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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之小兵传奇 | ||||||||||||||||||||||||||||||||||||||||||||||||||||||||||||||||||||||||||||||||||||||||||||||||||||||||||||||||||||||||||||||||||||||||||||||||||||||||||||||||||||||||||||||||||||||||||||||||||||||||||||||||||||||||||||||||||||||||||||||||||||||||||||||||||||||||||||||||||||||||||||||||||||||||||||||||||||||||||||||||||||||||||||||||||||||||||||||||||||||||||||||||||
作者:晶晶亮,更新时间:2007-7-19 12:03:00,完成字数:1445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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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白昼。 高大的青石城墙在一堆堆篝火的映衬下,象极了一樽巨大的噬食怪兽。 大秦帝国二世二年十一月(秦制,年分十月,以十一月为岁首)军事重镇,荥阳。 白天金鼓交鸣的战场此时一片寂寥,经过数天的撕杀拉据,就连坚固结实的城墙都已残破不堪,更别说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了。城外的断壁残瓦间,到处是折断了的弓弩箭矢,穿着褐布衣衫的十来个的老卒正在清扫战场,他们一边吃力的将战死的同伴集中到一处,一边点起堆堆篝火准备焚烧尸体。 片刻,呛人的浓烟弥散在空气中,其中夹杂着死尸焚烧后的一股股恶臭,让人闻之作呕。对于已经死了的士兵来说,战争的枷锁终于解开了;但对于还苟活于世的士兵,死亡的阴影却是无处不在。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为了能够赢得战争的主动权,帝国军与叛军已经在荥阳城激战了二个多月,双方死伤过万,若不是深秋天气转凉,填埋在护城河里的尸体将更加的恶臭不堪。 …… 城楼上,漆黑色的帝国军旗帜依旧高高飘扬,幸存的士兵正抓紧空隙检查弩机的性能、清点箭壶里的箭枝、擦拭卷刃的刀口和包扎流血的伤口。轻伤不下战场,军人的荣耀胜过一切,临阵畏缩偷生怕死之徒根本不配成为伟大的帝国军队中的一员。 然而,这一战敌人的兵力是守卒的十倍,他们的总人数据说达到了五万众。与之相比,困守在城内的帝国军队不到三千人,这其中还包括一千没有多少战斗力的郡县青壮。真正担负起防御重任的是帝国军中的精锐——南方远征军临洮部。 如果不是一个特殊的事件,这支军队此时应该在南方一个叫严关的地方,但就在他们补充粮草准备开拔的时候,朝廷突然下了一道急诏,命令三川郡守李由立即将临洮部的统领,校尉蒙平拘捕押往国都。 李由是帝国大丞相李斯的儿子,诚荫父亲的光泽成了肥沃丰饶的三川最高行政长官,他虽没有其父那样出众的才华,但也不是一个碌碌无能之辈,在接到朝廷的诏令后,李由为防备冒然拘捕蒙平引发军队哗变,他精心策划了一个圈套,在军队即将开拔纵情狂欢的前夜,李由在府中设下酒宴歌舞为蒙平践行。 最后的结果是——,不疑有诈的蒙平随即被关入了荥阳大牢。这一场阴谋的原因只有一个,在帝国都城的权力斗争中,权倾一时的蒙氏家族失败了。 蒙平姓蒙,他出身于帝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蒙氏家族,秦庄襄王元年,天下尚未一统,秦、楚、燕、赵、韩、魏、齐七雄争霸割据中原,蒙骜担任秦帝国的将领,先是攻打韩国,占领了成皋、荥阳,设置了今天的三川郡。随后蒙骜又领兵攻打赵国,连夺三十七座城池。等到雄才伟略的始皇帝继位之后,蒙骜的军事才能更发挥的淋漓尽致,他的军队横扫关东六国,所向披靡,到后来关东的军队只要远远的看到“蒙”字的军旗就望风而逃。始皇帝七年,蒙骜去世。他的儿子蒙武担任秦国的列将,和名将王翦一同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死楚将项燕并俘虏了楚王。 自蒙骜始,蒙氏三代均得到了始皇帝的垂爱,但有道是盛极而衰,在始皇帝出巡驾崩之后,蒙氏的好运也走到了尽头。 一朝天子一朝臣,二世胡亥最信赖的臣属是他的老师——中车府令赵高,二世皇帝最寝食不安的是前太子扶苏的余党会作乱威胁他的皇位。 赵高是个阉监,更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当年蒙毅因为赵高私下教导胡亥决断诉案一案剥夺了他的官籍,与赵高结下了仇怨,等到胡亥登基时蒙氏倒霉的日子也就到了,二世元年春,蒙武的两个儿子蒙恬、蒙毅先后被诛杀,留在咸阳的蒙氏子孙也被一网打尽,连老弱妇孺都没有活命的机会。 就是这样,胡亥、赵高犹不甘心,他们誓要将蒙氏诛连九族,连根铲尽才安心,于是朝廷接连下达急诏:命令各郡县立即逮捕所有与蒙氏有牵连的人,特别是在军中供职的军官。 蒙平是帝国南方军统领二千士兵的校尉,虽然只是中级军官,但在胡亥、赵高的眼里,蒙平掌握了军队就拥有了反叛的基础,这样的人绝不能留。 就这样,由于统领被下狱,临洮部这支帝国的精兵不得不继续滞留在荥阳,等待帝国派来新的将军,而就在这个当口,叛军突然围困了城池。 …… “敌人上来了!”就在傅戈出神之际,一声惊呼自旁边响起。 傅戈是临洮部的一名低级的弩手,他的主要战斗任务是瞄准发射,弩机上的望山可以在上弦时自动地把扳机重新调整到击发的位置,这样一来就加快了发射的频率,弓弩部队是强大的秦国军队中一支屡建战功的精锐,他们手中杀伤力巨大的劲弩能够在瞬间急射出密不透风的箭雨,就算是草原上来去如风的匈奴骑兵也无法逃脱死亡的追杀。 城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傅戈心头一阵发慌,他稍稍探出头,想要看看城下的动静,却猛然被一双大手死死的按住了肩膀。 “嗖——”几乎就在同时,一支利箭挂着风声掠过傅戈的头顶。 “不要命了!” 按住傅戈肩膀的是一个头戴板状帽子身着简易皮甲的中年校尉,此时他正铁青着脸蹲在傅戈旁边的垛孔下,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城外,虽然李由是城中的最高官职,但真正的指挥官却是他——蒙平,帝国南方军团临洮部校尉统领。 在得知叛军来袭的消息后,李由曾组织过一次冒险的反击,他出动了驻守荥阳城的三千步卒出城迎击,结果可想而知,这支军队很快就淹没在叛军的人潮中,连逃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等到叛军接近城下时,李由的手中除了临洮部这支客军外,就只有匆忙招募来的一千余青壮男丁,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李由不得不抗命从狱中将蒙平将军放出,并让他担任守城官的责任,李由自己则躲到了更为坚固的内城,他可能以为远离了一线战场就能安全,岂不知一旦叛军攻入城池,他也难逃活命。 “床弩手预备!放!”蒙平举起手,一声低喝,听到命令的士兵立即崩紧全身的肌肉,双脚全力的蹬向弩床,这种床弩必须由三个士兵合力才能发射,一个瞄准射击方位,一个稳住弩架,最后一个力气大的蹬弩床,与单人弓不同,这种巨弩的射程最远能够达到千丈,有效伤敌距离为五百丈,远远的高于任何一种弓。 在一瞬间,数千支箭遮天盖日地射向正朝城池攻来的敌兵。虽然他们高举着手中的盾牌,但密集的箭簇仍把前面几排约百人的士兵射成了刺猬。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此终结,不管他是敌人,还是伙伴。 床弩的威力惊人,可惜发射的间隔太长,人数众多的叛兵就籍着第一波和第二波弩箭连射的间隔推进到了离城墙二百五十余步的距离。 “强弩,放!” 二百五十步的间距,远程的床弩威力反倒不如单兵的强弩,现在轮到傅戈等弩兵们表演了,密集而杂乱无章的叛兵蜂涌而来,让弩兵们已根本不需要探头去察看准星,这些叛军显然没有受过多少战术训练,这些天来的攻防让傅戈更确信了这一点,叛军的冲锋无非就是一窝蜂的涌上,他们根本不懂得散开隐蔽的战术。 因此,傅戈只需要参照望山估算一下弩抬高的角度,然后就轻轻松松的等待命令,再往后就是轻轻扣动青铜板机,让弩箭沿抛物线轨迹飞行。一轮又一轮的箭雨很快就会让敌人丧失斗志,就算他们冲近城下,也不过是为已满的护城河新添一堆土而已。 然而这一次,傅戈却想错了! 接近到二百步的时候,叛军的阵中突然传出三通鼓响,阵形立变! 只见敌人由一股变三支,原先乱糟糟的浑圆阵迅速裂变成三个冲击阵,左右两支是扛着长梯的步卒,正中却是由弓箭手和刀盾手掩护着的十多辆装有巨木的冲车。 鼓声隆隆作响,地动山摇,叛军轰然响起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左中右三路向着城池冲杀过来,而同时,一支支劲箭也瞬即向着城上飞射而来。在被动挨打之后,终于轮到敌人的弓箭手发威了,虽然他们的箭枝远没有守军弩箭密集,但胜在人多,只要城上的兵士稍一露头,就会成为城下敌弓箭手的靶子。 “嗖,嗖——!”双方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向敌人不停放箭,没有人敢停下,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此刻正是在同死亡比赛马,而赌注便是自己的性命。 傅戈机械地重复着瞄准、扣板机、发射;瞄准、扣动板机、发射的动作,全身已被汗水湿了。不过傅戈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因为他身上流的只是汗,还不是血。 射,再射,傅戈已不想去看外面的情形到底如何,因为城下五十米处已布满了敌人,任何一支箭发出都会中的。 可是,射中了又能怎样? 叛军太多了。多的杀也杀不完。 “将军,箭枝没有了!”当傅戈准备再一次扣动青铜弩机的时候,却听到了身边同伴近乎绝望的呼喊。 “辎重队怎么还没上来,李由这狗官!”蒙平双目通红,声音嘶哑无力,他狠狠的一掌劈在城垛上,连日连夜的守御让这个铁打的汉子耗尽了全部的精力,这是傅戈第一次看到蒙平失态,在他的印象中,蒙平将军一直是付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模样。 临洮部原是路过荥阳的客军,对于这里的情况并不熟悉,因此,辎重粮草供给主要还是由三川郡守李由负责。 “咚——!”叛军不畏死地向前冲来,已有数条攻城用的长梯长索被架上了城墙,同时,冲车一次次的蓄满劲力向城门撞击,巨大的声响让城墙都开始摇晃。 终于,城门轰然倒塌! http:// |
再坚固的防御也抵挡不住长久的冲撞,为了攻破城门,叛军的尸体在城下堆积如山,现在他们终于如愿了。 不仅是城门,左右两侧的防护也出现了问题,这次叛军没有象以前那样一窝蜂的涌向城门,而是分散开来攻城,这样一来守城秦军兵力不足的弱点就暴露了出来。 在傅戈的左边,位于城墙突兀处的一段受到攻击最是猛烈,防守在那里的是第七、第九小队,二百多士兵在敌人的连番冲击下几乎伤亡殆尽,他们不可能再坚守了,傅戈的目光所及,已经有数十个敌方的长刀兵爬到了墙上,狠命地向着守御的弩箭手们扑杀过去。 “弩手,撤退到内城坚守,蹶张手,跟我上——!”情形危殆,蒙平将军大喊着长身而起,肉搏撕杀,不是象傅戈这样轻灵瘦弱的射手的特长,失去箭枝的床弩也没有用武之地,这个时候,担负蹬弩的蹶张力士纷纷拿起戈矛迎了上去。 血光飞溅,杀声震天。 很快的,就有数十个蹶张力士倒在了血泊中。 作为大秦军中的精锐,接到命令的他们没有一个退缩,军人的荣誉藏在他们心中,让他们明知是死也义无反顾。 可是,帝国精心训练出来的弩箭部队就这样完了!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掠过身边,随即又呼喊着倒下,傅戈的双眸开始湿润。 “将军!” 傅戈突然失声惊呼,他看到了不远处,校尉蒙平狠狠的将剑划过一名叛军军官的咽喉,鲜血狂喷,叛军惨叫着倒了下去,可是,还未等他再拔出剑来,叛军的一支长矛从背后刺入他的胸膛。 准备撤退的弩手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他们的内心在抗命救援与执行命令中挣扎。 “还不快走!” 蒙平猛然冲着呆愣愣的傅戈他们大喝一声,随即弃剑抓紧长矛,竟然不退反进,他的身躯划过矛杆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红。 持矛的叛军士兵吓呆了! 他没有想到有人被粗大的长矛穿过而不死,惊慌失措之下,竟然撒开手想要逃跑,但他的咽喉已被一双坚实的大手生生扼住,等待他的只有一种结局,窒息而死。 “兄弟们,撤退!” 傅戈身边的队长声音哽咽,他使劲拉着傅戈向内城跑,不能再犹豫了,奉命阻挡敌兵的蹶张力士一个个的战死,不能让他们白白的牺牲。 如果辎重供应能够接上,如果蒙平手中还有一支预备队,如果守城的兵士能够休息那怕一会儿,如果——,也许就能守住城池,有一种直觉在告诉傅戈,这一次猛攻应该是叛军的最后一博了,拖延数月的战事不仅让守卒筋疲力尽,也将叛军拖入了泥潭。 得益于掩护的蹶张手的拼命抵抗,傅戈他们好不容易撤进内城,可等他们这些幸存的残兵再一次登上城垣俯看战况时,他们心里仅存的一点希望也被无情的现实击碎。 外城一片狼籍,尸横遍野,来不及进入内城的百姓四散奔逃着,却无法找到躲藏的地方,哭喊声、求救声从四面传来。 在傅戈他们原先驻守的阵地,在众多叛军尸体中,零星点缀着斑斑的黑点,那时帝国军士兵军服的颜色。 黑色,是夺命死神的代名词。 黑色,永远弥散着死亡的气息。 在战场上,它只有一个意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傅戈使劲瞪大发涩的眼睛,城门在哪里?蒙平将军又在哪里?与自己朝夕相处同一灶里吃饭的蹶张兄弟他们还活着吗? 可是,任傅戈怎么寻找,也无法找到他们,曾经高大雄浑的城门已倒塌了一大半,剩下半个“荥”字犹能依稀看见,在那里死尸层层堆积,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来? “别找了——!”队长满面悲戚,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傅戈的肩膀,神色亦是黯然。傅戈不过是一个入伍不到两年的‘正卒’,而队长却是服役十二年的老兵了,傅戈知道的那些关于蒙平将军、关于临洮部这支军队的许多事迹就是由他嘴里说出来的,队长在那个时候也象傅戈现在一样,只是一名入伍不久的‘正卒’,而蒙平将军就是他的队长。 “队长,你来看——!”忽然,一个同伴手指着右侧的方向大喊起来。 傅戈顺着方向看过去,那里叛军云集,旗帜飞扬,正是叛军的指挥所在,在一面“李”字的军旗前方,傅戈看到了一根长长的木杆,木杆上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是将军的——!”撤退进城的所有帝国军士兵都呼喊起来。就算隔得再远,就算那颗人头已血肉模糊,傅戈们还是能够辩认出他是蒙平将军的头颅。 将军战死了! 他的头颅被敌人当作战利品挂在旗杆上,他的眼睛居高临下,还在注视着傅戈他们,注视着他的兵士有没有给他丢脸,有没有让帝国的荣耀蒙羞。 “兄弟们,是男人的拿起武器,跟我去抢回将军!”冷风袭来,夹杂着血腥,傅戈禁不住泪流满面,他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大喊着将手中的弩机高举过头顶。 死——,没有什么可怕的,这些天来傅戈已习惯了面对死亡,他早已不再是初上战场时的新卒,相反,能和战死的同伴们躺在一起,能和仰慕的蒙平将军一起拼杀,是一份无上的荣誉。 “大家冲上去,拼了!”热血在所有活着的临洮部兵士的胸膛里沸腾,傅戈的一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 “帝国最勇敢的士兵们,你们不能出去,你们必须守在这里,保卫这座城池!”尖锐的声音突兀响起,伴着刺目的寒光。 一直没有露面的三川郡守李由突然出现在傅戈们面前,他的身边促拥着百余名手持弓弩戟矛的兵士。 李由的脸色阴沉而苍白,也许是缺少锻炼的缘故,不到四十的他身躯已有些雍肿,刚才如果他能把身边的这些卫士派出去或许还能支撑着守住城垣,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你是谁?凭什么来指挥我们?”一名幸存的士兵毫不客气的回应着,虽然弩兵的身份低微,但在战场上,只有勇敢无畏的指挥官才能赢得尊重。 蒙平将军虽然战死了,但在所有活着的临洮部士兵心中,他依旧是他们的校尉。 至于李由,就算他是三川郡守,就算他是帝国丞相的儿子,在这些军人的眼里,他也不过是一个偷生怕死的懦夫。 “大胆,我是这里的郡守,是这城中的最高指挥官,你们谁若抗令,杀无赦!”看到士兵脸上轻蔑的神情,李由脸色立即变得沉峻肃杀,他右手一摆,身边的兵士立即齐刷刷的举起弓箭向傅戈他们瞄准。 辛辛苦苦撤退到内城,等待的竟是这样的局面,这不仅让傅戈他们想不到,只怕已然魂归天国的蒙平将军也料想不到。 幸存下来的帝国南方军将士还有三百余人,且几乎个个带伤,面对李由的突然发难,没有准备的弩兵们毫无胜算。 “将军!原谅属下无能——。”在良久的沉寂对峙后,队长终于第一个向着外城跪到,脸上热泪盈眶。 “扑通,扑通——!”三百多个士兵接二连三的跪下,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时此刻,曾经视死如归的弩兵们却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悲愤,他们一个个失声痛哭,泣不成声。 http:// |
寒风呼啸,从城墙的缝隙间掠过,让一株株小草不得不暂时的弯下了腰,虽然如此,但它们并没有屈服,只要风势稍弱,它们瘦弱的身躯又重新挺立起来。 在退入内城之后,弩兵们迅速被李由的亲兵解除了武装,在这个本该是同心协力守城的关口,李由却在背后出了黑手。蒙平战死在沙场,这对于一个军人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起码要比冤死在大狱中强得多。 虽然,若李由的援军能早早赶到,他也许就不会死,荥阳外城可能也不会失陷。 这些假设现在都毫无意义了。 叛军胜利的占领了荥阳城的大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稍作休整之后,他们就会集中兵力进攻内城,到那时,李由又*什么守住城池? 在这一场大战中,傅戈只是一个小兵,一个连武器都被剥夺的小兵,在这个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人撕杀的战场上傅戈的性命微不足道。 不止是傅戈,和傅戈一起的三百弩兵们,他们也一样是这一场大战的殉葬品。 傅戈是在始皇帝驾崩的那一年加入的帝国军队,刚好十七岁,之前傅戈住在临洮城,这是帝国西部边境的一座小城,戍守在这里的大多是军人,傅戈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个什长,而傅戈的母亲并不是中原人,她是父亲在与塞外狄人部落交战时俘获的俘虏,临洮这样的边关荒蛮地方女人是稀有罕见的珍宝,秦军将女俘虏当作战利品赏赐给有功的军官士兵早不是什么秘闻。 不过,傅戈却并不是他们的亲生的。 傅戈是父亲在一次外出狩猎时捡回来的,据说他是在一群野骆驼中间发现的傅戈,当时,傅戈才三岁多,正仰着头趴在一头母骆驼上贪婪的喝着驼奶。 而更准确的说,傅戈其实不属于这个时代,他的灵魂千余年之后的二十一世纪,由于某种意外的原因,穿越时空依附到了傅戈的身体里。 身为军人的父亲带傅戈回了家,他没有子女,傅戈就自然而然的成了唯一的受钟爱的孩子,记忆里童年的日子是欢欣的,临洮虽然偏僻不繁华,但那里有和傅戈一样出身的伙伴,有傅戈最喜欢的高大战马,有一望无际的塞外戈壁。 年幼的傅戈并没有显现出超人的智慧,至少在他的父母眼里,傅戈和其它同样大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他的智力只是稍稍发达了些,这让他在玩伴中如鱼得水,让他无可争议的成为首领。 可是,在傅戈十二岁那年,父亲在履行一次出战任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失去了生活来源的母亲和傅戈日子过得很艰难,三年之后辛劳过度的母亲也离傅戈而去,在其后的二年时间里,傅戈就经常和同伴们一起去狩猎,*出卖猎物换点钱物度日。 荒凉的塞外野狼成群,又时时会碰到狄人的游骑,还未发肓成熟的傅戈不敢离开临洮太远,能够打到的猎物也不多,长期的饥饿让傅戈比同龄人看上去要瘦弱了很多。 为了活下去,傅戈不得不卖掉父母留给傅戈的唯一的财产——房子。 当卖掉房子的钱也用光时,傅戈只好选择出卖自己的身体。 幸好,这时傅戈年满十七岁了。 十七岁是男子成年的标志,可以被征召入伍。 卖身——,是的,在帝国的军中早就有这样的传言:女人要出卖身体可以去妓院,而男人卖身时就要到军队去。 当妓女与嫖客在床上搏斗时,傅戈的肩上背着弩矢。其实也不用傅戈主动要求参军,在户籍里傅戈的名字早就被划上了圈,帝国这些年来连年征讨,在北方的上郡,三十万帝国北方军精锐正在长城一带与剽悍的匈奴部落交战,在南方的南海、象郡,五十万帝国南方军士兵在忙着平息蛮越的叛乱,帝国的兵力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紧张过。 当兵入伍是一种无上的荣誉! 在傅戈接过弩机的时候,负责新兵招募的队长习惯性的鼓励道。 其实,对于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低层贫民来说,什么荣誉不荣誉的都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反正都是卖身,死在战场上跟妓女在床上被嫖客操死一样。所以,象新兵训练时当官的鼓颂战士的英魂能够升天的鬼话傅戈从来就没信,傅戈父亲就是战死的,他的灵魂如果在天上的话,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人间的孤儿寡母受苦受难。 帝国的士兵在没有获得爵位之前是没有军饷的,但是每个月能领取大约40斤的口粮,对于光杆一个的傅戈来说,一个人吃饱全家就饿不着了。 临洮处于长城的西边,按地理位置来说,在这里参军应该被编入帝国北方军集团,但由于南方的战事不利急需补充兵员,包括傅戈在内的这一批新卒二千余人仅在训练了三个月后就被编入了南方军序列,傅戈们这支部队的番号就叫“临洮”部,也就在这次新兵训练中,傅戈出众的射术赢得了统兵的蒙平校尉的青睐,由此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弩手。 傅戈的第一次出征因为叛军的出现而更改了地点,守卫荥阳城的残酷战斗让傅戈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好在傅戈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和傅戈一起补充进南方军的新兵经过这一战后活着的没有多少了,傅戈是最幸运的一个,身上甚至连伤都没有。 其实,傅戈清楚,若不是从小随父亲在军营中摸爬滚打,若不是狩猎时获得的一点经验,若不是在那三个月的严格训练中玩命地练习着撕杀、闪避、逃生的技术,傅戈的命运将和已死去的同伴一样。 战场上是没有补考的,一次就决定了生死,本事不过硬的学生全得死,这是一个血淋淋的杀戮学堂! 夜深了,傅戈他们被看押的士兵驱赶到了城西的一角。 李由给了弩兵们一夜的时间,明天——,明天一早如果弩兵还不听命于他的话,就会被扔下城垣成为叛军的邀功祭品。 这一夜对于傅戈他们来说,是难熬痛苦的十二个时辰。 对于荥阳的百姓来说,则更是一生中最黑暗的一夜。 http:// |
远处传来叛军士兵们的叫骂声和大门被踢开的声音,还有女人的惊呼和哭泣。大秦二世二年十一月秋(大秦历制,以每月十月为岁末,十一月为岁首),叛军在攻入荥阳城后大肆烧杀抢掠,城内近一半市民被杀害,财物损失严重,致使这个曾被喻为“三川粮仓”的重镇一蹶不振。 在退守内城的时候三川守李由命令亲兵将百姓挡在外面,这样一来储存的军粮就能多支撑些时日,但百姓却被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失去理智的叛军士兵叫喊着冲入民宅,大街上血流成河,死者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物,血还是从尸体上不停流着,渐渐的汇成了一条血河。夜空中,女人的尖叫听起来格外刺耳,她们哀求着,怒骂着,挣扎着,用尽一切办法对抗野兽的侵袭,然而,所以抵抗都是徒劳的。 一夜之间,丰饶的店铺被洗劫一空。 劫掠的火光在城中各处燃起,黑烟直冲云霄。 狭小的囚室阴暗潮湿,三百个士兵一起挤在里面,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明天,是苟全性命效忠李由,还是不甘屈辱慨然赴死,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不同的答案。 至于傅戈——。 心里早有了决定。 在蒙平按住傅戈的肩膀的一瞬,在傅戈听到“不要命了!”这句严厉却又无限关切的喝斥时,傅戈就决定了要怎么去做,滚滚史流、王朝迭替、我命由我的挣扎反抗,他的心底一种朦胧又坚定的情愫被渐渐唤醒,一颗无畏无惧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傅戈的眼前,不时的出现蒙平将军头颅高高悬挂在门楼上的一幕,他是在看着他的士兵,看着他们有没有丢他的脸,有没有折损帝国南方军的荣誉。 是的,李由是丞相之子又怎么样?替这样一个贪生怕死、阴毒荒淫的狗官卖命不值得。艰苦卓绝的守城战历时大半年,李由除了象征性的在战事间歇慰问一下外,几乎看不到影子,如果不是蒙平将军的调度指挥,荥阳连三天都守不住。早晚是个死,与其屈膝让人瞧不起,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在叛军手里。可惜,手中的武器被没收了,否则的话,趁着叛军得意忘形的时候要是狠狠的扎上一锥子,也能叫他们知道知道帝国军队不是好惹的。 时间在枯噪的等待中慢慢过去,傅戈的心头却依旧热血澎湃。已经是后半夜了,外面叛军士兵的叫喊弱了下去,在入城时的兴奋渐渐褪去后,困倦也终于袭上了心头。 不止是叛军,就是看押弩兵们的守卒也没了声响。 傅戈慢慢的站直身子,挤到门口探头一望,在昏黄的火光下,两个守卒一左一右的歪倒在两边,抱着长戟呼呼大睡。 这是一个好机会! 傅戈心中倏然一动,反出城去,也许能在绝境中找出一条活路,万一不济,战死沙场也比被李由抛下城摔死强得多。 一念及此,傅戈悄悄*近了缩在墙角的队长,他是这支残军里最高职位的军官,他必须责无旁贷的负起领导余下士兵们的重任。 傅戈压低声音道:“队长,下半夜了,趁着看守的士兵松懈怠倦,我们不如反出城去!”。 然而,没有傅戈想象中的兴奋,好半天,队长才抬起头,无奈的摇头道:“傅兄弟,我们是帝国的军人,岂能背叛帝国并与之为敌?况且,外面的叛军大肆杀戮无辜,我们就算出了城也不会有生路的。” 队长在军中二十余年,这么长的时间让帝国军人的神圣职责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倒转枪口与帝国作对,更何况,在千里之外的都城咸阳,队长还有妻儿需要他养活照顾。“一人犯罪,诛连九族。”帝国的法律冷酷无情,队长不象傅戈,一个人自由自在,他不仅有家有小,还有族人,他没有勇气冒全族杀头牢狱的风险去反抗。 “生路——,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路可走?再说了,留下来陪那狗官一同送命我可不甘心!”傅戈咬牙恨恨的一拳砸在坚硬的石墙上,鲜血一点点的从指缝间流下,但却浑然不觉痛楚。 求生的怒火在傅戈胸中炽热燃烧。 这怒火的根源积存在他心底的后世的点滴记忆。虽然破碎,但却浓烈得无法抗拒。 “我们也不甘心——!”就在傅戈喊出胸中的郁闷的同时,围坐一旁的士兵们也一个个的站起,他们脸上的神情和傅戈一样。 “你们——不要逼我!为李郡守效力就是效忠帝国,这是我们军人的职责,这也是将军的愿望!”在众多希冀的目光注视下,队长忽然低声呜咽,面对一双双期待的眼神,队长象一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在决择面前他怯懦的选择了逃避,这让傅戈既感到失望,又感到可怜。长久的军旅生活让队长的后背微微佝偻,就在这一瞬,傅戈猛然觉得,队长老了! 一直以来,队长都生活在蒙平将军的身影下,当身边的偶像轰然倒下时,他的心理也垮了下来。 傅戈忽然明白,队长,他虽是这支由弩兵组成的残军的名义领导者,但却再也无法负起领导的重任,现在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扛起这支军队的大旗! “生荣死哀,不就是一条命吗?有什么不可以舍弃的,你若不去,我们去!”傅戈沉声说着,说这句话时他的神情是那样的年轻无畏、义无返顾,他的眼眸中有一丝怜悯扫过队长拘偻的后背,曾经它也挺直无惧,曾经它也年轻,但现在,属于它的时代过去了。 这一时,傅戈的眼前浮现出十岁那年第一次随父亲出猎,不巧遇上了荒原上成群的恶狼,畏缩是死,后退是死,前进或许也是死,这时父亲大声的对傅戈说:向前,再向前,军人的荣耀就在这热血的沙场上。 十余年弹指,伴着帝国的庞大征服计划,无法否认的只有一点,帝国军人的素质在慢慢的滑落,长平大战时敞着大襟提着敌人首级的敢死将士现在已不多见了。 “傅兄弟,我们一起去杀个痛快!” “不就是一条命吗?怕什么!” “反正也活不下去了,干脆反了痛快!” 傅戈没有想到,响应的兵士足有三百多人,仍然留在队长一边只剩下寥寥的十几个人,其中还包括了几个受了重伤的,帝国南方军的锐气不是一场恶战就能打垮的,蒙平将军苦心挑选的这些个兵士没有让他失望。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叛军极力宣扬的口号。 这个口号极具震憾力,它让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看到了希望。 而对于象傅戈一样的帝国最低等的士兵来说,它的影响力同样无法估量,最起码他们开始思考为什么而战斗! http:// |
看着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傅戈努力的平抑心头的激动,在生与死的最后关头,只有拥有了最冷静的头脑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好样的,我们先设法缴了守卫的武器!”傅戈胸有成竹的吩咐,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坚定,短短一瞬间的变化,让傅戈无可争议的成为了这群不甘赴死的兵士的首领。 “咚!”未等傅戈话落,紧闭的囚房门篷的一声被撞开,十余个郡兵持着明晃晃的武器堵在门口。 傅戈心头一凉,囚房的墙是用坚硬的青石垒成的,三面没有窗户,弩兵们要想出去,只有通过狭窄的门口,可是现在门被郡兵堵住,难道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就这时,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上前了一步,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密谋造反!你们哪一个是领头的,有种的话就快快站出来,免得连累其它人。” 举事不成,反受其累。 也罢,舍我一条命若能救三百人,怎么算也值了! 当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傅戈时,他没有犹豫退缩,却是挤过想要保护他的人群来到那军官的面前。 随后,傅戈笑着大声说道:“是我领头的!怎么样?” “好男儿不畏死,果然是帝国军中的勇士,可惜了!”青年军官有些好奇的打量了傅戈一阵,终于带着伤惜的神情感叹道。 “没什么可惜的,比起昨日战死在沙场上的同伴,傅戈还多活了半日!”傅戈大声笑着,回身向囚房中的同伴挥挥手,最后离别了总有些不舍,毕竟傅戈们曾经在一起战斗! “再见,帝国的最勇敢的士兵们,兄弟傅戈先走了!”傅戈努力的高昂着头,努力的让自己象一个真正的男人,努力的让自己象一个首领,虽然他只有十八岁,只做了短短一个更时的领袖。 “傅兄弟——,来生我们还做兄弟!”出乎傅戈意料之外,包括队长在内,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注目为他送行,并且一个个哽咽语不成声。 在傅戈短暂的一生里,好象还没有做过一件足以让他们感动的事情,唯一留给他们印象的,或许就是刚才那几句豪情壮语了罢!如果这就是让他们感动落泪的原因,帝国军人的意志未免太脆弱了点,真正帝国的军人应该铁血无情,应当刚猛冷酷,而不是这样子! 可是,这一刹那,傅戈的心里又为什么会感动,傅戈的眼眶为什么也有泪水湿润。 “好样的,大丈夫敢作敢当,这样的英雄人物才能让我司马亮佩服!报一下名字,我们交个朋友吧!”耳畔,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响起,令人惊异的是说话之人居然是那个青年军官。 周围的郡兵收起了武器,这个叫司马亮的青年县尉大步上前,向傅戈伸来了一双大手。 看到司马亮伸来的友善之手,虽然傅戈还没有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紧崩着的神经却是松驰了下来,稍稍平静下心情,傅戈正容答道:“傅戈,临洮人氏,南方军临洮部第四小队正卒。” 司马亮的军职是县尉,虽然只是地方上的低级别军官,但比起傅戈这个不入流的正卒却要强过太多,入伍一年多来,傅戈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蒙平将军,他的军衔是校尉,而再往下,就是象队长一样从正卒一步步升起来的最低级的什长、伍长了。 “傅戈,好名字,金戈铁马才是男儿本色。”司马亮赞道,他的神情诚挚,傅戈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虚伪和做作。 听他这么一吹捧,傅戈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傅戈父亲姓傅,戈就是他手中的武器,不识多少字的他为这个捡来的儿子起名时,想也不想就用了戈这个字。或许是冥冥注定,或许是天道使数,或许是纯属巧合,傅戈的父亲——,那个在帝国军中混迹了一辈子的老什长不知道,他取的这个名字与千余年后的某一个灵魂穿梭时空的人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要放过我们,我想这不是李由的意思!”走出囚房,天空中繁星数点,依旧是黎明前的黑暗。 司马亮笑了笑,倏的拔出腰间的佩剑递到傅戈的手里,注视着傅戈大声道:“这当然不是李由的意思,这是我的决定,也是真正想守卫荥阳城的士兵们的决定。”在他的眼睛里,傅戈看到了痛苦与忿怒,看到了身为男儿却无法保卫家园的无奈。 “你需要我们?”接过佩剑,傅戈低声问道。 “是的,早在你们密谋的时候我就得知了消息,刚才看押的守卫并没有睡着,而是听从我的命令假装睡着,在战场上,他们和帝国边防军的军人一样,都是勇敢无畏的战士。”司马亮骄傲的说着,他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些许挑衅,他是在用这种方法告诉傅戈他们,帝国的勇士不止只有边防军的军人,还有他们——郡兵。 傅戈的脸上露出赞许与欣赏,还有一丝丝的后怕,虽然经历过了残酷的新兵整训,但傅戈的经验还是明显不足,如果不是碰到司马亮,傅戈他们这三百人恐怕现在已成了一具具的死尸。 “外面有我们的父母,有我们的妻儿,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任由叛军屠杀凌辱,我们若再留在城内,哪里还算是个男人?”司马亮脸上痛苦的神情都在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因为,当病中的母亲最后离开傅戈的时候,傅戈内心也有这般撕心裂肺的体会。 说起来也多亏李由贪生怕死,贪图享受,在解决掉临洮部这支客军之后,失去蒙平这颗守城大树依仗的李由火线提拔荥阳县尉司马亮担任防守城池的指挥官,让司马亮担当守城官李由倒也不是全无考虑,主要的理由是司马亮出身名门,其叔司马欣任职咸阳校尉,与李氏家族关系甚好。 然而,李由却忘了一点。 一个人事情做得太绝了的话,就是神仙也会背叛你的。 大敌当前却只顾搂着宠妾逍遥,李由先前的做法已让将士们寒心。而今,他又将荥阳百姓堵在外城,这固然能解决军粮短缺的问题,固然能让他多苟延一些时日,但他手下的这些郡兵他们的妻儿老小都在外面,他们也一样是有感情的人,当怒火被压制到极点的时候,它就会突然的喷发! 只用了短短的片刻,得到司马亮的号令,聚集在傅戈他们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多。 “司马,你召集了多少士兵?”傅戈一脸惊喜的问道。 “除了驻守在内府的李由亲兵,其它的郡兵都来了,共七百一十八人!”正察阅名册的司马亮抬起头,如此条理清晰的回答让傅戈惊讶不己,就是帝国军中最好的军需官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统计工作,而司马亮却做到了。 “好,加上我们,出击的军队就有一千人了,一千矢志复仇、悍不畏死的士兵,一千勇往直前的热血勇士,一千为自己而战的男人,足以翻江蹈海了!”傅戈大步登上城垣高台,对着期盼的士兵们振臂呼喊。 这一时,傅戈不再是一个无名的小卒! 傅戈已成了一名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 http:// |
没有人比土生土长的郡兵还熟悉荥阳城中的道路了,也没有人比经历过恶战之后的弩兵们更善于捕捉战机了,尤其是在黑夜里。 当司马亮的郡兵和傅戈他们这些帝国的正规军士兵结合在一起时,迸发出来的战斗力足以让无数的叛军胆寒。 籍助夜幕的掩护,一千士兵分成十余股小队,沿着地道、狗洞、墙脚遁出城外,傅戈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杀光那些凌辱亲人的叛军,就算他们昨天还是手无寸铁的农民,只要他们犯了劫掠的罪行,就不可饶恕! 打着反抗帝国暴政的旗号,做的却是一样的苟且扰民的事情,这样的暴乱是没有前途的。 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沉睡中的叛军士兵未等醒来就被利刃削去了脑袋,劫惊的财物从尸体怀里滚落,然后被鲜血浸染成殷红一片。 傅戈和司马亮带领着一支七十多个精锐士兵组成的小队穿行在残垣断壁之间,一路几乎没遇上什么抵抗,傅戈的目标是想设法*近敌军主帐,取回蒙平将军的头颅,而司马亮则想回到家中,去看一看父母妻子是否还在。 面对突如其来的反击,叛军完全没有防备,或许是白天的恶战太过惨烈,或许是纵掠让他们耗尽了体力,总之,在傅戈他们突入外城许久之后,叛军才开始组织有序的抵抗和搜捕。 当傅戈跟着司马亮来到一处府邸跟前时,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妈的,老子叫你别动!” 透过破败的窗棱,傅戈远远的看到一个粗壮的叛军军官正把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按在地上,狂暴地撕扯着她华丽的衣服,大力掰开她试图合紧的双腿。 而在一旁,还有两个叛军士兵兴奋地看着,手里抓满了金光闪闪的金银首饰。 男人用粗犷的手臂死死的钳制住着身下的女人,淫秽地大笑道:“看啊,这就是城里贵族的娘们,这细皮嫩肉的,多水灵呀,你平日伺候惯了那些个公子哥,现在就看你怎么好好伺候我了。” 大手挥处,女人惨叫了一声,长裙已被撕成了碎条,雪白娇嫩的臀部展现在众人面前。男人于是长驱直入,在女人体内拼命地抽插着,双手同时在她丰硕的双峰上大力搓揉。只是,她那一直养尊处优的身体何时受过这么野蛮的对待,口中痛苦嚎叫不止,双手乱动以求推开野蛮粗壮的身体。 “哈,小贱货,蛮有力气的嘛!”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赏了女人两巴掌,把她打得一动不动,又淫笑着对身边的同伴道:“不要急,等一会就轮到你们。” 这哪里是为了反抗暴政揭举而起的农民,这分明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强盗。 “卟——!”就在叛军军官得意忘形之际,一支利箭已穿透了他的脑门,三棱箭头带着红白的脑浆从另一侧穿出。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这个不可一世的叛军军官就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射出这一箭的是傅戈,而此时的司马亮早已是目光赤红,他飞掠过地上全身赤裸的女人,猛然扑向了另两个惊呆了的叛军士兵。 “夫君!”女人羞辱的推开死尸,拢紧双腿试图遮掩,但撕裂的衣衫又怎能挡住雪白的春光。 她是司马亮的妻子。 眼睁睁的看着妻子被凌辱,这是怎样一种痛苦! 傅戈无法想象,傅戈只看到司马亮发疯似的仗剑刺向敌人,他的姿势全无章法,破绽百出,但他却全然不顾。 敌人一戟刺来,他避也不避的迎上,同样的一剑回敬,却比敌人更快、更准!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这样不要命的招法让他以一敌二仍然占尽上风,就连傅戈想要上去帮忙,也被他阻挡! 他的目光,他的气势告诉傅戈,这两个是他的‘猎物’。 在司马亮咄咄逼人的攻势面前,缺乏准备的叛军士兵很快就败下阵来,一个士兵被剑芒割断了咽喉丧命,另外一个则早早的摊倒于地被剁成了肉泥。很快的结果了三个叛军,司马亮弃了剑撕下一角袍角,覆盖在地上的女人身上,然而就是这时,又一个叛军从里间猛然冲出,他的利戟径刺司马亮的后背。 “小心——!”女人惊呼出声,挣扎而起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挡下这一戟。 这锋芒的一戟在女人娇躯前几寸忽然停下了。 那持戟的士兵努力地把头转过来,神情带着怪异,他看了一眼刺进他心脏的长矛,又看了一眼那拿着矛的手,终于一声不响地倒了下去。 傅戈唿哨一声,把矛拔出,然后又自自然然的在死人的身上把矛尖的血拭去,短兵突击,弩箭不能发挥出近距离搏杀的威力,傅戈趁手捡起的一支断矛正好派上了用场。 “这是傅兄弟!”司马亮一边扶起受辱的女子,一边介绍道。 “傅兄弟,谢谢你相救,今后我家夫君还望你多多照应!”女子艰难的撑起身子,郑重的向傅戈一躬,她这一弯腰柳肢轻摆,破碎衣衫处一片片雪白顿现傅戈面前。 傅戈面红耳赤,刚才狂暴的一幕在他心头浮现,尽管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这般去想,更不能够这样去做。 “司马夫人请多保重,只怪我们来得迟了!”这话一出口,傅戈就恨不得打自家的嘴巴,帝国虽然并不十分看重女子的名节,当年始皇帝的母亲还曾是吕不韦的一个宠妾,但那都是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不比今天,叛军的暴行就是——强奸。 “不迟的,只要还能见到夫君,就一点都不迟——。”女子柔声*在司马亮的胸前,低声喃语着,但她的声音却越来越轻,越来越低。 鲜血顺着雪白的肌肤慢慢流下,傅戈看到一柄剑插在了她的胸口,正是方才司马亮弃下的佩剑。 “小织!你怎么了。”司马亮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失声问道。 小织——,这样一个好听的名字,这样一个柔弱娇媚的女子,就这样去了! 她的脸苍白得一尘不染,就仿佛没有被污辱过一般。 http:// |
“噼啪——!” 屋顶的大梁轰然倒下,熊熊大火在照亮夜空的同时,也吞噬了无辜的生命。司马亮举着火把默默的站在屋前,他的神情平静而寂寥,他的目光一刻不停的追随着火焰中的白衣女子。 司马亮用火葬的方式送走了他的妻子,这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祭礼。 火,能够净化人的灵魂,也能洗涤人的身体。 到了天上之后,希望小织能够忘却人间所受的耻辱。 “傅兄弟,我司马这条命听你的了!”司马亮俯身拾起地上的佩剑,他的眼中充满了复仇的火焰。 不止是司马亮一个,几乎每一个郡兵回到家中见到的都是家破人亡的惨状,连续数月持续不休的攻城战改变了一切,一个个叛军士兵渐渐的从普通的百姓成为了冷酷无情的刽子手。不用再多说什么了,眼前的事实就是最好的动员命令,原本矢志死战的只是傅戈他们这些走投无路的帝国军人,现在又加入了一个个失去亲人的荥阳郡卒。 “杀——!”无声的呐喊在胸膛中激荡,热血贲张。 熟悉的街道成了战场,悄无声息的结果一个又一个睡意朦胧的叛兵。 神出鬼没——! 自从守城战斗打响以来,傅戈还从来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撕杀过呢,在激烈的巷战中,灵巧与快速是取得胜利的保证。 傅戈他们一击得手,迅速撤退! 当叛军开始聚集起大批的兵卒赶到一处又一处战场时,见到的就只剩下了满地的尸体,在畅快之余傅戈甚至会突发奇想,若是能早想到利用巷战消耗敌人,也许蒙平将军和那么多同伴都不会死。 城市的巷战——,处于弱势的守御方的最后杀招,无疑具有相当的杀伤力。 “司马,第几个了!”傅戈俯低身影,凑近领路的司马亮问道,在焚化了小织之后,司马亮就象一个处于高度敏锐状态的猎手,一次次的捕捉到目标,然后揪准空隙痛下杀手,落单的叛军士兵、得意忘形的叛军军官、甚至是小队的巡逻部队都成为了他的猎杀对象。 “小织!”司马亮没有立即回应傅戈,却低低的叫喊了一声,同时,迅捷的射出一箭,正中一名叛军军官的前额。 这次伏袭的目标是一支上百人的搜捕队,在吃尽了苦头之后,叛军终于开始纠集起来反击了,这使得傅戈他们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伤亡才能赢取到胜利。 “哼,不多,加上这一个,正好满十个!”待到攻击得手,司马亮才有空回答傅戈的问话,这时,叛军的搜捕队已经接近了,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好,我们俩比一比,看谁先杀到二十个!”傅戈豪气倏生,他大吼一声,挥矛挡下叛军射向司马亮的箭矢,傅戈他们这支突击小队前进的方向正是叛军的中心,再行进百余步便是敌首李归的宿帐了,宿帐前的旗杆上悬着的就是蒙平将军的头颅,借着火光,傅戈甚至能隐约看到夜空中有一个红点在晃动,所以,只要再努力一把就可以了。 不过,四周的叛军好象已看出了傅戈他们的意图,叛军们逐渐在向这边*拢,包围圈层层叠叠,一起的七十余个兄弟战至现在,还活着的只有十多个了,就是这十多个也大多伤痕累累。 唯一的例外只有傅戈和司马亮两个人。 “傅兄弟,你怕死吗?”司马亮和傅戈背*着背站立着,他们已筋疲力尽,只有希冀获取对方的力量支撑战斗下去。 傅戈扫了一眼慢慢迫近的叛军,哈哈笑答道:“我当然怕了。我怕自己死的样子很难看,我怕还没有赚够垫背的就完了!” 今晚,是傅戈身为一个士兵的最后一次战斗,能够杀得这般风生水起,能够有司马亮这样的好同伴相陪着,能够在蒙平将军的注视下坦然倒下,傅戈觉得虽死无憾! 司马亮亦笑了,他的剑已经卷刃,他的箭已射空,但他的斗志没有衰,每杀一个人,司马亮都会呼唤一次‘小织’的名字。 “被围的勇士们听着,我们李归将军说了,只要放下武器投降,就饶你们不死!”叛军中旌旗飘扬,大嗓门的兵士扯着脖子卖力的叫喊着,希冀不战而获。 李归,这是现今城外叛军首领的名字。 在围城的大半年时间里,叛军的首领也是几经更迭,起先的叛军首领是吴广,他和叛军大头领陈王胜一同在大泽乡杀掉县尉揭举而起,随后又被封为‘张楚’的代理王引兵攻打荥阳。前二个月,吴广被他的部将田臧杀掉,陈胜即令田臧为楚令尹接管军队,田臧在不久之后又命令部将李归继续攻打荥阳,自己率领精锐往西去了。 由于被围城中消息不通,城中的守卒并不能确切知道田臧的行踪,从他往西去这一点判断,或许西边有帝国的大军增援过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可是,就算帝国的增援部队来了,又有什么用!这里只剩下了一座破败不堪的荥阳城,城中的百姓已惨遭不幸,守城的帝国军精锐也悉数阵亡,留下的只有狗官李由和追随他的一群帝国的蛀虫,或许这就是帝国的宿命。 沉默,除了沉默,没有任何的回答。 叛军的劝降甚至于连嘲笑都没有获得,对于傅戈他们这些已然瞑生死志的人来说,活命的诱惑没有一点心动的价值。 “李归将军有令,活捉那些帝国的走狗,砍下他们的手脚,砍下他们的头,一齐挂上旗杆示众!”叛军的传令兵高声叫喊着,将作战的命令传遍整个战场,胜券在握,他们要活捉傅戈他们,然后用更恐怖残酷的手段来恢复自信,已经快被漫长的战场拖得丧失最后理智的叛军们想要以此来告诉还在城里的敌人,负隅顽抗的结果会有多惨! 其实,李归多此一举了,经过今夜这一仗后,内城的最后一点精锐也不复存在了,只要他发动进攻,李由就会束手就擒! 李由这懦夫,除了享乐和残杀良将外,他还能做什么? http:// |
天色渐明,东方,有一颗很亮很亮的星星升起。 “傅兄弟,你看,小织化成了星星,她在天上看着我呢!”司马亮仰头望向天际,他的神情迷醉,他的目光轻柔。 傅戈转过头,寻着他的目光找寻,果然有一颗星星亮亮的眨着眼睛,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曾告诉过他,这颗星的名字叫“太白”。 不过这一刻,傅戈却更愿意叫它‘小织’。 “咚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于傅戈都能看清楚叛军士兵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兴奋、激动、渴望和怜悯混杂的悸动。 是的,怜悯——,在他们的眼里,傅戈和司马亮这几个人是被捆绑待杀的猪羊,而他们则是磨刀豁豁的屠夫。 “来吧,傅爷爷十八年后又会是一条好汉!”傅戈深深的长吸一口气,将最后的一点力气聚集到手上,等待送上门的那个倒霉鬼。 司马亮坚实的后背紧紧的*着傅戈,他的双眸因充血而赤红,他泯了泯干涩的嘴唇,喃喃的说道:“第十九个!” 还有一个,毙命在他剑下的叛军士兵就满二十个了。 而傅戈,仅比他少了一个。 这样的结果并不令傅戈失望,虽然在这一场较量中傅戈输了,但却是他情愿输的,因为能和司马亮这样的热血男儿一道并肩杀敌,对于傅戈来说已经足够了。 “吼,吼——杀!”战鼓隆隆,凄厉的号角骤然在叛军的后阵响起,连绵不绝的马蹄声伴着呐喊传入耳际,铁骑洪流,重铠护身,及目过处,有数不清的黑色骑兵冲入叛军阵中,厚重的马蹄肆意踩踏、雪亮的战刀高高举起,让敌人未及交锋就丧失了斗志。 这是帝国的骑兵。 援兵,苦盼许久的援兵终于赶到了! 傅戈没有猜错,迟迟不到的增援部队终于来了,在骑兵先锋队的后面,还有大批的步兵正向荥阳扑来,猖狂的叛军屡屡丧失战机,现在他们等到了末日的到来。 迅急的箭矢夹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锋利的三棱刃口更是闪烁着夺命的寒芒,帝国的精锐骑兵一律经过严酷的训练,他们配合纯熟、动作划一,远不是一、二个叛军士兵就能阻挡的。 一支支利箭射出,烟尘过后留下的是一串串飞溅的血迹,叛军士兵一个个血雨溅射,尸体栽倒,伤兵拖著血流如注的身躯在地上滚爬著,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对于毫无防备连最单薄的甲衣都没有的叛军士兵来说,骑兵就是他们的噩梦。 “顶住!给我冲上去!” “快向左右两翼散开,不要给骑兵踩着!” 叛军阵中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命令,从上到下都缺乏实战的经验是他们最大的问题,混合在一起的士兵们都不知道应该听谁的。一些人向旁边退开了,另一些则傻呼呼地冲上去,结果给骑兵一阵射杀,没有一个活命。 看到这样的情形,有脑子的都知道该如何选择。众多叛军士兵急忙避开骑兵冲锋的锋芒,但同时,也使得自家的营垒变得四分五裂。 “司马,快卧倒!”傅戈呐喊一声,用左手使劲拉了司马亮一把,两个人随即翻滚着跌落到一处低坑里。 在临洮时傅戈就见识过最精锐最正统的帝国骑兵冲锋时的慑人威力,高速下劲弩密集的发射几乎找不到一处空隙,就算是最骁勇的狄人勇士,也避不开连番射来的箭矢。唯一能保全性命的招法就是卧倒,最好是滚落到浅坑里,马匹在高速奔跑中会优先选择安全的平地通过,对于情况不明的黑暗地方则会选择避让,这样一来就能躲过大多数战马的蹄子,当然,如果运气非常差的话,也不排除被失足的战马践踏的可能。 骑兵只是拉开了大战的序曲! 最后决定胜负的还是数量庞大的步兵对决。 当黎明的曙光到来时,在荥阳城畔的广阔平原上,两支大军迅速绞缠在一起,建制被完全打乱,短兵相接的拼刺声,濒死者的惨叫声,响成一片。没有前锋、中军、后队的分别;也没有阵型、一线士兵与预备队的差异,甚至没有任何战术能够在如此糟乱的环境中使用。 决定战争胜负的是将领的判断力、军官的应变能力和士兵的骁勇作战,在这三点上,叛军没有任何的优势。 “敌首李归逃了!”只不过半个时辰,叛军的营垒已被杀得七零八落,刚才还是趾高气扬的兵士四散奔逃着,被一个个的射杀挑落。 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叛军指挥官李归几乎没有组织起象样的抵抗,他的注意力被傅戈他们这支尖兵给完全吸引了,没有察觉到背后会出现敌人,而叛军士兵在一夜的折腾之后,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沉重的脚步根本挡不住帝国大军的隆隆推进。 “章邯将军有令:步军留下扫荡战场,骑兵迅速截杀逃敌!”响亮的号令由远及近,这一声命令下得简短意赅,雄浑有力,更带着一份无法抗拒的威严。 章邯——,如果傅戈没有记错的话,他是帝国掌管御衣、宝物、珍膳的大臣,怎么由他来统领这支军队,难道帝国的那些将军都战死了吗? 傅戈晃了晃身体,慢慢的从浅坑里支起上身,清早的迷雾像被扯碎的棉絮在晨风中飘散,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味仍凝聚在大气中,帐篷和武器的残骸散落各处,地上满是焦黑的土块。 接下来映着眼际的一大片被烧焦的树丛荒草和无数叛军士兵的尸体及衣物。傅戈粗略计算了一下,仅周围的这一片战场就大约有五千多具尸体。有些尸体面目表情龇牙裂嘴,显然死前遭受过极端的痛苦。 有的被利箭穿胸而过,有的脑袋被战刀削掉了半个,红白的脑浆沿着尸体流下,有的被大火烧得像一段弯曲的木头——,还有的被利剑刺穿身体,在地上扭曲著像是临死前的痉挛————,这是一幅惊心动魄的图景。 http:// |
“哈,又一个找死的?”未等傅戈完全清醒过来,大喝声中一支长矛挂着凌厉的劲风刺向傅戈的腰间。 “嘶!”锋利的矛尖穿透甲衣,在傅戈的身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没有人比傅戈更熟悉长矛的应用了,感觉劲风袭体,傅戈急忙将身体旋转了一个角度,以避过穿肠破肚的危险。 “杀!”傅戈怒吼一声,左手抓住及身的矛杆,右手迅速探出,直取偷袭者的咽喉。激战一晚上都没受伤,想不到临到结束时挂了彩真是没有面子。 “且慢!傅兄弟。”傅戈的手没能扣上敌人的喉咙,司马亮在出声阻止的同时,也将傅戈的右手紧紧的扣住动弹不得。促使司马亮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偷袭者穿着帝国军队玄色的战甲,火红的盔缨晃动,显示他的身份是一名都尉。 傅戈不甘心的冷哼一声,猛然一松手弃了长矛,那偷袭的都尉不料想傅戈的动作这样迅速,全力回扯的他蹬蹬蹬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倒于地,幸好身下垫背的是具软绵绵的死尸,这才让他免了挨受皮肉之痛。 “你们——是什么人?”那都尉一脸惊惶,在打量了傅戈们一阵,才迟疑的问道。 “帝国荥阳郡县尉司马亮!” “帝国南方军临洮部正卒傅戈!”堂堂的帝国都尉却不顾荣誉偷袭,这样的对手不值得傅戈尊敬,所以,在通报的时候,傅戈把自己部队的番号和名字喊得刚劲有力,丝毫没有因为地位的悬殊而卑微。 “荥阳县尉,南方军临洮部,你们的郡守大人在哪里,校尉在哪里?快去请他们来迎接大将军!”这名都尉终于瞧出了傅戈身穿着的已辩不清什么色的甲衣,他的神情重新恢复了胜利者的自信,只不知要是傅戈方才躲闪的稍慢一点,或者傅戈的手再快一点,他们之间还会不会有这番对话。 傅戈轻蔑的一笑,毫不客气的说道:“你是说李由吗?这时候天还早,他恐怕还在内府与娇妾做着春秋大梦呢!”对于李由这个致临洮部二千余弟兄于死地的狗官,傅戈再不会抱任何的幻想,傅戈也不想为了自己的仕途去讨好他,因为傅戈知道,帝国的大厦有了他们这些个蛀虫,早晚会轰然倒塌! “那好!你们两个随傅戈去见大将军!”碰了一个硬钉子的都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戟矛林立,斧钺如山。 肃整威严的帝国军队排列成一个个方阵,在方阵的外围,是一小股的装备着强弓弩机的骑射部队,他们机动灵活、火力强劲,往往只需一个冲锋就能撕开敌人的防线,如果数量足够多的话,他们还能对行进中的敌军实施不间断的袭扰,特别是当敌人处于长距离作战情况时,骑射部队还有可能以小吃大,逐步将比他实力更强的对手吞噬!这也是帝国军队与草原上狄人、匈奴人作战时取胜的最有效手段。 在步兵方阵与方阵之间,只有狭长的甬道供传令兵通行,想要抵达帝国军指挥中心,就必须不停歇的抵挡住左右的强劲压迫,一旦冲锋队形出现散乱,整支军队就会立即陷入步兵阵的汪洋大海之中。 章邯的指挥所设在荥阳城外不远的一座小山上,这里曾是叛军攻城时的据点,在此处凝望荥阳城,破败的城垣与激烈的战况尽收眼底。 “禀大将军,前军抓获两个自称是荥阳城守兵的奸细!”带路的都尉显然还对傅戈的‘无礼’耿耿于怀,在通报的时候暗中使了手脚,傅戈和司马亮两个都被捆绑得严严实实,除了双脚还能活动走路外,其它地方都动弹不得。 马蹄踏踏,不住的长声嘶鸣,玄色的旗帜有序的分开,中间闪出一条宽敞的通道,数十位魁梧健壮的将领护卫开路,‘章’字帅旗下一员年近五旬的大将凛然屹立,他的面容苍老刚劲,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就连他战车的御马也是精神百倍,透着十足的威风。 这一仗胜局已定,这样的胜利已经不会让章邯激动了! 帝国二世元年九月,也就是二个月前,叛军大将周文统率战车千辆、人马数十万一举攻入天险函谷关,并进至距都城咸阳仅百里的戏亭,当时,朝廷上下惊恐万分,两支精锐主力南方军还在遥远的百越,北方军虽然近些,但驻地上谷离咸阳也有千里之距,如果周文继续率部进攻的话,兵力空虚的咸阳城必定不保。 值此危难之际,少府章邯请命武装骊山的十万刑徒和私隶由他率领与周文决战,忙着四处接收私产的周文仓促应战,结果被章邯杀得大败。 十一月初,周文领残部逃至曹阳、渑池,章邯组织人马继续追击,连战连捷,周文兵败自杀全军瓦解,随后,章邯率大军乘胜直抵荥阳以北的敖仓。 敖仓——,章邯的对手换成了田臧,这也就是田臧率精锐离开荥阳西去的原因,结果田臧的下场与周文相同,一战即败,全军溃散。 “你们两个既然是城中守兵,见到本大将军为何不下跪行礼!”章邯虎目圆睁,扫视了傅戈和司马亮一会,突然高声喝道,依照帝国军中的爵位的礼数,象傅戈这样不入流的小卒见到上将军必须双膝跪倒,以示恭敬和顺从。 “荥阳县尉司马亮参见大将军!”司马亮一边说着,一边依言双膝跪倒在地。同时,他用肩头撞了一下傅戈的胳膊,傅戈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希望傅戈暂先按耐住性子,切勿惹恼了章邯这样的大人物。 “嗯,你是何人,又为何不跪?”章邯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向傅戈怒喝。在他看来,一个小卒见了他这个统领万马千军的大将军不下跪,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宽容的? 傅戈毫不畏惧的昂着头,正色反诘道:“大将军何不下马?” 章邯不知道,此际的傅戈早已是将生死不放在心上,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卒,但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了尊严,并不意味着他就只能无条件的服从! 塞外的广阔草原给了傅戈野性和倔强,帝国军人的荣誉时刻提醒傅戈,就算是死,也要仰天倒下! http:// |
“哈哈哈,我章邯就欣赏这样有胆气的勇士!”出乎傅戈的意料,也出乎周围所有人的料想,章邯哈哈大笑,自战车上飞身而下,他的动作熟练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也没有王公贵族的那些花花架子。 章邯大步流星来到傅戈和司马亮面前,先是拔剑挑落牛筋索,然后冲着傅戈大声道:“勇者无惧,只有真正的帝国军人才能做到,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没有什么可以形容傅戈此时的心情,面对傅戈近乎无礼的挑衅,章邯不仅没有动怒,反而亲自下马为傅戈两人松绑,说话也是充满了尊重,仅是这份气度就足让傅戈折服了。 傅戈整了整战袍,从怀中掏出一面旌旗,然后单膝跪下,道:“帝国南方边防军临洮部正卒傅戈向大将军报到!”说罢,傅戈向章邯展开了已是千创百孔的战旗,上面还绣着龙飞凤舞的‘蒙’字。 这面旌旗一直战斗在蒙平将军身边,在临撤入内城的时候由队长保管着,后来,就在傅戈决意反出城池的一刻,队长又将它交给了傅戈。 章邯一脸凝重的接过染血的旌旗,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哀痛,这面战旗到了傅戈的手里只意味着一件事,临洮部的校尉蒙平已经战死,从章邯的神情里傅戈看得出来那不是装出来的。 “傅戈,临洮部还有多少幸存的士兵,你去集中起来,然后把他们带来见我!另外,等到进了内城,我会让军需官重新订做一面旌旗。”章邯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将破损的旌旗交还给傅戈。 对于战死沙场的同伴,生还者能给予的只有最崇高的敬意。 “是。大将军!”傅戈大声应允着,翻身跳跃上一名亲兵牵来的战马向战场驰骋而去。这一刻,傅戈已顾不上再和司马亮打招呼,章邯的话让傅戈萌生了新的梦想与渴望,精通战事的章邯不会不明白守住荥阳的意义,而且,在章邯的话里似乎还流露出了收留傅戈他们这支无主客军的意思。 还有没有活着的同伴?傅戈一点也没有把握。 昨晚一战,跟随傅戈和司马亮的七十余士兵全部阵亡,他们全都是面对着敌人倒下的,他们永远值得傅戈骄傲。 不过,在傅戈他们吸引了叛军注意力之后,外围的压力会小很多,只要战术对头的话,应该能支撑到援军到来的一刻。 傅戈担心的还有,会不会有同伴象自己的遭遇一样,被急于邀功的帝国军误杀。 还好,清点的结果终于让傅戈长出了一口气,包括司马亮手下的郡兵在内,幸存活着的士兵一共五百一十六人,有接近一半的士兵阵亡了,相比而言,南方军死伤要少一些,战死的郡兵中有许多是存了死志上阵的,他们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打算。 最让傅戈痛心的是队长的死,心系妻儿的他本可以留在城里的,但在最后关头,他还是做出了军人的决定,就在傅戈拼力撕杀的时候,队长带领的一支小队也在伏袭叛军巡逻队的时候反被包围,结果为了掩护同伴撤退,队长被乱箭射死。 当傅戈找到他的尸体的时候,傅戈只看到他的前胸上,有四、五支利箭钉在那里,其中一支更是从身前贯穿至背后,队长的身体已经成了一个活射靶,血液还在涌泉般从创口和眼鼻中喷出,凝结成河。 在队长的怀里,傅戈找到了一个刻着小男孩容貌的木雕。 这个木雕上的孩子,就是队长的骨肉。 “报告——!”当傅戈再一次来到小山上时,傅戈意外的看到了郡守李由正趾高气扬从章邯的中军帐里出来。 这个狗官,流血流汗卖命的时候不见他! 邀功行赏的时候倒是不落下。 “你们这群长着反骨的贱种,竟敢违抗我的命令,我——,我叫你们一个个到郦山做苦役去!”李由顿足垂胸,指着傅戈等人破口大骂。 显然,他已经知悉了昨晚傅戈等人的行动,若不是顾及这里的章邯的军营,恐怕他会立即叫来兵士将傅戈他们投入大牢。 “李郡守,郦山路途遥远,押送多有不便,我看这些人年轻力壮,正是佐战之材,不如纳入帝国军中效力为好!”帐门开启,章邯已卸了铠甲,穿着一身轻便的襦袍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赫然站着司马亮。 章邯的话虽然客客气气,但却透着无容质疑的威严,他是解救荥阳的大功臣,也是帝国军队的实际统帅,就算李由的父亲是丞相李斯,也得买已成帝国支柱的章邯这个面子。 听到章邯发话,李由面红耳赤,心中有鬼的他急忙躬身应道:“大将军既有意,愚侄自当照办就是!”章邯与李斯同殿为官,勉强算得上同辈,李由打杆往这边*谦称‘愚侄’虽然令人不齿,但好歹仗着父亲这座*山也挽回了一点点颜面。 在章邯与李由说话的同时,傅戈他们一直保持着端正的姿式肃然站立,这是一个军人应有的素养。 至于李由的狂吠,傅戈他们抱以最轻蔑的讥笑。 待李由离开之后,章邯先命左右安顿好傅戈们中的一些伤兵,然后破例将傅戈请进了大帐。 “傅戈,你的事迹司马亮都跟我讲了,真是好样的。帝国有你这样出色的军人,击垮叛军指日可待!”章邯畅怀大笑着,向傅戈投来欣赏的目光。 “大将军过奖了!”傅戈从容的躬身行过军礼,短时间内击垮叛军,傅戈可没有章邯这么乐观,帝国的根基早在始皇帝在位时就腐朽了,叛军之所以能形成群起呼应的势力,主要还是帝国的苟政让百姓无法再活下去了。 反抗固然是死,不反抗也是死路一条。 单单依*武力镇压就算能一时扑灭叛军,也无法根除帝国的种种弊症。 “大军接下来还有无数的大仗要打,我身边也需要你这样的勇士,从现在起,你就不再是一个正卒,而是一名帝国军侯了!”章邯正了正傅戈的衣襟,道。在正卒与军侯之间,足足跨越了伍、什、队、屯四个等级,依照帝国军功爵的设置,军侯的爵制属于第四级不更,这标志着由低爵位向高爵位的质变。 http:// |
按照帝国的军制,军侯领兵一曲,约一千多人,在庞大的帝国军阵中,曲不过是一个小点而己,但也正是一个个这样的小点,才能汇聚成战无不胜、无坚不摧的勇猛之师。 在晋升了傅戈的官爵之后,章邯即吩咐司马亮安排傅戈的住处,他则率领诸将浩浩荡荡开进荥阳内城,在那里郡守李由已经早早的摆好了宴席,祝贺帝国军队大捷。 大捷——,是呀,围城的六万叛军差不多全横尸城下,这样的胜利如果报送到咸阳,确实能够称得上大捷,但是,在胜利的背后,朝廷的高官们有没有想到那些为守卫城池而英勇战死的普通军人,有没有想到无辜死伤的十多万城中百姓。 经此一战,荥阳的繁荣与安宁早己不复存在,当一个个城市为战火所淹没时,帝国还能存在吗?不知道为什么,傅戈时常会去想这样沉重的问题,这却远远不是十八岁的他所能够回答的。 “傅兄弟,我陪你一道去军需官那里领辎重!”司马亮拍了拍发愣的傅戈,说着。他的脸上哀戚之色犹在,不过总算比昨晚要好了很多。相比一身崭新装束的司马亮,傅戈身上的战衣着实不象样,在腰间更是破了一个大洞,污血与汗水将那里浸染得五颜六色。 这家伙,怎么一转眼就和大将军章邯混熟了! “司马,这一转眼,你怎么就混到大将军身边做起参谋了!而且那些军需官还对你毕恭毕敬的。”眼前看到的事实让傅戈对司马亮的好奇心越发加重。 “帝国长史司马欣是我的叔父,他现在正领后军在敖仓清点粮草辎重!傅兄弟,我希望——我们不会因为这个而生分起来。”司马亮略一迟疑,回答道。从这句话里傅戈感觉得出,司马亮相当看重他们之间的友情,在战场上他们两个彼此信任,相互救助,如果仅是因为地位和身份的差异而疏远,这实在是一种悲哀。 “去他妈的礼数尊卑,我们是兄弟,我们还要比比到底谁的本事大呢,是不是?”傅戈哈哈大笑,一下搂住司马亮的脖子,然后手刀猛切他的脑袋。 “痛死呀!你小子疯了,要杀兄弟呀!”司马亮使劲揉着冒着金星的脑门,冲着远远逃开的傅戈作势大喊大叫。 ……“傅军侯,你的任务是迅速探明陈县附近叛军部署状况,越快越好!”傅戈这支斥侯队只在荥阳休整了几日,章邯的命令就下达了。 陈县是叛军‘张楚’政权的都城。也是陈王胜所在的地方,擒贼擒王,如果章邯军一举击溃了陈胜,就可以扭转帝国不利的战局,对于其它响应的叛军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不出傅戈的料想,傅戈等临洮部的兵卒被编入了最危险的轻装步兵部队,负责打探敌军的动向,由于战事紧急,傅戈只得将伤重未愈的兵士留在了荥阳,跟随傅戈的南方军和郡兵也就四百人左右,为补足空缺,章邯又从其它部队补充了六百人给傅戈。 帝国的轻装步兵是不配备甲衣的,手里的武器主要是弓箭,一旦箭矢射完,傅戈他们就只能赤手空拳与敌人搏斗了。按照正常的逻辑,来去如风的骑兵才是侦察部队最好的选择,但正如傅戈先前猜想到的那样,章邯手中没有那么多的骑兵可供挥霍,有效的一点力量都被他用来作为奇兵使用了。 在始皇帝统一天下之时,帝国的骑兵席卷关东六国,也只有倡导‘胡服骑射’的赵国军队能挡一挡锋芒,在帝国建立之初,始皇帝即颁布法令,并任命中央九卿之一的太仆掌管马政,同时还设立了大厩、左厩、中厩、官厩等管马机构,在各郡县也有管理饲养军马的苑,以保证军队对马匹的需求。 可惜,当叛军攻占城郭之时,管马的官员都早早的逃之夭夭,那些精心喂养的军马不是被叛军缴获,就是成了他人的腹中美食。 天上没有白白掉落的馅饼,章邯提拔并收留傅戈们这支孤军,主要是看中了傅戈他们的战斗力,与临时由郦山刑徒组建起来的部队相比,经过正规训练和恶战历练的傅戈等人无疑更值得信任。 “傅军侯,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三天后,傅戈向章邯详细的汇报了探明的情况。 在陈县的外围,陈王胜布署了三支部队,一支由邓说率领驻守在郏城,一支由伍徐率领扎营于许县,另外一支就是陈县西边的张贺军,这三路叛军呈品字形拱卫在陈县周围,傅戈们要想击败陈胜,首先就需要破除这三支叛军。 “大将军,依职之见我们应当长驱直入,首先击破张贺军,张贺一败陈县必破,那陈胜就如瓮中之鳖,擒之易如反掌!”军帐中,章邯沉吟不语,诸将议论纷纷,其中就有司马亮的叔父长史司马欣,这些人的军职都远远的高过傅戈,凭傅戈军侯的身份在这样的场合是没有发言权的。 傅戈正要告退,忽然章邯叫住了傅戈:“傅军侯,你说我们应先攻哪里?” 傅戈一愣,他没有想到章邯会向自己发问,而且在这样重要的议事场合,在认真的想了一会后,傅戈才郑重的回道:“以属下之见,我大军可先攻郏城的邓说,再攻许县伍徐,最后再取张贺!” “噢,仔细说来!”章邯探了探身子,显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傅戈接着说道:“帝国大军远道而来,此战宜速战速捷为上,在邓说、伍徐、张贺三支叛军中,邓说的力量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