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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心玄奘
作者:蓝色胖熊猫,更新时间:2007-7-29 10:37:00,完成字数:749108
 
 

 
第一卷第一章 辩佛法,锋芒初露 引篇
 
 
  大乘佛经载,五轮化煞塔,西天至宝,得诸佛净光加持,法力无穷。可转天地五毒:伤,衰,秽,阴,死,为天地五智:地,火,水,风,空。能照见自我心性,代表佛之法身。

  楚峰,是一个年轻的历史学者。

  三年前,楚峰在古董市场找到了一份破破烂烂的古布。楚峰一眼便断定,这,绝对是一方价值连城的古代丝帕,当下不动声色,将它买回。

  回家之后几经研究,精通古时地理和文字的楚峰意外的发现这似乎是一张藏宝图,上面的地形地势,正是数千年前泰山附近的原貌。兴趣大起的楚峰尝试着比对古代佛道文献,破译出了上面隐约模糊的几个奇形符文:五轮化煞塔。

  对历史有兴趣的人大多有几分执着,楚峰也不例外。

  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无聊,叫上了大学同学兼最好的朋友林良乐,准备了一些野外生存的必备,防身物品,二人竟当真启程出发,前往泰山。

  三年来,古帕上的文字几乎都破译了出来,一个个藏宝图上的地点不断出现,也让二人愈发的坚定了破解这藏宝图秘密的决心。

  终于,二人踏进了一座深藏山涧,密林环绕的古墓,找到了静立在石台上无数岁月的它,一座金光缭绕的佛塔。

  流质般的盘旋金光中,五尊小巧法轮环绕佛塔周围,滴遛自转,绽射出眩目的黄,红,蓝,绿,白五色异芒。

  隐约的,空间内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低沉,雄浑,庄严,肃穆,好似满天诸佛,齐吟梵唱。

  辛苦了三年的二人兴奋的抱在了一起,高呼,“找到了,果然找到了。”

  砰!一声沉闷的枪声终结了这兴奋的呼声。

  林良乐满脸狞笑,将捂着左胸的楚峰推开。

  楚峰满脸惊骇,难以置信的虚弱问道,“为…什么。”

  林良乐嘿嘿笑着,若无其事的收起黝黑的手枪,走到石台前,伸手紧紧握起那充满着神秘祥和气息的五轮化煞塔,“你说呢?”

  楚峰有些站不住了,单膝跪倒在地,不甘心的支撑着身体,“我们…是朋友啊…咳咳,咳咳。”

  白色的脸,脸上苍凉。红色的血,自嘴角流出。

  “朋友?”林良乐癫狂的笑了起来,洋洋自得的说,“老同学,老朋友,你太天真了吧?朋友,本就是用来出卖的,不是吗?嘿嘿,卖了这宝贝,我这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享尽荣华富贵,朋友?嘿嘿,去他妈的朋友吧。”

  似不甘,似不愿,似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楚峰扑通一声,趴倒在了地上。

  林良乐不屑的瞄了他一眼,便又满心兴奋的忙碌了起来,寻找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值钱的珍宝。

  佛家有三毒:贪、嗔、痴。将贪字列在第一位,足见其为祸之大。

  假若林良乐没有贪心的想要独吞五轮化煞塔,倘若他没有贪心的想要再找其他珍宝,那么一切的一切,恐怕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砰!

  又是一声枪响,沉闷异常,在这寂静的古墓中,回音幽幽。

  林良乐的呼吸,粗重,急促,后心之处一朵嫣红的血花急速绽开。紧接着,砰砰砰砰四声连响,林良乐的手脚四肢同时绽放血花。

  血,有的成珠喷出,有的若雾弥散,有的如流滑下。金光灿灿的五轮化煞塔缭绕进了一抹红色,猩红与金黄交相辉映,分外眩目。

  林良乐好似一滩侵水泥人一般,颓然倒地。口中汩汩涌出鲜血,咽喉上下急促撺动,双眼死突,紧紧的盯着身上毫发无伤,站在那里的楚峰。

  左胸衣衫暴裂如花,露出一片浅绿的颜色。

  林良乐想要嘶吼,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防弹衣,你竟然穿着防弹衣,为什么,你身上会有一件防弹衣?”

  楚峰笑了,“这件防弹衣已经穿了三年了,硬硬的还真不舒服。”

  “三年?”林良乐有些无法接受,歇斯底里的吼到,“三年?你早就在防备我了?防备了你的朋友三年?”

  楚峰笑的有些诡异,有些无可奈何,“朋友?不是用来出卖的吗?呵呵,本来只是有备无患,我也不希望它真的能够派上用场。可惜,朋友,你让我失望了。”

  咽喉一阵咕咕之声,林良乐有些窒息。

  楚峰冷冷的对着奄奄一息的林良乐说,“如果你不转过身去,你应该就会发现我的身体根本没有流血,那样的话,现在躺在地上的应该就是我了,毕竟,虽然防弹衣挡住了子弹,但那段时间我还是疼的动弹不得。朋友,永远不要将自己的背后让给你的敌人,无论他是活的,还是死的。除非,这样……”

  楚峰眼神慢慢冷淡,嘴角微微下抿,举起手中黑枪,扣动了扳机。

  砰!

  红白相间的黏糊液体如飞四溅,绚烂如花。

  那僵硬的身体,卧在血泊中,仍然紧紧的攥着金光灿灿的五轮化煞塔。

  楚峰走过去,挖出五轮化煞塔,握在手中。

  金光,似乎浓了几分。其间夹杂的猩红血色,也显得很是诡谲。

  一刹那间,足以撕碎宇宙的金光猝然暴涨而起。

  它,熔化了古墓,熔化了山川,熔化了这一方天地。

  烈焰,化作咆哮的火龙,漫天矫游四窜。

  天地间,金色的光芒,红色的火舌,交相辉映。

  楚峰只来得及转过最后一个念头,*,什么东西!旋即,便身化黑灰,随风而灭。

  良久之后,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古墓上空,缓缓飘落一方侵血的破布,正是那张藏宝图。被鲜血染红的布面上,有两个楚峰二人始终没能破译的符文:血祭。

  

  

 
第一卷第一章 辩佛法,锋芒初露 第一节 洪江之上江流儿
 
 
  大乘佛经载:释迦传教东土之时几经受挫,拜于当时燃灯道人门下,领受道义。其后三万六千年,如来顿悟成佛,历万劫炼金身菩提心,翻掌而化西天灵山圣境,覆掌而现雷音宝刹,始尊为:如来佛祖。

  成佛之后的如来念念不忘燃灯仙尊的神通,遂对其抛出橄榄枝。燃灯道人也叹服如来顿悟之后法力神通之高。二者一拍即合,燃灯度上西天,是为:燃灯古佛。

  在灵山圣境,很多菩萨罗汉金刚习惯称他‘金蝉师’。

  三十三天外,祥云蔼光,檀香弥空,凤鹤盘旋飞绕齐鸣,天地一片绚烂金芒。燃灯,或者说是金蝉子飘飘然立于空中,凝视着三界之内。周身祥和之气如云似雾,梵音悠悠。

  身后百丈之遥,天龙八部众各有统帅,神情肃穆,目不斜视。

  金蝉子双手或点或拂,金芒如岚涌动,佛门的空心见性与道家的大周天术数反复推衍,却依旧不能算出未来的际遇。金蝉子剑眉紧紧锁在一起,不由深感此次奉如来佛揭下界宏法,前途甚是晦暗不清。

  良久之后,额头正中一方佛印骤然晶莹了起来,莹莹金光,忽明忽暗,如蝉似烛,煞是神秘。金蝉子轻轻叹了口气,知道时辰已经到了。挥手散却周身佛光,直坠下界。

  百丈之外,天龙八部众齐声梵唱,声震寰宇。

  东胜神州,大唐境内,江洲洪江之上,月光如瀑如水,柔和,清冷。水月相接之处,薄雾轻起,朦胧虚幻。

  天幕之上,洪江之内,遥遥两轮玉盘银月交互辉映,极其瑰丽。

  这一片迷人胜景之外,一丛繁茂芦苇,轻轻飘荡在阴晦的江边。月色中,夜风自江面吹过,芦苇丛不时发出淅簌之声。

  突然,这淅淅簌簌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剧烈了起来。

  一条彰显富贵的渡船之上,女子的哀求声,男人的惨叫声,得意的狞笑声交织成了一片让人惊心动魄的画面。

  刀,高高举起,在女人惊呼声中,断然落下。

  血,高溅四溢,一具成年男人的尸体,就此跌落江面,砸碎了水中明月。

  刘洪,李彪,两个原本宰相府的仆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当朝首辅殷开山的乘龙快婿,新科状元陈光蕊。

  只因为他们对身怀六甲的宰相千金殷温娇说了一句话,“如若不从,便杀人沉舟。”

  七个月后,婴儿的啼哭响彻了江洲太守府,也就此揭开了一幕三界神话。

  殷温娇强忍着虚弱的眩晕,亲手将嗷嗷待哺的孩子放入了洪江岸边早已备好的摇篮之中,轻轻将他推离江边。

  离开了,她要等机会,为他的丈夫报仇,也在等着,有一天,她们母子会再次重逢。

  ………………………

  金蝉子甫一转世进入那孩子的身体,便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念头都不转,下意识的直接转身就要往外逃。可惜,一片绚烂的五彩异芒闪过,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将他牢牢锁住。任凭他万载修为,兼通佛道两家之长,竟也仅能暂时稳住身形,但要想多走一步,却也不能。

  如来佛祖有三件随身至宝:照世明灯,七宝莲台,五轮化煞塔。照世明灯常耀灵山,光照万佛。七宝莲台号称天地极壁,永护佛身。五轮化煞塔,则是如来宏法之物,能化天地五毒为天地五智,代表佛之法身。

  金蝉子心中无限苦笑,“五轮化煞塔?这怎么可能啊,如来佛祖在灵山与我送别之时,我还见他掌中托着呢,怎么会在这里?可是,那五色异芒以及轰然庄肃的梵音佛唱,分明就是如假包换的五轮化煞塔啊。”

  渐渐的,金蝉子的体内似乎滚沸了一般,地,水,火,风,空五大宇宙元素拧起了劲儿的呼号咆哮,互相激撞,倒卷起无边无尽的光轮,摧枯拉朽一般在各条经脉中肆虐,几欲暴体而出。

  最让金蝉子感到绝望无奈的是他此时已然转世,法力神通还不及原来的三层。以致于在这号称西天第一法器的五轮化煞塔面前,空有万千神通,却无力施展。只能颓然的维持着现状。

  他和如来相交多年,深知五轮化煞塔的威力,知道一旦被吸入塔身,那么迟早会被当成五毒化掉,绝无幸理。一念及此,金蝉子连叫苦的心都没有了,卯足了劲儿的想要往出逃,却在身后无比巨大的吸力中摇摇晃晃,显得有气无力。

  金光越来越盛,梵音愈发恢宏,陡然间,黄,蓝,红,绿,白,五色异芒凭空暴涨,一刹那间便把金蝉子湮没其中。片刻之后,宛若退潮之汐一般,咻忽回归一点,那是一尊金光灿灿的佛塔,塔身外五尊小巧法轮无风自转,叮咚五彩。

  被吸入五轮化煞塔的一刹那,金蝉子脑海中灵光闪过,哈哈顿悟道,“生非生现,灭非灭现,我本虚无,便化虚无又如何,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旋即,带着轻笑,金蝉子幻做一点佛光,如蝉似烛,遁入五轮化煞塔。

  与此同时,洪江之上,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响彻江面,云霄。

  …………………………….

  楚峰渐渐的恢复了意识,却仍有些模糊,下意识的说道,“这是哪里。”然而传出来的却不再是流畅的话语,而是咿呀的婴儿呓语。

  楚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觉眼前似乎有点黑,身体似乎有点冷,耳边似乎还有水流的声音?于是接着问道,“请问有人吗?”

  咿呀,呀咿,咯咯。

  终于,楚峰清醒了,眼睛睁开了,也愣住了。

  茫茫然的水雾月光中,自己去哪里了?这是谁家的婴儿?竟然把他放在江面上。

  咿呀,咿呀……

  楚峰下意识的想用手擦一下额角的冷汗,一段白皙胖乎乎的婴儿手臂出现在了楚峰眼前。

  楚峰顿时傻眼,慌乱的想要站起来证明自己心中所想不是事实。然而双脚甫一用力,便是一软,竟然无法站起,只能咿呀的在宽大的篮子中,翘着屁股爬啊爬的。

  又不敢置信的努力扭动了几次身体,一阵阵疲累袭来,终于,楚峰证实了现实情况,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看起来还没有满月的婴儿?这要从何说起啊?自己只不过杀了一个想要自己命的林良乐,老天至于这么惩罚我吗?楚峰心中不由得哀嚎了起来。

  变成婴儿也就罢了,可是抬眼望去,迷茫的水雾厚厚的萦绕在宽阔的江面上,一眼望不到边。这不是让自己活活的被冻死在江面上吗?楚峰愤怒的捶打着篮子底,发出咿咿呀呀的怒吼。

  许久之后,疲累的眩晕一拥而上,楚峰,带着肚中咕噜噜的叫声,沉沉睡去。

  风,渐渐轻,

  月,渐渐明,

  雾,渐渐散,

  天幕之上,繁星跳出,远远的偷窥着洪江之上,摇篮之内,婴儿的身体。

  ………………………………….

  人,天地万物之灵,其上有,仙,佛,圣,其下有妖,魔,鬼,此三界亘古长存。

  东土大唐江洲,鄂州交界之处,崇山峻岭之上沿山势绵延着青石台阶,直达峰顶。石阶的尽头,有一座千年古刹,叫做金山寺。寺中大小僧侣百余人,每天颂经念佛,习字焚香,偶尔下山弘扬一下佛法,帮乡里乡亲的看看病,顺便化些缘来。

  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寺庙了,然而附近方圆千里之内的妖魔鬼怪,却深深知道,没事的话,最好少往金山寺这个方向溜达,因为几十年前,这金山寺中,来了一位法力通神的圣僧法明,而且他曾经是一个杀妖除魔决不眨眼的和尚。

  烛影深深,轻摇浅曳,映照在有些发黄的窗纸上。法明盘膝打坐,心头一片空寂,周身轻微吞吐着淡淡的金芒。这金芒,正是法明落脚金山寺之前,纵横寰宇,享誉修行界的无上佛法‘灭谛降魔佛功’。

  毫无征兆的,法明止水般的心境似乎起了波澜,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在指引着他一样。法明在人间号称为圣,深知‘随性’之法,祭出体内摩尼宝珠,跟着心中那一点灵光指引,飞向深深的夜幕。

  灵光闪灭,法明立于云端,踏足摩尼宝珠之上,睁开了双眼。下方,正是那滚滚东去的洪江之水。

  法明略有不解,困惑的四周看着,不明自己心中那点灵光来自何处。突然,那江面上的一座轻轻摇摆的篮子,吸引了法明的目光。

  篮子中,一个似乎梦靥着的婴儿咿呀呓语,极不安稳。

  法明面露微笑,手若拈花,“阿弥陀佛,缘来若此。”摩尼宝珠带着法明的身形,化作一道晶莹金芒,撕碎夜幕的深沉,落于江面。

  伸手捞起那篮子,将婴儿抱在怀中,法明呵呵笑着,“小不点,你就是我的缘吗?”正要将那篮子丢于江面,法明突然发现篮底似乎有一块隐约写有字迹的白布。

  取过来展开一看,乃是一封血书,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陈光蕊如何在赴任江洲的途中,遭人杀害,殷温娇如何为了孩子委曲求全,如何希望善心人士抚养孩子,等等等等看过之后,法明祥和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煞气,“好贼子,竟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的事,哼。”

  楚峰本来在梦中痛快淋漓的骂着,也不知道骂的是谁,反正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谁都该骂。突然感觉自己似乎被谁抱了起来。极不习惯这种感觉的楚峰恼怒的伸出小手,到处抓着,打着。

  脸上的煞气,心中的怒火,被怀中婴儿无意识的举动打断。法明幡然醒悟,暗念一声阿弥陀佛,自己险些又动了杀心。看着不断扭动的婴儿,法明转念一想,不由释然,呵呵笑道,“阿弥陀佛,一切自有缘法,因果循环,原来应在你这个小家伙的身上。也罢,也罢,你既不喜老衲为你报仇,那也由你吧。”

  楚峰看着眼前这老和尚竟说些莫明其妙的话,不由十分不爽。不过眼下自己还要*这个老和尚‘抱着’,于是耐下性子,问道,“你是什么人?”

  咿呀,咿呀,咯咯咯。

  法明微微一怔,旋即露出和蔼的笑容,“小家伙,你要做什么?饿了吗?走,随老衲吃些斋饭去。”言罢,化身耀目金光,腾身飞起,直没云端。

  楚峰何曾经受过这等腾云驾雾的滋味,一时间只觉得那种突如其来的空洞感觉要比飞机起飞降落之时严重上十倍。这个老和尚怎么可以对一个还没满月的婴儿这样?愤怒的楚峰恼怒的不断锤打着老和尚的胸口,嘴里奋力的怒骂着。

  咿呀,咿呀,咯咯咯。

  

  

 
第一卷第一章 辩佛法,锋芒初露 第二节 玄奘得名佛功传
 
 
  大雄宝殿之上,佛祖金身法相端坐正中,文殊,普贤静立左右,两旁罗汉,行者,比丘各具神态,金光闪闪。金山寺阖寺僧众盘膝席地,双眼微合,低沉颂念的经文声,浑厚的钟鼓之声,交织在一起,庄严,肃穆。

  檀香缭绕的喷金香炉前,法明身披一方红色袈裟,怀中抱着一个挣扎吵闹不休的婴儿,准备给他剃度。

  楚峰怒了,心中早已把这个面目可憎的老和尚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身体也不停的反抗着。然而却只能在阖寺僧侣的阿弥陀佛声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头顶稀疏的绒发,一根根,一簇簇的离开自己,落到地下。

  楚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抓住自己的头发,却显得甚是徒劳。

  嘶!

  头顶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让楚峰被气得几乎昏了过去。想不到,自己的头上就这么多了几块戒疤?开什么玩笑?重新活一回到头来竟要剃度当和尚?欲哭无泪,反抗无力的楚峰,只好怨毒的继续咒骂着这个不得好死的老和尚。

  法明安抚着怀中婴儿,和蔼的笑道,“痴儿,你自江上而来,俗家姓名便唤作江流吧。你为我徒,从此入我佛门,法号玄奘。”

  楚峰努力的伸手,想要在这老和尚的脸上狠狠的抓上几条伤痕,愤怒的嘶吼道,“我不要当什么破和尚,还我头发,还我头发,还……嗯?嗯?嗯?等等,等等!”楚峰瞪大了眼睛,思维一下子有些跟不上。“我叫什么法号?玄奘?这名字……怎么这么熟?不会这么巧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精通历史的楚峰自然不会连江流儿玄奘都不知道,可是,这一切,要楚峰一下子如何接受呢?怔怔的瞪着眼睛,空洞的看着眼前这老和尚,楚峰安静了,或者说短暂性的傻掉了。

  时光飞逝荏苒,四年已经过去。呆在金山寺念了四年经的楚峰却依旧还不能接受自己这个暂新的身份。

  可是,大唐贞观年间,江洲地界金山寺,法号玄奘,师父法明,耳濡目染的一切的一切,都只能说明自己真的变成了玄奘,那个传说中西天取经的唐三藏?

  楚峰,哦不,玄奘无时无刻不在心中抱怨,“老天爷啊,你,这个玩笑开大了吧?”

  转眼又是一年,玄奘终于彻底屈服给了这个身份,接受了自己已经被那个什么见鬼的五轮化煞塔挂掉转世的事实。过往的一切,除了必要的,大多选择了忘却,安安分分的当起了唐三藏,同时,心中也激烈的期待着命运还会带给他怎样的惊喜,还有那传说中的孙悟空,会不会真的在等着自己去救呢?

  法明在金山寺辈份甚高,寺中方丈玄苦也是他的师侄,和玄奘同属玄字辈。这样一来,五岁的玄奘在寺内的辈份也水涨船高,成为了阖寺僧众的师叔,师叔祖,太师叔祖。

  此时,正是寺内早课时间。玄奘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趴在大雄宝殿的窗棱之上,懒洋洋的瞄着眼下这百多僧侣在那里闭目念经,阿弥陀佛个不停。

  突然,一个十岁大小,服侍法明的小沙弥跑了过来,急急忙忙的说,“小师叔祖, 小师叔祖,太师叔祖找你。”

  玄奘回身狠狠的照着小沙弥的脑袋敲了一下,“喂,慧本,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师叔祖就师叔祖,不要加那个小字。如若不然,哼,哼哼。”说完,玄奘张着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威胁的意味不言自明。

  慧本吃痛之下揉着光秃秃的头顶,却憨笑道,“知道了,小师叔祖。”

  玄奘被一口怨气噎的差点窒息,转眼看看慧本满脸憨厚的样子,无奈摆手的道,“你先去忙吧,我这就去见师父。”

  “是。”鉴真应了一声,带着满脸憨笑,转身离开了。

  玄奘沿着窗棱爬下,抖抖宽大灰色僧袍上的灰尘,一步一颠的跑向后山,法明的修行之所。

  后山山腰,一片青翠竹林的深处,有几间简陋的茅屋。

  风吹过,泥土清新,竹韵涛涛,竹影摇摇,整个空间显得恬静,与世无争。法明自从收了玄奘当徒弟之后,便搬离了金山寺,来到这后山竹林,搭建了几间茅屋住下,打算从此专心调教徒弟玄奘。

  按照法明的打算,是趁玄奘年纪尚小,专心传授他佛家三十六典教义,奠定他的佛心,培养他的佛性,等他年纪大一点,再将自己一身惊神泣鬼的神通传授给他。

  可是法明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徒弟似乎天生便是来和佛家教义作对似的。什么严华经,法华经,伽楞经,等等等等佛门奉为至宝的经书被自己的徒弟玄奘看过一遍之后,便立刻被他丢到一边。法明看不过去了,上前责备两句,却没想到他立刻东扯葫芦西扯瓢的说出一堆一堆的歪理邪说批驳经书所言。可怜法明老和尚虽然明知道他根本就是在强词夺理,胡诌八扯,可偏偏找不到反驳他的说辞。

  就像曾经有一次,法明要他吃素,他却说什么如来伽楞经言:众生平等,为什么和尚可以吃植物却不可以吃肉?这岂不是歧视动物吗?

  法明从小出家,将和尚吃素向来就看成天地至理,从未怀疑过。被玄奘这么一问,倒真的愣了半晌,旋即勉强说道,“动物有生命,而植物没有生命,故而可食。”

  玄奘却不罢休的接着问,“师父又不是植物,怎么知道植物没有生命?难道师父看不到当你吃他们的时候,那些植物总会流出许多汁液吗?师父怎么知道那些不是植物的眼泪呢?”

  法明和尚被玄奘噎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过要让他就此推翻自己坚持了几百年的素食主义却也万万不能,于是强辩道,“玄奘又不是植物,怎么知道植物有生命呢?”

  玄奘眼见法明入套,便立刻嘿嘿坏笑道,“佛陀初证悟之时,即慨叹所悟与众生相违!众生认为欲乐为真,佛陀则认为欲乐为假。众生认为佛性真如为无,佛陀则认为是有。所以啊,师父,既然我们都不知道到底植物有没有生命,那么按照佛陀的理论,即应以不信为真谛,当然也就不应该相信那植物没有生命的说辞了。”

  法明顿时傻眼,佛陀证悟之时,的确说过万法当以不信为真谛,可是这么一来,自己所学佛法岂不是一下子全都不能相信了吗?

  眼看法明哑言的样子,玄奘说出了让自己有些后悔的话,“所以啊,师父,如果当和尚真的不能杀生的话,那么干脆就连植物都不要伤害。释迦能够割肉喂鹰,舍身饲虎,为什么徒众能学佛法,却不能学释迦呢?干脆所有的和尚都不要吃饭,自己饿死自己算了,那样才能不造杀孽,以上西天。”

  法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吐字尚不清晰的不丁点的玄奘,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可是一定是歪理,但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可怜法明老和尚翻来覆去想不清楚和尚到底该不该自己饿死自己,竟然真的绝食了几个月。

  看着师父一天比一天憔悴,这让玄奘有些后悔不已。从那以后,玄奘决定了,不要把颠覆佛家教义的东西再告诉给师父了,否则一个不好,师父真的有可能就此挂点了。

  那一年,玄奘三岁。

  一想到玄奘的这些很有道理的歪理邪说,静坐修练的法明顿觉一个头,两个大,不断的摇头苦笑,“这个小家伙,他的脑袋到底装的是些什么啊。”

  咯吱,竹门一声轻响,玄奘一跑一颠的进来了。

  “师父,找我什么事?”玄奘笑嘻嘻的问。

  法明一看玄奘的秃头,不由眉头紧皱,“徒儿,为何你又不尊戒律,竟然蓄起发来?”

  玄奘摸了摸自己刚刚长出来的头发茬,心中有些不忍,不忍让这个对自己好到不能再好的师父再次困惑,可是,为了自己长大之后不至于是个秃头,只得硬起心肠,笑呵呵的说道,“师父,为什么当和尚就一定要剃光头?”

  法明心中无限哀怨的惨嗥一声,暗道:‘又来了’。心中虽然苦恼,但表面上却要维持佛家的教义以及师父的尊严,于是沉声道,“佛陀证悟之时便道:世人多愚昧,必得剪断三千烦恼丝,方能断绝红尘,皈依我佛。如是故,佛门众生应谨守剃度戒律。”

  学乖了的法明这次先搬出了一个大到不能再大的佛陀,却没想到玄奘依旧笑眯眯的说,“师父啊,佛常说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诸法空相,具皆不生不灭,不垢不净,如是方能心无挂碍,及至空中无色,无受相行识。究其根本,在于空相,在于无相。唯无相者,方为大神咒,是真法,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米多故,方为大乘。师父如此在意皮囊表相,岂不是落了下乘吗?”

  呃……法明的思维一下子又有些短路,难道说全天下和尚都剃光头,都是错了吗?

  玄奘一看情况不对,师父似乎又要钻死胡同,于是连忙换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说法,“师父,般若经云:色无边,是故般若亦无边。故经本不定法,法本无多子。正所谓云水随缘,乃是云卷云舒,水高流下,一切不过是随缘,空性,自在罢了。法眼,法心只是一意求法,求佛,却不曾注意,当有了这个想法的时候,已经远远背离了真法本性。师父啊,佛身充满法界,普现一切众生前,难道我们屋外这些竹林因为是佛身法相,就要被摘光了叶子剃度吗?”

  言罢,玄奘紧张的盯着师父的脸,只要一发现什么不对劲,便立刻再将说法温和一些。

  似乎被徒弟反驳了多年,已经有些抵抗力了。法明闭目沉思良久之后,长吁一口气,睁开眼睛,摇头苦笑道,“ 徒儿啊,不知道你是跟我佛有缘还是有仇,竟如此叛逆极端。但为师也不得不承认,你所言所引,具皆我佛佛揭。”说完,似乎很是丧气,毕竟坚持了几百年的信仰被一个五岁大的娃儿动摇了,能坚持着不晕过去已经是奇迹了。

  玄奘小心翼翼的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法明摇摇头,“为师没事,只是暂时还不能认同你的看法。”

  看着老和尚那丧气的样子,玄奘心中有些无奈。接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自己,看过那些所谓的佛典之后,可以轻易的把握其中本质。再以矛盾法,空间法将它们组织起来,这迂腐的老和尚如何是自己对手?更何况,这些所谓的佛道教义本就漏洞百出,不然的话,提倡众生平等的西天雷音之内,也不会有菩萨,罗汉,行者,比丘的阶级之分了。当然,这些话玄奘是打死也不敢跟法明说的,否则,老和尚很可能就此崩溃。

  法明整理一下自己思绪,干咳两声,沉声道,“徒儿,你虽年仅五岁,却对佛法有着如此深刻的独特理解,也许,他日有缘,你可以面见我佛如来,向他请教。”顿了顿,接着说,“为师今日唤你过来,是告诉你,自今日开始,你要留在为师身边,学习为师一身佛法神通。”

  玄奘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佛法神通?那是什么?”

  法明有些得意的看着一脸错愕的玄奘,心中暗想,‘嘿,你也有不懂的东西了吧!’。口中庄重的解释道,“自亘古开天以来,天地间共有三界。人界居中,其上有仙,佛,圣,其下有妖,魔,鬼。此三界各有妙法,兴云布雨,移山倒海,无所不能。为师要传授你的,便是人界之法。”

  玄奘一听之下便立刻了解了,毕竟他‘前世’精研历史,对古时神话典故传说熟的不能再熟了。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平平和和,慈眉善目的师父,玄奘不禁有些泄气,想来师父就算会些法术,也必定‘不过如此’。于是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人界之法?那岂不是最差的了?”言罢,不禁有些意兴阑珊,兴趣缺缺。

  法明何等修为,早将玄奘的嘟囔之声听得真切,不禁笑骂道,“你这痴儿,怎可如此小视人界之法?你可知道,上三界所谓的‘圣者’,便是人界的修行高手。很不巧,为师正添为圣者之一。所以啊,你给为师乖乖的耐下性子学习,为师保证你就算碰到仙佛妖魔也不落下风就是了。”

  闻言的刹那间,玄奘的两只大眼睛顿时绽放贪婪的目光,幽幽,绿绿,嘴角似乎还淌着长长涎液,身子马上贴到法明身上,撒娇问道,“师父啊,你是圣者?很厉害吗?”

  “很厉害。”

  “果真厉害?”

  “果真厉害!”

  玄奘吞了口口水,又眼巴巴的问道,“那师父的佛法神通跟菩提老祖比,谁的更厉害?”

  “什么!”法明吃惊万分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菩提祖师的名讳的?”

  “糟了!”玄奘心中暗自叫苦,一时不慎竟然想跟孙悟空比一比师父,顺口将菩提老祖叫了出来,于是连忙含糊道,“哦,我从师侄们谈话间听到的。”

  法明为人甚是实在,也没有深究,否则他应该能想到,这阖寺不通修行的僧众,怎么可能谈论道家的菩提祖师呢?

  法明点点头,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才谨慎的说道,“我和菩提祖师同称人界圣者,互相闻名已久,却未曾谋面,所以,也不好说谁的神通高些。以释家而论,为师自认不落人后。以道家而论,菩提祖师的道法修为堪称顶级。不过,为师总不会比菩提祖师差,也就是了。”

  一听到这,玄奘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一个高的窜起来,腻道,“师父,快些,咱们先练什么?”

  法明养了玄奘五年,从未见他如此猴急过,此时眼看他‘求学心切’,不由失笑,“痴儿,佛门之法最重心境平和,你此时心浮气躁,如何修练?你且去后堂佛前静坐宁心,咱们稍后再练。”

  玄奘干干的吞了口口水,嗯了一声,无比乖巧的走向后进佛堂。

  玄奘来到宁馨的后堂,在佛前蒲团之上盘坐下来,怔怔的看着前方拈花微笑的如来金身法像,嗅着香炉里飘出的凝神静气的檀香,心中的激动愈发的剧烈了起来。

  自从莫明其妙的转世之后,玄奘对这个身份一直充满了惊喜,但与此同时心中却也一直压着一块大石。

  西天取经,这个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有所改变的未知事件,牢牢的桎梏着玄奘的心。玄奘不想去西天,一想到那密密麻麻的想吃唐僧肉的妖怪,一想到那生死一线的九九八十一难,他的头立刻胀如斗大。

  玄奘心中清楚,自己这个唐三藏不是什么金蝉子转世,那些妖怪吃了自己也肯定不会长生不老。但是那些妖怪大哥们却不知道啊。天晓得万一哪次出了什么差错,自己的小命会不会就送到那些狰狞的妖怪口中。

  可是现在,知道了师父是和菩提老祖齐名的‘圣者’之后,知道了自己马上就能学到师父的‘佛法神通’之后,玄奘的心中怎能平静?

  菩提老祖的天罡地煞法,孙悟空只学到了地煞七十二法,但却也厉害到足以将仙佛两界搅得鸡飞狗跳了。假如自己学到了师父的神通,自己不求比孙猴子厉害,只要自己能有他一半的本事,那么那些对自己‘垂涎’的妖怪们还不是小菜一碟?想到这,玄奘心中怎能不激动?

  一想到自己也能腾云驾雾,纵横天地,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在四大徒弟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白龙马的保护下,横扫犁穴,踏平群妖,一想到那一个个传说中千娇百媚的妖女们尽皆对自己投怀送报,玄奘怎能不心胸激荡?

  玄奘此时此刻的脑海中,尽是那一幕幕快意恩仇,嬉笑群妖的热血画面,此生第一次对这个‘转世’充满了兴奋。渐渐的,五岁大的孩子入睡了。

  佛堂正中,檀香缭绕的如来金身法象的嘴角,似乎有一丝笑容,不为人知的笑容。

  法明老和尚满脸慈祥的走了进来,看到睡在蒲团上的徒弟玄奘,和蔼的笑了起来,“这孩子……”

  言罢,双手互结佛印,一瀑柔和的金光笼罩在玄奘的身上,良久,良久,直到玄奘体内鼓鼓之声连连,随后大放三个响屁,法明才轻抹额角汗水,散却佛印,收回金光,结束了五年来一直不间断的工作,为玄奘洗髓伐骨,舒经阔脉。

  睡梦中降妖除魔的玄奘,似乎甚感舒服,吧嗒吧嗒嘴,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睡去。

  孩子,并没有世间那么许多纷扰的纠缠,所以他们的觉,来得快,睡的沉,醒的也快。虽然用孩子来称呼‘玄奘’似乎有些过分了,但他身体上毕竟还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

  日近正午,玄奘舒服的伸着懒腰醒了过来,正看到师父法明在一旁打坐,于是连忙一骨碌爬了过去,“师父,有什么神通尽管教来,徒儿一定竭尽所能,鞠躬尽瘁,生死不渝,势将我门功法发扬光大。”

  法明不禁哑然,笑斥道,“休要胡说八道,过来用斋饭吧。”

  玄奘点点头,跟着法明来到佛堂角落的一张平桌前,小沙弥慧本早将几道斋菜,米饭摆在了桌上。

  喷香的斋饭早已有些冰凉。玄奘清楚,师父一定是为了等自己睡醒,所以才没有趁热吃。心中感动之下,玄奘暗暗打定主意,再也不要让师父因为自己驳斥佛教那些经典理论而感到困扰。

  法明吃的不多,玄奘却吃的不少,满桌斋饭绝大多数都落入了玄奘的肚子。这些斋饭都是慧本精心准备的,小和尚的厨艺当真没的说,简简单单的青菜豆腐,竟然能够做成人间珍馐,实在令人叹服。

  用过饭,慧本进来将桌碗撤下,佛堂之内便只剩下了师徒二人。

  法明来到佛像前,虔诚的上了一炷香,转过身来庄重的对玄奘说,“徒儿,你对佛法的理解,自成一番道理,为师也不强求。今后,为师开始传授你佛门神通之术,这些神通,进则可以斩妖除魔,守正去邪,退则可以庇佑自身。为师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学得这些神通之后,万万不可为非作歹,仗势欺人。如若不然,为师定不饶你,你可知道!”

  说到后来,法明第一次对玄奘有些声色俱厉了起来。恢宏的声音,宛若金刚狮吼,佛揭纶音,声声直钻玄奘脑海。

  也就是玄奘心性不邪,否则的话,被法明这一吼,恐怕当场便被佛音贯脑而亡了。

  玄奘忙收敛几乎被震得散掉的心神,恭敬的跪于佛前起誓,“弟子玄奘,谨遵师父教诲,此生不为非,不作歹,若有所违,愿身坠阿鼻,永不超生。”

  法明待玄奘起誓完毕,将他扶起,师徒俩相对盘坐于佛像前。

  法明微笑道,“为师在人界被称为圣者,一身修为尽在‘灭谛降魔佛功’与‘灵山三印’,此二者本源互辅,相得益彰,威能惊天地,势能泣鬼神。‘灭谛降魔佛功’乃是灵山妙法,共分……”

  一个教得轻松畅快,一个学得津津有味,一转眼……

  

  

 
第一卷第一章 辩佛法,锋芒初露 第三节 约法三章困金蝉
 
 
  大乘佛经载:摩尼宝珠,受诸佛加持,自然流露清明之光,具大神力,普照万千。珠内封印佛门心火,能焚万物。上任持有者,人界圣僧:法明。

  山中无甲子,心中无日月。春去秋来,转眼间,十三年已经过去了。

  玄奘一贯的想法就是有备无患。为了将来‘取经’的时候能够多一分保命的本钱,十三年来,玄奘寸步不离法明左右,朝夕请益,勤学苦修,几达废寝忘食地步。

  如是这般,一则玄奘天资聪颖过人,悟性更是好得一塌糊涂,二则玄奘年幼之时,法明曾不惜损耗修为,为他洗髓伐骨,舒经阔脉,三则玄奘体内似乎隐隐有一股莫明的力量,倏忽来去,总在他修为到了瓶颈之时帮他一把,所以,短短十三年的时间,玄奘的修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达到了让法明天天喳舌的地步。

  灭谛降魔佛功的四重境界:苦圣谛,集圣谛,道圣谛,灭圣谛,竟被玄奘一股脑的突破到了道圣谛,达到了‘心外无物,身化万物’的境界。虽然距离‘佛我合一’的大乘之境还有很大距离,但当年法明修练到道圣谛的时候,却花费了足足百年的时间。

  灵山三佛印:降妖伏魔的‘行无常印’,悟性修身的‘法无我印’,以及佛我合一,破碎虚空的‘涅槃寂灭印’,除了‘涅槃寂灭印’由于修为不到家之外,‘行无常印’与‘法无我印’的诸般变化,玄奘也悉数掌握,所差者不过是火候与经验罢了。

  十三年来,出于对师父法明养育教诲之恩的感激,玄奘虽然极为不爽佛家的一些所谓的戒律约束,但却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特立独行而给已经三百多岁的师父造成困扰与迷惑。所以,玄奘该吃素的时候还吃素,该剃头的时候还是剃了光头。只有在师父不注意的时候,才偷溜下山,开个荤腥。

  如此一来,法明老和尚果然老怀大慰,以为徒弟已经修身养性,悟得佛门真谛了。再加上徒弟的修为一日千里,老和尚更是乐得一塌糊涂,深感收得佳徒,衣钵后继有人。高兴之下,就连斋饭也多吃了不少。

  此时此刻,金山山脉一座斜耸入云的山巅巨台之上,山岚如波似浪,轻拂而过,卷得青云缭绕,雾气蒸腾。四面八方一片碧空如洗,直连天际,偶有几只出云飞鹰遨游其中,鸣声嘎然高亢。巨台之下绵延山势葱郁奇峻,偶有枝叶婆娑,涛声轰鸣。如真似幻的山雾若卷若舒,轻留其间。

  树动,雾动,云动,

  整个天地,都在怡然的自得其乐。

  两颗光亮的秃头在云雾弥漫的山巅显得甚是醒目。一颗光头属于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看他双眼神光炯炯,面颊红润,印堂发亮,人们绝对不会想到,这个老和尚已经三百多岁了。

  另外一颗光头则属于一个年纪轻轻的和尚。

  他一袭月白色宽大僧袍松散的裹在身上,浑身上下充满着一股难以言寓的灵动佛性。两道剑眉斜飞入鬓,顾盼之间,一对丹凤大眼濯濯生辉,显得俊逸飞扬。两颊宛若刀削,棱角分明,嘴角微微下抿,极是坚毅。

  一眼看去,不由让人惊叹一声:好一个俊俏的和尚。

  山巅巨台之上,临风而立的法明老和尚面带微笑,也不转头,只是问道,“徒儿,你看到了什么?”

  玄奘淡淡的回答道,“眼睛。”

  “哦?”法明再一次为这个徒弟感到了意外,不由低喧一声佛号,“眼睛在哪里?”

  玄奘笑笑,用手指微指前方一碧如洗的晴空,“便在虚空。”

  “何故?”

  “我眨眼,则虚空亦对我眨眼。”

  “阿弥陀佛,”法明满意的点点头,“玄奘,你对佛法的理解总能让为师感到意外,呵呵,不过佛法本就是万法,罢了,罢了,你下山去吧。”

  相处朝夕十八年,师徒二人关系早已如父如子,骤闻离别,玄奘不由怔愕,心中顿起波澜,连忙急切的问道,“师父,你要赶我走?”

  法明一见玄奘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哑然失笑,“痴儿,休要做这等小儿女态,动了你的佛根,为师只是要你下山去替为师办一件事情。”

  玄奘这才放心的道,“什么事?”

  “山下镇中有一袁姓善人,平素乐善好施,赈济乡里。日前寺中弟子在镇中化缘之时听闻,袁善人家宅被恶鬼所侵。为师要你去走上一遭,除去那恶鬼,算是还了袁善人的功德因果。”法明微笑着道。

  “抓鬼?”玄奘一听之下心中不禁忐忑,有些犹豫,“师父,我行不行啊?”

  法明笑了,低喧佛号,“你这痴儿,你当为师这圣者是徒具虚名吗?凭你道圣谛境的灭谛佛功还有灵山三印,三界六道何处不可去?休说是普通恶鬼,就算是地府厉魂幽魂,又能耐你何?”

  “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

  听师父如此自信,玄奘不由多了一分把握,当下应承道,“好吧,那我现在就动身。”

  法明点点头,“嗯,你先回寺,带上慧本一同前去。慧本佛法精湛,定对你有所助益。”

  “好。师父,那我去了。”

  “去吧。”

  玄奘扬手祭出一蓬清莹的金光,腾身其上,顿化金芒,破云而去。

  那蓬清莹金光,正是传自法明的摩尼宝珠。山巅,老和尚法明看着玄奘矫游云际的身影,心中不禁微微感慨,孩子,终于长大了。

  金山寺正门台阶之上,慧本早在等候。一见玄奘自空中飞过,连忙挥手喊道,“小师叔祖,小师叔祖,我在这里。”

  玄奘在云端听到慧本的喊声,身形微顿,轻飘飘落了下来。甫一落地,立时狠狠的敲了慧本的光头一下,吼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加那个‘小’字。”

  慧本似乎佛经念多了,所以反应有些迟钝,被玄奘狠狠敲了一下,也不呼痛,只是一脸憨笑,“小师叔祖,太师叔祖让我在这里等你,一起下山捉鬼。”

  玄奘一听慧本再次加上了那个‘小’字,不禁彻底无语,猛翻白眼,“喂,你这个家伙,怎么转眼就忘了疼了。”

  慧本傻呵呵一笑,“心中造城,则心为大。心造毫毛,则心为小。心中有疼,才会记得疼。慧本心不知何为疼,所以不曾记得,也不曾忘却,阿弥陀佛。”

  玄奘啪的一拍自己的光头,“好了,好了,我怕了你还不成吗?你先下山去,告诉袁善人说我随后就到,帮他捉鬼。”

  慧本愣愣的问,“小师叔祖,为什么不跟慧本一同前往?”

  玄奘正色道,“阿弥陀佛,我自然有要事需要处理,你去吧。”

  慧本嗯了一声,转身下山而去。

  玄奘看着慧本远去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似乎还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好像是口水。

  扬手祭出摩尼宝珠,玄奘身化一道金芒,向着山腰树林的深处疾飞而去。远远的,传来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山鸡!野猪!你们在哪里?贫僧来也!”

  距离上次偷吃荤腥已经几个月的时间了,玄奘的嘴中早就能淡出鸟来了。此时好不容易有了外出‘公干’的机会,如果不趁机吃它个饱,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矫捷的飞腾在有些昏暗的深山老林之间,玄奘的一双眼睛,幽幽,绿绿,充满了饥渴而不满足的光芒,尽管已经背了一头肥大的野猪,两只色彩斑斓的山鸡,三条依旧甩尾的鲤鱼,四个已经昏迷的蛇类。他还在寻找,寻找一双人间极品的熊掌。

  功夫不负有心人,以玄奘此时的修为,不消片刻便搜索到了一头正*在树干上打盹的肥胖黑熊。

  玄奘狰狞的笑了起来,“小熊乖乖,让贫僧给你超度一下,早入轮回,下辈子脱离畜生道,呵呵,呵呵。”笑声阴恻,幽幽惨惨。

  正在打盹的黑熊猛然打了一个激灵,顿觉一股彻骨的奇寒传遍全身,一睁眼,正看到一个俊俏的和尚狰狞的逼向自己。无形无尽的威势杀气笼罩了自己全身。

  黑熊嗷的一声惨叫,一骨碌便迅捷的窜起,头也不回的逃向森林深处的黑暗中,奢望着能够逃开一劫。

  玄奘嘿嘿一嗤,“小样的,治不了你,我还叫兽医了?”言罢挥手轻轻一招,一蓬金光顿时汹涌而出,瞬间穿越了虚空,笼罩黑熊全身,直接将两百多斤的笨重黑熊给吸了回来。

  玄奘单手掐住不断挣扎的黑熊脖子,笑眯眯的说,“呵呵,贫僧现在饿得发慌,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想请你施舍两只熊掌,你不会介意的,是吧?”

  丝毫没有等待黑熊回答的意思,玄奘立刻接着说道,“诺,你不出声,贫僧就当你答应了!阿弥陀佛,施主功德无量,下辈子定能投胎到一户好人家。”说完,并指如刀,金光灿灿,便往黑熊的两只熊掌上划去。

  可怜黑熊本在山林逍遥,此时却被人牢牢掐住了咽喉,浑身无力,却连抗议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一双熊掌就要没了。

  ………………….

  地,水,火,风,空五大元素弥空咆哮,互相激撞,无穷无尽的光轮肆虐于这个空间。黄,蓝,红,绿,白五色纠结在一起,绚烂,却有些杀气腾腾,充满了佛家降魔的无情大能力。

  如来至宝,五轮化煞塔内,金蝉子紧守心头一点佛光,漂浮在五大元素当中。眼看那黑熊就要活生生的失去双掌,金蝉子再也忍耐不住,陡然暴喝一声,“住手!”

  这一声佛音直贯玄奘脑海,将他震得七昏八素,眼冒金星。抓着黑熊咽喉的手不由一松。

  黑熊一见求生有望,连忙惨嗥一声,挣脱了玄奘的魔爪,连滚带爬的跑向树林深处,转眼就不见了。

  玄奘晃了晃有些晕乎的光头,心中万般纳闷的同时,怒了。丹凤双眼神光暴涨,宛若实质,怒视周围。右手猛扬,摩尼宝珠应势而出,绽放万丈金芒,盘旋于胸前方寸之内。左手迅速结印,灵山三印‘行无常’转瞬便完成了一半。玄奘沉声似水,阴恻恻的问道,“是谁,给我出来!”

  一圈圈声浪威猛无铸的荡向四面八方,震下满天残枝落叶,萧萧弥漫。

  回声,除了回声整片树林显得无比死静。

  金蝉子方才不忍之下一声怒喝,救了黑熊,但护身佛光却不禁有些动摇。五大元素趁虚而入,疯狂的一拥而上,想要将这个炼化了十八年还没有炼掉的家伙搞定。

  金蝉子此时有苦自知,只觉得周身仿似有千百根铁钳在同时拉扯着自己一般,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直冲脑际,几欲昏厥。金蝉子心中暗想,“这个家伙杀心甚重,如果这次不镇住他,恐怕今后不知要造下多少杀孽。”打定主意,金蝉子强自忍耐自身痛苦,有些虚弱的道,“楚峰,休要多造杀孽!”

  楚峰!在这个世界,在转世之后,竟然有人在十八年后叫自己楚峰!

  玄奘这一惊当真神魂具怕,心胆巨颤,好似见‘鬼’了一般,在原地惊慌的转着圈,寻找那个叫自己‘楚峰’的人。更加恐怖的是,这个‘声音’,好像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印在自己的脑海中一般,玄奘吞了口口水,颤声问道,“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楚峰。”

  金蝉子弱弱的道,“我自然知道你是谁,可是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玄奘终于确定了,这个‘声音’果然是直接‘印’在自己的脑海中。饶是玄奘此时已经得到了佛门神通,也不由的歇斯底里的惊慌叫道,“你到底是谁?你在哪里?”

  金蝉子摸了一把额头痛苦的冷汗,强挤笑声,“你强占了我的身体,竟然不知道我是谁吗?”

  呃……强占他的身体?……

  一个个传说一股脑的涌上心头,玄奘顿时觉得有些头晕,哆哆嗦嗦的试探道,“你是……”

  顿了顿,鼓足了勇气,玄奘接着说道,“你是金蝉子?”

  金蝉子道,“不错,我就是金蝉子。”

  玄奘一些子接受不了这种身份的重叠,痛苦的说道,“你在哪里?”

  金蝉子笑道,“我自然在你的身体里?”

  玄奘底气不足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金蝉子呵呵道,“我什么都不想干,不过是让你知道我的存在。同时告诫你,不要再多造杀孽,否则的话,就算跟你同归于尽,我也要毁灭你。”

  “什么!同归于尽!”玄奘闻言大惊,连忙吼到,“喂喂,你别乱来!你难道不知道唐三藏要去西天见如来佛祖取经的吗?”

  金蝉子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我在这身体里已经十八年了,你的所思所想我怎会不知道?我当然更知道唐三藏的存在便是为了取经,所以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毁掉你的。还是那句话,休要多造杀孽,不要逼我。”

  虽然莫明其妙的挤掉了金蝉子,成了唐三藏,但玄奘心中对这莫明其妙的转世也是充满着不爽。此时又听金蝉子不断的用同归于尽威胁自己,玄奘的脾气也上来了,冷哼一声,“你既然能知道我的所思所想,也知道取西经的事,就该知道一路上有多少妖怪要吃唐僧肉。难道我就应该学那佛祖舍身喂妖吗?他妈的,老子这两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动不动就要什么同归于尽,老子还他妈的不干了呢,来吧,咱们同归于尽,去他妈的什么取经,都去见鬼吧!来啊,来啊,同归于尽,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玄奘有些发飙的嘶吼道,面目狰狞。

  寂静,一片寂静。

  玄奘怒哼一声,“好,你不动手,那老子自己来,反正老子本来就厌倦了这个转世!”言罢,双手金光陡涨,径向自己的头顶拍下,其势决绝。

  金蝉子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你当然不想死。我既在你身体里,你心中所想我一清二楚。你我之间,也不需要做出如此以退为进的戏码给我看。”

  玄奘的确不想死,然而被金蝉子一语道破,不禁有些尴尬,讪讪的放下双手,哼了一声,“知道就知道呗,干嘛说出来。哼,你说吧,到底怎么办。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妖怪来吃我,告诉你,没门。”

  金蝉子笑道,“我只是要你知道,唐三藏不能多造杀孽,否则的话,也不需要那四个徒弟了。至于那些妄想要吃唐僧肉的妖怪,我当然不会去干涉你。我也在这个身体里,我当然也不想再去妖怪的肚子里打转。”

  “哦?”玄奘顿时兴趣大增,已经没有刚开始的不适应,头脑恢复了灵活,“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对付那些想要吃我的妖怪?”

  金蝉子嗯了一声,“正是,到时候西天取回真经,普渡四大洲众生,功德无量。你成你的佛,我成我的佛,可好?”

  声音,更加的虚弱了。

  对于一个随时能知道自己想法的家伙,玄奘尽量控制自己的思维,以免被他识破了自己的意图,“很好,这样,我们来约法三章,今后井水不犯河水。”

  金蝉子道,“你倒是说说看?”

  玄奘干咳了两声,“第一,师父要我下山除鬼救人。师恩大如山,师命不可违,这可行得?”

  金蝉子嗯了一声,“斩妖除魔,庇佑人间,自然可行。”

  玄奘更加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思维,“第二,我不会傻到让那些妖怪来咬我,一旦碰到这种情况,别怪我心狠手辣。这可行得?”

  金蝉子又嗯了一声,补充到,“不仅是妖怪,还有其他一切众生,我要你决不主动杀生,可行?”

  玄奘点头道,“成交!第三!”说到这里,玄奘恨意甚浓,“你这个家伙不准再窥探我想什么,听到了没有!否则的话,让我不爽,咱们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金蝉子不禁哑然,笑道,“只要你不多遭杀孽,我自然也没有兴趣来管你想些什么。”

  玄奘满意的道,“很好,你的底线是不多造杀孽,我的底线就是这三点,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从此各取所需,到时取经之后,功德圆满,你回你的西天,我做我的唐三藏。”

  金蝉子弱弱的嗯了一声之后,便再无声息,专心的去对付几乎已经将自己撕成碎片的五轮化煞塔。

  玄奘轻柔着被那声佛音震得兀自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则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多了一个魂魄吗?小说,传说里见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约法三章?嘿嘿,这跟‘正当防卫’和‘防卫挑衅’一样嘛,关键就在一个平衡点。嘿,老家伙,跟我斗,你差的远了。”

  言罢,恶毒的尽将一些‘前世’看过的A片中淫秽,虐待,强暴的画面塞进脑袋,给那个有可能还在窥探自己想些什么的‘和尚’上上生理教育课。

  玄奘掂了掂身后众多猎物的重量,似乎不足以让自己吃饱,于是便摇摇晃晃的继续走向深林,温柔的喊道,“老虎,黑熊,贫僧来了,过来吃我啊。”……

  

  

 
第一卷第一章 辩佛法,锋芒初露 第四节 痴僧狂道拜玄奘1
 
 
  金黄的油珠滴落火堆之上,嗤拉一声,腾起阵阵肉香,萦绕不散。

  酥脆的表皮,细嫩的肉质,一头山猪,两只野鸡,三条锦鲤,四条肉质鲜美的小蛇,还有一条歪歪曲曲的东西被几根树枝串着,架在一个巨大的火堆上,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轻风吹过,肉香飘荡,远远传去,为这静谧的金山平添了一分姿彩。

  若干时间之前,对于身后猎物意犹未尽的玄奘收敛了周身的护身真元,装作人畜无害的模样走进深林,温柔的呼唤着动物来吃他。果然,一只不开眼的饥饿吊睛白额虎冲了出来。

  按照‘约法三章’的规定,不到两秒钟,这只白额虎就变成了太监,逃回山林,虎威从此无存。

  经过这次试探,玄奘看到金蝉子并没有就此反弹,不禁更加笃定,嘴角泛起玩味的笑容。

  此时此刻,玄奘哼着‘前世’的流行歌曲,摇头晃脑的将胡椒,芝麻,辣椒面,盐巴等佐料均匀的撒在这些猎物上面,缓缓转动树枝。

  不消片刻,佐料的味道便被火焰熏到了肉中,香气,愈发的浓郁起来。

  食指大动的玄奘撕下了一大块山猪肉,塞进嘴里,陶醉的哇了一声,不待细嚼,便囫囵的吞了下去。旋即得意的在脑海中想道,“喂,金蝉子,大和尚,你还在不在?这人间美味你要不要尝尝?”

  玄奘自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金蝉子已经被五轮化煞塔折磨的奄奄一息了,哪里还有时间来管他是不是吃荤破戒啊。

  玄奘只当金蝉子拿自己无可奈何,嘿嘿笑着,得意洋洋的左咬右啃,狼吞虎咽,享受这难得的肉宴。一边吃着,一边埋怨道,“有肉无酒,可惜,可惜啊。”

  一顿盛宴吃罢,拍着鼓鼓的肚子歇息片刻,已是酉时将近。

  玄奘熄了火堆,打着饱嗝站起来,喃喃自语到,“时间差不多了,走到山下镇里也该晚上了吧。”言罢,不慌不忙的走向林外。

  偶尔几只依旧不开眼的大型走兽想要出来拣便宜,吃饱了的玄奘也笑眯眯的放过了它们。只是挑了一头个大一点的老虎抓住,骑了上去代步。一路坐在柔软的虎背之上,听风观景,威风凛凛,百兽辟易,煞是快意。

  唐代地方行政采取州县制,庆阳县,是一座甚是繁华的镇城。地处江洲,鄂州交界之处,位于洪江之畔,水陆交通都很便利,往来商旅骆绎不绝,镇中居民近万。商业的繁华再加上此时正值贞观盛世,所以镇上的居民倒也不愁温饱,民风纯朴。

  玄奘骑着那头乖的好像小猫一样的老虎来到镇碑前,跳了下来。拍拍老虎的屁股,“喂,谢谢你啊,回去吧。”

  老虎抖抖身上虎毛,虎吼一声,奋起虎威,狼狈的窜逃向山间。

  此时正是夏秋交替的季节,这老虎刚巧赶上换毛。方才一阵抖动,竟留下了无数的虎毛,飘落玄奘一身。

  玄奘笑骂着弹掉了身上的虎毛,迈进庆阳县。

  县中百姓似乎从未见过如此俊俏不凡,神采飞扬的和尚,远远的对着玄奘指指点点,甚是好奇。民风开放的盛唐,不乏胆大女子,在街旁对着玄奘轻笑浅语,媚态甚浓。

  玄奘也不吝惜自己的笑容,大方的回应着那些女子的挑逗,时不时的便引起一番骚动。

  随便找了一家买卖,一问便知,袁善人的家宅府邸,在城南的尽头。抬头看看天色,似乎尚早,玄奘心中琢磨,“天还没黑,那鬼也不会出来。不如先去袁家喝上一杯,权当这趟除鬼的收费了。”打定主意,走到一个辟静无人的巷中,身体轻晃,但见一道金芒闪起,玄奘的身影却消失了。

  袁家祖产甚丰,小少爷又在朝中担任要职,所以袁府占地颇广,庭院阁楼,深进四重,仆从甚多。

  玄奘很快就找到了酒窖所在,破开铁锁,一头便扎进了那几百坛陈年佳酿之中,鲸吞龙饮,恨不得将这些佳酿统统倒在一个池子里,享受一下那酒池肉林的畅快。

  唐代的酿酒技术虽然已经很好了,但毕竟提纯不够,和‘前世’的那些名酒相比,不仅口感上差了很多,就是酒精含量也没的比。玄奘随便就可以端起酒坛,直接灌下,好似喝着果汁饮料一般。但身处唐代,还能期待什么呢,寥胜于无吧。

  玄奘喝得畅快,酒兴大发,一坛接着一坛,也记不得自己在酒窖里呆了多少时间了,只是粗略看去,满窖的百多坛佳酿已经空了将近三成。就算这酒的酒精含量低,但它毕竟还是酒,三十多坛陈年佳酿下来,玄奘的舌头已经硬了,眼睛花了,脑袋也晕了,走路更是摇摇晃晃的。但他依旧不满足,左右双手各自高举着一坛,齐齐倒下,将头探在酒柱之间,大口猛灌,直喝得酣畅淋漓。

  砰砰!两个空酒坛砸到了墙上,碎裂满地。玄奘又拍开了一坛酒,正要继续享用,突然,外面似乎传来了极其吵杂的声音,惊叫声,惨嗥声,还有阵阵的鬼叫声以及低低的诵经声。

  晕晕乎乎的玄奘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于是环抱着那坛酒,晃晃悠悠的一步三摇走出了酒窖。

  甫一出来,就看到无数到处乱逃的家丁仆役婢女不断的惊叫着,“救命啊,有鬼啊。”

  玄奘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吼到,“他妈的,鬼在哪里,贫僧,嗝,在这里,什么鬼敢来造次。”

  一众下人虽然奇怪这个醉醺醺的和尚是哪里来的?但是这个‘见鬼’的生死关头,根本也没有人有空去理他,众人均是双脚加劲,往前门,后门,偏门,侧门涌去。

  玄奘怒了,又灌了一口酒,扯住一个逃窜的家丁,对他吼到,“告诉僧爷,鬼在哪里!”

  被他抓到的那个不幸家丁哆哆嗦嗦的指着后院偏房,“那…那里。”

  玄奘一把推开家丁,怒吼一声,“休要慌张,贫僧来也。”话音未落,在踉跄的步履中,玄奘身化一道耀眼金芒,飞扑向家丁所指的那处偏房。同时不忘又灌了一口酒。

  兰苑,是袁府小姐的住处。因满园盛放的紫心剑兰而命名。

  此时,兰苑之内,阴风大作,沙飞石走,鬼叫凄厉,满庭的紫心剑兰已经被摧残的花落枝折。

  惨惨阴风中,无数虚幻飘忽的骷髅头带着斑斑血迹,前仆后继的将一团灿灿金光掩埋起来。这些骷髅头夹杂着凌厉的劲风,硬生生的撞向那团金光,然而甫一接触,便嗤的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可惜,这些凭空出现的无数骷髅头仿佛一个个赴死勇士一般,好不吝惜自己的‘生命’,一个接着一个,一群接着一群的撞上那能让它们立刻魂散烟消的金光,换来那金光的微微颤动。

  慧本小和尚依旧满脸傻笑,似乎根本看不到眼前这严峻的形式,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合十,一遍又一遍的低颂着最为简单,通俗易懂的金刚经。然而就是这几百个字的金刚经,从慧本口中甫一念出,便立即幻做一个个金灿灿的光点,密布在他身周,化作护身金光,抵抗着外面无数的骷髅头。

  金光护持当中,除了慧本之外,还有一张鹅黄帏幕的绣床,床上五花大绑着一个清秀的女子。床边还坐着一个脸白如纸,恐惧万分的中年男子。

  噗,噗噗!

  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一蓬弥空酒雨自空际洒落,覆盖整座庭院,一道耀眼金光划过,传来了口齿不清的声音,“心火除,嗝,魔,阿弥,嗝,陀佛!”

  夹杂着酒嗝的佛号一落,空中的酒雨同时燃起,化作一串串绚烂的火花,布满整个空间。天际处,仿似燃起了一蓬雄腾的巨焰,在祥和中,绽放着点点金光,瞬间趋退了方圆里许的黑暗。

  莫明梵唱不知从何响起,低沉,庄肃,恢宏,仿似满天神佛齐临,让天地笼罩在这一片佛光心火当中。

  所有的骷髅头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那串串心火火花粘上,悄无声息的,同时化为飞烟。

  凄厉的阴风鬼叫,在同一时间消失了。心火,也宛如退潮之汐一般,咻忽的回归到了一枚滴遛转动的清莹佛珠之内。

  慧本停止了颂念金刚经,转头对那中年男子道,“阿弥陀佛,袁施主,贫僧的师叔祖到了。”

  这中年男子正是袁家当代家主,袁守正。袁守正亲眼见到了那笼罩天地的佛火之威,亲眼看到了方才还气焰万丈的阴风鬼头转瞬便化作飞烟,一时对慧本大师的这位师叔祖无比崇拜。连忙掸去身上褶皱灰尘,从女儿秀塌上站起身来,准备恭迎这位得道高僧。

  摩尼宝珠被一只颤巍巍不稳的手抓住收回,刚刚那放心火,除百鬼的金光在空中歪歪斜斜的滑过一道怪异的弧线,落到了院中。一个步履踉跄,满脸酒红,浑身酒气的俊俏和尚显出了身形,正是玄奘。

  玄奘落地后,连打了几个酒嗝,醉眼迷离的道,“天若不爱酒,天应无酒星。嗝,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好酒啊,好酒。咦,小徒孙,你咋在这里?来,来嗝,师叔祖这里,尝尝这人间美酒,好喝啊,好喝啊。”言罢,又灌了几口酒,身形愈发摇晃。

  袁守正顿时看傻了眼,得道高僧?喝酒?发酒疯?心中极为不确定的问慧本道,“慧本大师,这位大师是……”顿了顿,楞是没能说出那‘师叔祖’三个字。

  慧本倒是依旧满脸憨笑,傻笑,“袁施主,这位正是贫僧的师叔祖,玄奘大师。”

  “什么!”袁守正不敢置信的再次确认道,“他真的是,呃,大师你的‘师叔祖’?”

  慧本点头憨笑,“正是。”

  酒劲上头的玄奘歪歪斜斜的走过来,摇摇手中没剩下多少的酒坛子,“喂,老头儿,这酒好喝啊,还有没有,再给贫僧来两坛。”

  “有,有,我这就叫人去拿。”

  最终确认了这醉和尚的‘辈份’,袁守正不敢怠慢,四周巡视了一圈,发现下人们都被那阴风鬼头吓得跑光了,于是便自己动身,去给‘高僧’取酒。

  刚走了没几步,阴惨惨的怪风忽然再起,而且更形猛烈,厉啸着打着旋儿将袁守正倒卷而起,狠狠的甩向墙壁。与此同时,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腾起阵阵腥臭弥漫的黑雾,黑雾中,缓缓升起了四面幽绿的大旗,上面血迹斑斓,黑一块,红一块。每面大旗上都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狰狞的骷髅头。这无数的骷髅头每一个的面目都似乎栩栩如生,张嘴,呼吸,蠕动,如嘘似幻,仿佛正有生灵附身其上。四面鬼旗,随着凛冽厉啸的阴风,猎猎狂甩,散发出无形的阴毒煞气。

  玄奘虽然有了九分醉意,但眼见袁守正马上便要撞在墙上,连忙挥出一道金光,将他卷了回来,丢给慧本,“嗝,小徒孙,照顾这老头。”

  慧本接住被吓得面无血色的袁守正,喧佛号应了一声。

  玄奘灌了口酒,双眼惺忪的对着东边的那面猎猎鬼旗道,“人有人道,鬼有鬼路,你强拘了这么多魂魄来修炼这几面破旗,难道不怕有朝一日,众鬼反噬,让你堕入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吗?”

  鬼旗轻摇,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小和尚,多管闲事的人,通常都会生不如死。”

  玄奘极为不屑的冷嗤一声,“就凭你这藏头缩尾见不得人的家伙也说这话?你省省吧,还是回家去抱孩子吧,也许还能得个寿正终寝,不然万一哪天走在路上被石头绊一下,跌了一跤却闪了腰,中了风那就不好了。哎呀,你看看,贫僧这酒劲上来了,考虑不周到,见谅,见谅。像你这种仗着无辜阴灵为非作歹的家伙,实在应该断子绝孙,怎么会有孩子呢。”

  玄奘一番连损带骂的话,让那隐身暗处之人气得牙根痒痒,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挤出“小秃驴,你给我去死吧。”

  话音未落,四面鬼旗猝然腾空而起,在半空中霍然展开,连成一片。阴风咆哮下,团团黑雾翻滚狂腾,宛若怒涛拍岸,直卷玄奘。数之不清的阴灵龟头自鬼旗之上勃然喷出,一个个张着狰狞的血盆大口,凄厉尖叫着冲向玄奘。点点碧磷鬼火不知从哪里冒出,劈头盖脸的罩向玄奘。

  幽幽,惨惨,阴火肆虐,黑雾翻腾。

  玄奘双眼突然变得空洞无神,身形一晃,一头栽倒在地,手中兀自抱着那还剩三成的酒坛子。呼,呼……这个时候,他竟然醉倒了。

  眼看着那阴火,黑雾就要将沉沉睡去的玄奘吞噬湮没,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妖物,你敢伤人!”

  话音还在空中朗朗回响,一股无比猛烈的罡风疾卷而至,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雾,火撕成碎片。天际尽头,一抹青凛亮光一闪,再闪,三闪,转眼便落到院中。一柄青光盈盈的飞剑,携带三丈青芒,如惊雷闪电般的疾速闪过,绕空一周。

  撕裂锦帛般的嗤声连连响起,空中遮蔽天幕的那四面鬼旗竟然被青凛剑光转瞬间便绞成万千碎布,好似花蝶一般,飘散而落。

  鬼旗被破,那幽幽鬼火,浓浓黑雾,惨惨阴风同时消散,化为虚无。

  本命法宝被毁,半空中响起一声惨绝人寰的非人嚎叫,旋即,一具身体扑通一声掉了下来,在地面痛苦的翻滚着。身上幽幽磷火闪烁燃烧,无数的鬼头仿佛疯狂了一般,不断的噬咬着这个身体。

  血,溅起,

  惨叫声,渐弱。

  剑光消散,院中凭空出现了一个丰神如玉,面含冰霜的英挺道士,头戴一方逍遥巾,一身靛青法袍,随风轻扬,背负一口青光闪闪的飞剑,双肩之上,象征道家权位的日月双环,濯濯生辉。

  这道士看都不看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身体,似乎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一般。转头对袁守正恭敬的道,“爹,让你受惊了,对不起。”

  袁守正激动的颤巍巍站起来,喜笑颜开,“天罡啊,回来就好,呵呵,回来就好。”

  袁天罡陈年冰封的阴沉面孔有些松动溶解,快步上前扶住老父,“你和妹妹方才没受伤吧?让我看看。”

  袁守正摇摇头,指着慧本和地上醉倒的玄奘,“多亏了这两位大师,要不然,方才那些恶鬼恐怕早将为父和你妹妹吃了。”

  袁天罡眉梢微挑,看了慧本一眼,冷冰冰的不带半分感情,点点头,“谢谢。”

  慧本满脸憨笑,自然不会去计较礼貌的问题,傻笑着回应了一声佛号。

  月色下,迷蒙的黑暗中,无声无息的走出来了三个轻飘飘的身影。

  一个身披绿袍,形容枯槁,似乎只剩下了一身老皮包着骨头。另外一个倒是长相魁伟,可惜面目阴鹫,双眼闪烁不定,身上穿着一件款式造型甚是奇特的火红衣衫,似乎不是中原所出。还有一个也不正常,一件黑斗篷将他从头到脚一起罩了起来,微微的夜风吹过,整件斗篷似乎随风都在飘动,似乎里面根本没有人,走动过来的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黑斗篷。

  那绿袍之人怪笑了一声,“啧,啧,看看,你说咱们冷血无情的钦天监主如果看到了他的老爹老妹一起被群鬼噬咬,会是什么表情呢?”

  那黑斗篷阴阳怪气的尖声嘎嘎笑起,“反正一定比你这老儿看到你那徒弟被反噬精彩的多。”

  红衫之人笑声甚是浑厚,嗡嗡作响,“白骨,你这话说的可够损的啊,呵呵,你小心这睚眦必报的绿老儿跟你翻脸。”

  黑斗篷故意做出很害怕的呀声,“哎呀呀,怕,怕死小弟了。”

  绿袍老人若无其事的一脚将那已经被群鬼反噬得半死不活的徒弟踢到了一边,皮笑肉不笑的嘿了一声,“这等废物,也配当我绿袍老祖的徒弟?白骨道兄你真会开玩笑。”

  几句话间,三人已经逼到了近前,无声无息,无形无影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天空,月暗,云惨。

  风,冷。

  袁天罡身为高手如云的钦天监之主,自然不笨,一看这架势,联想事情始末,就立时反应过来了,绿袍老祖,离火宫主,白骨真君这三个凶名早著的老怪物根本就是故意在这里等着自己。妹妹的中邪,家中的闹鬼,根本就是引自己离开钦天监,落入他们包围的诱饵。

  这三个老凶物成名已有百年,自己对付一个也许不成问题,但这次一下子来了三个?想到这,袁天罡终年冰封,不苟言笑的脸色不禁微变,身形轻动,将老父和小妹护住。

  

  

 
第一卷第一章 辩佛法,锋芒初露 第五节 痴僧狂道拜玄奘2
 
 
  黑斗篷白骨真君嘎嘎一阵怪笑,声音仿佛两块石头,两片白骨互相摩擦,刺耳已极,“嘿嘿,看看,绿老儿,离火老怪,看看咱们这一向不可一世的钦天监主袁天罡道长这是怎么了!害怕了吗?哈哈,这要是传了出去,咱们兄弟的脸,可就露大了。”

  离火宫主瓮声瓮气的大笑道,“小牛鼻子,当年玄武门之上,你是何等神气。嘿嘿,今天怎么了?熊了?挫了?哈哈哈哈。”

  绿袍老祖阴笑道,“白骨,离火,跟这小子多说什么,废了他,徐茂公那老道孤掌难鸣,咱们尽可以大摇大摆的去找李世民小儿为建成太子报仇。”

  白骨真君晒然笑道,“正是如此!”

  话音未落,一柄森然惨白的骨质长剑,挟带凄惨寒风,凭空出现在袁天罡面前。

  寒气扑面,其中更有无尽怨毒凶戾之气。

  十多年前,袁天罡辅佐秦王李世民,对这三个太子李建成的重量级门客自然有很深的认知。一见他们现身在那里罗里吧嗦的,就知道这老奸巨猾的三人是在寻找出手的时机。

  故此,袁天罡的元神一直处于极端戒备的状态。果然,白骨真君毫无征兆的率先发难。

  袁天罡冷哼一声,背后风纹剑锵然出鞘,幻起一道青虹,疾斩白骨剑。

  刺眼的光芒一闪而逝,激撞在一起的白骨剑与风纹剑已然各自弹开。白骨真君与袁天罡二人同时闷哼一声,操回自己飞剑,倒退数步,方才化解那反震之力。

  袁天罡神色大变,显得阴晴不定,心中暗自吃惊疑惑,“十年前,这三个老家伙和我的修为相差极大,怎么如今竟然不弱于我?”

  不容袁天罡多想,绿袍老祖的聚魂幡已经带着万千冤魂,戾啸着当头罩下。离火宫主的一柄炙腾火焰的飞剑也拦腰斩来。一时间,鬼气大盛,火焰滔天。

  袁天罡反手掣剑,脚下连踏北斗罡步,如山剑气平地倒卷而起,恍若擎天之柱,硬生生的正面迎上了聚魂幡与离火剑。同时对着身后慧本大喊,“大师,带我父亲和妹妹先走,我拦住他们。”

  慧本憨笑着实在的哦了一声,一手扶起身体有些发虚的袁守正,另一手拽住绣床床头,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连忙道,“袁施主,稍等一会啊,贫僧去吧师叔祖带上。”

  袁守正神不守舍的嗯了一声,心中焦急万分,一面担心儿子的处境,一面又怕自己在这里会拖累儿子,只急得连连跺脚。

  白骨真君霍然腾身而起,白骨剑遥空向袁守正疾挥而下,白光惨然,宛如地府夺命之锁,长卷而至,凶戾异常,狞笑道,“走?本尊送你们一程。”

  袁天罡怒喝一声,右手握剑,幻起如山剑岚挡住聚魂幡与离火剑,左手变幻法诀,身形忽起,高喝一声,“乾坤借法,疾!”

  但见两团刺目璨光自袁天罡肩头日月双环腾起,在空中互相纠缠,似缠绵,似嬉戏,陡然间,一股近乎毁天灭地的凄厉罡风以日月双环为鼎,龙卷冲天,直没云霄,以万钧碎堤之势,狠狠压向白骨真君。所过之处,地翻崩裂,云团离析,天地同时色变。

  眼见那威猛无匹的龙卷飓风已在眼前,白骨真君不敢大意,电光石火间收回斩向袁守正的飞剑,斜斜插入身前地面,直没剑柄。黑色斗篷瞬间被无形之力撕成碎片,一具森森白色巨骨出现,空洞眼眶中的两点幽幽磷火激烈的跳动着。

  整片地面,自白骨剑插入的那点,迅速的开始枯萎,死灰,转眼间变成一滩数丈方圆的黑色泥沼。来自地下九幽的数之不清的白色骨爪春笋般探出,骨节咯吱贲张,射出团团黑气,弥漫在泥沼上空。

  咆啸而来的龙卷罡风疾速卷至,却好像深深的陷入了这突如其来的黑色泥沼,几乎停顿。被那一段段白骨手爪不断的拉扯,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袁天罡这边刚刚分心拖住了白骨真君,右手风纹剑略显迟缓,破绽顿现,被聚魂幡结结实实的裹住了剑身,一时竟动弹不得。

  如山剑影瞬间消失,得到了空隙的离火宫主怪笑一声,双掌遥空虚握离火剑,向前猛然一推。顿时,虚空中的离火剑携带着一蓬刚猛无比的炙腾烈焰,生生切入,直斩袁天罡。

  火气嘶狂扑面,袁天罡眼见避无可避,无可奈何之下当机立断,松开被聚魂幡裹住的风纹剑,抽身疾飘而退,在间不容发的瞬间,闪开了离火剑势在必得的一斩。然而身上法袍却已经被长长划开,边缘处依旧燃有不灭火星。显然,如果慢上半分,此时的袁天罡已经被斩成两截了。

  仅仅喘息之间,两个回合,然而风纹剑被困在绿袍老祖的聚魂幡内,已经和袁天罡失去了元神的联系,日月双环也呛啷两声掉在了白骨真君的埋骨地内。袁天罡脸色惨白,心下叫苦,“我死不足惜,怎么护得老父和小妹平安离开啊。”

  绿袍老祖,离火宫主,白骨真君三人眼看袁天罡的狼狈相,不禁爆发出了得意至极的狂笑,同时一步步的逼向了护住绣床的袁天罡。

  慧本只通佛法,不懂术法,身上没有丝毫修练之人的真元波动,这个紧张的时候,竟然没人注意他,被他溜到了玄奘的身边。

  慧本急切着喊道,“师叔祖,快醒醒啊,袁善人家……啊,师叔祖你没……晤晤……”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玄奘一把捂住了嘴,同时耳边响起玄奘细若游丝的声音,“小徒孙,别吵。这三个老怪物太厉害,你师叔祖我没把握摆平,咱们等等机会先。你明白么?明白就点点头。”

  慧本小和尚眼露惊喜,将头点得好像波浪鼓一样。

  玄奘接着用元神给他传音道,“那三个人中,穿绿袍子的那个最厉害,一会我动手的时候,你念经先拦住他。等师叔祖我摆平了另外两个软柿子立刻来帮你。”

  慧本脸上的憨笑有些僵硬了,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玄奘。

  玄奘知道慧本在担心什么,“那个老家伙厉害虽然厉害,但却性格看起来却有些急躁。我一会教你激怒他的方法,他一定会先找你麻烦的。放心,那老家伙练的是阴灵一类的东西,你只管安心的念你的经,他伤不了你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另外那两个家伙应该也差不多了。”

  慧本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满脸慷慨激昂,好像赴死勇士一般。

  玄奘剑眉一皱,有些尴尬的犹豫道,“原则上没问题,不过那老家伙受不受激将法就不好说了,试试吧,呵呵,呵呵。”

  慧本脸上重新布满憨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绿袍三人的每一个脚步都好像万钧雷霆一般击打在袁天罡的心头,袁天罡不断的后退,忽然,背后碰到了捆绑着‘中邪’妹妹的绣床,已经无处可退了。

  绿袍三人似乎也相当享受这种猫玩老鼠的游戏,不紧不慢的逼向那砧板上的鱼肉,嘿嘿怪笑不止。

  绿袍老祖嘲弄道,“小牛鼻子,你也算的上是一块奇才美玉,不如考虑加入我门下,拜我为师,咱们一同反上长安,灭了钦天监,杀了徐茂公,推翻李世民那狗贼,然后咱们坐拥天下,岂不妙哉。哈哈,啊哈哈。”

  “正是,正是。”白骨真君和离火宫主对视一眼,同时狂笑。

  袁天罡心中惨然,回头对袁守正道,“父亲,对不起,孩儿不孝,连累你和妹妹了。”

  袁天罡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却自有一股正气,“孩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太宗皇帝文治武功,冠绝古今。帮他得了天下,那是天下苍生百姓的福气,就算要赔上咱们袁家一家三口,难道咱们袁家赔不起吗?孩子,别管我和你妹妹了,你赶快走,日后好好辅佐太宗皇帝,就算对得起为父了。”

  袁天罡刚要说话,突然,耳边响起玄奘那细若游丝的声音,“小道士,你想办法分散那三个老家伙的注意力,然后等贫僧动手后缠住那个恶心的白骨架,其它的贫僧来处理。”

  钦天监是李世民汇聚天下奇人异士的重要机构,袁天罡身为钦天监主,不动声色的功夫自然是炉火纯青,再加上他本就不喜言笑,所以此时听到玄奘突然的传音,虽然心中充满惊喜,疑惑的复杂情绪,但竟能不动声色,淡淡的对着绿袍三人道,“哼,五庄观门下岂有贪生怕死之辈?嘿,贫道今天就算拼却一死,也要拉你们其中一个当垫背的,只是不知道你们谁有这个运气,陪贫道一同去阎罗那里走一趟。”

  绿袍三人同时一愣,缓缓的互相对视着,心中各怀鬼胎,紧逼的脚步也停了下来。显然,谁都不愿意承受袁天罡拼死搏命的一击。

  白骨真君空洞眼眶中的两点磷火微微转动,嘎嘎怪笑道,“小牛鼻子,你唬谁啊!你的风纹剑在绿老儿手中,日月双环也落在了本尊的埋骨地里,跟我们拼命?你凭什么啊,哈哈。”

  袁天罡轻蔑的瞄了他一眼,冷冰冰的道,“白骨,亏你也是成名百年的老怪物,难道不知家师袖中乾坤的威名吗?”

  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子的袖中乾坤,开玩笑,没听过的他的传说的人,根本就不配修练。

  白骨真君三人自然也听过,虽然明知道镇元子不会出现在这里,但仅仅听闻了‘袖中乾坤’四个字,竟然同时倒退三步,脸上表情惊疑不定,似乎镇元子随时都会找来一般。

  白骨真君的反应比较快,两片骨头嘴额嘎巴了几下,嘎嘎笑道,“还真的差点被你吓到!就凭你这毛还没长齐的小牛鼻子也能施展袖中乾坤?哈哈,笑死本尊了。”

  袁天罡冷冰冰的死死盯着白骨真君,“如果贫道自焚道基,以三昧真火燃烧三魂七魄呢?”

  !!!

  骤闻这道家的自我毁灭,激发潜力之法,白骨真君,绿袍老祖,离火宫主脸色齐齐一变,尤以白骨真君的脸色最为精彩,满脸的白色骨头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慧本小和尚憨笑着走了过来,心中默念着阿弥陀佛,希望佛组宽恕他迫不得已的口业,嘴中按照玄奘师叔祖的‘教诲’,嚣张无比的大声喊道,“喂,那个穿绿衣服的,对,就是你,半死不活的皮包骨的家伙。你说你这个人,半只脚都迈进棺材了,不好好的在家等死,怎么半夜三更的跑出来吓人呢?你这副让人恶心到极点的鸟样,简直能让贫僧把三天前吃的东西吐出来,我呸!识相的赶紧过来磕头赔罪,如若不然,哼,别怪僧爷我手下无情!”

  绿袍老祖的脸色,随着慧本的叫嚣越来越青,怒火几乎能从双眼喷出来,恶狠狠的盯着慧本。眼光如果能吃人,慧本此时早已皮骨不剩了。

  绿袍老祖毕竟也是成名百年的老奸巨猾之辈,怒火虽盛,但灵智不泯。念头微转,不由心中暗喜,“正愁怎么应付那想要拼命的袁天罡呢,这下子正好。”于是更加装出一副急怒攻心的发狂模样,怒吼一声,“白骨,离火,二位先盯着袁天罡那小牛鼻子,我先刮了这个小秃驴。”

  言罢,绿光冲天而起,包裹着风纹剑的聚魂幡猛然挥向慧本。顿时,数不清的鬼头骷髅汹涌而出,张着血盆大口,咬向慧本。

  绿袍放出的这些鬼头骷髅可比他徒弟的那些厉害了无数倍。不仅个头上大了很多,狰狞了很多,就是形态上,也几乎就是实实在在的实体了。

  慧本如法炮制,双掌合适,憨笑着自顾自的颂念着金刚经,脱口而出的经文化作护身佛光,将慧本牢牢护住,任凭那威势莫明惊人的鬼头骷髅如何冲击,竟然只是微微晃动。

  白骨真君和离火宫主一见绿袍老祖扑向慧本,不由齐齐心中暗骂一声,“这个老狐狸,他妈的竟然想让我们打头阵,接那袁天罡玩命的一击。”

  他们的念头还没转完,袁天罡在耳边一声‘动手’之后,清啸一声,身形陡起,双掌一前一后,幻起一溜掌影,劈向白骨真君。掌风凛冽,隐隐竟有雷动之声。

  白骨真君的白骨剑还插在埋骨地里,困着袁天罡的日月双环,此时眼见袁天罡来势汹汹,浑身骨架微微晃动,骤然飘后,一下子将离火宫主暴露在了袁天罡的掌影之下。

  离火宫主先是一惊,但旋即欺负袁天罡手无寸铁,双手法诀互换,和在一起,离火剑矗立当空,烈焰炙腾,毫不退缩的刺向袁天罡的掌影。

  噗噗闷声连连响起,袁天罡的一溜掌影结结实实的拍在离火剑无锋之处,溅起满天火星,仿似缤纷落花,绚烂多姿。

  也是白骨真君命不好,如果他不是选择退得这么远,想让离火宫主先和袁天罡拼上一阵,如果他不是正好退到了‘醉倒’的玄奘面前……

  金光,仿佛积蓄了千百万年的火山一般,一瞬之间,以睥睨天地的气势狂喷而起,深深插入云霄之巅,咆哮,翻腾,直欲将苍天撕裂。

  玄奘身形盘坐虚空,双手各成奇形佛印,面带微笑,胸前,滴遛转着一枚清莹佛珠。无穷无尽祥和的灿灿佛光在他周围,汇聚如洪。无形的威压,怒涛般激荡而去,充斥弥漫在八方六合。轰然雷鸣梵音中,方圆数丈的地面刹那龟裂,蛛网一样的深深沟壑轰隆裂开,不停的蔓延向远方。

  院中,墙塌,楼倒,一片狼藉,残垣断瓦激烈四溅,偶尔互相擦身而过,隧化为细粉微沫,散于无形。

  玄奘,双手法诀合一,十指交结汇于胸前,朗声喝道,“行无常!”

  佛印,一个仿佛来自西天灵山的硕大万字佛印以摩尼宝珠为中心,霍然成形。檀香,一瞬间从九天飘落,梵唱,一刹那仿佛诸佛齐吟。佛印绽出炎日般的剧烈金芒,电光石火般印向白骨真君的背心。

  身后突然传来的巨大佛门降魔之力,让白骨真君涌起了发自心底的恐惧,好似突然癫狂了一般,凄厉狂吼着召回白骨剑,反身刺向身后。无形的凶戾之气拘来了方圆之内万千尸骨,无数森白碎骨自地面不断喷出,眨眼便组成了一道骨质巨墙,阴森惨白的伫立在了佛印飞行的轨迹上。

  然而这惨白的骨墙喘息之间便有了松动的趋势,随即在咯咯刺耳之声中,一缕缕穿墙而出的金光飞快变为洪流,以九霄银河倒泻之势瞬间便把骨墙化为了丝丝青烟,超度西天。

  行无常印,以摩尼宝珠为中心,再无阻挡,怒旋着砸向连连飞退的白骨真君。

  白骨剑被白骨真君召回,日月双环已经黯淡的光芒骤强,锵然龙吟中挣脱了埋骨地的束缚,纠结着飞向已经被离火剑逼得避无可避的袁天罡。

  袁天罡正在空中险之又险的倏忽变幻着身形,不断躲避身边如影随形的离火剑,突然见到日月双环如飞而至,心中不由大喜,再次清啸一声,身形陡然斜飞云端,踏足日月双环的光辉之上,高喝道,“乾坤借法,疾!”

  轰!嗤!

  日月双环瞬时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旋转怒啸,一道庞大无比的龙卷飓风飙起,仿似出海游龙一般,撕破虚空的障碍,怒冲向离火宫主,刚猛无匹。

  离火宫主眼见袁天罡来势凶猛,不欲硬接,想要抽身闪避,然而却马上尴尬的发现,身后竟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佛门降魔之力。

  正在飞速倒退,躲避‘行无常印’威势的白骨真君也立时尴尬的发现,身后突然传来了威猛的罡风。

  退无可退之下,两个老奸巨猾的凶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聚集全身修为,冲向身前的攻势,争取那一丝丝先机。

  白骨剑聚骨如山,不知吵醒了多少深埋地下的无辜之人。离火剑炙焰怒腾,将虚空瞬间燃为真空。

  行无常印佛光璨然,降魔之力中隐然燃腾着佛门心火。龙卷飓风罡气凛冽,威猛无匹中一溜青凛青光闪现。

  一声让整座城池百姓耳鸣了三天的巨响,一声上冲凌霄宝殿,下达森罗十殿的巨响,无可避免的传出。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空间,在这一刹那破碎。

  白骨剑山在佛印之下,不断腾起嗤嗤青烟,白骨真君的惨白头骨竟然渗出了豆大汗珠,空洞眼眶中的那两点磷火,闪烁着惊惧的光芒,修练了三百多年,白骨真君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原来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

  离火剑怒喷的烈焰,在那威猛的龙卷罡风之下,仿似风中残烛,无力的支撑着。离火宫主已经吝啬于驭剑的消耗,直接将陪伴了自己数百年的离火剑紧紧抓在手中,希望它能给自己一些慰藉。

  眼看二人强弩之末,玄奘嘴角微翘,正欲催谷真元将那白骨真君彻底摆平,突然,身后慧本大声叫道,“师叔祖,小心!”

  慧本的声音还在空中飘着,还没有传到玄奘的耳中,但玄奘已经感觉到了身后一股冰冷阴毒的鬼气,如针一般刺破了自己的护身佛光,刁钻诡谲的刺向自己的心脏。

  危急之时,玄奘左右双掌同时在身前似缓实疾的虚晃轻拂起来,幻出另外两只如有实质的手掌。右掌继续掐住行无常印,左掌的五指飞快的灵动变幻,同时大喝一声,“法无我!”

  空间,似乎在摇晃,在这一刹那变得不真实起来,玄奘的身体,好像水中倒影一般,在一圈圈的波纹中,微微颤动。

  砰!宛如沉石坠落泥潭一般的闷响之声传来,卷裹如剑的聚魂幡的幽幽绿芒硬生生的刺透了玄奘的身体,然而绿袍老祖此时的感觉却是难受之极。自己这势在必得的偷袭好像平白的打在了不受力的虚空之中,那种瞬息传来的空洞的感觉,让绿袍老祖的心腹一阵翻腾,恶心。

  空中,被绿光吞噬的‘玄奘的身体’,犹如被巨力震破的玻璃一般,碎成万千晶莹的各形晶体,星散四落。

  另一面,白骨真君则肝胆俱裂的惊恐看见,玄奘,正从自己的斜上空扑来,怒目圆睁,好似降魔金刚一般,双手稳掐法印,口中一字一顿的喝道,“嗡、嘛、呢、叭、弥、吽!”

  大明咒声浪之中,摩尼宝珠的金光猝然强了一倍以上,行无常印以摧枯拉朽之势,转瞬便将那如山的白骨炼化成一团蘑菇形状的青烟,随即再无阻拦的拍向白骨真君。

  白骨剑上,条条黑色裂纹自剑尖开始,转眼便布满了剑身。条条缕缕的金璨佛光自这些裂纹贲出,打在白骨真君身上,激起嗤嗤之声。

  白骨真君吃痛之下心神微分,砰!金光暴涨,行无常印结结实实的印在了白骨真君的面门。

  无形的巨力将白骨真君生生砸入地下,只留下上半截焦黑的骨头露在外面。佛门法印的降魔之力将白骨真君的上半身几乎彻底摧毁,只有那么几根当啷的支撑着一颗白骨头。条条黑色裂纹布满了白骨真君的身体。空洞眼眶中的那两点幽火磷光已经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然而本应顺势降魔的玄奘却在绿袍老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离火宫主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喊道,“小道士,住手。”

  袁天罡闻言一怔神,龙卷飓风稍缓,被离火宫主抓住了机会,瞬息抽身飘退,大汗淋漓的落在了绿袍老祖身边。

  袁天罡眼见追之无益,遂收了法诀,手执日月双环,不满的落到玄奘身边,诘问道,“为什么?”

  玄奘身在半空,不答袁天罡的疑问,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对面地上的绿袍二人还有脚下的白骨真君,不屑的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暂且放你等一马,日后若再行凶,休怪贫僧手下无情。带上那骷髅,滚!”

  一声滚字,好似九霄霹雳,声震四野,回声天地。

  绿袍老祖脸上怒气陡升,聚魂幡一展,就要上前,却被离火宫主一把拉住了,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不妥。

  绿袍老祖也不是冲动之人,想想眼下的形式,白骨真君就算不死,也是废人了,自己和离火宫主两个人还真不一定是对面那一僧一道的对手,就算勉强拼下去也一定是两败俱伤之局。尤其是那年轻的和尚,自己方才那势在必得的偷袭,竟被他那样轻松的闪了开,而且还重伤了白骨真君,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想到这,也就打消了为了争一口气而拼命的念头。

  离火宫主和绿袍老祖一般心思,对视一眼之后,脸上神情极是难看的遥空将埋在地下的白骨真君摄到自己这边,定睛一看,见他早已不省人事。

  绿袍老祖心有不甘的咬牙切齿对玄奘喊道,“小秃驴,如果不是怕引起袁天罡警觉,早在你到来之初,我三人就已经将你做掉了。可惜,一念之差,低估了你的修为,哼,今天算你狠,敢不敢留个名姓,他日,我绿袍老祖势报今日之辱。”

  玄奘斜瞄了他一眼,冷嗤一声,“就凭你,哼,告诉你又何妨。贫僧玄奘,随时欢迎你来。不过,你最好先衡量一下自己的份量再来。”言罢,右掌平伸,一枚散发着清莹金光的佛珠冉冉升起,滴遛自转。

  绿袍老祖和离火宫主的脸色同时一片惨白,浑身剧烈的打了一个冷颤。绿袍老祖哆哆嗦嗦的结巴道,“摩……尼宝珠,法明是你什么人?”

  玄奘玩味的看着他,笑道,“你说呢?”

  绿袍二人顿时脸如死灰,一句话都不敢再说,离火背着没剩下几根骨头的白骨真君,绿袍抓回了不知死活的徒弟,二人化作两道异芒,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袁天罡面寒似水,极不认同玄奘放走了两个凶人的做法。然而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是人家救下的,所以也不便说什么。

  空中的玄奘苦笑着看了身边不爽的袁天罡一眼,“小道士,我也不想放他们走,可是……。”随后,毫无征兆的一口鲜血仰头喷出,身形急坠而下。

  “啊!”“师叔祖!”“大师!”……

  

  

 
第一卷第一章 辩佛法,锋芒初露 第六节 如是缘结人参果
 
 
  一片黑暗的浑沌中,一尊金灿灿的古朴佛塔虚浮着,塔身之外五座小巧法轮盛放着黄,红,蓝,绿,白五种颜色,甚是眩目。

  五轮化煞塔内,金蝉子正痛苦的和那激烈冲撞着自己的五大元素对抗,忽然,一阵扑鼻的异香悠悠传来,让有些捉襟见肘的金蝉子浑身不由一振!

  “人参果!”金蝉子失声叫了出来,一惊之后旋即喜出望外,立即催谷全身修为,吸纳着被五轮化煞塔吸入的游丝般的人参果精气。良久之后,人参果精气断绝,金蝉子缓缓睁开双眼,几乎被五大元素撕碎的护身佛光重新焕发了光华,莹莹护在金蝉子周围。

  金蝉子喃喃自语道,“人参果号称天地间第一圣品,果然名不虚传,疗伤效用要远远在王母蟠桃之上。可惜,五庄观镇元子对佛家成见甚深,以致于直到今日,才尝到这人参果的滋味。”

  念头微转,金蝉子不由苦笑起来,“只是没想到,竟然会通过这种方式。呵呵,这小子的福缘倒是真的不浅,吃了这枚人参果,这小子今后得到的好处可大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神念微动,不自觉的探向玄奘的脑海,只不过眨眼之间,金蝉子便满脸通红的收回了神念,同时紧闭双眼,连声颂念阿弥陀佛。

  玄奘在梦境中,正畅快淋漓的大哚满汉全席,席间四个绝色的服务人员一个个将丰满的身材不停的在他身上磨蹭,给他一杯接着一杯斟着五粮液。酒兴正浓,兽性大起,玄奘淫笑着将桌上那价值千金的满汉全席扫落地下,露出宽敞的桌面,不由分说的将两个绝色美人按倒在了桌面之上,大肆的享受着身下温暖的丰腴。

  沉重的喘息声,清脆的娇吟声,五条光溜溜的身体不分彼此的纠缠在宽大结实的桌面上。玄奘招式奇巧精妙,仿佛羚羊挂角一般,无迹可循偏偏又层出不穷。

  阿弥陀佛,难怪金蝉子看过之后,会满脸通红。

  正当玄奘在大发神威的时候,突然,所有的画面一齐扭曲起来,整个空间突然变成了金山寺的禅房,法明骤然出现,怒目圆睁喝到,“孽障!竟敢犯此色戒,受死吧!”

  一瞬间,金光怒射,菩提花开,涅槃寂灭印旋放……

  嗡!玄奘自睡梦中霍然惊醒,睁开了双眼。一时间,犹有余悸的心脏疾速的砰砰鼓动,浑身仿佛被汗水洗过了一般,心中暗想,“乖乖,梦里的师父好恐怖,自己今后要是真的跟女人发生关系,师父不会真的来清理门户吧?”转念一想,又不禁自嘲笑道,“大不了再跟师父辩一次佛法戒律吧,呵呵。”

  释然之后,玄奘游目四顾,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静谧的氛围中,这是一间相当整洁宽敞的房间,房门旁两张窗子微微敞开,洒落了一片柔和温暖的阳光。一桌,四椅静静的放在床榻前不远的位置。

  床榻之上,浅蓝的帏幕旁边,斜依着一个睡着的清丽女子。长长的睫毛将那一双想来甚美的明眸顽皮的遮掩了起来,高挺俏皮的琼鼻似乎不堪尘世的喧扰,遂联合那一点嫣红的樱唇,吐息如兰般抗议着。高耸的酥胸随着那淡淡的呼吸,上下轻颤,描绘着一幅巧夺天工的巨作。

  欺霜赛雪的肌肤隐透粉红,如瀑如云的秀发温柔驯服,一双白玉般的柔夷轻轻的搭在身上。

  十指纤纤如笋,纤细,滑腻。

  这个十七八岁的美丽女子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自己在哪里?所有的问题统统被玄奘抛到脑后,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痴痴的看着。

  睡梦中的女子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妥,微微睁开了迷离的美眸,她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皓星般晶亮的眼睛,一双映着自己容貌的清澈眼睛。

  紧接着,英挺的剑眉,坚毅的嘴角,俊俏的和尚头,一个接着一个的跑进了女子的视野,“啊!”女子清脆的惊叫着跳了起来,白玉似的柔夷不停的轻拍自己酥胸,娇颜惊慌,美眸慌乱。

  白嫩的粉脸红潮泛滥,嫣红的樱唇微张,呼吸间甚是急促,模样煞是可爱。

  玄奘长身而起,正待说些什么,却见那美丽的女子又一次‘啊’了一声,随后转身就跑,冲出房门,脆声喊道,“爹,哥,他醒过来了。”

  玄奘有些莫名奇妙的耸耸肩,无所谓的笑了笑,坐回了床榻。一面检查自己体内的伤势,一面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未知。

  玄奘缓缓驱动体内的灭谛佛功,元神内视,惊奇的发现自己被绿袍老祖偷袭的伤势不但基本上好了,而且肺腑丹田之间,竟还有一团柔和温暖的微弱清气,莹光点点,缭绕不散,不断滋润着自己的身体,加固着自己的经脉。

  散却灭谛佛功,玄奘抬起头,嘴角微翘,缓缓回忆着……

  当时,绿袍老祖的偷袭无声无息的突破了自己的护身佛光,危急之时,自己施展‘法无我印’,以身外化身之法避开了大部分的伤害,并施展六字箴言一举击溃白骨真君的防御。

  然而,身外化身之法只是一种顶级的幻术,本尊与分身可以说都是玄奘的实体。虽然幻化的分身可以瞬息千里,但和本尊之间仍然存在着因和果的联系。所以,当绿袍老祖击碎了分身的时候,自己的本尊也承受了很大的伤害,虽然不至于要命,但心脉几乎被绿袍老祖的聚魂幡击断。

  自己当时强憋着一口淤血,装作强势的样子吓退了绿袍老祖和离火宫主之后,便再也忍不住的晕了过去。

  想到这,玄奘笑了,环顾左右,自言自语道,“这里显然不是金山寺,丹田附近那不断滋润自己经脉的清气也显然不是师父的疗伤方法,那么,一定是那个小道士为自己疗伤的了?他的本事倒真的不小呢。”

  玄奘正想着,房门外走进来了四个人。

  当先一人正是那年过不惑,文弱的袁守正,身后紧跟着那个英挺不凡的年轻道士袁天罡,然后则是脸上依旧有些羞红的那个女子,最后走进来的,是那一脸憨笑的慧本。

  袁守正激动的上前,“大师,若非大师相救,我袁家恐怕就要断送在那歹人之手了。不想大师却因我袁家之累,而受重伤,天幸大师无恙醒来,如若不然,守正真不知如何是好啊。请受守正一拜。”说完,身形下拜,就要跪下。

  玄奘连忙扶住袁守正,“袁施主切莫如此多礼。施主平素乐善好施,普济乡里,广种善因,本不应遭此劫难。贫僧不过适逢其会,施主若是再如此客气,倒教贫僧无地自容了。”顿了顿,看了袁天罡一眼,接着道,“更何况,这位道兄为了救治贫僧的伤势,恐怕是给贫僧喂食了极为珍贵的灵药。不仅将贫僧的伤势医好,而且更对贫僧今后的修行将有莫大的好处。呵呵,若要如此说来,反倒是贫僧应该拜谢了。”

  一直瞪着美丽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个俊俏和尚的那女子突然点点头,脆声道,“这倒是,大哥这次带回来为我筑炼道基的人参果被你吃了一多半呢,你还真是因祸得福呢。”

  声音清清,脆脆,煞是好听。

  袁守正面色一沉,回身喝到,“晓莹,不得对大师无礼!还不快给大师赔礼!”

  袁晓莹俏皮的吐了吐嫩嫩的舌头,满脸怕怕的表情,嗯了一声。然而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却分明看不到半点害怕的影子。

  玄奘转世之后当了十八年的和尚,何曾见过这等绝色娇娃,心中早就瘙痒异常,似有万只小手齐齐骚动。此时眼见美人受窘,连忙哈哈大笑,“不必,不必,女施主一片赤子之心,直爽可爱,切莫因贫僧这俗人……嗯?嗯!等等!”

  玄奘将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袁晓莹,“女施主,你刚刚说贫僧吃的是什么?”

  袁晓莹大眼睛一转,“人参果啊,怎么,大和尚,你也听说过人参果吗?”

  “人…参…果!”玄奘一字一顿的道。如山如海的尘封记忆重新涌出,镇元大仙馈赠唐三藏人参果,猪八戒怂恿孙悟空盗取人参果,孙悟空一怒之下断了人参果树,观音羊脂玉净瓶下,人参果树起死回生,一件件传说一股脑出现,让玄奘微微有些措手不及。

  ‘我,吃了人参果?还没开始取经就吃了人参果?难怪自己的伤势如此轻易的痊愈,难怪丹田处那团清气如此的温润平和,如此的滋育经脉,原来竟然是人参果。’

  玄奘目光逼射向袁天罡,“道兄,请问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大仙跟道兄如何称呼?”

  袁天罡神情一凛,正色稽首道,“正是家师。”

  玄奘早猜到必然如此,然而听袁天罡亲口承认了和镇元大仙的师徒关系,心中还是不由得连连苦笑,暗道,“变数啊,变数啊,看来自己这个假和尚的‘西天取经’,果然充满了变数啊。唉,也罢,这么早跟五庄观扯上了关系,也未必是坏事。到将来真的取经的时候,在五庄观也算有个熟人帮忙说话,呵呵。”

  想到这,玄奘心中已经释然,遂双手合十,低喧佛号,“久仰镇元仙师威名,今日得见道兄风采,幸甚。”

  袁天罡脸上宛如万年冰封的化石,但音调却颇为激动,“当日之事,天罡死则死矣,但若连累家人,则天罡万死不足以赎其罪。幸得大师出手相助,请受天罡一拜。”

  袁晓莹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也脆声道,“虽然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既然大和尚你救了我们全家,那我也拜一拜你吧。”

  兄妹俩说完,就要参拜。玄奘连忙扶住了二人,只是碰触到袁晓莹那柔腻的手臂的时候,虽然隔着层层纱衣,但仍然忍不住心旌轻摇。勉强镇定心神,道,“切莫如此,切莫如此,如此拜来拜去的岂不是没个尽头了吗?呵呵,袁老施主,你倒是说句话啊。否则,贫僧实在没有颜面再在这里讨扰了。”

  袁守正见玄奘坚持不肯受礼,不禁钦佩佛门‘高僧’的胸襟,遂面带微笑的道,“天罡,晓莹,既然大师不喜这等俗礼,便罢了吧。只是你二人今后要时刻谨记,玄奘大师乃是我一家老小的恩人,将这恩情放在心中,也就是了。”

  袁天罡,袁晓莹二人齐声应是。

  袁守正发现玄奘脸上似乎犹有疲累之色,当下道,“大师,你重伤初愈,还需要多多休息,我等便先行离去,晚些时候再来探望大师。”

  玄奘也想早些炼化丹田处那人参果的精华,遂点头道,“多谢袁老施主。”

  袁守正拉过女儿,“你留在这好生服侍大师修养,不许顽劣任性,知道吗!”

  袁晓莹乖巧的点点头,嗯了一声。慧本也憨笑着道,“师叔祖,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随后,跟着袁家父子走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了玄奘和袁晓莹二人,声音一下子只留下了二人轻微的呼吸声。玄奘的和尚心不禁有些激烈起来,定定的看着身边袁晓莹那百里透红的雪白粉颊,呵呵笑着。

  袁晓莹一见父兄走远,马上狠狠的白了玄奘一眼,娇嗔道,“喂,大和尚,你看什么看!”

  这一嗔,仿似百花怒放,芬芳清新之气直扑玄奘面门。让玄奘几乎忍耐不住想要扑上去的冲动。

  玄奘心中暗念一声阿弥陀佛,知道自己重伤初愈,心神有些无法自治,这样发展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于是略显干涩的对袁晓莹道,“我要休息一会,你也回去休息吧。”

  袁晓莹皱皱可爱的俏鼻子,不满的道,“我爹让我在这里,我哪敢离开啊。喂,大和尚,你少罗嗦了,你睡你的觉好了,不用管我。”

  美人娇羞,宜喜宜嗔,玄奘不敢再看,遂盘膝上床,灭谛佛功缓缓流动,入定去专心吸收体内残余的人参果精华去了。

  袁晓莹瞪着美丽的大眼睛,好奇的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俊俏的年轻和尚。

  微弱的金光倏忽吞吐,一股祥和之气自玄奘体内飘出,宁馨,安详,让人的心头不由得为之放松。袁晓莹怔怔的看着,看着,睡意袭来,遂倚在床边,也睡了过去。

  当玄奘吸纳炼化了最后一丝人参果的精华之后,心中不由得狂喜起来。自己的灭谛佛功虽然境界上没有突破,但无形中却加深了不只一筹。

  十八年来,虽然自己的修为一日千里,突飞猛进,但师父却一再的告诫自己,进境太快,必然导致根基不稳,再加上自己年纪太轻,佛心,佛性都跟不上修为的境界,所以不见得是好事。

  自己也隐隐感觉到了这一点,体内的修为非常不稳定,常常都有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一身修为很多时候只能发挥出七八层左右。

  然而这次因祸得福的吸纳了人参果之后,灭谛佛功的真元变得极为淳厚,就好像虚浮的地基一下子敦实了起来似的。

  心中大喜之下,玄奘散却佛功,睁开双眼。天色正明,看去似乎申时光景,房间,依然还是这个房间,然而那清丽的佳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玄奘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袁晓莹,心中不禁有些空虚。站起身来,舒展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玄奘环目四顾,这是一间厢院,碎石铺彻的小路两旁,绿草依依,在不远处的一个月形拱门旁边的墙角,玄奘发现了那个美丽的身影。

  似惊喜,似满足,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玄奘整个人一下子充实了起来,悄悄的走到袁晓莹的身后,探头一看,只见这个美丽的女子正双手捧着一盆略显枯黄的兰花怔怔发呆。

  欺霜赛雪的肌肤,精致小巧的五官,处处洋溢着让人目眩的神采。玄奘禁不住心中的诱惑,在她耳边轻轻哈了一口气。

  “啊,”袁晓莹吓了一跳,转头发现原来是玄奘,于是展颜轻笑道,“喂,大和尚,原来是你啊,你的伤好了吗?”

  玄奘点点头,“已经好了,你在看什么?”

  袁晓莹噘起小嘴,双手将那盆兰花一推,“诺,你看,这兰花已经快要凋谢了。”

  玄奘不禁哑然失笑道,“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这兰花在这个天气还能开着已经不错了。”

  袁晓莹大眼睛眨了眨,倔强的道,“才不是呢,人家原来的院中开满了兰花,”说道这,美丽的大眼睛似乎有些红润,“可惜,那天晚上之后,全都没了。”

  枯黄兰花轻轻摇动,玉笋纤手轻抚花叶,

  美人含泪盈盈,

  娇颜凄楚。

  看着这一幕,玄奘骤然惊觉,让这美人如此伤心,实在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

  柔情心中忽动,玄奘面含宠溺的微笑,双手虚空拂过,互结佛印,轻道一声,“法无我!”

  祥和的金光,如瀑轻落,笼罩着那盆枯黄的兰花。浓郁至极的天地灵气一刹那间充满了这个空间。

  点点金芒春雨般落在那几片叶子上,莹光一闪,润入那叶中。

  枯黄的兰花,轻颤,轻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恢复了生机,在微微风中浅曳。

  兰花若有灵,它该感谢谁?是帮它恢复生机的天地灵气,还是聚来这天地灵气的玄奘,亦或是那楚楚的佳人?

  芬芳清香,顽皮的钻入美人的琼鼻,让这佳人瞬间破涕为笑,笑的灿烂,笑的开怀。

  袁晓莹兴奋的跳了起来,“大和尚,谢谢你啊。”

  若有佳人在怀,此生何求?若得美人在侧,江山何惜?一瞬间,玄奘的心中充满了柔情,*近袁晓莹,正欲将佳人轻揽入怀,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大师,出了什么事?”

  是袁天罡的声音!

  懊脑,愤怒,无奈,苦笑,

  玄奘无语的看着从拱门走进来的袁天罡,虽然恼怒他破坏了这温馨的气氛,但自己毕竟也算一个出家人,不好太过分,遂随口应道,“没事啊,道兄何处此言?”

  袁天罡道,“贫道感到这里灵气忽重,以为歹人贼心不死,又来骚扰大师休息,故而过来看看。”

  袁晓莹丝毫不知玄奘此时心中的沮丧,脆声道,“大哥,你快来看这兰花,大和尚好厉害啊,竟然让这兰花开得这样好看。”

  袁天罡闻言一怔,目光扫过袁晓莹手中那盆兰花,感受到那兰花之上的浓郁天地灵气,双眼神光一闪,“大师好深的修为啊。”

  玄奘淡淡笑道,“雕虫小技,倒让道兄见笑了。”

  袁天罡摇摇头,“贫道这可不是恭维之词。坦白讲,贫道自幼便拜于五庄观门下,数十年来一向眼高于顶,甚是自傲,直到日前见到大师佛法神通,才惊觉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回首过往,不禁让贫道汗颜。”

  玄奘笑道,“道兄何必过谦,贫僧看来,道兄的修……”

  咕噜噜,咕噜噜,……玄奘的肚子突然传来了一阵饥饿的嚎叫。

  玄奘三人一时都愣住了,随即又同时笑了起来,袁天罡责备的看了乃妹一眼,“父亲让你好生照顾大师,你怎么如此粗心?还不快下去准备些斋饭来。”

  玄奘连忙借口道,“呵呵,贫僧也是刚刚入定醒来,不怪女施主。”

  袁晓莹则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好啦,人家这就去让人准备斋饭,喂,大和尚,听我爹说你还会喝酒?今天要不要啊?”

  玄奘点点头,笑道,“要的,自然要的,呵呵,麻烦女施主了。”

  袁晓莹应道,“知道了。”

  袁天罡来到玄奘身前,侧身请到,“大师,请,咱们屋内详谈。”

  玄奘点点头,谦让了一番,遂和袁天罡并肩走入房间。

  “喂,大和尚,”袁晓莹突然叫住了玄奘,将手中那盆兰花轻举,“谢谢你啊。”

  玄奘笑道,“不客气。”

  袁晓莹娇笑一声,转身跑开。玄奘也和袁天罡在房内桌旁分宾主坐了下来。

  不消片刻,几个下人将酒菜上好,玄奘跟袁天罡二人推杯换盏,从修练心得,谈到时局变幻,袁天罡字字珠玑,见解精辟,道法精湛,玄奘身负五千年纵横历史知识,自然也不会落于下风,时不时的还能剽窃一下子宋词元曲,让袁天罡大开眼界。

  一番详谈下来,袁天罡有心结交这个佛门高僧,玄奘也刻意的要跟五庄观拉上关系,二人言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正当两人意兴高涨的时候,院中灵气忽重,倏声激烈的响起,似乎来了很多‘高人’。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透过房门传了进来,“钦天三十六星恭请监主法驾。”

  袁天罡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下,对门外道,“知道了,本座这就出来。”

  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再次传来,“是!”

  袁天罡满脸歉意的道,“大师,圣上派人来催促贫道早日返京。不能跟大师继续把酒言欢,实在是此生之撼啊。”

  玄奘笑道,“李世民乃是旷古明君,道兄辅佐于他,自应以国事为重。贫僧他日若有闲暇,必定北上长安,再与道兄一叙。”

  袁天罡眼神忽然激烈了起来,“圣上求贤若渴,钦天监汇聚天下奇人异士,旨在为苍生谋求福祉,大师,你何不与我一同回长安?”

  玄奘笑着婉拒道,“贫僧一则不喜约束,二则另有要事待办,道兄好意,贫僧心领了。不过,日后道兄若有用的到贫僧的地方,尽可一纸传书金山寺,贫僧纵在万里之外,也必定前往相助。”

  袁天罡略显失望的道,“多谢大师盛情。哦,对了”说道这,将右手中指之上的一枚星形古戒摘了下来,递到玄奘面前,“大师,这个请你收下。”

  玄奘接过星戒,见它古韵流意,甚是拙奇,星形戒面的背后刻着两个灿灿金字,‘钦天’。玄奘问道,“道兄,这枚戒子是?”

  袁天罡正色道,“这枚星戒是钦天监的标志,大师日后行脚八方,若遇到什么不便,可持这枚星戒到当地官府,京畿之下地方一切人力,物力资源尽可随意调配。”

  玄奘含笑将戒指带到自己手上,“如此,贫僧便却之不恭了。”

  袁天罡点点头,站起身来,“大师,那贫道便就此告辞,他日大师务必来长安,与贫道一叙别情。”

  玄奘也笑着站起来,“一定,一定,呵呵,只是道兄届时要多备些好酒才是啊。”

  袁天罡哈哈大笑,“大师放心,贫道回去立刻就将圣上的御酒全部搬来钦天监,恭候大师驾临。”

  玄奘呵呵道,“如此,贫僧躬送道兄,请。”

  “请。”

  二人面含微笑,相携走出房门。

  院中,钦天三十六星身上清一色白袍飘飘,一眼看去甚是清爽整齐。一见袁天罡出来,三十六人齐齐躬身,“恭迎监主法驾。”

  袁天罡挥手道,“罢了。”

  “是。”三十六人整整齐齐的应是。

  袁天罡转身对玄奘道,“大师保重。”

  玄奘点头道,“道兄好走。”

  嗖嗖嗖,钦天监众人齐齐御剑升空,向着西北飞去,远远的空中,几个人架着两张步撵,上面坐着袁守正和袁晓莹。

  遥遥的,袁晓莹似乎将手中的那盆兰花对着玄奘挥了挥,展颜轻笑,让玄奘不禁看得痴了。

  慧本小和尚从一旁走了过来,憨笑道,“小师叔祖,你没事吧?”

  玄奘摇摇头,甩掉了那一丝因为袁晓莹就这么离开了的惆怅,甩掉了那因为没有亲口说上一声再见的遗憾,哈哈大笑道,“小徒孙,走,回山!”

  说完,一把抓起慧本,祭出摩尼宝珠,身化一道璨然金光,飞向金山寺。

  

  

 
第一卷第一章 辩佛法,锋芒初露 章尾记
 
 
  金山寺后山竹林深处,庵堂之内檀香缭绕。

  玄奘将这次下山的情况大略的告知了法明,最后道,“师父,那镇元大仙到底是何方神圣?很厉害的吗?”

  法明笑了笑,“镇元子号称圣者之首,与仙界三清,西天佛祖都有不浅的交情,自然是厉害无比了,为师是万万不及他的。”

  玄奘心中暗暗喳舌,“乖乖,这么看来,如果真的去取经的话,一定要管好那个孙猴子,别惹镇元大仙。否则,万一出个什么差错变数的话,自己的小命可就要送在五庄观了。”

  法明当然不知道玄奘心中所想,笑道,“玄奘,绿袍老祖三人凶名早著,为师也略有耳闻。此番你能联合袁天罡逼退他们三人,还重挫了白骨真君,为师甚感欣慰。也是时候让你下山去历练了。”

  玄奘闻言顿时一愣。

  法明接着道,“为师的一身本领已经悉数传授给你了,你再跟在为师身边,也只是蹉跎光阴而已。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此番下山历练,若能将之融会贯通,那么他日的成就必定在为师之上。此番下山,有一点你需谨记,切不可为非作歹,否则为师决不轻饶,知道吗?”

  玄奘躬身应是。

  法明点点头,从身下蒲团取出一块绢布,递给玄奘,略显伤感的道,“十八年了,一转眼已经十八年了,玄奘,你也从一个呀呀的婴儿长到这么大了,你先看看这封血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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