅了嗅空气。铁狼噗哧一笑:“草原上到处都是马粪,你别疑神疑鬼了。” 慕容风一直在望着小山坡。“去看看。” 铁狼正准备过去,却见李弘已经象一只猎豹一样冲了出去。离小坡尚有三十多步时,李弘已经全身匍匐在地上,可速度依旧象游行在草上的蛇一样快捷。 草原上的风把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吹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追兵更近了。有士兵的心脏不争气地快速跳动起来。 李弘的庞大身躯无声无息的越过了小坡上长长的杂草,消失的无影无踪。慕容风和士兵们睁大了双眼,焦急地等待着。 突然,坡后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凄厉的惨叫声。那叫声划破漆黑的夜色,把恐怖和痛苦全部分毫不差的塞进每个人的心里。 慕容风,铁狼和其他士兵们仿佛被针狠狠的扎了一下,感到分外的窒息和难受。随即一个个就象受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向坡上冲去。 李弘象一匹黑色的猎豹,又象一个取人性命的死神。他那犀利的攻击,立时就结束了三条活生生的生命。 坡后藏有十四个侦察骑兵。他们在发现慕容风一行后,没有贸然攻击,而是绕到了这里埋伏,准备发起突然攻击,立个大功。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李弘在偷偷杀死四个埋伏的士兵后,终于被发现。随即他就不顾生死,悍然发动了最可怕的攻击。在杀死三个最先围上来的敌人后,他用刀慢慢地割断了第四个敌人的气管。那个人凄惨的叫声将其余的敌人全部引到了坡下,放弃了继续坚守阵地准备放箭攻击的企图。同时也通知慕容风等人,赶快来支援。 李弘把这一切都做的完美无缺。虽然没有人教他,可他一旦融到黑夜里,融到血腥中,这些东西就象吃饭一样变成了本能,分不出那个是天生的,那个是后学的。李弘经过这几场接踵而来的搏斗,除了刚刚开始时的紧张,不适应外,现在他已经把自己的本能运用的炉火纯青了。而且随着搏杀的增加,他的各种本能也暴露的越多。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本能就是自己忘记的东西。能够找回更多失去的记忆,现在已经成了他非常向往的事。 他在踢断一个敌人的脖子,再削去一个敌人的头颅后,只剩下二个敌人还站在他的对面。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去结束二人的生命了。慕容风,铁狼等人冲到坡顶后,能做的也就是将最后二个敌人射成刺猬一样。 - |
慕容风走到李弘面前,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铁狼狠狠的望着他,张口又想骂他白痴,可瞥见慕容风就在旁边,硬是把咽了回去。李弘冲着他傻傻地一笑。 十五匹马静静的躺在坡底,马嘴被套着。黄昏前赶去白露原报信的士兵在这里被截杀,尸体就躺在马旁边。 慕容风望了大家一眼,“离白露原还有十里路,但追兵离我们最多只有三四里。十五匹马正好够了。大家赶快走吧。豹子呢?” 大家赶忙四下张望。铁狼想起了段臻,“这小子去抬段臻去了。” 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骑马携带一个昏迷不醒,不知死活的伤者,事实上根本不可能。一旦在逃亡途中发生激烈交战,自保尚且不足,何来保护伤者。在此时看来,李弘的做法的确非常不明智。 慕容风不再说什么,招呼大家上马。铁狼站在原地焦急地等着李弘。果然,李弘双手举着担架上的段臻,高大的身躯出现在坡顶上,嘴里还在大叫:“快走啊,都听得到他们的马蹄声了。” 铁狼知道眼前这个倔强的小子是宁死也不愿意抛弃段臻独自逃生的。他转身对慕容风道:“大帅先走吧。大不了我陪着这小子一块死了。”随后对其他士兵道:“留一些箭下来。” 慕容风望望浑身血迹的李弘正小心翼翼的高举着担架,好象生怕担架上的段臻摔下来的样子,双眼霎时冲出了泪花。他激动的对铁狼道:“你们小心些,找到援兵我们就回来。” 慕容风在拨转马头的一霎那,泪水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 “他们怎么全部走了,好歹留几个帮帮忙。”李弘放下担架,望着旋风般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小声嘟噜道。 “帮忙?是找死吧。”铁狼没好气的回道。李弘知道铁狼有些不高兴。另外他也清楚二匹马,三个人,其中一个人重伤不醒,想要逃避随后追上的虎部落铁骑,的确生存机会渺茫。但内心里那个坚固神圣的信念却死死的缠绕着他:决不抛弃战友。 李弘哈哈一笑,道:“老狼,你是不是怕了?” “你个白痴,我怕?我打过的战比你吃过的肉还多,我杀死的的人比你的头发都要多。我怕?你个白痴。”铁狼狠狠的骂道。 李弘大笑起来,“好。老狼豪气冲天,我们一定能赶到白露原。” 铁狼受到李弘笑声的感染,情绪慢慢的平静下来。他毕竟久历战场,对生死看得还是比较淡的。 李弘把段臻连同担架一起捆在马背上。然后和铁狼骑在一匹马上,以最快的速度向夜色里冲去。 李弘一手拉着另一匹马的马缰,一手拽着铁狼的腰带,嘴里也没有闲着,和他逗着嘴,互相漫骂。二个人长久以来,深厚的友谊就是在谩骂中建立起来的。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紧,仿若奔雷一样,由远而近。 柯驹那一队的百夫长瓮祠被李弘的气势惊骇,丢下五六十具尸体,带着一百多人退出了树林。他随即命令部下分成二队,沿着树林外围搜寻,避开和敌人短兵相接。 在发现慕容风等人的逃跑踪迹后,瓮祠集合这一百多人,随后追了上去。在草原的小山坡下,他们发现了自己人的尸体。摸着尚还有些温热的尸体,瓮祠感觉慕容风就象握在自己手里的草一样真实。 他骑着马,跑在最前面,隐约就看见前面有二骑飞奔。他兴奋起来,好象看见了金银美女一般。其他的士兵也发现了,他们欢呼起来,嘴里吆喝着奔马,速度越来越快。 前面敌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接着他看见那个恐怖的披发大汉人,笔直的站在草地上,手里有一张拉满了的强弓。 “杀……”瓮祠激动的在马上挺直了身躯,挥刀狂吼起来。他狠不能一步跨到,将他活活劈杀。 李弘总是被铁狼骂得狗血喷头,尤其是射箭的时候。铁狼认为,他的三箭齐射技术,在大草原上,那是排得上号的。但李弘就是学不会。李弘每次都老老实实的射一箭。虽然射必中,但与铁狼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李弘说:“你都射了三四十年了,我才射四五个月,怎能相提并论。” 李弘站在大草原上,射出了志在必得的一箭。 瓮祠瞪大了双眼,不能置信地望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长箭。箭尾白色的羽毛象雪一样刺眼,黑色的箭杆还在胸口震颤。然后剧烈的疼痛象潮水一般侵袭了他整个大脑。突然,他失去了一切。 李弘手执战刀,义无反顾的迎着敌骑冲了过去。无数呼啸的长箭擦着他的身体而过。敌骑被刺激的愈发兴奋,怪叫声响彻草原。铁狼一人双骑,一边奔跑,一边左右开弓。敌兵高举的火把就是活靶子。铁狼箭无虚发。 李弘的眼前除了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马腿在非常有节奏地起伏外,就是充满双耳的如雷般的巨大轰鸣声。李弘感觉自己就象是掉进了巨大的漩涡一般而无法自拔,更无法辨识方向。 “啊……”李弘怒吼起来,加快了*近敌骑的速度。最近的敌人那张兴奋得扭曲的脸即使在昏暗的月色下,也是那样的清晰可见。 双方接触。 战马冲击的力量不是人的躯体可以抵挡的。李弘突然矮身躲过马上骑兵的大力劈剁,一刀插进了马腹。紧随其后的第二骑在瞬间飞临到李弘的头上。李弘狂吼一声,飞身横跃而起,再次躲过战马的撞击。第三拔铁骑象风一般刮来。李弘躲无可躲,只好就地打滚,期待自己不要被其他的奔马践踏而过。幸运的是后面果然再无战马。李弘顺势半蹲而起,拿箭搭弓张弦,一气呵成,再无半点迟滞,“嗖……”长箭飞出,敌兵应弦而死,尸体栽倒马下。 李弘飞奔过去,捡起敌人的战刀,再次向拨转马头而回的敌骑杀去。 李弘疯了。 敌兵都知道是他杀死了千夫长柯驹,一头披发的大汉人。也同样是这个大汉人在虎牢劫走了慕容风。杀了他,大功一件。敌兵也疯狂了。 铁狼被一班敌骑紧紧的追着在草原上绕圈子,双方你一箭,我一箭,煞是激烈。 李弘的周围都是秃顶的鲜卑人,如狼似虎,凶神恶煞一般。李弘的战斗力已经远远不如下午在小树林里。他身上的伤太多,体力也损耗巨大,想杀人却有些力不从心。李弘在咬牙坚持着。虽然什么希望都没有,但总比束手就缚要强。 一声低沉且长长的牛角号声突然自东南方传来。 李弘犹如听到了仙籁之乐一般兴奋起来。 牛角号声传来的信息就是:慕容风的救兵来了。在这最要命的时候,慕容风的白露原救兵终于赶到了。 铁狼斜斜地调转马头,没命般的往东南方向跑去。追兵惊疑不定,勒马观望,寻找自己的长官,想得到如何动作的指示,这才发现百夫长瓮祠没有了。 百夫长死了。敌人就二个,不但折损了十几人没有拿下,反而己方的首领却给杀了。这对他们的士气是个巨大的打击。 其中一个低级军官好象接过了指挥权。他和几个级别差不多的军官商量了一下,随即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从东南方赶过来的部队大约有四五百铁骑,举着四五支指示方向的火把,黑压压的一片飞驰而来。 李弘好象回光返照一般来了精神,连声怒吼,大刀使得象飞轮一样,一个劲的往人多处砍去。敌兵惧怕他神出鬼没的手脚,夹杂在刀招中却能一击致命,所以都不敢*的太近。本来准备浪费他的体力,待他精疲力竭时,再用捆网罩住他,将他活捉,那样奖赏就更多了。没想到,眼前这个敌人没有力竭,倒把敌人的救兵等来了。 李弘看到围着他的敌人象潮水一般退出,一时间心里就想喝了蜜一样甜。看到敌骑纷纷上马,调转马头不顾而去,李弘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他已经累得站不住了,可又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所以只好用刀支撑着身体,勉勉强强的站在一片死尸中间。这个时候远远看上去,他倒真有一股自豪气冲天的样子。 李弘睡得又香又甜。 昨天部队回到白露原,已经是深夜了。看到慕容风依旧站在帐篷外翘首以待,铁狼和李弘都非常激动。他们二人受到了一千战士英雄般地欢呼。 段臻也醒了。知道了事情的前后经过,段臻这个铁打的汉子也为李弘的真情感动得热泪盈眶。李弘宁死也不抛弃战友的行为,让他赢得了慕容风帐下所有战士的尊敬,也深深的震撼了鲜卑人。 李弘非常饿。他自从入狱到现在都没有沾过肉腥,所以他看到那鲜嫩的烤羊肉,立即开始了扫荡。过去铁狼在木耶的领地罩着他,经常给他开点小灶,生活倒也不是非常苦。吃饱喝足,李弘倒头大睡,直到第二天被此起彼伏的牛角号声惊醒。 白露原是草原上的边缘,背*一片原始森林。左右两侧都是起伏的丘陵,树林茂密。慕容风的部队驻扎在毗邻水草的地方。 第二天木耶的部队赶到了白露原。木耶亲自坐镇。双方部队摆出阵形后,木耶大概没有想到接应慕容风的队伍有一千多人。他立即命令部队撤出了阵地,后退了三十多里。同时派人紧急向大人柯最报告,请求援兵。 慕容风的部队没有主动进攻,随即向西南大燕山方向撤退。 慕容风不急不慢,好象游山玩水一样,每天只走三十里。他的部下对他敬若神明,从来不对他的指令作出质疑,都是不折不扣地忠实执行。即使在这种后有追兵,而且追兵人数每天都在增加的情况下,他们也坚定地认为一切尽在大帅掌握之中。 又过了五天。慕容风,公孙虎,乌豹,铁狼在大帐内进食。李弘因为是慕容风的贴身侍卫,所以他也在这个大帐内,站在慕容风后面,端着盘子正在吃肉。 一个鲜卑斥候(古时侦察兵)飞快的跑进来禀告军情:“大帅,大王的部队已经到达了封喉山。柯最大人的部队也正从东北方向赶过来。” 慕容风面无表情的问道:“阙居大人呢?” “阙居大人,慕容大人都还没有动静。” 慕容风挥挥手,斥候退下。 慕容风手下的几员大将都停下吃喝,等待他发出号令。 “明天伏击柯耶。”慕容风冷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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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耶的部队人数随着大小首领的陆续到来,也集中了大约三千多人。柯耶惧怕慕容风。在大部队到来之前,他是绝对不愿意主动进攻的。所以他一直远远的跟着慕容风的部队,不敢*得太近。 但是今天慕容风的部队突然加快了行军速度,而且显得非常的惊慌。 听到斥候的报告,木耶连忙召集几个首领,商议是继续按原定速度追,还是大踏步追击。 “小帅,慕容风大概打探到大王已经亲自带部队赶来了,所以加快了逃跑速度?” “根据我们的侦察,慕容风的后续部队尚没有来得及和慕容风会合。如今慕容风只有一千多人。如果我们现在追上去,在人数上是占绝对优势的。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小帅的功劳可就大了。” “慕容风作战一向计划周详,谋定而后动。与他作战,还是小心谨慎一点好。” “慕容风已经老了,早就没有当年之勇了。小帅,我们追上去,和他厮杀一场,也让鲜卑人知道,我们虎部落不是只有柯最大人最会打仗。” 这话说的最不是时候。柯耶的脸色立时难看了许多。他用力挥动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在路旁的灌木上。 “小帅,慕容风不论怎么说,都只有一千多人。我们以三千人攻击他,不说全歼,小胜还是绝对有把握的。” 柯耶背对着手下,低头算计着得失。最终想立功表现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 “全速追击。”柯耶突然转身,坚定不移地道。 “大帅,柯耶的部队已经全部追了上来。”一个斥候从部队后方飞驰而来。那个士兵也不下马,大声报告完后,立即拨转马头再次飞驰而去。 “大帅,柯耶的部队速度极快,已经到达茶屯。” “大帅,柯耶部队距离我军二十里。” “大帅,柯耶部队已经越过平屯。” 一个又一个斥候骑着马,奔来驰去,立时传达给了士兵一个信息:要开战了。 士兵们兴奋起来,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行军的速度明显的更加快速。 慕容风神态安详地端坐在马上,双眼内夹杂着几丝淡淡的兴奋。 李弘骑着一匹红马,跟在慕容风身后,紧张地四处张望。第一次参加大部队打大战,要说不紧张那是假话。随着斥候越来越频繁的跑来跑去,李弘的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甚至于呼吸他都感到有点困难。 “深呼吸……”慕容风听到他象拉风车一样的粗重呼吸声,赶忙回头对他笑着说道,“深呼吸可以减轻你心里的紧张。”李弘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可心脏依旧不听使唤的拼命地跳动着。 “打大战不象打小股部队遭遇战。打大战由于双方都要精心准备,所以大战来临之前气氛一般都会非常紧张。而遭遇战,就象前几天你经历的,是仓促应战,倚仗的是各人的勇气和小团体的配合,所以一般也不会给你紧张的时间,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李弘点点头。慕容风把马速降下来,和李弘并排而走。他看到李弘依然非常紧张,就指着四周说道:“这地方叫马嘴坡。你看山岗由此而下,又平又宽,特别适宜骑兵部队在冲锋时加速,大大增加骑兵冲击时的威力。”说着慕容风已经纵马出列,站到了山岗的顶部。李弘紧随着他。 二人都向山岗下望去。马嘴坡的底部是一个半月弧形的草地,方圆有三四里。而在半月弧的弧顶和弧腰是二座小山丘。山丘上树木茂密,望上去绿葱葱的一片,象极了半个绿苹果。 “大帅,如果我们能在那二座小山上各自埋伏五百骑兵,柯耶的三千铁骑恐怕基本上就可以全歼了。”李弘用手上的马鞭指着对面山丘,随口对慕容风道。 慕容风没有做声,默默地望着前方。 柯耶停下马,望着远处的马嘴坡。斥候刚才来报,慕容风的部队已经越过马嘴坡,距离部队三里。辛辛苦苦跑了大半天,赶了将近百里路,终于把慕容风追上了。 柯耶非常兴奋地对身后传令兵说道:“告诉各部,加快速度。慕容风就在前面,立功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 慕容风铁狼公孙虎乌豹排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是一千人分成的十个队列,每个队列一百人都骑马站在一条线上,等待出击。最前面三排是射手,中间三排是长矛兵。最后四排是冲锋陷阵的主力,武器比较杂,刀,剑,斧,狼牙棒都有。 李弘被分在第一排的中间。战场的气氛非常压抑,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拼命的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紧张,按照慕容风教的方法,深呼吸,然后再用嘴喷出去。他那拉风箱似的呼吸吸引了旁边战士的注意。那个战士大概是个老兵,冲着李弘无声的笑了起来。李弘非常尴尬,脸立即就红了。 没有人出声。连马都感受到即将要爆发的战斗,一个个高昂着头,竖起双耳,准备接受主人发出的指令。 慕容风的视野里,虎部落大军终于出现。先是那面绣刻着金色虎头的大旗,然后就是旋风般冲出的骑士,一个,几个,一群,转眼见铺天盖地地涌出了巨大的一片。 敌军的马蹄声就象一面被敲打的小鼓,先是隐约可闻,渐渐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震耳欲聋,渐渐的脚下的地面也剧烈地震颤起来,一切就如同山洪爆发一般,骄横的死神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俱裂。 慕容风镇定自若,他的脸上甚至于出现了得意的笑容。 部队的马匹开始摇头摆尾,焦躁不安起来,四蹄不停的交错摆动,鼻嚏喷个不停,有的马甚至都冲出了队列半个身躯。 李弘剧烈的心跳好象慢慢适应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他微微抖动的双手已经可以牢牢抓住马缰了,他那拉风箱似的呼吸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正常了。但他的心神都已经被山岗下铺天盖地的敌骑所吸引,浑然忘记自己还有紧张这回事。 慕容风在众人的期待中终于举起了右手。夹在第一排的号兵立即鼓起个大大的腮帮子,吹响了早就放在嘴边的端牛号角。长长的冲锋号角声一时间响彻了整个马嘴坡。 “呼嗬,呼嗬……”士兵们高举武器,从憋满了闷气的胸腔内发出了一声声惊天动地地呐喊。所有的战士一时间无不热血沸腾,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吼叫声激起了全身的斗志。恐惧,惊慌,胆怯,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都化作了云烟,荡然无存。 李弘受到这气氛的感染,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气。他张大了觜,涨红了脸,用劲全身力气高举战刀,声嘶力竭的尽情吼叫着。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战争也有这样迷人和具有诱惑力的一面。 “杀啊……”慕容风高举长矛,骑在高扬前腿,仰首长嘶的白马上,回首向自己的部下发出了出击的吼声,同一时间,白马驮着他,象风一般冲了出去。 柯耶他们直到听见了声冲云霄的牛角号声,才蓦然醒悟他们已经追击到敌人了。虽然敌人以逸待劳,率先出击抢占了先机,但他们具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这个先机相对来说并不具有什么决定性的意义。 柯耶立即对身边号兵叫道:“发起冲锋。” 他旁边的一个千夫长随即提醒他道:“小帅,我们追击速度太快,阵形已经大乱,是不是先重整形,再与敌人决战?” “我们三千人对付他一千人,踩都能踩死他。”柯耶兴奋的叫道。“杀啊。” 马嘴坡的斜度帮助慕容风的部队骑兵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加速到了极限。战士们嘴里高喊着,飞速向敌军杀去。 李弘望着越来越接近的敌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柯耶对他的严刑拷打。“狗日的,老子今天一定要杀了你。”想起满身的伤痕和惊人的痛苦,他的仇恨立即填满了心胸。 牛角号声突然再度响起。铁狼的吼声隐隐约约的从左方传来,“上箭……” “放……” 满天的箭黑压压的一片,就象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云朵一般,让人窒息,感到压抑。高速飞行的箭撕破空气的啸叫声,就象死神发出的冷笑。死亡的气息霎时笼罩在空旷的马嘴坡上空。 箭簇入体的“噗嗤”声被轰鸣的马蹄声淹没了,只能看见人仰马翻的残酷场景。在这种速度下摔下马,不死也是重伤。最可怕的是战马被射中要害,连人带马突然就失去控制的飞了出去,往往是人马俱亡。而随后跟上的战士为了尽快避过箭矢可及的范围,一般都是以极限速度飞驰,踩死重伤或者落下马的士兵,那是绝对无法避免的。 柯耶的骑兵们立即回射了一轮。但由于他们阵形散乱,射出来的箭缺乏一致的距离,威力大打折扣。 铁狼依旧在声嘶力竭的叫喊着:“上箭……” 在号叫声的指挥下,连冲在最前面的慕容风都是按照指令拉弓搭箭瞄准。 “放……” 双方距离六十步。号叫声再起。 公孙虎,乌豹在队列左右高声吼叫:“长矛预备……” 最前面三排弓箭手突然展开松散阵形,每二人中间都露出容一马通过的通道。三排长矛兵再次加快马速,超越弓箭兵,形成长矛兵在最前列冲锋。 绝大部分弓箭兵都收弓,拿出自己战斗的武器。只有射术奇高的士兵依旧用弓箭做自己的攻击武器。 双方距离三十步。号叫声再度响起。 长矛兵再次变阵,形成一个平行四边形的冲击阵列。这个阵列使得每一个士兵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内同时面对敌兵。这使得杀伤力成倍增长。但它又有纵深,每个士兵都会得到左右和背后战友的尽力保护。 二丈长的长矛(大约相当于现在的六米)冲了出去,任何骑在马背上的敌人想躲过去,都是非常困难的。 柯耶这次带出来的骑兵全部都是普通战士。象这种长矛兵只有部落的主力部队才有配备。所以双方在刚刚接触时,柯耶的士兵立即就吃了一个大亏。 望着一个个被长矛洞穿的士兵或被摔落或被挑飞,耳边听着无数凄惨的叫声,柯耶的愤怒就象飞溅的鲜血一样,不可遏制地喷发了出来。 “杀……,杀……”他挥舞着长刀,叫喊得有些声嘶力竭了。 柯耶非常厉害,在他手下没有三合之人。 战场上喊杀声惊天动地,到处都是捉对厮杀的士兵。骑着马的战士往来飞奔,手执弓箭的士兵在互相射击,没有马的战士三五成群,舍身搏斗。 慕容风的长矛在杀死四个敌人后已经折断。他抽出随身佩戴的战刀继续带领一班一直紧紧跟随自己的骑兵奋力鏖战。 柯耶的部队在损失了一千多人后,终于顶住了慕容风部队发起的猛烈攻击。渐渐的,人数占多的优势逐渐显现出来。 慕容风的部队在顽强奋战半个多时辰后,由于人员损失过大,慢慢的开始支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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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狼被三个骑士追赶着连续撞击,终于掉下马来。立即就有二把长刀,三把斧子招呼过来。铁狼奋力用脚踹倒一个,手上捉着的长箭顺势插进了一个凶狠冲上来的敌兵胸口。但依旧有三件武器往铁狼身上落去。铁狼大叫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长弓扫了出去。 公孙虎从不远看见,对着己方的士兵大吼起来:“射死他射死他……” 有士兵随即瞄准围着铁狼的敌兵甩出了手上的利斧,同时有四支长箭呼啸着射了出去。铁狼的长弓挡住了刺往心脏的一刀,随即那个敌兵就被怪叫着飞过来的斧子削去了半个脑袋。剩余二个士兵背后中箭,高举起来的长斧拿捏不住掉到脚下,二具躯体轰然倒地。但为了掩护一人甩斧,二人射箭,公孙虎的四个手下随即被更多的敌人杀死。 铁狼翻身坐起,手上的长弓就象变魔术一样已经上了四支长箭,“嘣……”一声闷响,四支箭离弦而去。正在飞马劈杀的二个敌人随即中箭,惨叫着从快速飞驰的马背上飞了出去。 慕容风的护卫已经全部牺牲了。慕容风的长刀已经换了二把。他的坐骑也被三四个敌兵不顾性命的杀死了。他步行在布满死尸的战场上,组织失去坐骑的士兵形成二个圆形阵势,死命顽抗。他站在其中一个圆阵中心,一面指挥,一面准确无误地射出一支又一支的长箭,将准备冲击阵势的敌骑杀死。 李弘在战斗一开始时就被虎部落的战士打下了马。他的马上战斗水平的确非常差。但一到地上,那他就是招魂使者了。他拿着刀,从东杀到西,从南杀到北,也不知杀死杀伤了多少敌人。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柯耶,杀死他。就连背上中了一箭他都不知道。一路上他救出了许多士兵。大家都跟在他身后,形成了一支小队伍,在乱哄哄的战场上左冲右突,犀利无比。十几个伤胳膊断腿的士兵也被李弘这支小队救下。在李弘的指挥他们互相扶持着,由小队士兵在四周掩护,逐渐随着被挤压的大部队向后退去。 敌人杀气高涨,步步进逼。 李弘从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乌豹被五六个如狼似虎的敌人围住了,正在浴血奋战,嘴里的叫声嘶哑无力。李弘看出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支持不了多久了。他随即带领这支小队伍转向,向乌豹那里杀去。 李弘在前面挥舞着大刀,四下猛砍,手下无一和之人。后面的士兵以长矛逼退敌人骑兵,以弓箭杀伤阻击之敌。中间夹杂刀手,斧手,随时扫清冲上来的敌人。队伍很快接近乌豹。 “大帅呢?”乌豹用手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水血水,张口问道。如果李弘再救援迟一点,估计乌豹要报销了。李弘摇摇头。在这样激烈的战场上,互相冲散是常有的事。 “乌大人,我们抵挡不住了。整个战线都在往后移动。”一名百夫长气喘吁吁地大声叫道。 乌豹往战场上望去。敌人已经蜂拥而上,士气如虹。反观己方,已经被敌人围成几截,正在进行凶狠的围杀。失败已经是眨眼间的事。 李弘好象看见什么,突然发疯般地怒骂起来,举刀就砍,不顾死活地冲进敌人阵中去了,根本不理睬乌豹的叫喊。 大家都被李弘的气势震撼了。乌豹望着李弘雄壮的背影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含血的唾液,举剑高吼道:“杀!”追着李弘就去了。 士兵们齐声高吼:“杀……”随即再也不管生死,义无反顾的追随在李弘和乌豹身后,向敌军纵深杀去。 “呜……” 突然,沉浸在战场上血腥厮杀的双方,同时被一声长长且低沉的牛角号声惊醒了。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扭头望向发出号角声的山丘上。 在马嘴坡两侧的山丘上同时出现了两支骑兵队伍。密密麻麻的骑兵占据了整个山头。那高高飘扬的大旗上,赫然是一只硕大的火红色大雕。 慕容风的士兵们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欢呼。那是慕容风的标志,那是慕容风的荣耀。慕容风的伏兵出现了。慕容风是鲜卑不败的战神。 柯耶立即明白自己中了慕容风的诱敌之计。如今自己被包围,只有突围一条路了。 柯耶猛地转身,张嘴就要命令自己的部下去传达撤退的命令,但他却没有叫出声来。他看见李弘双手握着一柄鲜血淋漓的战刀,正踩在自己传令兵的尸体上,杀气冲天的望着自己。 柯耶的部队立即慌乱起来,有的想要撤退,有的准备逃跑,有的指挥部下赶进列阵进行抵御。虽然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