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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心玄奘 | ||||||||||||||||||||||||||||||||||||||
作者:蓝色胖熊猫,更新时间:2007-7-29 10:37:00,完成字数:7491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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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似乎来的特别的晚,直到这场突然降临的大雪,方才洗却了人世间纷扰的铅华,将整个世界装饰成了一个银雕素裹的奇妙容器,承载着千古的风流。 江州城外三里处,有一个百十来户的小村落。洁白柔软的冬季初雪并没有丝毫祥瑞的象征,反而更加为这个小村子增添了几许愁云。 王大娘双眼的泪,已经流干了,却仍然嘶哑的哀嚎着,坐在地上,坐在那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呼唤着她的小孙子快些回来。 乡里乡亲的大家都来劝她,然而谁又能体会到一个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孙子的孤寡老人的心情呢?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大家的背后响了起来,“阿弥陀佛,贫僧自金山寺而来,能否向施主化口水喝?” …… |
一个善心的老人引着玄奘来到了他的屋里,来到暖烘烘的炕头坐下。老人和蔼的道,“大师,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盛水。” 玄奘合十道,“多谢施主。” 片刻之后,老人端着一碗滚烫的开水,递给了玄奘。玄奘接过轻抿了一口,朗声道,“贫僧法号玄奘,请问老施主怎么称呼?” 老人笑着道,“乡下人,哪有什么称呼,大家都叫我王老头。” 玄奘点点头,轻笑道,“敢问王施主,村头那位女檀越为何哭得那般凄惨?” 王老汉唉的沉沉叹了一口气,“造孽啊,大师有所不知,从三个月前开始,咱们这个村子每到初一,十五就会有一家的孩子被人偷走,唉,十几天前的夜里,正是十五,王大娘她那九岁大的小孙子也不见了。唉,这已经是第八个被偷走的孩子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贼人干的,可怜王大娘在那里已经哭坐了十几天了,这大冷的天儿,怎么是个事儿啊。要不是村民们劝她说要吃东西等她的孙子回来,她恐怕早就冻死在那里了。” 玄奘低喧一声佛号,“王施主,村中众人为何不报官呢?” 王老汉沉痛的道,“报官?报官有个屁用。那些当差的来这转了一圈之后,什么都查不出来,说什么会备案的,然后就又拍拍屁股回城里去了。” 玄奘点点头,道,“王施主,今天正是十一月初一,照这么看来,今晚岂不是还要发生不幸?” 王老汉义愤填膺,怒气扑面,“谁说不是呢,哼,村中所有的孩子们都藏在了村后的土地庙里,村民们也都守在那了,今晚大家就在那看着,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敢来偷孩子。” 玄奘点头道,“既然大家有了防备,相信那贼人也不敢再来。对了,王施主,今天天色将晚,贫僧可否在此求住一宿,明日一早好进城?” 王老汉和蔼的笑道,“当然可以,老头子我孤独了一辈子,就这么一件破房子,只要大师你不嫌弃,尽管宽心住下就是了。” 玄奘微笑道,“如此就讨扰王施主了。” 王老汉又将几捆柴火添到了灶里,将炉火捅旺,“大师,你且在炕上歇着吧,我去村头给王大娘送口开水。” 玄奘应道,“多谢王施主。” 咯吱,砰,房门关上了。 坐在暖乎乎的炕头,玄奘看着窗外呼号的北风和凄厉的怒雪,面露玩味的笑容,“初一,十五?丢孩子?见它的大头鬼了,哪个拐卖人口的还要挑这种吉利的时候啊,嘿,恐怕是有人在修练邪法才是。我既然碰上了,说不得便要管上一管了。只是,唉,可怜那些丢失的孩子,估计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阿弥陀佛,唉,见鬼了,这四个字越说越顺口了,乖乖,我不会真的当了和尚了吧,阿弥陀佛,*!又来了……” 夜幕,悄悄的侵袭了这个小村子,仿佛一只狰狞的怪兽,将小村子一口吞下。 玄奘隐匿了身形,来到村后的土地庙外,一眼看去,数十枝火把将整座土地庙映照的灯火通明。村民们几乎无论男女,似乎全数出动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十几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围在最里面,神色警惕的注视着四处。 玄奘抬眼望去,见那土地庙中香火似乎颇为鼎盛,香炉之内残香不少。再看那土地公的泥像,顶门印堂之处隐约有一团莹光缭绕。 玄奘笑了,非常开心的笑了,似乎什么天大便宜正在等着他似的,自言自语道,“这里果然有土地神位,神仙?嘿。” 挥手祭出清莹的摩尼宝珠,射出一蓬肉眼难见的光芒,照在土地公的泥像之上,轻喝一声,“喂,土地老儿,出来,我有话问你。” 砰,噗,一团白烟突然冒起,一个白须白眉的矮小老头手扶一柄龙头拐杖凭空的出现在了玄奘身前。老爷子似乎方自梦香中被玄奘吵醒,满脸的不爽,白了玄奘一眼,“你这和尚是什么人,竟敢无端吵闹本神?” 玄奘收了摩尼宝珠,神色阴沉,冷冷的道,“你这土地,受这一方水土贡奉,却置村民生死于不顾,只知养尊嗜睡,难道不怕贫僧一纸焚书告上凌霄宝殿,将你推上斩仙台吗?” 土地公骤闻斩仙台三字,浑身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所有的睡意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满是褶子的一张老脸堆起了笑容,“大师,神僧,你看你这话是从何说起啊,咱们有话慢慢说,慢慢说,呵呵,呵呵。” 玄奘冷哼一声,“这村子自从三个月前开始,每逢初一,十五必定会丢失一个孩童,摆明了是有人以此修练邪法,你身为此村土地,别跟我说你毫不知情!嘿,还是说你这土地根本与那邪人一丘之貉,企图以孩童精血,修练妖法?” 土地公老脸一凛,额角冷汗有些冒出,连声道,“大师,大师,别,这话可不能乱说,一个不小心被巡界星宿听到了,老朽这条老命可就交代了。” 玄奘撇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土地公摸去额角冷汗,“大师有所不知,前方江洲城北去三十里有一条洪江,江中有一条修练千年的蛟龙,平素兴风作浪,多伤人命,日前,天劫征兆降临,那蛟龙妄想以孩童精血,炼就一护身邪物,故而,才在江洲地界大肆摄取童男童女。小神法力低微,就算想要阻止,也不是那蛟龙的对手啊。” 玄奘上下打量了这土地公半晌,“既然如此,你理应上报天庭,自有天兵接手。为何事到如今已经三月有余,却迟迟不见天兵降妖?” “这……”土地公神色犹豫,一对长眉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说!”一声佛吼好似怒矢一般,直接刺到了土地公的耳中,将这老爷子震得七昏八素,眼冒金星。 惊见玄奘宛若一尊怒目金刚,两眼神光炯炯,土地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大师明鉴,小神也是日前才得知这一消息的,可是,眼下年关将近,正是灶爷评定各方土地一年功绩的时候,若是小神辖地出了这等事情,那小神升迁富庶城邦土地的希望就彻底没有了。还望大师网开一面,待年后小神升迁之后,一定将此事上报天庭,管叫那妖龙不得好死。小神日后也必定不忘大师恩情。” 玄奘森冷的看着他,嘿笑道,“江洲地处中原要地,城中百姓过于数万,可笑你这土地依旧贪心不足。你昏庸渎职在先,置辖下百姓生死于险地而不顾。及至后来知悉了妖龙作乱一事,竟贪图一己之利,愈将此事私自压下,以利你升迁,你岂不知道,距离年关尚有两月之遥,你岂不知道,还将有多少孩童尚命在那妖龙之手?哼,被贫僧发现你之所作所谓之后,你不但不思悔改,反而欲行那私厢贿赂之事,土地啊土地,以上那三点,每一点都足以将你推上斩仙台,让你神魂具灭。贫僧若不一纸焚书,岂对得起那尚命于妖龙之手的无辜孩童?哼,你去玉帝面前,斩仙台上,忏悔吧!” 言罢,并指如剑,虚空疾画,一个个金灿灿的草字凭空出现在了空中,转眼间,三点罪状具皆陈述完毕,玄奘怒喝一声,一片佛门心火腾起,就欲将那些金字吞噬。 土地公心知肚明,如若让玄奘这一纸焚书到了天庭,他绝无幸理。当下也不顾什么神仙的威严了,将手中龙头拐杖一抛,土地公死命的抱住了玄奘的大腿,涕泪横流道,“大师啊,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将妖龙之事上报天庭,求大师网开一面,网开一面啊。” 玄奘笑了,开心的笑了,突然柔和问道,“土地,你俗家姓甚名谁啊?” 土地听玄奘突然问起了这个,不由错愕道,“小的俗家名叫张显之,大师,你问这个做什么?” 玄奘不答,哈哈大笑起来,单掌一挥,空中那些灿灿金字随势散于无形,意味深长的看着满脸鼻涕泪水的张显之。 张显之眼见玄奘散去了那一纸焚书,不禁喜笑颜开,“多谢大师,大师大恩大德,显之铭记在心。今后,必定恪尽职守,决不会再让此类事情发生。显之这就上书天庭,请天兵下界降妖。”言罢,拾回龙头拐杖,就要做法上禀。 玄奘突然伸手拦住了他,笑咪咪的道,“你将这事上报了天庭,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呃?”张显之闻言一愣,一时摸不准玄奘的意思,于是试探的道,“大师,您的意思是?” 玄奘蹲下身形,刚好和张显之一边高,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拎到自己面前,笑咪咪的道,“显之啊,这江洲城不过数万供奉,怎比得上那些动辄十万以上香火的大城。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为了能够造福更多的百姓,而不小心犯下了那么一丁点过错,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说了,天兵天将每天那么忙,也没有多余的闲心来管这鸡毛蒜皮的小事。显之啊,咱们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的,呵呵,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用来交换的,只是看你出到什么价钱。你说是不?” 张显之两条长长白眉剧烈的颤动起来,两只眼睛咔吧咔吧几下,一时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义正严辞的佛门高僧’突然对自己说出了这番话,遂哭丧着脸道,“大师啊,显之愚钝,实在不明白大师所指,大师有什么吩咐,就明说了吧。” 玄奘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张显之的脑袋,以示赞许,“久闻土地之神有一项冠仙界的法术,而我呢,也刚好有兴趣学上他一学,显之,你看怎么样呢?” “什么!你竟然妄想要学土遁……”张显之闻言跳起老高,远远的躲开玄奘那看似人畜无害的和尚头,将脑袋摇得好像波浪鼓一样,连声道,“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将仙界法术私传凡人,那可是万死莫赎之罪,不行,不行。” 玄奘笑呵呵的站起身来,玩味的看着张显之,“显之,何必这么快拒绝呢?我这个人没有别的好处,就是嘴巴非常严,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情泄漏出去的。你再想想,以我今时今日的修为,早晚肯定也是位列仙班之人,所以啊,严格说来,你也不算是将仙术传给了凡人,只是让我提前学会了土遁之术,不是吗?唉,如果显之你还是惧怕私传仙术之罪,那贫僧只好说声对不起了,贫僧估计,显之你恐怕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唉,你马上就要被送上斩仙台,贫僧也学不到土遁之术,这样一拍两散,又是何苦呢?” 眼看着一个正气凛然的佛门高僧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威逼利诱的恶棍,张显之的脑中乱成了一团,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满脸的不可思议。 活了两辈子,玄奘岂有不知道打铁趁热的道理?于是故作沉痛万分的表情,道,“唉,也罢,显之啊,既然你这般坚持,贫僧说不得只能在斩仙台下,为你颂念一篇地藏超度经了。” 并指如剑,以剑划空,嗤嗤声响中,一个个灿灿金字凭空出现,罗列的正是张显之的三大罪状。 眼见玄奘突然翻脸的又祭出了一纸焚书,张显之的心底防线彻底崩溃,暗骂一声,“他妈的,与其将来被发现私传仙术,也好过马上被送上斩仙台。更何况,这和尚说的也没错,观他修为精湛,估计迟早也会名列仙班,只要拖到了那个时候,自然也就没有人来追查我泄漏土遁之术的事情了。” 下定了决心,张显之连忙喊道,“好了,好了,大师,我传授你土遁之法便是。” 玄奘笑了,开心的笑了,挥手散却一纸焚书,点头道,“就是嘛,显之,这样一来,我学会了土遁之术,你也有了升迁的机会,你好我也好,何乐而不为呢? 张显之看着那魔鬼般笑咪咪的俊俏和尚头,心中念头连连闪过,“乖乖,这个和尚了不得啊,对人性的掌握如此透彻,自己也算是活了几千年的神仙了,可是在他的面前,竟然被他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再看他现在一身的修为,恐怕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自己如果现在跟他拉好关系,说不定将来得到的好处,要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啊。” 一念及此,张显之谨慎的道,“大师,这私传仙术之事若是被天庭得知,你我二人都难逃干系,所以……” 张显之没有将话说完,故意拉长尾音,看着玄奘,等他表态。 玄奘明白张显之的意思,笑道,“你放心吧,今日之事,天不知,地不知,只有你知我知。” 张显之心中暗自盘算着,“嘿,这样一来,咱们俩可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了,将来万一你有什么成就,也不愁你不提拔我了。嗯,既然我将自己的这条老命都压在了这个和尚身上,索兴便好人做到底!”拿定主意,于是做出一副慷慨的样子,“大师,土遁之术亦有高下之别,我便将最上层的千里一粟之法传你。还望大师日后记得你我今日的情谊。” 玄奘笑了,开心的笑了,“如此,便多谢显之了。呵呵。” 小半个时辰之后,玄奘十指变幻,手掐仙决,轻道,“戍土灵聚,千里一粟,遁!” 一蓬白烟原地腾起,玄奘已经消失不见了。远远的,一缕传音悠悠送到了张显之耳中,“显之,别说贫僧不够朋友,贫僧这就去将那妖龙摆平,然后这功劳嘛,就算在你头上如何?” 张显之双眼惊喜之光猛然闪现,心中暗自得意“嘿,如若果真如此,也算我没有看错人。呵呵。” 玄奘也在笑,开心的笑,暗想到,“想不到啊,试探着一诈,竟然诈出了这么顶级的土遁之术。神仙,嘿,不过如此嘛。千里一粟,呵呵,仙界法术果然不同凡响,比御空飞行快多了,只是可惜,不能持久,倒是和‘法无我印’的身外化身类似啊。哈,多学一门法术,总是有备无患,也就是了。” 一僧一仙,两个人都在暗自得意,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占到了谁的便宜,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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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庙内,女人们在最内圈哄着抱着孩子们沉沉睡去,男人们们瞪大了眼睛,时刻不敢放松的警惕注视着周围的环境,土地庙内气氛紧张,沉闷,夹杂着嗖嗖的冷风,让人心头发慌。 白烟轻起,玄奘现身远处云端,看看天色,已经是子时将近,知道这等天地至阴之时,正是修练邪法的绝佳时间,那妖龙也快来了。 从张显之那里知道了妖龙修练已有千年,玄奘不敢怠慢,默默运转着灭谛佛功。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印在玄奘的脑海中,“千里一粟是最上层的土遁之术,你很得意吧。” 玄奘猝然一惊,旋即知道了这声音来自何人,于是双眉微皱,不爽的‘想’道,“得意?谈不上。我想我没有触犯‘多造杀孽’的约定吧,你为何出来打扰我?” 金蝉子略显惆怅的道,“一个人在这身体里呆久了,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呃!”玄奘微微一怔。 金蝉子呵呵笑道,“我是要提醒你,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练到了灭谛佛功的道圣谛境界,就可以降服蛟龙了吧?” 玄奘剑眉一挑,“什么?” 金蝉子波澜不惊的道,“世间龙种,据海游空者为神龙,隐江潜渊者为蛟龙,二者同为远古龙神遗种,也得到了龙神遗传下来的天赋异禀。它们肉体的强横程度,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就算是仙术,仙兵落在它们身上,所能造成的伤害,也仅仅有三层罢了。更加让人头疼的是它们的速度,倏忽千里,见首不见尾。以释迦之能,若想徒手降服龙类,也要费上一番手脚,更何况你这个半吊子修为的假和尚。” 玄奘狐疑的不以为然道,“喂,金蝉子,你该不会是因为不想让我吃了这蛟龙的内丹,而故意危言耸听吧?你该知道我听说过不少的传说,上古封神之时,十几岁的哪吒,也不过被太乙真人传授了几件仙器就将东海龙王打得屁滚尿流的,我修练了十八年,不会差到哪里去吧?更何况这蛟龙也不应该不及东海龙王万分之一才是啊。” 金蝉子呵呵道,“你也说了,那是上古封神之时的事,呵呵,太乙真人位列上十二金仙之一,他的法宝仙器的威力,岂是你能够想象的?” 玄奘一想也对,不禁有些沮丧,但还是怀着一丝期许的道,“那我师父跟太乙真人比,差了很多吗?” 金蝉子失笑道,“法明佛法修为精湛,身为人界圣者,自是不凡。但那太乙真人修行数万年,位列上十二金仙,一身修为在天庭仅次于三清五皇。孰高孰低,你说呢?” 玄奘一听之下,甚是丧气的嘟囔道,“师父也真是的,说什么不比神仙妖魔差,原来根本没法跟人家比。” 金蝉子笑道,“你也不需如此颓丧,你师父说的倒没有错,只不过是你比错了人。圣者独尊人界,与天之仙佛,地之妖魔鼎足寰宇,互相制衡,修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人,虽然位列万物之灵,但毕竟受到岁月的太大限制,所以跟那些成名于天地初开浑沌之时的仙佛妖魔比,还差了不少。不过你放心,上古混沌时期又不是量产仙佛妖魔,一共也不过就那么几个,以仙界而论,不过就是三清五皇十二金仙而已。若是其他仙魔,圣者倒真的不比他们差。” 听到金蝉子这么一说,玄奘的心中不由得安慰了许多,毕竟他所一直担心的,不过就是西天取经罢了,一路上不过是些许的人间小妖,顶多也就是哪个神仙的坐骑罢了。想到这,玄奘放下心来,脑筋便又转到了蛟龙的内丹上面,“喂,金蝉子,眼下这蛟龙在江洲兴风作浪,修练妖法,你总不会要我袖手旁观吧?” 金蝉子哼了一声,“你大可以一纸焚书,上报天庭,自有天兵天将下界降妖,你也不需如此伤脑筋了,哈?” 玄奘闻言不由一噎,讪讪的道,“那个…呵呵,那个什么,我一不小心呢,学了土遁,要是被天庭知道了,牵连下来,总不会是好事吧?你也不希望看到唐三藏还没有取经就受到天庭惩罚吧?” 金蝉子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知道他说的虽然不全对,但却的确说中了一个‘死穴’。金蝉子奉如来法谕,转世唐三藏,上西天取经宏法东土大唐,本就是极为机密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半路杀出来了个‘玄奘’,可是东土大唐一向被凌霄宝殿视为禁脔之地,若是被玉皇大帝知道了西天灵山意图染指东土大唐,那仙佛两界的乐子可就大了。 想到这,金蝉子虽然万分不满玄奘莫名奇妙的敲诈什么土遁之术,然而还是忌惮仙界现在就知道有唐三藏这么一号人物,所以飞快的道,“好吧,算你说的有道理。你听好了,龙之须根之下三尺处,有逆磷的存在。逆磷的多少,跟龙类的修为有密切关系,修为越高,逆磷越小越少。这逆磷,正是龙类的唯一弱点,你大可以向它们下手。还有,你的身外化身之法虽然神妙,但太耗费真元,而且幻化出来的分身也是实体,很容易被蛟龙击碎,届时本尊分身一伤俱伤,你想跑都跑不了了。碰巧你刚好‘不小心’,哼!”说道这,金蝉子重重的哼了一声,以示不满,“学到了土遁之术,可以一用。” 玄奘闻言大喜,兴奋的双眼似乎看到了一颗热腾腾的蛟龙内丹放在自己面前,等待自己享用,“喂,金蝉子,谢谢啊。” …… “金蝉子?金蝉子?*,你怎么说走就走啊,金蝉子,金蝉子!” …… 五轮化煞塔内,*着先前吸收的些许人参果精气,振作起精神为玄奘指点了迷津的金蝉子此时不得不再次陷入了和五大元素对抗的尴尬境地…… 风渐起, 月渐明, 夜更深, 憧憧的火把照亮了这土地庙的里里外外, 抵挡着夜幕的侵袭。 月,方到中天,一阵森冷的阴风骤起,凄厉的锐啸着卷过土地庙,所有的火把一瞬间被熄灭,村民愤怒的吼声,凄惨的鬼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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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和的金光,宛如破晓的朝阳,以睥睨一切的气势,瞬间趋退了黑暗,灿灿照在土地庙内。惨然的阴风,凄厉的鬼叫,在这金色的光轮中,嘎然而止。玄奘自空中施然飘下,手若拈花,面含微笑,恍惚间梵唱传出,庄肃,威严。 一枚清莹的佛珠,在半空中滴遛自转,洒下一片金辉,照定了土地庙外某一处。映月生辉的金光中,一个半大黑影痛苦的曲卷成一团,身上不断的冒出条条缕缕的黑烟,嗤嗤作响。 村民们看见眼前这神奇的一幕,看着好似佛祖亲临的玄奘,看着那挣扎的黑影,傻眼了几秒钟之后,嗡的一声,开始议论纷纷,“这个俊俏的和尚,是谁?” 王老汉推开身前众人,走了出来,惊喜的道,“大师,是你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玄奘回头一笑,“王施主,丢失的孩子,并非被人偷去,而是被附近妖人摄去,修练邪法了。如果贫僧所料不差,被贫僧法宝困住的这只厉鬼,恐怕就是那几个丢失孩子中的一个。” “什么?”村民们齐齐惊叫了一声,便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我早就说过,这事儿太邪乎,你看,果然是有妖怪作祟。”“是啊,你看这位大师生得这般俊俏,一定是不会说谎的了。”“唉,只是可惜了,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孩子,真惨啊。”“这个大和尚好生俊俏啊,小红,我将来的郎君要是能有他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 王老汉在村中似乎地位颇高,听见大家越说越不像话了,不悦的干咳了几声,所有的吵杂声音渐渐的平息了下去。王老汉走到玄奘面前,脸色凝重“大师,你说这个黑影,是鬼?还是先前丢失的孩子?” 玄奘点点头,“恐怕不差,王施主,你且看。”言罢,右掌微翻,一记佛印打在了被摩尼宝珠困住的黑影身上,嗤的一声巨响之后,那黑影发出一声凄惨的吱声,身上腾起了一团黑色浓雾。 黑雾腾起之后,黑影显出了本来面目。那是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只是现在脸上惨白的没有半点血色,没有半点生气,本应天真的眼睛紧紧的闭着。 “儿呀,”村民中,传出了一声惊喜的声音,一个二十上下的布衣少妇排众而出,扑向那个孩子。 玄奘单掌猛然一翻,将那少妇卷回了村民之中,低喧一声佛号,“女檀越不可莽撞,小施主已经遭了不测。还请女檀越节哀。” 少妇被玄奘卷回,踉跄了几步之后站定身形,听到玄奘这么说,一下子变得怒不可抑,冲着他吼道,“你这妖僧,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我儿明明就在那里,你怎么说他已经……”说到这里,似乎也意识到了玄奘说的可能是事实,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眼泪,已经成串的落下。 玄奘叹了口气,“眼前这位小施主,不过是厉鬼的残形。贫僧虽然能将他的戾气化去,但却也没有回生之术。” 少妇依旧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已经死去,大吵大闹道,“你胡说,是你杀了我儿子,是你杀了我儿子,你赔我孩子。” 王老汉老脸一沉,喝道,“秀红,不要再胡闹了。”点了几个村中壮汉,“你们几个,把秀红扶回去休息。” 几个被点中的大汉应了一声,半扶半强迫的架走了不依不饶的秀红。 王老汉歉然的对玄奘道,“大师,您别见怪。” 玄奘摇摇头,“没关系。” 王老汉点点头,“大师,依您看,那些丢失了的孩子,难不成都遭了妖人毒手了吗?” 淅淅簌簌的脚步声静静的响起,玄奘回头看去,那些丢了孩子的家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正眼睛通红的等着他的回答。 玄奘默然无语,只是点了点头,心中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滋味。如果是楚峰在这里,会因为这些孩子的遇难而难过,可是今生今世,身为修练者之一,对于这等生死之事已经看淡了。物竞天择本就是最基本的法则,那蛟龙为了抵抗天劫,选择了修练邪法,练就邪物保命,严格说来也没有什么不对。正如同人们平素吃肉,也不会去顾忌那些被猎杀的动物,是不是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谁都有生存的权利,谁都有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权利,那些所谓的降妖除魔之类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因为物伤其类的恐惧罢了。 想到这,玄奘心中不由晒然一笑,“嘿,虽然我是因为想要尝尝那蛟龙的内丹才去找他晦气的,但客观上也算是帮这些孩子报仇了吧。哈,什么狗屁的除魔卫道,关我屁事。”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阿弥唎都婆毗……”玄奘双掌合十,浑身金光闪闪,一篇地藏超度心咒应口而出。随着经文的颂念,那个毫无生气的孩子的身体,渐渐的虚无了起来,聚成三魂七魄,十颗闪亮的光点,在莹莹金光笼罩下,疾驰窜空,飞向西方。 失声痛苦,并不能让人感同身受。引发人心底的哀痛的,是那无声的啜泣。丢了孩子的家人,跌坐在一起, 泪,流, 语,无声。 超度了那个孩子,玄奘不喜现场悲伤的气氛,遂化身一道金光,破空而去,远远的道,“贫僧这便去将那妖人降服。” 村中百姓自然不知道玄奘其实是为了那颗热腾腾的内丹而去降妖的,大家只是知道,玄奘走后,此地便再也没有过丢失孩子的事情发生。所以,后世的村中,也就流传了一个神僧降龙的神话,将玄奘奉为唯一的供奉。 …………………………… 江洲城北去三十里,黑蒙蒙的崇山峻岭峡谷中,流淌着一条滔滔东去的洪江。月色如水如瀑,笼罩着那水气翻腾的江面。一道璨然金光忽然从天而降,定在一块大个江石之上。 金光散却,显出一个俊俏和尚的身影。月白色的僧袍随着江风猎猎飘动,锃亮的光头,在月色下,濯濯生辉,映照出一对斜飞的剑眉,一双星闪的大眼。本应坚毅的嘴角,泛着一丝神秘的微笑,似乎还有几缕晶亮的光芒闪了闪,好像口水涎液一般。 玄奘忍了忍腹中的馋虫,笑着‘想’道,“喂,金蝉子,我可要动手了啊,万一我罩不住了,你可得出来帮我一把,否则这个唐三藏可就要去蛟龙的肚子里取经了。” ……沉静,无声。 玄奘耸耸肩,乐观的认为金蝉子不会坐视自己送掉小命,殊不知此时的金蝉子,已经被五轮化煞塔弄的焦头烂额了,哪里有空来管他? 扬手祭出清莹的摩尼宝珠,一片金辉洒下,直透江面,照向深黑的江底。 玄奘万般嚣张挑衅的四处乱照了小半个时辰,金光却仿佛泥牛入海一般,引不起半点回应。弄得玄奘心里有些没有底了,这洪江之内,到底有没有蛟龙啊? 浓密的黑云压得很低很低,不知什么时候起,将整个天地笼罩了起来。翻腾滚滚的云层,仿佛不甘蛰伏的沸水一般,想要挣脱这天地烘炉的桎梏。莫明沉闷的轰隆巨响,自天边遥遥传来,引起整个空间空气的巨大共鸣。一团黑气,悄悄腾起,无声无息的‘溜过来’,好像密草之中一条滑溜的青蛇,森冷,诡谲。 心中莫明警兆忽然闪现,玄奘猝然心悸,抬头扫了天边一眼,看到那‘溜过来’的黑气,剑眉不禁一挑,自言自语道,“什么东西,好大的杀气啊,莫不成那蛟龙外出串门回家了吗?”眼见那黑气已经‘溜’到眼前,玄奘忽然收起了摩尼宝珠,手掐仙决,借着涛涛江水中脚下江石的一点土气,轻声道,“戍土灵聚,千里一粟,遁!” 砰,暴栗般的轻声之后,一团白烟腾起,玄奘已经在原地消失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洪江畔的一座不起眼的山包顶端,白烟腾起,随风而散,玄奘,显出了身影。玄奘体内灭谛佛功疾速流转,功聚双目,面色凝重的看向那溜来的黑气,如临大敌。 朦胧中,一切都不是很清楚。只有九条水桶粗,数十丈长的黑色长影,仿佛鬼魅一般,‘爬’行在那‘溜’来的黑气中,悄然,无声。十八颗灯笼大小的细长眼睛,倒是清晰的阴森的竖在长影的尽头,幽绿的目光中,黄色的眼仁,黑色的眼珠,流露着贪婪的光芒。 玄奘心中不由暗骂一声,“*!谁告诉我蛟龙就有一条的,看这架势,明明就有九条之多。难不成我闯到龙窝了不成?喂,金蝉子,你在不在,快出来啊,急事啊。” ……沉寂,无声。 玄奘脑中怒骂想道,“*,什么东西,没事的时候才跑出来,用到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啊。”骂了一阵,得不到回应,眼见那黑气龙影已经到了当头,玄奘心中不由发怵道,“妈的,还是先闪吧,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内丹没吃到,反倒进了龙肚了。” 心下拿定主意,遂手掐仙决,轻声道,“戍土灵……”玄奘骤然发现了什么不对,惊咦一声,散却仙决。 龙吟一声天下惊!这话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说的,但绝对没有说错。一声嘹亮,高亢,清亮的长吟之声,突然以有形的声浪,激荡在天地间。 一道方圆丈许的巨大水柱,带起轰隆雷鸣之声,自江面毫无征兆的排空直上,重重的击在那溜来的九条‘龙’影中。 砰!群山在颤抖,洪江在逆流,水柱似乎完成了使命,四散而落。有几颗晶莹的水珠落在了玄奘面前,竟然嗤的一声,好像刀插豆腐一般地直接没入山体岩石中,让玄奘看得目瞪口呆。 ‘溜’来的黑气被那排空袭来的水柱一下击散,条条缕缕的波浪散开。缝隙中,柔和的月光忽明忽暗,照显出九条愤怒的‘龙影’。 玄奘看清楚了,那不是‘九条龙’,而是一条,一条九头的龙,那十几丈长的长影竟然只是它的脖子?它的身体,盘着一座蛇阵,一眼看去,竟有小山般大小。不,那绝对不是龙!它们的头,太扁了,仿佛一种产自滇南的眼睛蛇,问题是它比眼睛蛇大了千万倍,而且脑袋,也太多了吧。 玄奘不由得吞了两口口水,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瞠目结舌的心道,“什么东西?” 吱!那种好像老鼠被夹住的吃痛声音,尖锐刺耳的直贯天地。 小山一般的蛇阵霍然展开,腾起了近百丈的庞大身体。九条长颈愤怒的漫天舞动,九颗扁扁的硕大脑袋,张开了九张涎液四溅的猩红巨口,二十七颗焦黄的尖牙,在月光下,锃然闪亮。十八颗狭长的幽绿眼睛,闪现着无限的凶光。 龙吟之声乍然再起,怒云忽聚,瞬间在空际形成一片翻滚咆哮的云海,洪江江面仿佛脆弱的玻璃一样,轰然巨响中,粉裂成了万千碎片。一条百丈的龙影,带起冲天水气,博空而腾,化作一道银光,瞬息间虚浮在那云海之上,以傲绝天下的气势,岳峙渊持,冷漠的看着前方那狰狞怒嚎的九头怪物。 玄奘瞪大了眼睛,心中高呼道,“这才是龙,这才是龙!跟传说的一样!龙尾轻轻,缓缓的摆动,带起无尽的残像,让人丝毫不敢质疑它瞬息千里的速度。修长流线形的身体,若卷若舒,在月色下密布着银色晶亮的整齐鳞片,甚至可以看到上面那晶莹的水珠。龙口轻张,龙须微颤,两只龙角,流荧般萦绕着点点银辉。这才是龙啊!”玄奘心中无限的感叹了一声,“看上去是那样的优雅,尊贵,岂是对面那怪物能够比拟的?唉,也不知道它的内丹好不好吃……” 玄奘心中正在胡思乱想,然而那对峙着的蛟龙和那九头怪物却同时怒吼了起来。 九颗怪头漫空舞动,仿佛那传说中看人一眼就能让人石化的狰狞魔神,发出刺耳破空的尖啸。蛟龙亦不甘落后,百丈龙身矫游而起,在云翻水浪中,亢昂龙吟,威势无限。 两条舞动的百丈巨影,几乎将天幕遮蔽。被它们激起的气流,彷徨的四窜于忽明忽暗的月光中,击在山石之上,尘飞石走,打在林木之上,树倒枝折,吹在玄奘脸上,竟让玄奘感觉到刀割般的刺痛。 这就是神兽之威吗?玄奘低声怒骂道,“还没开打就这么厉害了,哪个他妈的得了精神病的才要去吃它的内丹,老子不干了,闪人先。” 言罢,手掐仙决,“戍土灵……” 还没等他法咒念完,一个低沉的有些虚弱的声音‘印在’玄奘脑海中,“你现在还不能走。” 玄奘闻言怔愕了一下,旋即怒声‘想’道,“操,刚才找你的时候你死去哪里了?现在才出来。什么不能走?*,不走干什么,留在这里喂龙啊。还不是一条龙,是两条,不,十条龙。” 金蝉子虚弱的道,“那只九头怪兽不是龙,是洪荒凶兽九头阴虺。”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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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子声音虽然虚弱,但却显得颇为急切,“九头阴虺乃是上古凶兽,与龙类是宿敌。一见面便会是不死不休之局,那时,日月色变,天崩地裂,峡谷倒塌,洪江之水势必倒灌而出,江洲附近的千里沃野将被立时埋于水底,附近十数万百姓将会葬身汪洋。你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玄奘闻言再怔,愣了几秒钟之后, “金蝉子,你是不是在里面呆傻了,啊?你看空中那两个家伙的威势,一个我也许还能应付应付,可是现在是两个啊,我凭什么阻止?” 几句话的功夫,空中的两个庞然大物已经开始试探性的接触了。蛟龙龙尾倏忽虚空疾拍,龙首竟然仿佛一瞬间穿透了虚空,直接出现在九头阴虺上空,气势万钧的咬下。九头阴虺动作也不慢,九条长长的脖子瞬间幻起无数的虚影,真真假假,齐齐反攻。 嘎!刺耳麻人已极的声音响彻了天地,摆明了就是两种不同的牙齿摩擦在一起的声音。 九头阴虺和蛟龙硬拼了一下牙齿硬度的那颗头,显然吃亏不小。连同脖颈一起,有些委顿的气势弱了下来。然而另外八颗硕大的虺头也从蛟龙的身上带下了几片晶亮的鳞片。 小拼之下,两头异兽电闪般再次来开距离,互相对峙,然而它们那百丈的身躯不小心‘碰触’了一下江面,顿时,洪江底部似有万吨炸药引爆,又似有沉眠千古的火山喷发,整条洪江随着两只异兽的‘初吻’余韵,轰然炸开,万顷江水怒啸着冲上半空,竟然与旁边群山比高。 金蝉子感受到那毁天灭地般的气势,语声更是急切,催促,“没有时间了,你听好,我传你不动明王法咒,法印,你即刻以土遁之术将不动明王法咒书于附近山峦之根,然后持不动明王法印隐匿在侧,增加法咒威力。以你的修为,或可助附近阻拦洪江的山脉勉强顶住那异兽相斗之威,免那十余万百姓葬身汪洋之灾。” 玄奘剑眉一挑,“就算异兽相斗,祸及百姓,那也是众百姓劫数使然,管我什么事?执印加持法咒,哼,你说的倒是轻松,那可是两大异兽啊,届时一旦法咒被破,执印的我又岂能安然无恙?你莫不是当我三岁小孩在耍吧,嘿,僧爷我这十八年来也是玩灵山三印长大的,岂有不知法咒法印原理的。” 五轮化煞塔内,金蝉子身外护身佛光被五大元素撕扯得摇摇欲坠,心中又万般焦急那十余万百姓的生死,正是内忧外困,万般苦扰。金蝉子深知玄奘个性,知道不给他点甜头,他是不会甘心救那十余万百姓的,遂沉声道,“西天五大明王中,不动明王居首位尊,见其身者既发菩提心,闻其名者既断恶修善,修其法者既得大智慧,知其心者既身成佛。我传你不动明王根本印的十四般变化,可召唤龙剑,慧索。你若能跟‘灵山三印’互相参详比照,融会贯通,足可让你的修为提升两个档次,你学,还是不学!” 玄奘跟随法明学了十八年佛法,对于不动明王岂有不知之理。 释迦如来手下,有五方佛之说,又称为五大明王,中央不动明王,东方降三世明王,南方军荼利明王,西方大威德明王,北方金刚夜叉明王。这五大明王,其实都是释迦如来的法身的不同形态。举例来说,不动明王者,示现二臂之忿怒形,降服一切鬼魅祸乱。军荼利明王,示现八臂之忿怒形,降伏一切疾疫恼害之阿修罗部众,等等。 玄奘深知不动明王的底细,也想象的到那不动根本印的玄妙,只是此时金蝉子‘慈悲心’大发,若是不借机好好的敲上一次竹杠,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打定了主意,玄奘故作沉吟不答,想要看看从金蝉子那里还能敲出什么‘好东西’来。 金蝉子却不愿再等,哼了一声,“你别忘了,你脑袋里转什么念头,我可是一清二楚,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不动根本印,你是学,还是不学?救下十万百姓的这些功德,你是要,还是不要?” 当有个人时刻能够看透自己想法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见好就收,得点便宜就赚点。玄奘深知这一点,遂满脸堆笑,呵呵道,“学,自然要学,正所谓学海无涯,我岂有不学之理?佛陀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十万百姓的生死,我又岂能置之不理?” 金蝉子不满玄奘得了便宜还要卖乖,遂怒哼一声,但终究时间紧迫,于是连忙将不动明王根本咒,以及法印‘印在’玄奘脑海中。催促道,“你尽快参详,弄清楚根本印的诸般变化,有不懂的快问,那边两个大家伙已经有些忍耐不住要开打了。” 玄奘耸耸肩,双目微合,悉心体会着那寥寥百字左右的法咒。也许是因为这不动明王咒本就是如来之法,玄奘泥丸宫内那尊虚浮着的五轮化煞塔,那尊困了金蝉子十八年的五轮化煞塔,那尊每每在玄奘修为遇到瓶颈的时候,悄悄帮他一把的五轮化煞塔,再次旋放出一片淳正祥和的五色光华,丝毫没有引起沉浸在不动根本咒中的玄奘的注意,似乎天不知,地不知的‘溜进’了玄奘的双手十指,凝聚在那里,不消不散。 佛门之法,有一个好处,‘一法通,万法明!’。玄奘练了十八年的灵山三印,对于法咒与法印的变化并不陌生。百字上下的不动根本咒,在脑海中过了几遍之后,也就将诸般变化了然于胸。 然而明白了法咒却不代表能够施展出法印,灵山三印中威力最大的涅槃寂灭印的法咒玄奘早就烂熟于胸,然而却因为修为不到,结不出法印。 此时,玄奘明白了不动根本印的法咒,但对于到底能够结出多少法印,对抗那两只上古异兽,心中还是有些没底。双手试探着按照心中所悟,飞快的变幻着不动根本印的诸般变化,降魔印,宝山印,头印,眼印,口印,心印,加持印,奋迅印,火焰印,火焰轮止印,法螺印,金刚印,剑印,索印,一个法印接着一个法印,行云流水般的自然结出。 金光璀璨盈盈,汇聚如洪的盘绕在玄奘身边,祥和,内敛,然而却蕴藏着难以言谕的煞气。初学乍练的玄奘,仿佛已经精研了‘不动根本印’无数年一般,十四个变化施展来是那么的自然而然,是那么的轻松惬意,那么的灵动,那么的充满佛性。 数息之间,一十四般变化悉数结完,玄奘双手内缚,二拇指置于二无名指之侧,二中指置于二拇指之面,二食指竖合而并,似是回归不动降魔印。 然而金光灿灿骤起,并合的两根食指之间,一柄尺许龙形金色气剑缓缓探出,一寸寸,伴随着锵然的剑鸣,散发着森森剑气。内缚的拇指,中指,无名指轻微颤抖,金光清莹,一个直径尺许的金色圆轮应势而现,巍巍而颤。正是第十三印龙剑印与第十四印慧索印。 一时间,降魔印与剑,索二印遥相呼应,似乎所有根本印的十四般变化都可瞬息而成一般。正是不动根本印的最高境界,不动如意。 此印一成,一尊虚幻的金色佛相自玄奘身后的虚空中冉冉升起,发垂披肩,嘴侧露出虎牙,现大忿怒相,上衣斜披,下着襟摆,右手高举一柄尺许龙形金剑,左手虚提一个清莹圆轮法圈,周身燃烧着智慧烈焰,绽放万道金光。正是位列五大明王之首的不动明王的法相。 一下子,玄奘呆了,手印微松,一切幻象还于虚无。金蝉子也忘记了周身那依旧咆哮的五大元素,呆了。 任凭金蝉子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动明王印,就好像天生就是设计给玄奘这个家伙的一样,为什么精通佛道两家之长的自己练到不动如意的境界,也需要历时千年,而玄奘这个家伙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了不动如意的境界?如果不是因为玄奘灭谛佛功修为不够,以致于明王法相相当虚幻不稳,自己几乎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深藏不露。可是,这不可能啊,这么低的修为,怎么可能一口气练成不动根本印的十四般变化,怎么可能一下子达到不动如意的境界,怎么可能幻出不动明王的法相? 金蝉子呆了。 玄奘也同样‘惊’呆了。但不同的是,玄奘的心中不断的咒骂着金蝉子,“*,什么玩意,将这东西说的那么邪乎,我还以为有多难呢。竟然一下子就练成了?妈的,便宜没好货,好货绝对不便宜,这么容易练成的法印,能有个屁用啊。金蝉子,喂,金蝉子,你倒是说说,就凭这破玩意,你就要我去阻拦两大异兽?你不是开玩笑的吧?老子要闪人了,喂,你死哪去了?说话啊……” 呆掉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玄奘的十指指间,那萦绕着的淡淡五色光华。 蓦的,就在两个人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时候,一条黑影从玄奘身前不远处一闪而过,呼,猛烈的腥臊之气,随着玄奘的呼吸,直钻肺腑。那似乎是发酵了无数岁月的泔水猪食一般,让人忍不住的想将自己五脏六腑掏出,好生的用清水清洗一番。锐利的风刃铺天盖地的席卷而至,将玄奘的身形吹得有些踉跄。 砰!玄奘脚下这个不大不小的山包,一下子被那一闪而过的黑影硬生生的劈成了两半,深深的沟壑瞬间形成,无情的洪江之水瞬息汹涌倒灌而入。轰隆隆碎落的山石雨中,玄奘显得有些狼狈的驾驭着摩尼宝珠,身化金光,冲天而起,落向另外一座山包。 人在空中,玄奘回头一看,只见刚刚形成的沟壑中,一条脖颈,一颗硕大扁扁的蛇头,摇摇晃晃的升了起来。 天地间早已经变了颜色,黑的云,白的云,仿佛和稀泥一样搅在了一起。整条洪江之水,似乎被硬生生的抬高了数十丈。两岸本来高耸的巍巍群山,几乎被那凭空升起的翻腾洪江淹没。无形的,有形气劲好似流矢一般,在江面之上,卷起巨大浪峰,撕破云霄。 两条百丈的巨影,咆哮撕扯在一起,鳞飞,肉翻,动辄数丈大小的伤口处,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加仑的血水宛如滂沱大雨一样,哗哗洒落,将那滔滔东来的洪江之水,楞是染红了数里。 两岸的山头,但凡被那两条巨大的身影不小心擦到,碰到之后,便好像万吨火药同时爆炸一样,轰然迸碎,在疯狂翻腾着的洪江江面,溅起无数的水花。洪江之水,似乎要一泄千百年来被群山阻拦的屈辱,只要哪座山包被巨影扫碎,便立刻凶猛的一扑而上。 绵密的山脉,转眼便又被清理出了一大块。洪江的江面,此时一眼望去,已经很难看到对岸了。 眼看着附近能阻拦这天地剧变的山头已经越来越少,眼看着滚滚洪流已经从山势薄弱的地方倾泻而出,眼看着那千里沃野,十数万百姓即将葬身汪洋,金蝉子急了,“快,快在附近山脉最外面一层的山根之处写上不动根本咒,再慢,就来不及了!” 玄奘犹自狐疑的道,“你确定吗?就这一练就成的不动明王咒?喂,你该不会是随便拿个什么便宜货来唬弄我吧?这到底是不是不动明王的法咒啊?” 金蝉子怒道,“废话,我骗你干什么!至于你为什么一练就成,你就当你天纵奇才好了。赶快啊,十万百姓的生死就在你的手中。” 轰!又是几座山头碎成石雨,散落洪江。 十万,那是一个什么数字?十万人,那又是多少生命? 玄奘心中疑惑不减,但毕竟让他冷然的漠视十余万人的生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遂手掐仙决,轻喝道,“戍土灵聚,千里一粟,遁!” 无数蓬白烟,仿佛同一时间在这方天地之内腾起。 足足数里长的山峦根部,不消片刻便同时布满了一种金灿灿的梵文,深深的刻在山体之内。 玄奘全力运转体内灭谛佛功,拇指入掌,小指曲卷,置于拇指侧面,双手内缚,在身前倒相对立,结成宝山印。闭目凝神,口颂不动明王咒。嗡嗡梵唱,自空际传出,围绕在他周围。不动明王法相,在玄奘身后虚幻升起,然而却明显因为修为不足,未能持久,竟一闪而逝。 随着玄奘颂念不动明王咒,附近山脉山根处刻印着的那些梵文齐齐绽放万丈金色光华。那一座座残余阻拦着洪江之水的山头,仿佛被度上了一层金色。远远看去,竟然是如此的绚烂夺目,好似一幕祥和的天地胜景奇观。 龙类与九头阴虺自远古洪荒之时起,就是宿敌,相见两不爽。若是阴虺的九个头拧在一起合起来跟蛟龙拼,实力倒也大致相若。但以蛟龙的灵性,又岂会给阴虺这个机会?龙尾轻轻的虚空一摆,便宛若天际惊雷一般,倏忽千里,绕着漫空舞着脑袋的九头阴虺,忽前忽后,上下打转,专门寻找落单了的脑袋下手,深得各个击破的奥义。 然而九头阴虺能跟龙类从远古斗到现在都还没有绝种,又岂是易于之辈?你打我一个脑袋,总要显出身形吧。我另外八个脑袋,便上去狠狠的咬上几口。 腥风血雨中,二者就这么吭哧的惨烈撕咬着,你咬我一口大的,我还你八口小的。伤痕,已经布满了两只上古异兽的身体,战斗还在继续,另外一层伤痕,便继续添加在旧的伤痕之上,第三层,第四层…… 蛟龙看准了机会,龙尾猛地将一颗阴虺的扁头,重重拍开,然而龙尾之上,又多了八条小型伤口。九头阴虺那被拍的昏头转向的扁头长颈,挟带着凄凛的劲风,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一座‘镀金’山包上。 砰!一声闷响,金光四射,远处的一座山峰山巅, 不动明王咒忽然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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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要将人压成肉饼的磅礴巨力从四面八方猛然传来,玄奘顿觉呼吸一窒,真元近乎停滞,宝山印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力一下震散。心中一惊,连忙稳住双手宝山印,同时玩命似的疯狂的运转着灭谛佛功,抵受着那来自上古异兽的巨力。 那被撞到的山头的金色外衣颤了几颤,深刻山根的梵文暗了几暗,然而随着不动明王咒的愈发嘹亮,随着宝山印不断的绽射光芒,这座幸运的山头竟在晃了几晃之后,楞是坚挺了下来。 九头阴虺也不在意这突然出现的异常,只当这个山包比较硬一点。九颗脑袋重新汇聚在一起,漫空而舞,寻找着那见首不见尾的龙影。 砰砰乓乓之声不绝于耳,九头阴虺那九颗巨大的脑袋接踵砸向金色的山脉,倏忽千里的蛟龙,也不时的在山头上蹭那么一下。半个时辰就那么轻易的过去了,血水,早已淋湿了金色的外衣,阵阵巨大的压力不断传来,玄奘撑得奇苦无比。 浑身上下各条经脉好像被烈火焚烧一般,几欲干瘪断裂。双手,早已麻木,却仍然能够感觉到那万钧的重量。玄奘身体剧烈的颤抖着,汗水,还没渗出,便被无比巨大的压力,碾成粉碎。接二连三的冲击之后,玄奘突觉咽喉一甜,哇的一口鲜血喷出老远,身形巨晃,宝山印颓然散却。 玄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体的每一寸都似乎在被刀子削割一般,剧痛钻心。摸掉嘴角血迹,玄奘不禁心头火起,怒吼道,“操你俩妈的,你们不累啊。” 轰隆隆!喘息之间,几座不幸的山包,山头,山峰又已深埋江底。 玄奘接着吼到,“喂,金蝉子,你又死哪里去了,这破印行不通啊。” 金蝉子的声音似乎更加的虚弱了起来,其间更夹杂着一丝痛苦,“唉,那也是苍生劫数使然,我们也尽……嗯,这股气势,不对,玄奘,你看东方天边!” 玄奘闻言一怔,抬眼看去,只见遥远的天边,此时仿佛已是殁世来临了一般,一片肃杀之气。绛紫色的雷芒窜动,湛蓝色的电蛇狂飙,一方天幕,宛如燃起了紫,蓝交加的雄腾巨焰,吸引着天地间的云团义无反顾的扑向那巨焰的周围,然而转眼便被紫蓝光芒焚为虚无。似流荧,如飞蛾,美艳,但却凄绝。 这紫蓝色的雷电,愤怒的倾泻着怨恨,直欲将整个世界毁灭。 玄奘吞了口口水,“那是怎么回事?” 金蝉子兴奋的道,“天劫,那是仙界的五雷天劫!一定是冲着蛟龙来的,哈哈,那蛟龙平素兴风作浪,作恶多端,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就在它遇到宿敌的时候,天劫会来。这下子好了,江洲十数万百姓有救了,阿弥陀佛。” 玄奘一想也对,天劫摆平了蛟龙,剩下的九头阴虺自然不会再跟那些山头,山峰过不去,那么洪江,也就不会倒灌江洲了。心中一松,身形便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无比的剧痛疲累一起用来,让人真想‘逃’出自己的身体。 玄奘知道,越是这种筋疲力尽的时候,修炼的效果反而越好。遂勉强打起精神,双手十指变幻,结出疗伤效果极佳的法无我印,吸纳天地灵气,缓缓带动体内几乎油尽灯枯的灭谛佛功。另一面,却将大半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空中那仍然撕咬在一起的两条庞然大物上。 蛟龙本来仗着倏忽千里的速度,占有了一定的优势。只要它耐下性子,一点一点的将这种优势积累下去,那么这场传自上古的恩怨,必定将以九头阴虺的死亡来结束。毕竟,头部被撕裂伤口,总要比身上被撕裂来的严重些。 此时,蛟龙似乎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天劫,眼看天边那雷芒电蛇不断的*近,蛟龙急了,有些冲动,一口狠狠的咬住了九头阴虺的一个头,奋力的撕扯不放,想要一下子解决战斗,好专心应付那即将来临的天劫。 然而九头阴虺本身实力并不在蛟龙之下,在蛟龙放弃了速度的优势之后,它自己脑袋多的优势就显现了出来。除了一颗脑袋被蛟龙咬住不放之外,另外八个扁扁的硕大脑袋张开狰狞阴森的巨口,嘀嗒着腥臭无比的涎液,狠狠的咬向蛟龙的脖子。 乱溅的气流中,忽明忽暗的月色下,那里,须根下,项圈一样的银芒微闪,点点如莹,那里,类似七寸,叫做逆鳞。 嗥! 蛟龙惨叫一声,百丈巨身如受电击,剧烈的一颤。血,猩红而下,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两行银光,自蛟龙庞大的眼眶溢出,颗颗滚落。 剔透,晶莹!陪伴它们的,还有二十四颗弯弯焦黄的丑陋獠牙。 那是什么?是眼泪吗?是清澈的眼泪吗? 龙,会流眼泪吗?如此高贵,傲然的蛟龙,为什么会流出这等清澈的眼泪? 它到底为什么而哭泣?是为了那即将到来的天劫吗?是因为逆鳞上传来的剧痛吗?还是终究惧怕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的脚步? 九头阴虺,它在笑,得意的笑,即便是它那被蛟龙紧紧咬住,几乎断开的头,也在笑,桀桀之声,尖锐,刺耳,直贯长空。 当一万只老鼠的尾巴被同时剪断的时候,你会听到这种声音。不同的是,老鼠发出的,是惨叫,而九头阴虺发出的,是无比得意的笑。 它在笑,在笑着终结一段上古流传的恩怨,终结它宿敌的宿命。 九条长长的脖颈,仿佛麻绳一般,紧紧的缠到了蛟龙的身上。即便蛟龙已经因为逆鳞落于人口,反抗无力了。 九头阴虺希望亲眼看到,亲身感到宿敌身上的血,一点点流干,流尽,亲身体会到宿敌被死亡一寸寸蚕食。 一切,似乎都已经有了定数,没有挣扎,无力挣扎。没有反抗,无心反抗,因为蛟龙,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在这生死关头,它是为了什么,显得如此的心不在焉,如此的神思涣散,精神恍惚? 凭空高涨数十丈的洪江之水,轰隆隆的落回了它应该存在的位置,留下满江水沫,红色的水沫...... 玄奘看着空中几乎静止着纠缠在一起的两条百丈巨物,暗暗忍着馋虫,吞着口水,同时加快运转灭谛佛功,调整着身体状态。 他要做一个猎人,一个同时收获螳螂和黄雀的猎人。他也懂得作一个猎人,他在等,等那天劫来临之前,蛟龙势必会发出的垂死一击,那时候,九头阴虺绝对不会好过,那时候,自己再以最好的状态,同时收获两只两败俱伤的上古异兽的内丹。 当然,前提是自己要帮那蛟龙挡上一挡天劫,否则天劫之下,蛟龙化为飞烟,哪还有内丹啊。 玄奘并不担心自己能不能挡下天劫,其实也不需要挡下天劫,只需要挡下天劫的前几拨最弱的攻势就可以了。自己有信心在这时间内,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自己新学了一点本领,掌握了一个剑印,龙剑印。 天幕,几乎压下。星斗,好似全部陨落。明月,似乎就那么倒挂在地平线上。地连着天,天接着地,天地之间,仿似回归了浑沌,一片朦胧之气充斥着。 绛紫的粗大雷芒,湛蓝的匹练电蛇,突然齐齐消失不见了。天地间骤然变得鸦鹊无声,一片寂静。然而那股萧索肃杀之气,却以几何倍数的速度,疯狂的增加了起来。朦胧的雾气,以诡异的圆圈剧烈旋转,星殁,月陨,一切存在,全都在同一时间变得黯淡无光起来。皆因那毫无征兆,凭空出现的一道火红的炸雷。 它,叫做天劫,五雷天劫中的火雷,应蛟龙水属本性而第一个降临,也是这次五雷天劫中,最弱的一个。 它不长,也不大,而且并不粗,(此处严禁往歪处想……)甚至可以说,有些不起眼。然而它能让天地间所有色彩黯淡无光的,是它那种凌驾一切的尊贵与威严。就好像再厉害的老鼠,见了猫,一样走不动道,再凶恶的刁民,见了帝君,同样腿软,它,就那么睥睨世间一切,它疾驰而来,让所有的存在生不起丝毫的反抗之心,除了一个馋虫上脑的玄奘。 “戍土灵聚,千里一粟,遁!”白烟腾起,玄奘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同一时间,火雷天劫之下,蛟龙悲愤而绝望的嘶吼了一声,似在控诉着什么,吼声凄绝。 逆鳞,已经不再是制约这条濒临死亡的蛟龙的死穴,它动,它扭,它疯狂的咬合着牙齿。 血纷飞,鳞飞溅,撕裂锦帛般的巨响,以催人心酸的情节,打动了世间听者的耳膜,压过了金雷天劫的轰鸣。 红色的肉,变成条缕,耷拉在蛟龙的脖颈之上,白色的骨,变得殷红,裸露在腥风血雨之中。蛟龙的脖颈,几乎小了三分之一,那一圈,原来有着许多逆鳞。 焦黄的獠牙,被疯狂蛟龙的垂死一挣,生生扯掉了几颗,八张狰狞的血色蛇吻,在削小了那一圈逆鳞之后,乓的齐齐一声,合了起来。 蛟龙的疯狂,换来了口中一条垂垂将死的蛇头,在那里无力的抽搐着,一对狭长蛇目,流露着不甘,不愿。 火雷天劫,已经穿越了虚空,雷芒,如同飞腾烈焰,泼墨似的涂画在天幕之上,眼看便要落在蛟龙身上。 断了一个头的九头阴虺惨叫着飞快窜开,洒落一路血痕,印在洪江之上。在那里,没有恩怨,不分彼此的跟龙血,融为一体。远远逃开的九头阴虺,在不远处,天劫威力的边缘,森冷而诡谲的继续注视着它的敌人。 “就是这时候!先取龙丹!遁!” 百丈龙影身边,一股毫不起眼的白烟忽然腾起,显出了俊俏的和尚。在小山似的蛟龙面前,他是那样的渺小,就好似一只蚍蜉,彷徨的站在参天大树面前。然而就是这蚍蜉,嘴角泛着神秘的微笑,隐约间,一丝晶亮挂在那里,似乎是口水。 摩尼宝珠滴遛旋转于他的头顶,清莹金光如瀑而下,将他罩住。玄奘双手结印,锵然剑鸣中,一柄颤巍巍的金色龙形气剑,缓缓出现。 天劫,已经劈至。蛟龙不屈的猛然一振,浑身血肉模糊的伤痕之上,残存的鳞片齐齐贲张,银光,水气,缭绕成一团。本已乖顺归于航道的洪江之水,再次爆起,怒涨数十丈,咆哮着掀起弥空巨浪,将蛟龙护在其中。 火红色的雷,淡红色的水,银红色的龙,乳白色的雾。 雷鸣,那火红的雷,仿似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剑,生生插入,雷芒,汇聚如圈,一路荡去,以摧枯拉朽之势奔向八方六合。 洪水,如沸剧腾,恍若一层流质的外衣,被那无情的雷芒转眼化为虚无。 白雾,更深,更浓,它来自蛟龙聚来的云气,也来自洪水蒸腾之时的雾霭。 银色的龙,燃着红色的血,披着晶亮的鳞,在这月色之下,在这浓雾之中,在这柄来自九霄的火红色巨剑之下,嘶吼,翻腾,以他那累累的伤痕,反抗着来自九天的雷劫。如此朦胧,如此迷离,如此的不屈。 在身体几乎被拦腰斩断的代价下,在晶莹的身体焦黑了一半的代价下,在洪江之水断流了数里的代价下,火雷,散了,无声无息的散了。但天地间的肃杀之气,更加浓郁,天幕,压得更低,金白色的光芒,隐隐透出云端,凌厉,无情。 龙吟,不再震惊天下,它变得如此的虚弱。蛟龙想要喘一口气,以便应付接踵将至的其他四雷,然而,在它庞大身躯不曾感觉到的角落里,一个面色狰狞,哈喇子流出老长的俊俏和尚,挥舞着双手的法印,疾斩而下。 尺许的璀璨龙剑,迎风而涨,幻出丈长的剑影…… “你敢再造杀孽!”金蝉子忍无可忍,怒喝一声。 嗡!泥丸宫被那佛音震得一颤,玄奘顿觉头晕脑旋,勉强钉住身形,然而双手的龙剑印,也就此散却。玄奘怒吼道,“你干什么?” 金蝉子低沉的道,“你忘了约法三章的约定吗?” 玄奘剑眉猛扬,“我当然没有忘记。这蛟龙平素兴风作浪,多伤人命,我替天行道,有什么不对!” 金蝉子哼道,“你别忘了,这身体也是我的,哼,你那点花花肠子我会不知道吗?五雷天劫已经降临,蛟龙的事你不许再插手!” 玄奘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让那骨节咯吱作响,以宣泄心中不满。脑海中念头千闪,转眼之间,终究忌惮金蝉子真的发了什么牛脾气,跟自己来个‘同归于尽’,遂恨恨的长啸一声,以此挥别那热气腾腾的内丹。 “遁!”白烟腾起,玄奘消失。 凌厉的金雷已经初露端倪,相较于被蛟龙属性所克的火雷,这金雷强大了几乎一倍以上。看那雷芒,张扬的肆虐于天际,将无尽云团搅得变成粉碎,化作漫天落花,凄凉飘下。 龙口一声怒吼,百丈巨影人立而起,直透云端。龙尾虚空狠拍,一溜残像起处,蛟龙倏忽消逝,转眼间,竟毫无畏惧的出现在那金雷身旁。 凌厉的雷光溅起万千锋芒,打在蛟龙身上,留下道道焦黑的血痕。蛟龙浑若未觉,巨口贲张,一枚灯笼大小的青灰光球霍然喷出,恍若天外流星一般,划破空际,砸向金雷源头的那团云气。 那光球,有着流质一般的表层,看去好似一枚无壳鸡蛋,里面不知名的液体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清辉。 远处山峰之巅,注视着一切的玄奘吞下了汹涌而出的口水,暗骂一声,“*,内丹。喂,金蝉子,你是不是有病啊,那内丹要是被天劫毁了的话,岂不是暴殄天物了?不如让我去尝尝鲜吧,大不了今后作功德的时候,算那蛟龙一份,怎么样?” ……沉寂,无声。 面对上古异兽,宿敌九头阴虺,蛟龙知道,一切法术造成的伤害都会被弱化,只有最原始的撕咬,才是杀敌最有效的方法。然而此时,天劫之下,生死关头,蛟龙终于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风,嘶吼如刃,云,怒聚似涛,咆哮东去的洪江之水,全部化作漫天凄雨,弥漫了天际。内丹,带着蛟龙的千年修为,疾旋轰至,空气,硬生生的被挤出了一个绝对的真空空间,那么的不真实,那么的扭曲。 这,才是龙, 一条呼风唤雨的龙。 蕴育中的金雷,无尽的摄取着周围空气中的金元素,不断的提升着自己的威力,可惜,却在一声轰隆巨响之后,云散,雷消。光照了千里大地的耀眼光芒中,内丹,那流质般的表层,带着密布的裂纹,飞回了蛟龙的口中。 那是一种明显委顿的神情,那龙吟,透漏着力不从心的哀鸣。逆磷,被撕掉泰半,血,几乎流尽,内丹,已受重创,谁还能想象比这更加严重的伤势?谁的痛苦,能比那盘旋着,舔着伤口的蛟龙,更多,更深。 放弃吧,与其承受这痛苦,倒不如痛痛快快的在那天劫之下,消逝。 龙目中,清莹的泪,依旧盈眶,它,在为了什么坚持,坚持着无力的飘在空中,为了生的理念,还是因为死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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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缥缈的空际,是谁在操控这五雷天劫?以致于这五雷天劫如此的负有灵性,如此的负有‘人性’,竟然懂得愤怒。 似乎在愤怒那金雷莫明的被毁,五雷天劫残余的三雷,赫然同现一团庞大倒悬的怒云中。蓝色的水元素,青色的木元素,黄色的土元素,化作点点漫天晶亮,自悠悠大地,急涌而上,自朦朦空际,萧萧落下。汇聚在那愤怒的云团中。 雷芒,嚣张的布满了天幕。电光,霸道的将黑暗的夜,变成闪烁的白昼。毁灭的气息,充斥在天地间。 呼吸着这绝煞的空气,玄奘心中惊骇莫明,“天威难测?吗?” 淋漓着快要干涸的血液,蛟龙绝望的盘旋着,流线型优美的百丈身躯,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伤痕不断开合,似乎在颂吟着一曲上古流传的悲歌。 降临了,终于降临了,来自三色天雷的弥空雷芒,似乎带着整方天幕,一起陨落。水雷,木雷,土雷,千千万万条雷光,疯狂的倾泻向那半空中的百丈巨影。在某一个点,看似聚合在了一起,远远看去,那是多么庞大的一根炽亮雷柱,仿似一座雷电巨山,沉沉压下。 饶是玄奘全力运转体内灭谛佛功,但双眼依旧被那雷山白芒,刺的热辣辣的剧痛。双耳,除了嗡嗡的鸣声之外,竟似已然失聪。 蛟龙再次腾起了,面对那如山雷柱,迎了上去,那么的毅然决然,长吟声中,那是一种风萧水寒的决绝,一种一去不复返的悲壮。 轰、隆、咔、嚓、、、、、、 三色天雷的雷芒,依旧还是那千千万万条雷光,组成了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雷阵,霍然的击中了迎面而来的蛟龙。 千百噗声同时响起,血,已干,那溅起来的是什么做成的花朵,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凄凉。是碎肉吗…… 龙首仰天长嚎,却被无数雷芒汹涌打入,令那蛟龙痛苦的叫声,嘎然而止。蛟龙的身上,已经很难找到一块连在一起的肉了,完全的变成了血色的泥沼。其中,条条白色,隐露。 玄奘似乎已经不忍再看下去了,将头微微的偏开。“奇怪啊,张显之不是说这蛟龙摄取了几百孩童修练了一件抵御天劫的邪物吗?怎么不见它用啊。*,你还在那里坚持什么呢?快用啊!就算要死,也拜托你把内丹送我先啊!” 无穷无尽的雷芒自天际的怒云中决堤而出,轰鸣着,倾泻着,誓要将这还在坚持的不识相的蛟龙化为灰烬。 放弃吧,就连玄奘也不由得感慨的想道,你还在坚持什么呢? 那是什么表情?那不是对生的渴望,也不是对死的忌惮,而是一种轻松的表情,一种解脱的表情。蛟龙似乎完成了什么心愿似的,龙嘴轻咧,让人可以轻易的感受到,它,在笑。 龙躯尾部,一阵剧烈的蠕动之后,出现了一颗椭圆形的球体。它应该是一枚蛋类,但它很大,比什么鸡蛋鸭蛋鹅蛋统统大上几百倍,一眼看去,恐怕比玄奘还要高上那么一大截。 阴戾的鬼气缭绕在它的周围,几百条黑色的影子,轻轻的托着它,让它不至于下坠的太快。 蛟龙的眼中,泪,清莹,满是不舍与爱恋的看了一眼那枚蛋,身体,虚弱无力的随着那不断倾泻而来的雷芒,沉沉坠下。眼中,已然朦胧一片,连那枚蛋的形状,似乎都看不清楚了。 蛟龙体内那蕴藏着它千年修为的内丹,抗衡了这么久天劫,已经濒临了破碎的边缘。然而此时,一股意念依旧在支撑着蛟龙,支撑着她继续运转着内丹,维持着下坠的速度,始终,比那‘蛋’,下坠的要慢些。 上方,雷轰鸣,电怒射,皮开肉绽,血肉迸溅。她,在用自己的身体,为那枚蛋,撑起最后一片天空。 雷芒落,轰然巨响,刺透虚空。血花溅,凄凉绝艳,万般无奈。唯有那无尽的母爱…… 玄奘声音嘶哑,身体巨颤,近乎抓狂的吼到,“金蝉子,操你妈的金蝉子赶紧给我滚出来,告诉我那是什么,告诉我那是什么!” ……金蝉子深叹一口气,低喧一声佛号,“你已经知道了,何必再问我。” 俊俏的面孔变得狰狞起来,玄奘双眼通红,仰天狂吼道,“我不信,我不信!她不过就是一条畜生,我不信!” “唉,原来那蛟龙是焦虑腹中胎儿,否则也不会那般冲动的被九头阴虺抓住机会,将之重创。蛟龙产子,只是没想到,竟会在这五雷天劫中。阿弥陀佛,那蛟龙虽然多伤人命,但这份母爱,却让我佛也……”说道这,金蝉子忽然惊叫道,“玄奘,你看!” 玄奘蓦的抬头,却见八条黑色巨影,低空窜过。百丈身躯,只留下一片残影。 蛟龙用生命撑起的那方天空,变得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桀桀怪笑之声,尖锐,刺耳,远远的,八颗扁扁的蛇头,吞吐着蛇信,似张狂,似炫耀,无比得意的怪笑着,吧哒着巨大的蛇吻,表示着味道不错。狭长倒竖的幽绿眼睛,轻蔑的看着那困于三色雷阵中的她。 她怒了,前所未有的怒了。 聪明的人,都知道,永远不要去触怒一个母亲,哪怕她已经身陷囹圄,哪怕她已经奄奄一息,母爱,是至高无上的,也是疯狂的。 传承自远古那龙的血脉,燃烧吧,让我蒸腾这点点滴滴龙的力量,让我骨髓中每一分力量,随着那鲜红的血液,一同燃烧吧,我,要救回我的孩子,谁敢拦我! 红色的光华,那是火吗?暴戾异常,叱咤着毁灭的音符。不,那是血,那是肉,蛟龙的身体,似乎一下子狂涨了三圈,又或是说,一下子分崩离析了,只剩下那一具白色的骨架,周围,缠绕着愤怒的红色光华。 她,燃烧了自己,龙首长吟,忿吒苍天,吼!红色光华暴涨而起,逆天直上。什么雷芒,什么电蛇,蓝色的,绿色的,黄色的,统统在那红色的光华面前,土崩瓦解。庞大的雷山,在那用生命蒸腾的光华面前,同样显得乖张,可笑,转眼便被那红色吞噬。 蕴育着无尽雷劫的那团怒云,不忿,不甘,却在那红色的光芒中,渐渐平息。 谁会想到,五雷天劫,会以这个方式饮恨。这一切,只因为她,已经是一个母亲了,而且是一个痛失爱子的癫狂母亲。她,蒸腾了血肉,燃烧了灵魂,她,是一只远古神兽,龙。 九头阴虺心中充满了恐惧,他要逃,见他的大头鬼,那不是蛟龙,那种威势,就算相比龙神,也不遑多让。千古结下的恩怨,九头阴虺,第一次在面对宿敌的时候,产生了惧怕,那种惧怕,深深的来自心底,来自莫明的幽空。 它做梦都不会想明白,它吞下的那枚蛋,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竟能激起她前所未闻的潜力。 挣脱了雷劫的束缚,蛟龙想要扑上去救回自己的孩子。然而那用生命,用灵魂换来的力量,又能维持多久呢? 红色,渐渐淡, 光华,慢慢消, 蛟龙,又回到了原来的大小,只是身上,已经模糊成泥沼。 一阵黑暗无声无息的侵袭而来, 意识,悄悄飘离, 她不甘,哀怨的看着远处正准备逃窜的九头阴虺, 那种眼神…… 龙口,无意识的眨动,想要呼唤,呼唤她那还没出世的孩子, 身体,沉沉落下, 洪江之水,似是不舍这位老邻居,赫然自发的腾起,托着那浑身上下已经模糊成一片的她。 洪江啊,这是来自大地,对这位母亲的同情吗…… 天幕,消散了雷劫,重获新生。月明,星现,朗朗苍穹,是谁在吟唱着一曲悲歌。 玄奘,奇异的平静了下来,一张俊逸的面孔不带半分表情。双眼,显得木然,呆滞,怔怔的看着前方,好似看透了虚空,看着虚空那头的某一点。 他,静静的站着,周围,汇聚着恐怖的诡异气流…… 他开口了,沙哑,生硬,冰冷,“金蝉子,商量一下,把约法三章先暂停一个时辰,怎么样。” 这是什么声音,如此的机械,虽说商量,但却没有半点要商量的意思。 ……沉寂,无声。 玄奘动了,迈动了脚步,一步,两步,三步。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但双眼深处,一抹森冷的光芒,激烈的跳动着,恍若黑暗中的一点烛火,炽腾着冰蓝色的焰。 三步之间,双手,仙印已结,灵气激荡…… “唉……”泥丸宫内,悠悠的印着金蝉子的叹息之声,“岁月不饶人啊,年纪大了,最近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唉,人老了呀,总爱唠叨,总喜欢自言自语的。上古异兽啊,它们的皮肤很硬的,不知道有没有人去它们肚子里住过,那里很暖和,很柔软,呵呵,尤其是冬天啊,简直就是冬眠的最好场所。唉,困了,我去睡觉了,烦人的事儿,别来打扰我。” ……沉寂,无声。 玄奘笑了,诡异的笑了,“戍土灵聚,千里一粟,遁!” 白烟腾起,白烟消散,白烟再腾,空际,一个俊俏的和尚,突然出现在了正要远逃的九头阴虺面前,呲牙咧嘴的怪笑道,“大家伙,来吃我啊,我可是唐三藏啊,吃了我,你会长生不老的。” 九头阴虺不知道这个和尚叽叽喳喳的在说些什么,不过既然有小东西拦路,它也就顺口把他吞了下去,之后,便急急飞向远方,躲避身后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疯狂母龙。 洪江之上,奄奄一息漂浮着的蛟龙,心如死灰的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庞大身影,泪,再流。 摩尼宝珠滴遛旋转于头顶之上,洒下清莹的金光,护住急急下坠的玄奘,将周围那些类似口水之类的黏液隔开。幽深的隧道中,借着摩尼宝珠的淡淡光芒,玄奘四处观察着,不断的抱怨,“*,这家伙的脖子也太长了吧。” 心中不爽忽起,一个硕大的佛印结结实实的印在了那肉色的‘墙壁’上,借以发泄情绪,或者说是心中的震撼,对于那足以抗衡天劫的母爱的震撼。 空间,剧烈的翻滚了起来。四面八方滴沥耷拉着一种让人恶心的草绿色液体。玄奘剑眉一挑,喝道,“*,给我老实点!”话音未落,又是一个佛印印在了肉壁上。 翻滚,抽搐,伸缩,草绿色的液体自下方蜂拥而至。里面泡着的还没有消化的残食剩骨,动物尸骸,在那绿色液体中,不断的咝咝冒出青烟,显示出这上古异兽胃酸的威力。 草绿色的胃酸如泉涌来,转眼便将那团清莹金光淹没。若非玄奘有摩尼宝珠护身,恐怕就光是那种腐臭的气味,就足以让他昏厥过去。看着周围那些残骸,看着周围那些黏稠的绿色泡沫,玄奘身上一阵恶寒,厌恶的将全身修为贯注到摩尼宝珠之上,让那护身清光高高涨起,隔出一个更大的空间。同时快速的向着深处飞去,寻找那枚龙蛋。 清莹的金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丈许的距离,玄奘一路搜索而来,终于,在那里,找到了它,一枚巨大的蛋。几百条虚幻阴影将那枚巨蛋团团包围,严密的护在当中,隔开了周围腐蚀性极强的酸液。 玄奘心中一喜,驭动摩尼宝珠,化作一道金芒,扑上前去。看着那几百条戾气十足的鬼魅,玄奘不由轻叹道,“蛟龙啊蛟龙,你可知道,母爱,不只你有啊。为了保护你的孩子,你炼了这几百条厉鬼,可是,你将如何面对那些同样失去孩子的母亲啊。” 摇摇头,叹道,“不管了,反正这九头怪物是彻底的让我不爽,龙蛋我是救定了,一切因果,自有清算的一天。”言罢,双手连连挥动,十多道佛印轻飘飘的印在那些围绕着龙蛋的厉鬼身上。 嗤嗤之声连响,鬼叫之声大作,黑气一点点的被抽离,几百条厉鬼,转眼变成了几百个面露天真的小孩的虚幻身影。玄奘心中微觉不忍,遂双目轻合,单手竖于胸前,口中清朗的颂念着地藏超度经,“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阿弥唎都婆毗……” 不消片刻,祥和的金辉中,数百组三魂七魄悠悠然以虚无的形态,穿透了九头阴虺的身体,飘上空际,奔向西方。他们之中,福缘深厚着将留在西天,当一名‘最低层’的小比丘。普通之人,将会辗转而到地府,等待转生。 处理了那些魂魄,玄奘伸手招了招,金光闪处,那枚巨蛋龙蛋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手中。托着蛋的底部,粗略衡量一下,竟然足足有八尺长,五尺宽。玄奘,这位佛门‘高僧’,双眼闪现的不是‘禅意’,而是‘馋意’,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嘴角,笑道,“这蛋也不知道是煮来蘸糖吃好呢,还是烤来吃有味。乖乖,这么大一颗,够我吃半个月的了。” 正当玄奘幻象着这龙蛋的美味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龙的眼睛,泪眼盈盈,充满了不舍与爱恋。玄奘颓然的叹了口气,将蛋捧到自己眼前,“算了,就放过你吧,反正我进来救你也不是为了吃你。算你运气好,有个好妈妈。” 说着说着,玄奘突然想起了自己赶来江洲的目的,不正是为了解救困于江洲府衙的这一世的‘母亲’吗?是她赋予了这个身体生命,让自己有机会重新活一次。虽然自己对她并没有那种强烈的亲子感情,但感激之情却不少。 她的遭遇,‘西游记’中记载的清清楚楚。就算不看师父给的那封血书,自己也早就知道她被困在江洲府衙。可回头回忆一下,十八年来,自己竟然从未想到过‘母亲’正在受苦受难。想到这,玄奘不由感慨道,“自己还真是不孝啊。” 摇摇头,将杂念甩出脑外,玄奘将月白色僧袍撕下大半,扯成布条,把那枚巨蛋捆在自己身后,六圈八结的绑牢。旋即面对那肉色的壁垒,揉揉脖子,阔阔肩膀,搓搓双手,狞笑道,“九个脑袋的怪物,僧爷教你作人的道理。东西,不是随便乱吃的。人家辛辛苦苦的在天劫下生了个蛋出来,你干什么去吭哧一口啊,嘿,现在连金蝉子那家伙都动了真火,装疯卖傻的不管你的死活了。还有,你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吞下了僧爷,嘿,认命吧。” 话音未落,玄奘怪笑着舒展左手食,中,两指,以拇指压小指之甲,作剑鞘状。右手亦如是并指如剑。鞘之手上仰指天,剑之手覆下,置于鞘之手上,正是不动根本印的十四般变化之一,第十三变,龙剑印。 不动咒悠悠响起,金光缥缈,宛若水中浣纱,轻柔的凝聚在龙剑印周围。指天左手缓缓移下,如剑右手巍巍升起。好似九霄凤鸣龙吟一般的锵然巨响,霍然大作。金光中,一柄龙形金剑寸寸而现,每一寸,都带起圈圈光轮。 剑指之巅,剑,每出一分,便颤一下,凤鸣龙吟之声不绝于耳,震人心魄。 瞬息间,龙形金剑,显出了全貌,古朴,拙奇,金光璀璨,剑气森然,围绕着那剑身雀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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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法诀不变,右手剑指端颤动着的龙形气剑轻振,金色剑芒,暴涨逾丈,圈圈剑岚狂起,带着凄厉锐啸着的剑气,噗噗连响,生生切入那肉色的墙壁。 血如雨下,肉翻飞,条条块块的东西四处激荡,饶是玄奘有摩尼宝珠护身,还是闻到了那一股剧烈的腥臭之气。 洪江之上,无力漂浮着的蛟龙泪汪汪的看着天边那即将消失的九头阴虺,却忽然发现,那吃了自己孩子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剧烈的翻滚了起来。残余的八颗脑袋齐齐仰天惨叫,看起来似乎痛苦难当。百丈长的巨大身体,翻腾着将那方天地搅得阴云密布,浪卷山崩。 蛟龙心切孩子,硬是奇迹般的撑起了血肉模糊的身体,顶着洪江激流,缓缓的‘爬向’那个方向。 传承自远古的龙,曾经多么狂傲的遨游九天,曾经多么矜持的据海临渊。此时,竟然像蛇一样的攀爬着,你的自尊呢,你的矜傲呢,还是这一切,在这母亲的面前,已经显得一文不值了。 血,殷红了洪江,龙,在爬…… 玄奘剑指连振,肆无忌惮的横扫竖劈,大开大合,快意无比的大肆切割着上古异兽的肉,可惜,却毫无章法可言,甚至可以说简直就是杂乱无章。十八年来,玄奘玩转了法咒法印,但却从没有学过一套拿得上台面的剑法。法明老和尚不会,他自然也就不会。当他现在突然掌握了本不应掌握的法印,突然能够召唤凝聚这龙剑之后,可怜堂堂不动龙剑,竟然被如此当成切菜刀一样的使用,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正当玄奘劈斩的酣畅淋漓的时候,海啸般的绿色液体,卷起层层巨浪,带着嗷嗷怪啸,疯狂扑来,那浪尖峰头之巅,一枚流质般的‘巨蛋’飘在那里,散发着惨绿的光芒。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见到这类‘蛋’了,玄奘双眼骤放光芒,舔了舔上唇,阴森的道,“嘿,内丹!” 玄奘深知这内丹蕴藏着九头阴虺的全部修为,不敢怠慢,托了托身后绑着的龙蛋,确保它不会滑落,十指飞快的灵动变幻起来,残影如质,瞬息间,法印已成,轻喝一声,“行无常!” 霍,万字佛印怒旋飞出,洒放一片金辉,印向那流质般的内丹。 摩尼宝珠用来护身,所以这行无常印显得逊色不少。碰触到那内丹的一瞬间,一蓬幽绿光芒乍起,宛若那吞噬了千百阴魂的地府入口一般,将万字佛印一口吞下。 难以抵御的巨力隔空传来,玄奘闷哼一声,空中连退三步,双手一麻,法无我印顿时散开。玄奘脸色一变,心中暗自喳舌,“乖乖,好厉害。” 幽绿的光芒借势大盛,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那内丹,汇聚了九头阴虺千年修为,一下子成为了这个空间的主宰,神一样的高悬在那里,蔑视着玄奘。拳头大小的绿色光球,恍若一阵激烈撕扯天幕的流星雨,自四面八方,怒射向玄奘。 气旋如山,更将那汹涌奔至的绿色胃液,卷起无尽狂澜,凶猛砸下。 想要施展土遁,却发现这个空间没有半点土元素,想要施展身外化身,却又担心分身受伤,一时间,玄奘竟然有些发懵了,“咋躲啊。” 千钧一发间,双手虚晃,拇指入掌,小指曲卷,置于拇指侧面,双手内缚,在身前倒相对立,玄奘不动如山,手掐宝山印,面色凝肃。梵唱忽起,那摩尼宝珠洒下的护身清辉之上,骤然出现了百余梵文,经过宝山印的加持,金光湛然。 那密密麻麻的幽绿流星雨率先撞上了玄奘的护身金光,恍若一柄柄千钧重锤,恶狠狠砸在身上,玄奘顿觉体内血气剧烈的翻涌起来,灭谛佛功竟然有被砸断的趋势。落星如雨,幽幽,惨绿,无穷无尽。那内丹,高悬半空,嘲弄的看着玄奘,似乎在说着,“小样的,方才割我肉时候的能耐呢?” 双手已然酸麻颤抖,眼看宝山印旋即便要散开,玄奘无暇感叹上古异兽的内丹之威,赫然心惊,“咋办。” 低沉的声音,印在脑海中,“笨啊,光会用那防御的宝山印吗?七宝莲经不是说过‘慧索如丝’吗?” “什么?慧索如……”玄奘茫然的重复到,但随即幡然醒悟,将那个‘丝’字吞了下去,嘴角泛起笑容,“慧索,呵呵,慧索。真笨啊,这种千年修练的上古怪物,跟它硬拼,不笨是什么。看来自己真的要把这不动十四印好好的融会贯通一番了。” 被金蝉子一语点醒,玄奘思路大开,不动十四印以及灵山三印的诸般变化纷纷呈现,了然心中。 双手虚托,心法攸转,轻喝一声法无我,幻影残像忽生,一瞬间,竟然有另外一个真切的玄奘出现在摩尼宝珠的护身清辉中。分身掐住宝山印加持护身金光,本尊以右拇指加于中、无名、小三指之甲,竖食指,入左掌。以左手中、无名、小三指握之,左手拇指、食指相捻如环。 只在那么刹那间,圈圈如环光轮奇异的荡起,如纱轻薄,如丝轻柔,仿若那情人旖旎的爱抚,轻轻拂过周围,恍如层层丝茧,以无限温柔的无尽慧丝,将那一颗颗幽绿的流星羁绊,桎梏,牢牢的套住。 慧索轻震微转,以无穷柔力,将那颗颗张扬的流星,化为无形,变成虚无。不动咒吟唱愈发响亮,恢宏,玄奘信心大增,慧索印金光陡涨,笼罩了整个空间。 那神气活现的千年内丹,被丝丝慧索套在上面,不甘不服的激烈的挣扎着,昭示着它拥有千年的修为,然而却被那毫不着力的慧索,以连续的轻颤,不断的化解。 绿色的光,金色的芒,轻柔的索,交织在一起。 玄奘怪笑一声,心法再变,轻喝一声法无我,虚空,不真实的扭动,歪曲之后,第三个玄奘奇诡的带着阴阴的微笑,显出身来,舒展左手食,中,两指,以拇指压小指之甲,作剑鞘状。右手亦如是并指如剑。鞘之手上仰指天,剑之手覆下,置于鞘之手上,摄人心魄的锵然剑鸣中,灿灿龙形金色气剑寸寸而出,跃然剑指之上。 第三个玄奘狰狞的挥舞着龙剑,状若疯狂的砍向那肉色墙壁,努力地想要挖出一个可以出去的洞口。 法无我之声再起,大感畅快的玄奘想要幻出第四个分身,却突然发现,体内心脉激烈的在跳动着,似乎不堪重负,原本运转流畅的灭谛佛功也出现了后继乏力的迹象。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修为不够,幻不出第四个分身,遂专心的操控两个分身,一个护身,一个挖洞,自己,则将注意力放在那看起来有些恶心,不怎么好吃的内丹上。 蕴含着九头阴虺千年修为的内丹,竟被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和尚困在那里,动不得,逃不得,只能彷徨惊慌的发出嗖嗖绿光,却被那丝丝慧索,轻颤抵消。这是讽刺,亦或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玄奘天纵奇才,固然无庸置疑。不动十四印为不动明王降魔法咒,威力深不可测,也是事实。然而,人,身为万物之灵,的确得天独厚,无怪乎人界圣者能以区区数百年的修为,媲美那数千,数万岁的神仙妖魔,与他们鼎足三界。无怪乎自人界飞升的神仙妖魔,在各界,都那么炙手可热,成为各方势力拉拢的首要目标。 空间,随着那越来越薄的肉壁,剧烈的翻滚着,空间外,天地风云色变,山峦迸碎,波涛怒翻。九头阴虺自从出世以来,似乎从来没有吃错过东西,没有坏过肚子,也不曾知道肚子疼是什么滋味。然而此时,千百年来,一生的‘遗憾’,一下子让它尝全了。 那刀插入腹,削肉剃骨的极端痛苦,让它痛不欲生。 内丹,蕴含着全身的修为,具有最强的威力,然而妖类,兽仙,这类练有内丹的生灵,除非它们有把握一举消灭敌人,又或是如同蛟龙对抗金雷那种拼命的时候,罕见它们以内丹攻敌。因为这最强的内丹,也恰恰是它们最弱的软肋。一旦出现闪失,命,就没了。 是以,先前九头阴虺和蛟龙斗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却谁都没有使用内丹,原因除了因为内丹的法术效果对于同为上古异兽的它们不明显外,最重要的还是担心内丹出现闪失。 可是现在,九头阴虺似乎感觉到一团死亡的浓雾罩在自己身上,因为自己的内丹,在去消灭腹中那让自己痛不欲生的‘食物’的时候,竟然跟自己彻底失去了联系,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再加上江面上,缓缓的爬过来一条双眼恨意滔天的宿敌蛟龙,九头阴虺如何能不慌,如何能不乱。 正想要强忍体内的痛苦,慌不择路的逃跑的时候,胃部,出现了一缕金光。宛如那初升朝阳,刺破雾霭,光耀大地一样,随着第一缕金光的出现,万道金光汇聚如洪,决堤迸出,凝聚成一道璨然光柱,喷向空际。 金色光芒中,三个俊俏的和尚接踵飞出,一字并肩的落在云端。一个,右手剑指之上跳动着一把龙形的金色气剑,另外一个,背后绑着一枚巨大的龙蛋,头顶旋转着一颗清莹的佛珠,第三个,则满脸馋意,手中拎着一圈圈轻微颤抖的慧索的头,慧索的尾端,如茧一样的捆着一枚流质内丹。 虚空,再一次的不真实起来,眨眼间,三个和尚的身影渐渐的重合了,只在原地,留下一片残影。 玄奘右手持剑,左手拎着捆着内丹的慧索,头顶高旋着摩尼宝珠,背后背着那枚救出来的巨大龙蛋,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身前那庞然大物。 八颗硕大扁扁的脑袋同时仰天惨嗥,脖颈下方,胃部,一个巨大的参差洞口,显出着开凿它的人剑法拙劣的同时,不断的涌出混合着血液的,粘稠的绿色液体。内丹,落在别人的手里,跟自己失去了联系,本应咆哮天下的上古异兽九头阴虺,已经无比萎靡,连腾云驾雾的力气都没有,嗖的一声,径直摔了下去,重重的砸进群山之中。 龙吟,雀跃般的响起,那期待的龙目,有感激,感激那和尚把孩子救了出来,有担心,担心那和尚会对孩子不利,万般复杂的望着空中那俊俏的和尚。百丈龙身,艰难而又不屈的爬着,爬着,想要来到那和尚的脚边,哪怕向他哀求屈服,也要讨回自己的孩子。 玄奘耸耸肩,身体轻振,绑着龙蛋的布条转眼迸碎。脚尖在那枚落下的龙蛋上轻轻一点,嗖,龙蛋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的落向那水中攀爬的蛟龙。玄奘自己,则收了龙剑,借力向着九头阴虺落下的方向,疾飞而去。 转眼,便来到了无精打采,仿佛没有骨头一样瘫在血泊里的九头阴虺面前。乱草碎石堆中,八颗扁扁的硕大蛇头,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口喘息着。眼中,流露出强烈渴望的乞求。 玄奘笑了,将那枚被慧索包裹的严严密密的巨大内丹捧在手里,“你想要吗?想要就跟我说啊。” 八颗差不多和玄奘一般大小的脑袋齐齐连点,咝咝蛇信吞吐,讨好似的舔着玄奘那‘娇小’的脚面。 玄奘笑了,“呵呵,我佛慈悲,贫僧既然不忍蛟龙失去爱子,又怎么忽视你的生命呢?诺,给你,记住啊,今后,不要再乱吃东西了。”说完,竟真的把内丹抛了过去,耸耸肩,便转身离去了。 内丹,被吸进了嘴里。狭长的幽绿眼中,闪过愤恨与阴森,巨大的八张蛇吻,疯狂的张开,涎液飞溅,獠牙狰狞,蛇信宛若利剑,齐唰唰的罩向了玄奘的背影。九头阴虺不知是不是听了玄奘的教诲,它决定不再乱吃东西了,它要把这个可恶的和尚,先撕碎,再吃。沙飞,石走,天昏地暗的狂风平地旋起,隐匿着那百丈巨身。 玄奘从容的迈着步伐,眼中跳动着冰冷的清芒,低喧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我就说嘛,好人不能做。”怪异的笑了笑,也不回身,只是左手的小指轻轻动了动,那里,连着一根丝,一根金光湛然的细丝,直接连进九头阴虺的口中。随着玄奘小指的轻动,那根丝猛然后拉,嗖,那枚刚刚被九头阴虺吞进肚里的内丹,硬生生的被拉了出来,飞向玄奘,上面,仍然覆着一层薄薄的慧索。 内丹被一下子抽离了体内,凶猛扑向玄奘的九头阴虺顿时浑身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距离玄奘的身影,只有尺许之遥,却宛若天涯,任凭那巨大蛇吻怎样努力,就是咬他不到。 风平息,沙落下,低沉的叹息声印在脑海,似乎知道了什么必然的结果,所以不再多言。 玄奘缓缓转身,接住飞来被慧索拉来的内丹,面露狞笑,眼神冰冷,“金蝉子,我知道你在看,看到了吧,不是我想要去造杀孽,是人家想要吃了我这个唐三藏。那就不要怪我了。” 内丹抛起,双手轻颤,十指变幻,右手剑指霍然腾出龙形气剑,剑鸣巍巍。接住落下的内丹,玄奘站到九头阴虺耷拉在地上的脑袋前面,嘴角一翘,“贫僧就勉为其难的超度你吧,下辈子记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他背后,咬上一口的。很不巧,贫僧正是从不把背后留给敌人的人,无论他是死是活,是善是恶。” 狭长的幽绿蛇目中,闪烁着恐慌与绝望,蛇信还想去舔那和尚的脚背,希望能讨得一条性命。 没有了内丹,上古异兽的皮,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硬。金芒闪过,鲜血迸起丈余,一颗蛇头咕噜滚向远方草丛。 玄奘用剑,也许不会什么章法套路,但速度却绝不慢。 九头阴虺还没有感觉到疼痛,金芒连连闪过,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的蛇头,咕噜咕噜的滚向四面八方的草丛,被那荒芜的野草湮没。蛇目,似乎仍未闭上,充满着不甘,然而谁又能想到,上古异兽九头阴虺,竟然会将自己的八颗脑袋埋葬在这无人的荒郊,这及膝的野草丛中。 八条断了蛇头的长颈,无力的抽搐着,血,流满地。 收了龙剑,双手捧着内丹,看着上面那密布的绿色黏液,玄奘顿时觉得要吃内丹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啊,咧着嘴将头一偏,决定还是先把这温热的内丹洗干净了再吃吧。 身形腾起,跃于云端,正待远去,玄奘忽然想起那蛟龙母子不知道怎么样了,遂调转身形,飞向那宽阔了数倍的洪江江面。 玄奘的身形,转眼便被山巅云团遮蔽,这时,那荒无人烟的野草从中,忽然腾起了一团白烟,一个身着员外锦袍,头戴一张方巾,扶着龙头拐杖的矮小老头显出身来。白眉白发微微颤抖,眼角有些抽搐,慈眉善目变得有些让人不舒服,有些犹豫,原地轻轻转着圈,将龙头拐杖砰砰有声的杵在地上。 他喃喃自语道,“要是他死在蛟龙手里,那我自然就不用提心吊胆了,要是蛟龙死在他手里,那我也可以认定的跟着这个前途无量的大和尚了。可那该死的九头阴虺竟然出来搅局,该死的,活该被斩!” 他有些怒不可抑,却又有些恐惧的抽搐着眼角,将脚边一颗不瞑目的蛇头远远踢飞,“这下子倒好,要是让那大和尚和蛟龙当面一对质的话……不行,那两个家伙谁都不是好惹的,我还是先去跟他撇清关系的好……唉,早知道就不引他来找蛟龙的晦气了……” 后悔声中,白烟腾起,江洲土地张显之遁去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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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酸楚,玄奘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硬是压了下去,叹道,“蛟龙,这蛋,还是你自己照顾吧。” 一听玄奘拒绝,蛟龙哀嚎一声,艰难的扭动着身体,抬起头,重重的磕在江面。一时间,水花四溅,甚是滑稽,但却决不引人发笑。 玄奘单掌轻挥,制止了‘在江面磕头’的蛟龙,接着道,“你且听我说完,诺,”说道这,将手中内丹往前一送,“这枚内丹是那九头阴虺千年修为所聚,送你吧,你吃了它,相信这点伤势也难不倒你。所以,这蛋,还是你自己照顾吧。唉,你可知道,让孩子离开母亲,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言罢挥手,一蓬金光虚托着那枚流质内丹,飘向蛟龙的巨口。 眼睛中充满了感激,巨大的龙首再一次重重磕在了江面上,随后便将那内丹一口吞下。但却依旧眼泪汪汪的看着玄奘。 玄奘弯腰捞起水中的龙蛋,托在掌中,点点头,“你放心疗伤吧,这段时间我看着它。” 蛟龙欢娱的长吟一声,又看了玄奘和那枚蛋一眼,便向着洪江深处,潜了下去。显然,在水中疗伤,似乎更适合蛟龙。 玄奘看着手中那比自己还高上一大截的龙蛋,苦笑道,“今天晚上真的白忙活了,累得半死,却不忍心吃你,现在连那九个脑袋怪物的内丹也送出去了。”转而向脑海中‘印’道,“喂,金蝉子,你满意了吧。” ……沉寂,无声。 五色光华弥空激荡的五轮化煞塔内,金蝉子正浑身哆嗦着竭力稳定着摇摇欲坠的佛光,早已有心但却无力理会玄奘。 玄奘当然不知道金蝉子的处境,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微微透亮,自言自语道,“天知道那蛟龙疗伤要多久,光这么傻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金光忽起,玄奘腾上云端,在四周山峦上空飞快的绕了一圈,再回到这江面的时候,肩上已经扛着一颗参天古树了。将古树丢在水里,单手上下左右的疾挥一阵,一条切面光滑的巨大独木舟出现在了江面上。中间留出的空间,足够玄奘和龙蛋两个‘人’舒舒服服的打滚了。 玄奘满意的看了这作品一眼,纵身落了下去。先将龙蛋放好,随即自己也*着龙蛋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蛟龙疗伤出来。 那龙蛋看起来硬梆梆的,但是*着它的时候,竟然温温的,很舒服。坐了一会,玄奘肚中揉了揉咕噜噜的肚子,自言自语道,“一晚上没吃东西,还真饿了。”看看左右辽阔的江面,单掌一拍远处水面,砰,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玄奘伸手虚空一抓,一收,啵啵连响中,七条巨大肥美的鱼类出现在了独木舟头,嘣嘣跳着。 玄奘呦吼了一声,跃上前去,将手指伸到鱼嘴边,笑道,“咬我啊,咬我啊。”识相的几条张开没有牙齿的嘴,轻轻的啯了玄奘手指一口,不识相的那几条,玄奘便将手指硬生生的塞进鱼口,然后夸张的哎呀一声,缩回手指,怪叫道,“疼死我了。” ‘惺惺作态’完毕,玄奘嘿嘿笑道,“既然你们都想吃贫僧,那贫僧就要超度你们了。”说完,将七条活蹦乱跳的鱼吸到半空,用真元托住,然后扬手祭出摩尼宝珠,旋在鱼下远端。念头轻转,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摩尼宝珠,放出一丝丝佛门心火,烘烤着鱼肉。 可怜堂堂佛门练心悴魔的佛火,竟然被用来烧烤,不知释迦会作何感想。 佛门心火威力果然不同凡响,不消片刻,阵阵香味便已经弥漫在了空气中。收回摩尼宝珠,玄奘把七条熟透的肥鱼吸到身前,迫不及待的抓起一条,一口咬下。 哇,虽然少了佐料的调味,但肉质细滑,而且味道清新鲜美无比,着实好吃。七条大鱼,两刻钟不到,就变成了一堆鱼刺。 玄奘打了个饱嗝,捡起一根细长鱼刺剔牙,自言自语道,“这心火烤东西还真不错,尤其烤是鱼这种需要鲜味自然的食材,竟然没有一丝炭焦之味,嘿,不错,不错。” 摇头晃脑的走回‘船舱’,*着那枚巨大龙蛋一屁股坐下,耸耸肩,合上了眼睛。倦意袭来,玄奘蹭了蹭龙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缓缓入睡,找周公聊天去了。 晓日,刺破无边的黑暗,赶走了恋恋不舍人间的明月,将它一脚踹下。微弱,黯淡的阳光,笼罩着天方破晓的江面,薄雾渐起。此时的阳光,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冰寒。微风起处,薄雾弥漫轻澜,在阳光下,有些凉。 似乎不胜其寒,龙蛋几不可查的抖动了起来。 玄奘头晕脑胀的睁开惺松的睡眼,瞄了那轻微抖动的龙蛋一眼,口齿不清的道,“冷吗?”说完,扬手祭出摩尼宝珠,让它悬在头顶,滴遛自转。 摩尼宝珠洒下一片柔和清莹的金色光幕,柔柔,暖暖,罩住了一人,一蛋,抵御了清晨的寒意。玄奘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睡去。 玄奘不曾晓得,龙类中,除了那形成于天地浑沌之初,号称龙神的五爪金龙之外,哪怕是以四海龙王之尊,在三界中,也属妖类。更何况一条蛟龙,更遑论一枚蛟龙蛋。 柔和的金辉中,点点红色悄然出现,贴到那龙蛋表面,濯濯生辉。如同飞扬的火焰,闪烁,炽腾,灼烧着。 仙界的三昧真火,西天的炼魔心火,地府的幽冥黑火,并称为世间三大神炎,威力无穷。三界中人,若能掌握其中之一,便足以笑傲寰宇。摩尼宝珠,只是不知被何人将佛门炼魔心火封印进去了一些,就已经可以媲美仙兵了。 只是此时,受到龙蛋妖气的吸引刺激,摩尼宝珠内封印的心火竟自己跑出,覆在那龙蛋表面,炼起魔来。丝丝黑气不断的蒸腾起来,转眼,便又被炼化无踪。沉睡中的玄奘做梦都想不到,他忍住没吃的龙蛋,竟然要被他就这么无意之中,炼了。 所幸这心火被称为神炎,颇具灵性。一则玄奘无心伤害,二则龙蛋,它只是一枚蛋,不懂反抗,所以心火只是在不断的悴炼着蛋内的妖气,魔气,却并没有冲动的把蛋烤熟,烤焦,烤成黑灰。 一个时辰过后,龙蛋内腾起的黑气,淡了,少了,渐渐的消失了。心火达到了目的,又乖乖的回到了摩尼宝珠内。金色光罩,恢复了平和,安静。一切的一切,如真似幻,好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什么。 日近正午,龙蛋再次开始抖动起来,而且愈发的剧烈,咔嚓咯吱的轻响不断传出,一条条轻微裂纹不断的出现在表面蛋壳,仿似蛛网。 玄奘猝然一惊,旋身而起,抓回摩尼宝珠握在手里,神情紧张的看着那龙蛋的异变,心中忐忑打鼓,“乖乖,不过就是*着你睡了一觉罢了,用不用这么大脾气?竟然还裂了。这下子惨了,一会那母龙回来,要是知道了我把她的孩子睡‘裂’了,天知道她会发什么疯。嗯,还是闪先。” 正当玄奘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蛋壳骤然仿似大厦倾倒一般,崩然而碎。散裂的蛋壳中,一股无比浓郁纯净的天地灵气霍然升腾而起。在玄奘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一条手臂大小的银色幼龙,蜿蜒游曳而出。 风,在它身边轻轻呼啸,云,在它身边飘飘缭绕,它的眼睛似乎还没有睁开,看起来小巧玲珑的鼻子,微微呼扇着,两根龙须互相破触几下之后,似乎寻找到了出生以来嗅到的第一股味道来源。那布满密鳞的小尾巴轻微的拍打了一下虚空,它宛若一支离弦的疾箭,射向玄奘的怀里。 玄奘难以置信的吞了口口水,下意识的接住了它,手臂顿觉一沉,苦笑道,“这上古异兽果然不凡,刚出生就这么重,起码还不有个百八十斤的啊。” 它在玄奘怀里似乎甚感舒服,欢娱的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身体往玄奘怀里又拱了拱,嗯嗯啊啊的叫了起来,小尾巴不安分的到处乱拍。 将摩尼宝珠收回体内,看着怀中这条刚出生的小龙,玄奘有些傻眼,心中犯难,“它明摆着就是饿了,可是龙,吃不吃奶?见鬼了,方才也没注意看那母龙身下有没有奶头。这可咋办?” 挠挠锃亮的光头,一手抱着幼龙,另外一手向着江面疾挥而去,砰砰巨响中,三道水柱冲天而起,数十条各式各样的小鱼小虾蹦跳着落到了舟头。玄奘蹲过去,耐心的捡起各种鱼虾,挨个放到幼龙的嘴边,试验着看那种符合它的口味。 然而幼龙似乎非常挑食,撇撇嘴,不屑一顾的别过头,深深埋在玄奘怀里。小尾巴一阵乱拍,打在玄奘脸上,煞是滑痒,惹得玄奘哈哈大笑的往后一躲。双手一滑,幼龙脱手飞出,正好落在那身边的一堆碎裂蛋壳中。 幼龙鼻子呼扇了两下,似乎胃口大开,龙嘴吧嗒吧嗒的大肆啃咬着身边的蛋壳。 灵气,重新浓郁起来,幼龙的身上,似乎绽放起绚丽的莹光,在它搜索着吃下了最后一片蛋壳之后,它那双迷蒙的眼睛,有生以来第一次睁开了,看到了这个世界,看到了一个俊俏的和尚。 沐浴在明媚的日光中,幼龙的身体,蜿蜒,流线,充满了质的美感,那细密的鳞片,映日濯濯,龙尾虚拍,残像俨然,龙首之上,两支明显还在发育期的龙角,虽然滑稽,但已经初现龙的威严。 撒娇似的,幼龙轻吟一声,小尾巴虚空一拍,再次扑向玄奘的怀里。让人喳舌的速度,令那百八十斤的重量,嗡然锐啸着充满了爆发力。若是普通人受了这一撞,还不立刻吐血而亡? 玄奘举重若轻的接下了这飞来的幼龙,触摸着那滑润冰凉的身体,笑了起来,抱着它,坐回舟内。 时光如沙,从那指间,悄悄溜走,转眼,第三天正午的炎阳,已经照了下来。 巨大的独木舟,依然漂浮在洪江江面,但这一段江路的鱼虾类动物,却越来越少了。那幼龙胃口极佳,仿佛一个无底洞一般,不断的吞食着,从没有一刻闲下来。一开始,玄奘还在耐心的将鱼虾一条条,一只只的送到龙口边,到后来,发现实在供应不上它吃饭的速度,遂干脆机械的挥舞着手掌,自洪江抓出一堆堆鱼虾,直接丢向它。 那幼龙也非常配合的张着大嘴,准确的承接着一波波的鱼虾。玄奘偶尔使坏,故意将鱼虾丢歪,它也机灵的挪移着身体,决不浪费粮食,而且似乎非常喜欢这个游戏,每当玄奘丢歪的时候,它都嘎嘎大叫起来,声音嘹亮高亢,异常兴奋。 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吃了起码也能有上万条鱼虾了,但那幼龙不但没有长个,反而缩小了足足一倍,变得只有尺半那么大了。 当玄奘嬉闹着将它抱起的时候,惊奇的发现,它的体重,却增加了不只一倍。仔细看看,它的身体,更具流线型的美感,更加坚实。身披的鳞片,也更加错落有致。更重要的,是它头顶的那两个本来光秃秃的龙角,已然具有了蛟龙的雏形。一句话,它,变得更像一条龙了,虽然是如此的娇小,如此的玲珑。 玄奘想了想,也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因为从它出生起,就一直凝聚在它身边的那浓郁的天地灵气渐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鳞片上那传承自远古的神秘莹光,如此的威严。想来,幼龙自龙蛋得到的,它母亲遗传下来的灵气,已经被它完全吸收到身体里了。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它吃的越多,身体反而越小了。 好在只是简单的拍水,抓鱼,丢过来,消耗不大。玄奘不停运转灭谛佛功,天地灵气不断补充进身体,倒也不虞乏力,就权当是一种修练吧。 傍晚的斜阳余晖下,终于,幼龙打了个饱嗝,闪开了玄奘丢过来的一堆鱼虾,轻叫了一声,表示吃饱了。小巧的龙尾虚空轻拍,幼龙化作一溜银光,钻进玄奘的怀里,拱了拱,便呼呼睡去。 呼,玄奘长吐了一口气,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抱着幼龙,坐到舟头。摄过来几条大一点的鱼,虾,挥手祭出摩尼宝珠,烤了起来。 夜幕,悄悄落下。在那水天相接的朦胧中,一轮皎洁的圆月,爬上江面,升向中天。 玄奘怀抱着幼龙,懒洋洋的躺在舟内,翘着二郎腿,看着雾气中那清纯害羞的月儿,哼着前世的小曲,闭目养神。 月正中天,一根晶莹的光柱,自圆月之上直透江面。天地灵气,剧烈的波动起来。洪江,凶猛的涌动着暗潮,带动独木舟,转着圆圈。 玄奘霍然睁开双眼,抱着沉睡中的幼龙,站了起来。灭谛佛功微动,稳住了独木舟,警惕的放出神识,戒备着突如其来的变化。 一枚清莹佛珠旋出,在一颗光秃秃的和尚头上方,滴遛自转,洒下一片金辉。 砰!,就在前方不远处,粗大的水柱冲天突起,排空直上,冲散了数朵浓云。明月的晕轮中,一个曼妙婀娜的身影凭空出现,水绿色的衣裙,在月光下,清新,雅致。踏着虚幻的云朵,她翩翩落下。 衣裙,微翻飘飘,秀发,柔顺轻拂,她,施然而来。 水柱,在轰的一声中,重重的重新落回洪江。她,也落到了独木舟头,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玄奘双眼发直,干吞口水,心中暗叫,“乖乖,好靓的妞儿。” 白皙的肌肤,闪动着如水莹光。顽皮的几根秀发,攀爬其上,愈发衬托出那粉颊的嫩白。 娇颜,如诗如画,诗者,徒负虚名,怎能颂吟出那份妩媚?画者,黯然颓废,任凭那双巧手如何精妙,那工笔如何神奇,也无法描摹出这般风采。 秀美弯弯之下,美眸灵动,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琼鼻俏挺之下,樱唇粉嫩,嘴角含春带笑,让人色授魂与,宁愿冒那万世骂名,也要一亲芳泽。 身材高挑修长,婀娜多姿,一举一动,无不散发出媚惑人心的妖异诱惑。 她,盈盈跪拜,五体投地,脆声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嗡!咔嚓!脑海中,恍若有惊雷乍现,玄奘如受重击,身形巨颤,舔舔干裂的嘴唇,光亮的和尚头上微见细汗,艰难的尴尬道,“你别告诉我,你是那蛟龙。” 她,盈盈而笑,让玄奘的心脏激烈的几乎跳出来,柔声道,“小女子正是这洪江之中潜修千年的蛟龙,日前宿敌九头阴虺不知从何处得知小女子即将产子,竟在天劫来临之前,寻到了这里。幸亏恩公出手,救……” 她的话,没有说完,却停住了。目光定在玄奘的怀里,娇俏的脸上,神色大变。 玄奘身体的剧烈颤抖,惊醒了酣睡中的幼龙。它睁开眼睛,低吟一声,便又往玄奘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呼呼声再起。 玄奘怔愕问道,“怎么了?” 脸色,渐渐平静,无边的媚态,再次浮现。她有些无奈的苦笑,“恩公,它刚刚叫你妈妈。” “哦,妈……” 仿佛一颗鸭蛋噎在喉咙,玄奘大张其口,看看怀中的幼龙,看看媚态的她,挠挠自己光亮的和尚头,试探着问道,“你该不会说,它,在叫我妈妈吧?” 说完,将怀中幼龙揪了出来,捧到胸前。 下一刻,玄奘有些头晕,呼吸有些急促,面红如赤,颇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因为,她,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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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不再是冰凉的幼龙,而是一颗烫手至极的山芋,赶紧把它丢到她的怀里,玄奘蹭的一下跳到另一侧的舟头,远远躲开,锃亮的脑门有些见汗。 “那个,什么,蛟龙啊,我把你孩子还给你了,再见,啊不,还是不要再见了。”说完,驾起一道金光,狼狈逃向空中。 伸手擦掉了额角的汗水,玄奘无语的想,“见鬼了,妈妈,汗……” 高亢稚嫩的龙吟声高高传入云端,钻进正要远遁的玄奘的耳朵。 她,娇脆的喊道,“恩公请留步。” 龙吟呼唤,愈发尖锐,似乎哽咽,恍如啼血,声声真切,入耳及心,让玄奘甚是不舒服。剑眉连连挑动,但三天相处下来,倒真的有些喜欢这条宠物龙。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狠不下心,只得颓然的叹了口气,身形急坠而下,落于舟头。 嘎!幼龙一声脆吟,小巧的身子挣脱了它母亲的手臂,尾巴轻拍,径直钻向玄奘的怀里。在那里,有它出生以来的第一个温暖的味道。 它,呼呼有声,似乎生气玄奘的不顾离去,尾巴不停的拍打着那坚实的胸膛,并不尖锐锋利的牙齿,紧紧的叼住玄奘的僧袍,生怕他再不辞而别。 玄奘有些尴尬,有些无奈的看着美丽的蛟龙,“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蛟龙反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娇颜依旧含春带笑,媚态甚浓,“恩公不必自责,这孩子能和恩公如此投缘,也是它莫大的福气。” 挠挠锃亮的和尚头,玄奘不好意思的道,“那个,你怎么称呼啊?我总不能一直叫你蛟龙吧。”有些憨,有些傻,有些不通世事的纯朴,通通的一切,却被这个俊俏的和尚表现出来,让蛟龙忍不住轻捂樱唇,咯咯的娇笑了起来。 玄奘心中有些见汗,暗自埋怨,“乖乖,做了十八年和尚,竟然连泡妞都生疏了。玄奘啊玄奘,亏你还是来自浪漫的二十一世纪,你惭不惭愧啊。” 蛟龙妩媚的大眼睛眨了眨,“妾身俗家并没有姓名,不过大哥它们都称呼妾身为玉儿。”粉颊微红,竟似娇羞。 玄奘看得眼睛有些发直,除了听到她叫玉儿之外,其它的什么都没听清楚,否则的话,应该会很好奇,她的大哥它们,是谁? 禁欲了十八年,小腹之下一蓬火焰隐隐有撺动的趋势,但触手冰凉的怀中幼龙却又时刻提醒着玄奘,玉儿,是人家的妈妈。一时间,玄奘忍的有些辛苦,火气上涌,嘴唇,微微干裂。 玉儿婀娜的上前一步,盈盈拜下,“承蒙恩公慷慨赠与妾身那九头阴虺的内丹,妾身伤势已经暂时稳定。妾身要去觅地潜修疗伤,这孩子,就烦劳恩公照料了。” “你…你要走?”有些不舍,却又有些求之不得。 玉儿点点头,“恩公大恩大德,妾身不感言谢,待妾身伤势痊愈之后,必定回来恩公身边,此生为奴为婢,听凭恩公差遣。” 玄奘摇摇头,“那倒不必,不过,你把孩子放在我这,就那么放心?” 玉儿展颜轻笑,“若是恩公想要对这孩子不利,也不会甘冒大险,去九头阴虺的腹中救它出来了。” 玄奘笑了,被人信任的感觉,真的很不错。点点头,有些结巴的问道,“那个,我照顾它没问题,可是,它,它,它吃不吃,奶?”言罢,老脸微红,但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的瞟向了玉儿那一双高耸的峰峦。 天知道这自江底出来的玉儿是从那里弄来的这套衣服,那样的薄,薄到你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浑圆高耸的形状。 玉儿敏锐的感觉到了玄奘那火热的目光,俏脸通红,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想要掩饰胸前的衣衫,却又觉得这么对恩公不礼貌,只好尴尬的放在身体两侧,甚是扭捏。轻声细语的道,“恩公,这孩子不吃……奶的。” “啊!”玄奘也发现了自己的目光似乎定格在了‘不恰当’的位置,有些狼狈的也退了一步,连忙答应道,“好好,我照顾它,你快去疗伤。” 玉儿低头嘤咛了一声,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去。 玄奘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玉儿,被你炼成厉鬼的那些孩子的遗体在哪里?我想把他们还给他们的父母亲人。” “嗯?”玉儿闻言一怔,不解的道,“恩公,妾身何时修练厉鬼来着?” 嗯!玄奘剑眉轻挑,以为玉儿有意隐瞒,有些不快的一指怀中幼龙,“天劫下,保护它的,不是厉鬼是什么?” “哦,”玉儿恍悟一声,妩媚的脸庞轻笑道,“恩公您误会了,那些厉鬼是一位朋友送给妾身的,并非妾身修练。妾身那时也即将成为母亲,又怎么会以孩童精魄,修练厉鬼呢?” 锃亮的和尚头中飞快的转着念头,玄奘笑了,玩味的笑了,“你说的那位朋友,是谁?” 玉儿轻声道,“江洲刺史陈光蕊,陈大人。” “陈光蕊……”玄奘自言自语的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笑的更开心了,“有意思,有意思啊。嗯,好了,玉儿,你安心疗伤去吧,这孩子我会帮你照顾的。” 玉儿点头道,“多谢恩公,对了,恩公,这洪江之下,妾身家中收藏有不少珍宝,恩公若有需要,尽管取用便是。” 玄奘点点头,应了一声。 玉儿有些留恋的看了幼龙一眼,咬咬银牙,转身腾上一朵浮云,翩然远去。 玄奘挠挠锃亮的和尚头,将一尺半的幼龙举在身前,笑道,“小不点,今后跟干爹混了,听见没有。嗯,叫你什么好呢?……嗯,有些伤脑筋啊,干脆点,就叫你小龙好不?”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玄奘的话,小龙咿咿呀呀,嗯嗯嘎嘎的乱叫了起来,小尾巴虚空一阵拍打。 玄奘嘿的一笑,“诺,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啊。走,跟干爹去看看你娘都留下什么宝贝了。” 嘎嘎!小龙稚声叫道,声音语调,却有些熟悉。 在龙语中,它的意思,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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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对于龙来说,也许是最为熟悉的元素了。那传承自上古龙神的血脉,让小龙身上闪烁着莹光,和汹涌的洪江,轻易的融为一体。小龙兴奋的跳出摩尼宝珠撑起的空间,在暗潮涌动的洪江之中,大肆的欺负着游鱼跳虾。把它们吞进嘴里,然后一鼓腮帮,吐出一道水箭,再把它们喷出去,让它们晕头转向的在水中晃悠。如是这般反复,玩的不亦乐乎。 摩尼宝珠的金辉中,一个俊俏的和尚双眼闪着贪婪的光芒,将目光投射到江底一座宫殿上面。 那宫殿并不大,显然,玉儿平时也是化身人形在这里居住。虽然不大,但该有的却一件都没有少。 殿分两层,上层屋顶,飞檐四方,各有原色奇石,雕刻成精巧的龙形,其下个悬挂着一个银色铃当,在涌动的江水中,虽然无声,但却平添灵动。琉璃金质的瓦片,随着碧波荡漾,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平添神秘。下层,八根朱红大柱撑起了宫殿,描金游龙绘于其上,颗颗闪亮的宝石,蓝的,绿的,红的,黄的,各式各样,形形色色,密布在游柱的龙身之上,平添一分贵气。 宫殿内部,陈设颇为简单,一眼看去,一览无余。十几级翠玉阶的尽头,一张宽大的卧床摆放在大殿的正中央,水绿色的纱质巨大帷幕,随着水纹轻动,高高挂起,放射罩下,将那卧床,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卧床的前后左右,堆着数之不清的晶亮,有宝石,有美玉,有水晶,也有黄金白银,所有的东西,亮晶晶之余,都有一个特点,价值不菲。 玄奘呦吼怪叫了一声,狂扑过去。下一秒钟,那堆玉儿收藏的珍宝中,多了一颗闪闪发光的和尚头。再下一秒,玄奘面露苦笑的抓着一个水晶杯,挠挠光秃秃的脑袋,自言自语道,“什么嘛,玻璃杯?”抱怨归抱怨,但玄奘那残破的僧袍中,还是装了许多大颗的宝石美玉,鼓鼓囊囊的。双手十指,也各带着扳指金戒。脖子上,也挂着一条沉重的项链,数十颗蛋黄大小的圆润珍珠,闪闪生辉。 月光,艰难的到达了江底,透进了宫殿,一眼看去,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怪异和尚,嗷嗷浪叫,煞是风骚。 也许年纪太小,也许其它什么原因,玩累了的小龙对于它母亲收集的亮晶晶的珍宝似乎没有多大兴趣,拍拍打打小尾巴悠闲的逛了进来,钻到玄奘怀里,呼呼睡去。 玄奘双掌连连虚抓,将小半珍宝统统抓到那张卧床之上,堆积如小山。然后怪叫一声,也不顾有多么的不舒服,硬是抱着小龙躺了上去。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也进入了梦香,“乖乖,僧爷活了两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躺在如山的财宝上,这一觉睡来简直舒服到了极点。玄奘坐起身来,发现怀中的小龙已经不见了。巡视一圈,看到小龙正在殿外不远处乐此不疲的进行着它那吃了,再吐的游戏,将江水搅得波澜微惊。玄奘开心的一笑,也不去管它,走下那堆满珍宝的大床,四下走走看看,除了一个水晶棺材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那水晶棺材中,静静的躺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他长得颇为清秀,但双眼紧闭,脸上毫无一丝生气,煞白一片,额头处,却又隐隐发出怪异的幽幽蓝光。江水,在他身边轻轻动荡,忽明忽暗,让这一幕看起来,有些吓人。 玄奘一看便知,这个人已经死了,只是魂魄却被强行的禁锢在了印堂。玄奘感到好奇的,是这个人的身份。他是谁?为什么会在玉儿的寝宫里?心中猝然一惊,“乖乖,这家伙该不会是玉儿的相好,小龙的老爸吧?” 左看看,右看看,仔细的上下打量了那‘死去’的书生一番,怎么看,他都是一个普通人。玄奘心中不由打鼓犯疑,“就他?和玉儿?也可以?” 摇摇头,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显然对于他某方面的能力表示深深的质疑,同时,心中却隐隐有些酸楚,又或是有些惋惜,有些不值。 天色已亮,玄奘没有兴趣再去管他,因为他还有一笔帐,要去找人清算。 将身上乱七八糟的累赘丢掉,只留一颗夜明珠揣在怀里,一枚琥珀颜色的古朴玉扳指戴在左手上,又捡起了两串金叶子,便毫不流连的走出了宫殿。毕竟,对于修行者来说,这类珍宝财富,在过了最初的新鲜感之后,吸引力实在有些小。 抓回正玩的开心的小龙,也不顾它反对,玄奘身化金光,破江而出,直腾云端远去。 江洲城,堂皇的刺史府内,朝廷的封疆大吏江洲刺史陈光蕊摒退了左右,转身走进内堂。内堂中央,右首宾位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白发白眉的矮小老员外,身边杵着一根金光闪闪的龙头拐杖,正在那里一口口品着香茗。 陈光蕊缓步上前,哈哈大笑道,“老神仙,今儿怎么有空来舍下一坐啊。哈哈,这几天,光蕊正盘算着要去拜访老神仙呢,却不曾想,老神仙竟然亲自驾临了。哈哈,来来来,老神仙,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张显之不温不火的撇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光蕊啊,所谓无事不蹬三宝殿,老夫这趟来,一则跟你叙叙旧,二则嘛,是要劝你一劝,该收手了。” 陈光蕊眉头皱起,“老神仙,光蕊愚钝,不明老神仙所指,请老神仙明示。” 张显之皮笑肉不笑的咧了下嘴,“光蕊,在老夫面前,何必装模作样?老夫不妨明白告诉你,近日江洲地界来了一个和尚,乃是有大能力神通之人。”说完,静静的看着陈光蕊。 陈光蕊闻言微微错愕,但旋即轻笑起来,躬身行礼,“有老神仙在,想那和尚也耍不出花样。老神仙,近日光蕊正打算在城内土地神庙开仓放粮,赈济城内百姓,同时,也对老神仙尽一份孝心。” 张显之哼了一声,“光蕊,这次的情况不一样,不是说你送些功德给我,就可以为所欲为的。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给你两条路走,第一,马上离开江洲,走的越远越好。第二嘛……呵呵。”那慈眉善目,看起来竟如此的阴险。 陈光蕊神色一变,双眼寒光骤射,“老神仙,多年的交情,我也帮了你不少。不要做的太绝啊!要是我出了事,也难保你能平安。所以,老神仙,还是请您老像往常一样,帮光蕊周旋一番,光蕊自然不会亏待老神仙的。” “哦?”张显之两条白眉高高一扬,从椅子上一跳而起,抓回龙头拐杖,嘿嘿笑道,“光蕊,看来你和慈恩寺那妖僧学了不少东西啊,竟敢威胁起老夫来了。” 陈光蕊嘴角一翘,冷嗤一声,“不敢,光蕊只是提醒老神仙,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走不了我,也跑不了你。咱们相安无事最好,否则的话,说不得光蕊只好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事情。” 张显之正待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突然,心中一紧,失声叫道,“不好,遁!” 白烟腾起,转眼消散,内室中,失去了张显之的身影。 陈光蕊脸色阴沉,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老狐狸,这么多年来,要不是我帮你,你能积累那么多功德?短短二十多年,就接到玉帝升你官的仙谕?哼,现在有难了,就急着来和我撇关系,想让我离开?做梦!老子经营江洲十多年,怎么会轻易离开?哼,逼急了老子,大不了鱼死网破,嘿,不信你不替老子想办法。”说完,愤然的踹门冲出。 江州城外三里,一个村落的后身不远,有一座陈旧的土地庙。一个俊俏的和尚突然出现在了庙内,怀中,呼呼睡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龙。 四下看看无人,玄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那土地公的金身法相,嘿了一声,右掌伸向胸前,并指如剑,划空疾书,一个个金灿灿的文字龙飞凤舞的凭空出现,残留空中: “玉帝容禀:贫僧金山寺圣僧法明座下弟子玄奘,今以一纸焚书,状告江洲土地张显之,昏庸无能,至令辖下百姓惨遭妖人荼毒残害,及至后来,竟为一己权欲之私,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任凭妖人横行无忌,以孩童精魄修练厉鬼,受害者竟达数百之众。贫僧怒斥其所为之后,张显之非但不知悔改,反而欲行那私厢贿赂之事,意图构陷贫僧,与其同沦一丘之貉。阿弥陀佛,江洲土地张显之,渎职昏庸在先,恋栈利欲于后,更有甚者,企图贿赂贫僧,想令那数百孩童冤死不明。阿弥陀佛,如不严惩,煌煌天威何在?阿弥陀佛,如不严惩,森森天条何存?” 一纸焚书,金光灿灿,洋洋洒洒。摩尼宝珠飞旋而出,洒下一片金辉,其中火焰炽腾,落于虚空金字之上…… “大师,大师,快些住手,哎呀呀,你这是做什么啊。” 砰的一声轻响,白烟腾起,张显之一把抱住玄奘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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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一脚将他踹开,暂时收起摩尼宝珠,但那空中氤氲而现的金灿焚书却依旧还在,阴森的笑道,“张显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贫僧?” 扑通!张显之的心脏重重的响了一下,差点让他昏厥,知道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勉强掩饰脸上的僵硬,干涩的道,“大师何处此言?显之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大师啊。” 玄奘狞笑着点点头,“好,好得很,张显之,真看不出来,你竟有这份魄力。如此,便休怪贫僧了。”摩尼宝珠再次旋出,金辉怒放,心火翻飞。 空气,扭曲着诡异凝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土地庙内,麻杆打狼,两头都在害怕。玄奘在害怕,这封一纸焚书到了天庭的话,张显之势必要抖出自己偷学仙术的事,自己绝对不会好过。张显之自然也在害怕,若是玄奘的这封一纸焚书到了凌霄宝殿,他这个江洲土地绝对死上一百回都不够。 玄奘知道,张显之这种为求升官,罔顾别人死活的人,绝对是最怕死的。张显之也早就将玄奘从佛门高僧的名单中剔除,列入卑鄙,阴险,狡猾的行列。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开口,那样的话,谈判桌上讲条件的时候,就多了一份气势上的优势。 眼看那一纸焚书就要化为虚无,直达天庭。张显之终于忍不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试探道,“大师,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呢?这封一纸焚书如果到了天庭,对你也没有好处,不是吗?而且,你身负仙界土遁之术,难道不怕玉帝追究吗?” 玄奘心中狂喜,知道从今往后,这件事势将成为张显之的死穴,任凭自己随便,随时随地的大敲竹杠。脸上不动声色,波澜不惊的阴森嘿笑道,“怕,怎么不怕。但你不知道吗?贫僧并非仙班之列,玉帝就算想要追究,若无人皇许可,名不正,言不顺,他又能耐我何?别当贫僧在空口说白话,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到这,将左手往张显之面前一亮。但见修长的中指上,带着一枚古韵流意,甚是拙奇的星形戒子。星形表面刻着两个灿灿金字,‘钦天’。玄奘诡异的笑了起来,“你身为人界土地,该不会不知道钦天监对人皇的影响力吧。嘿,张显之啊张显之,贫僧生平最痛恨两件事,第一,被人欺骗。第二,被人威胁,张显之,你很好,竟然占全了。哈,你我总算相识一场,斩仙台下,就算你已经魂飞魄散,贫僧也免费送你一段地藏超度经。” 人界,是一个非常奇特的所在,对于仙佛,妖魔两界来说,它是一个缓冲带,维系了三界的平衡。人,作为万物之灵,虽然先天上无法媲美产生于天地混沌之初的仙魔,但修炼上却别具优势,常常另辟蹊径,开创宗派。对于人界修炼高手的争夺,仙佛,妖魔互不退让,于是互相之间达成默契,人界,由九五之尊的人皇来管。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客套而已,几十岁寿命的人皇,既没有心,也没有力去面面俱到的管。否则,妖魔不会在人间以人命修炼邪法,仙佛也不会乱降天劫于妖魔。 但是,哪怕只是一方透明的遮羞布,这个‘潜规则’的存在,毕竟缓和了仙佛,妖魔在人间的利益矛盾。这么敏感的世界,玉帝,自然不会为了一次泄漏仙术的事件,冒着和妖魔开战的危险破坏它,这个‘潜规则’。 张显之明白这一点,也明白钦天监在当今大唐的地位,明白钦天监对皇帝的影响力,所以,看到那枚钦天监监主星戒之后,便彻底的怂了。虽然知道这么做只能让这个可恶的和尚抓到自己更多的把柄要挟自己,但还是颓然长叹一口气,认命似的哀求道,“大师,住手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玄奘笑了,开心的笑了,因为他赢了,赢得了一个无限敲竹杠的机会,而对方,是一个神仙,虽然只是一个仙位下品的土地公。挥手散掉那空中的一纸焚书,收回摩尼宝珠,喜笑颜开的亲切道,“就是嘛,显之啊,大家都是聪明人,那种杀鸡取卵的蠢事,自然不会……啊,显之,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是鸡,它只是一个比喻,呵呵 ,比喻你懂吗?” 和蔼的一张脸,俊俏的五官,但看着这颗光亮的和尚头,张显之好像看到魔鬼一样,心中恨的牙根痒痒,但脸上却连连陪笑,“那是,那是。” 看到张显之很识相,玄奘又笑了,“显之啊,久闻土地之神除了土遁一术之外,消息的灵通也是一绝,啊?”说完,双眼饥渴的盯着张显之。 张显之苦笑道,“大师放心,从今往后,显之这条命就交到大师手上了。更何况那区区的法术。”顿了顿,舒缓一下心中沮丧的感觉,接着道,“大师有所不知,我等土地消息来源广泛,全赖互相之间能够随时随地的传达消息。数万里之外的事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传遍天下土地。这种方法,叫做透空大神念。” 玄奘一双丹凤大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笑眯眯的重复道,“透空大神念?啥玩意?” 张显之悠悠道来,一个时辰之后,玄奘将小龙丢到三里开外的云端,自己则回到土地庙,双手掐决,神识汇聚如丝,真元流动,直贯虚空而去。 三里外云端的小龙,突然听到一声清晰的口哨声,遂高兴的亢吟一声,小尾巴虚拍,疾速返回,钻进玄奘怀里。 玄奘接住小龙,满意的点点头,这透空大神念说难不难,说简单也并不简单,是一种将自己神识贯透土元素的方法。其实神识传音,大部分修行者都学过,只是传音必须在空气中,而且由于修为所限,鲜少有人能将范围扩大到三里之外。 这透空大神念神奇的地方,在于它的手决。这种手决,可以让神识在一切拥有土元素的地方,轻易的传播,尤其是土元素组成的大地之内,这种传音,随随便便的就可以传个百八十里。玄奘粗略的试验了一下,发现凭自己的修为,传个千里之外没有问题,再远的话,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当天,千里之外的某个城镇闹鬼的传言大盛,说是城中百姓都听到了一个来自空气中的叨念阿弥陀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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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了透空大神念,玄奘踌躇满志,得意之极,真想狂笑三声,发泄心中的畅快。张显之凑上前来,满脸恭维道,“当年小神升任土地的时候,这透空大神念足足练了百年才有小成,而大师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就掌握了透空大神念。大师,你惊才绝艳,当真堪称亘古第一人。” 剑眉轻挑,丹凤双眼眯成一条细缝,玄奘阴恻恻的笑道,“显之啊,到底为什么引我去找蛟龙,你们有仇?到底是谁,将数百孩童的精魄,练成了厉鬼?你又为什么想要掩护他?一切的一切,是不是该和我说说了。” “是,是,大师少安毋躁,小神知无不言。”张显之慢慢回忆道,“这事情,要从十八年前说起。大概在十八年前,前任江洲刺史告老还乡,朝廷派来的新任江洲刺史,乃是新科状元,当朝宰辅殷开山的女婿,陈光蕊。” “哦?果真和他有关。”玄奘微微惊咦了一下,掸了掸香案上的灰尘,坐到上面,将怀中小龙放到身边香案上,神色古井不波的静静听着。 “陈光蕊到任之后,前两年还算安分守己,衙门上下也算清明。但不出三年,陈光蕊结识了江州城中慈恩寺的妖僧圆业,学得了一身的邪法妖术。从此,便在江洲十七县,三十六城的辖区内广结党羽,为祸一方。那时,小神刚刚从边远山区升任江洲土地,人生地不熟的,陈光蕊主动的找上了小神,跟小神谈了一比交易。”说道这,张显之脸上隐现愧疚之色,“他会利用胡作非为的非法所得,在江洲各个土地神庙赈济当地贫苦百姓,而这笔功德,自然会被天庭记在我这个土地的头上。小神,则礼尚往来的需要替他向天庭隐瞒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唉,也是小神利欲熏心,恋栈权位,一心只想再将仙班升一个档次,竟然应承了这笔交易。从此以后,陈光蕊便在江洲有恃无恐的修炼起了妖法。由于小神的掩饰,天庭也没有觉察到陈光蕊的所作所为,而这年头虽然天下太平,但朝不保夕的贫民百姓还是很多,少个几百几千的也不会引起人皇的注意。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末了,张显之满脸崇敬的道,“幸而小神现在得到了大师的点拨,有机会回头是岸,否则,他日一旦天庭查之此事,那小神届时必定万死难辞,大师大恩大德,显之铭记于心,此生……” 玄奘挥手打断了张显之的恭维话,笑道,“显之啊,大家都是明白人,你现在只不过是将赌本从陈光蕊身上转到了我的身上罢了,又何必尽说这些虚头八脑的话呢?你放心,我明白你想要什么,不妨给你颗定心丸,只要我玄奘做一天的庄,就绝对不会亏待跟着我的人,要赢钱,大家一起赚,这才是做庄的职业道德。但是,显之,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欺骗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如果今后我再发现你欺骗我,利用我,嘿嘿,休怪我翻脸无情!” “是,是,”张显之连忙点头不迭,神色恭敬已极。 玄奘撇了他一眼,心中不齿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的接着问道,“那么蛟龙的事呢?你当时为了自保并替陈光蕊掩饰,把我引去和蛟龙争斗,我不怪你。可是,为什么蛟龙会拥有陈光蕊送他的厉鬼?难道他们也是这种关系吗?” 张显之听玄奘提到了自己引他到险地的事,一颗心紧张的差点跳出来,随后听到玄奘说不怪他,这才略微平复,点点头道,“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关系,但陈光蕊身为江洲刺史,跟江洲地界的修行者,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他知道蛟龙天劫将至,送蛟龙些修炼的厉鬼,帮他抵抗天劫,也不奇怪。” 玄奘嗯了一声,“那么厉鬼呢?陈光蕊到底修练了多少?伤害了多少无辜孩童的性命?” 张显之略微思索了一下子,喃喃道,“陈光蕊修炼厉鬼应该是十五年前的事,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做法修炼,每次十多个,这么算来,大概有几千个吧。” 玄奘冷冷一笑,“好,好的很,几千个无辜的孩子,嘿嘿。” 声音冰冷,诡异的气流在玄奘身边怒旋倒卷。狂风起处,土地庙内尘飞土扬,将土地公神像刮的摇摇欲倒。半晌之后,玄奘平息了心中的怒气,一切,又回复了平静。 张显之心惊胆颤的看着玄奘的脸色,生怕他一个冲动,便将自己告上凌霄宝殿。眼看他平静了下来,张显之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玄奘抱起身边沉睡的小龙,站起身来,语意冰冷的道,“显之,你去吧,我要走了,今后有什么要你帮忙的事,我会以透空大神念来找你。” 张显之有些犹豫,却又不得不说,“大师,显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玄奘剑眉微挑,“什么事?” 张显之深深呼吸,鼓起勇气,“大师,那陈光蕊若是把小神和他的交易闹上凌霄宝殿的话,那……” 不待他说完,玄奘挥手打断,冷冷道,“你放心,他不会有机会的。”说完,纵身腾上云端,化作一道金光,向着江洲城飞去。 微风,吹进庙内,砰!那镶金的土地神像骤然化作一蓬烟尘,随着那微风,渐渐消失…… 张显之神色阴沉的看着消失的玄奘,自言自语的嘟囔着什么…… 江洲城,刺史府。 陈光蕊面沉似水,脸色阴鹫的站在花园中,目光定格在眼前的一座池塘。池塘内,锦鲤游曳,金红一片,生机勃勃。 等了许久,陈光蕊有些不耐烦的在原地来回跺着脚步。看到远处一个婢女急急行来,陈光蕊喊道,“君竹,夫人还没收拾好吗?” 君竹款款走到陈光蕊面前,好一个美丽的女子。 不,或许不应该用美来形容她,她并不美,只是那并不精致的五官,搭配在一张鹅蛋俏脸上,却是那么的自然,那样的清清爽爽,如此的亲切,见到她,就仿佛见到了相交数十年的红粉知己一般,你会想与她一同把酒言欢,一同观星赏月,你会想将自己潜藏最深的秘密与她分享。 再加上她那清奇典雅,文静怡然的独特气质, 再加上她那凹凸有致,玲珑婀娜的高挑身材, 你不能说她美,但你却绝对不能说她比任何一个倾国倾城的妖娆差。 君竹脆生生的道,“夫人身体有些疲累,让奴婢禀告老爷,说她要小寐一会。” 陈光蕊嗯了一声,挥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记得吩咐下人准备血燕羹,夫人身子虚,睡后喝一碗燕窝比较好。” 君竹应道,“是。”说完,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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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君竹从五岁起便服侍她,十三年相处下来,莫怪乎君竹的气质如此的清奇典雅,如此的文静怡然。 雍容,一个明白什么意思,但却无法形容的美丽词语,勉强放在她的身上,颇为合适。很难想象,一个女子,竟会有如许气度,令人心折。 在她的面前,谎言,是一种罪过,欺骗,是一种十恶不赦。如果你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那么你将会被痛苦,折磨至死。 静坐梳妆台前的殷温娇,一个让人惊艳的女人,岁月,在这个普通的女人脸上找不到任何的痕迹。她不是修行者,却拥有比修行者更加足以自傲的娇颜。 房门咯吱,一声轻响,君竹端着一碗血燕羹,推门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夫人,老爷吩咐奴婢端来这碗血燕羹。” 殷温娇回头看是君竹,淡雅笑道,“放在那吧,你知我一向不喝这种东西的。君竹,你喝了吧。” 美目泛红,眼眶隐约还有没有干透的泪痕。 君竹轻叹一口气,“夫人,您又想少爷了?” 殷温娇神色骤然黯淡,点点头,神思悠然飘远,飘到十八年前的那天,在那天,自己亲手将儿子放入了洪江,眼睁睁的看着他随波而去…… 两天后。 江洲城青云客栈住进了一个俊俏的年轻和尚。剑眉斜飞,丹凤如电,刀削清瘦的脸颊,双唇下抿,显露出无限的坚毅。一件崭新的宽大米黄色僧袍中,鼓鼓囊囊的,似乎塞着宠物一类的东西,呼呼的鼾声轻轻传出。 跟着小二来到了三楼天字号房间,早有另外的小二端来热气腾腾的洗脸水。玄奘点点头,将一枚古意流韵的星形戒子,交给领他进来的小二,“去,把这枚戒子交给你们掌柜的。” 那小二接过星戒,微微一愣,旋即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看得出来,他的精神有些恍惚,竟被门槛绊的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玄奘看着那小二颤抖哆嗦着下楼,笑了,吩咐另外那小二道,“去准备些拿手的饭菜,一坛杜康,快些送进来。” 小二躬身应是,倒退而出。 玄奘将毛巾沾湿,敷在脸上,不禁舒服的嗯了一声。躺上床,将嗜睡的小龙放在内侧,自己一面运转灭谛佛功,消除一身的疲劳,一面静静的想着自己两天来的所见所得。 两天之内,江洲地界十七县三十六城先后出现了一个怪异的俊俏和尚。这和尚不化缘,不念经,出手大方阔绰,金叶子好像流水一样的花出,购买了大量的粮食,棉被等过冬的必备物品,分派给贫苦的百姓。然后向他们打听着坊间的传闻,百姓的疾苦, 以及当地官员的为人。 敲门声音响起,玄奘随口道,“进来。” 原来是小二送酒菜来了。一席八盘,四凉四热,尽皆是色香味俱全的顶级菜式。玄奘起身下床,点头道,“下去吧。” 小二应是,倒退而出,轻轻的把房门合上。 玄奘拍开杜康泥封,真元微动,一道酒箭疾飞而起,落入口中。 “啊!好酒,呵呵,好酒。”玄奘满意的点点头,坐到桌旁,不急不慢的品尝着菜式。 菜渐凉,酒渐干,房门,终于被敲响了。 “进来。”玄奘淡淡的道。 咯吱,房门敞开,但见门外毕恭毕敬的跪着三排十多个身着制式白袍的男子,有老有少。当先一人,宽额大嘴,相貌普通,恭敬的举着一枚古意流韵的星形戒子。在他的带领下,十多个男子齐声道,“恭请监主圣安,恭迎尊使法驾。” 夹了一口菜放进口中,细细品来,玄奘淡淡的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领头的男子恭声回道,“回禀尊使:属下杨杰,职居江洲总坛坛主。” 玄奘笑了,“杨杰啊,过来,坐下聊聊。” “是。”应了一声,杨杰拘谨的坐到玄奘对面,正襟危坐,不敢逾越。 “杨杰,江洲治下,近年来情况如何啊?”玄奘接过杨杰还回的监主星戒,单刀直入的问道。 杨杰心中咯噔一下,谨小慎微的道,“不知尊使指的是哪个方面?” 玄奘嘴角一翘,不温不火的道,“我指的是十多年来,七次大规模暴乱。我指的是,为祸地方的数十股山贼响马。我指的是,数千孩童莫名奇妙的消失无踪。我指的是,江洲地界,官商勾结,官匪沆瀣一气,致令江洲十数万百姓水生火热。钦天监设在各洲各县的分坛,目的就是监察当地官员,呈报当地民生,别告诉我你对这些毫不知情。亦或是他袁天罡对这些知而不查。还是说,你们这些人欺上瞒下,已经和陈光蕊的党羽打成一片了。杨杰啊,你倒是和我说说,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嗯?” 一声嗯字,宛如金刚怒吒,直贯杨杰脑海。 扑通!杨杰屁股一滑,坐到了地上,面色如土。门外,那十多个依旧低头跪着的男子也浑身瑟瑟发抖。 玄奘笑了,“杨杰啊,在我还有耐心的时候,起来说说。” 杨杰强行收敛心神,哆嗦着坐回座位,语不成声的对着这个可以随时处斩朝廷一品大员,手握钦天监主星戒的和尚道,“尊使容禀:尊使所提的一切,属下均有备案。但那陈光蕊乃是当朝首辅,勋国公殷开山的女婿。按大唐密律,公卿家眷,除非涉及谋反叛乱之罪,不入其刑。故而,属下循例,只是暗中收集陈光蕊一党的罪证,以备朝廷问讯。” 说完,杨杰神情紧张无比的偷瞄玄奘脸色,心中忐忑,这不是是非对错的问题,而是那钦天监主星戒的权力实在太大。就算自己毫无过错,但如果那和尚尊使看自己不爽的话,斩了自己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听完杨杰所言,玄奘心中不由冷笑起来,暗道“自古所谓的明君,皆将权术玩弄的出神入化,这开创了贞观盛世,名传千古的唐太宗,也不过如此。大唐密律,嘿,好一个密字。说到底,还不是‘养奸’一术?在不触犯谋反叛乱的底线下,‘养’着那些皇亲国戚,高官大员的‘奸’,放任他们为非作歹,待到时机来临,民怨成熟,皇帝再亲自‘关注’,然后将暗中早已收集到的证据公布,御斩‘奸人’。借此,增加朝廷威信,增加天子威严与民望。嘿,所谓的明君与昏君的区别,不过就是前者能够掌控这些奸,而后者却无力控制罢了。李世民啊李世民,陈光蕊的这张网,江洲的这片民望,僧爷就替你收了吧。僧爷救了你的袁天罡小道士,总不能一点回报都没有吧,哈。” 拿定主意,玄奘吩咐道,“杨杰,传令江洲十七县三十六城各分坛坛主,携带当地官员勾结江洲刺史陈光蕊,祸乱地方的罪证,马上到这里来见我。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要看到那些罪证。你们下去吧。” “是!”杨杰应了一声,带着门外那十多个属下,躬身离去,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砰的一声轻响,似乎吵醒了睡梦中的小龙。小家伙醒来之后,眼睛到处找着妈妈的影子,看到玄奘就在不远处,高兴的嘎嘎叫起,尾巴一拍,弹向玄奘怀里。 玄奘接住体重见长的小龙,将一盘没怎么动过的菜端到它的嘴边,看着它胃口大开的大肆咀嚼,笑道,“小龙,权力真的是一个好东西,你说是不是啊?” 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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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时刚过,酒足饭饱的人们,在严冬的阳光下,显得懒洋洋的。 江洲城,刺史府。 门前四名守卫的官兵看到远远行来一个怪异和尚,不由啧啧称奇,议论起来,“哪里会有这样俊俏的和尚?” 玄奘笑眯眯的走到府衙前,“阿弥陀佛,贫僧自金山寺而来,想要拜访刺史大人,为金山之下的百姓,化些善缘。” 领队的士兵对玄奘颇有好感,和声道,“大师,刺史大人跟夫人一起,去慈恩寺上香还愿了。” 玄奘低喧一声佛号,“多谢施主,贫僧这就去慈恩寺拜访刺史大人。” “大师请。” 玄奘的背影已经远去,那四个官兵还在嘀嘀咕咕的议论着,“哪里会有这样俊俏的和尚?” 城中南隅,有一座占地广大,气势恢弘的寺庙,叫做慈恩寺。盛传时常有神明在这里显灵,故而香火极盛。络绎不绝的虔诚百姓进进出出,大雄宝殿前的大鼎香炉里,每个时辰都要清理一次残香。前后五进的数十间禅房,常常爆满,逗留着参详佛法的士子高僧。 寺中方丈法号圆业,据说是有大神通的佛门高僧。而且他医术精湛,时常替无力请大夫的百姓义诊施药,故而,圆业大师在江洲城的声望极高。 玄奘悠闲的游荡于数十禅房的庭院之间,偶尔听听士子与高僧之间的辩法,偶尔观赏一下周围的景致。不知不觉中,热闹的人群,开始稀少了,喧嚣的声音,渐渐弱了,玄奘来到了一个护卫严密的独立跨院前面。 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手掐法诀,白烟腾起,遁了进去。院中的布局相当考究,简单却不失雅致,显出设计这院落的人胸中颇有才气。微带积雪的青石路面两端,十数枝寒梅轻颤吐蕊,凌雪怒放。 院外,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焦急的怒吼着,“兀那和尚,你是怎么进去的?” 玄奘回身一看,但见一队劲装护卫神情紧张的列在院外,一双双眼睛瞪的好像死鱼一样,恐怖的目光要吃人似的。耸耸肩,玄奘笑道,“走进来的啊。” 那护卫头领的眼睛好像能喷出火来似的,手舞足蹈的低吼道,“放屁,老子一直就守在院外,你什么时候走进去的?你他妈的是鬼不成?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眼神,渐渐冷漠,表情,渐渐消失,玄奘淡淡的道,“你再说一遍?” 那护卫头领明显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挥舞着拳头,冲着玄奘骂道,“操你妈的,你聋了吗?老子让你赶紧滚出来,你……” 咯吱,坐北朝南的主卧房的门,突然打开了,君竹俏脸含煞,柳眉蹙在一起,走了出来。回身悄声的将房门带上。 君竹一出现,院外的护卫们全都乖乖的消停了下来。 君竹款款走了过来,目光扫过玄奘,微露诧异,旋即转头对那护卫头领道,“张彪,什么事这么吵?” 张彪堆起满脸笑容,轻声道,“君竹姐,这个兀那和尚不知道从哪里溜进了夫人的院子,是小的们失职,对不起,君竹姐,小的这就将这和尚带走。”说完,就要上前抓人。 君竹俏目掠过那笑眯眯的俊俏和尚,玉臂轻抬,拦住了张彪,“这院子,也是你进的吗?” 张彪脸色一变,感觉极不是滋味,心道,小丫头,给你几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要不是看夫人面子,就凭你个小小的婢女,哼!心中虽然不满,但口中却连连道,“是,是,小的考虑不周,多谢君竹姐提醒。” 君竹淡然道,“行了,你们下去吧?” “什么!”张彪失声道,“君竹姐,那这个和尚怎么办?” 君竹白嫩的巧手轻掠发髻,施然道,“我会处理的。” “可是……”张彪还想说什么,却被君竹冷哼一声打断,“你们还不快走?要是吵醒了夫人,哼!” “是,是,小的们这就走。那这个和尚就交给君竹姐处置了。”张彪巴不得马上就走,一听君竹说了,马上连声应是。然后带着手下回到外围的保护圈。 张彪走后,君竹回头,有些抱怨,“你这和尚怎么那么不知道深浅,这院子不能轻易进来,还不快走,若是老爷回来,你就走不了了。” 君竹的身上,洋溢着一种亲切,一种让人不设心防的魔力。玄奘喜欢这种感觉,更确切的说,是喜欢看她焦急的样子,遂笑道,“阿弥陀佛,女檀越,贫僧颇通丹青之术,适才路过院外,见院中寒梅吐蕊,盈雪凌爽,一时感触,这才走了进来。女檀越勿需惊慌,待贫僧将这幅美景印在脑海之后,自然会离开。” 君竹嗔怪的白了他一眼,“你这和尚,怎么那么……”话还没说完,玄奘身后的院外,远远的,自房角转出了四个身影。君竹脸色大变,“来不及了,快跟我走。”话音未落,不由分说的抓起玄奘手臂,把他拽进了西厢的房间。 玄奘也不反抗,进了房间,心中暗爽,“乖乖,上辈子就听说了唐朝民风开放,女子胆大,想不到竟开放到这种程度。这么快就进房了?自己虽然留了个和尚头,还是有点魅力的啊?这女子不错,虽然没有那样的动人心魄,但却能带给人心灵上的平静。嗯,不错,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啊。”想到这,淫笑着将身体凑向扒着门缝往外看,神情紧张的君竹。正待双手环过她那盈盈腰身,突然,君竹转了过来,“你,啊!” 两张脸,一张坚毅俊俏,一张秀美淡雅,竟然那么近的对着,彼此的眼中,倒映着对方的影子。吐息如兰,淡淡的麝香径直钻入玄奘鼻中,然后溜到心房之上,化作一只温柔的小手,忽抓忽挠,让心脏疾速的跳动起来。 君竹俏脸通红,连忙把眼睛紧紧闭了起来,双手横在胸前,抵住压过来的玄奘,又羞又急,“你干什么!” 玄奘闻言一怔,不解的道,“你拉我进房,不就是想这样吗?” “你!”君竹气得俏脸变白,“无耻!” 啪!清凉的脆响过后,玄奘脸上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小巧掌印。玄奘被打的有些发懵,剑眉一挑,“你干什么!” “你这厚颜无耻,恩将仇报的坏和尚,我看老爷回来了,好心把你带到书房躲避,可你竟把我想成那种女人,你,你……”一时间,君竹似乎想不出什么恶毒的词语,只好恨声道,“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就让老爷看到你,然后把你碎尸万断好了。” 气愤中,俏脸煞白,但双颊却是粉红一片。泪花,在那眸中泛起波澜。 左右看看,正是一间典雅整洁的书房。神识感觉一下,远远的的确走过来了四个人。 会错了情,表错了意,玄奘顿时尴尬无比,手足无措的噔噔噔连退三大步,与君竹拉开‘安全’的距离,心下惨然,“妈呀,见鬼了,丢人,真是丢人啊。下山这么久,美女也不是没见过,袁晓莹,还有玉儿,全都是风华绝代的佳人,自己都能忍住。想不到第一次主动表示,却遇到这种情况。” 眼看那珠泪已经快要下来了,玄奘慌了,上前道,“喂,喂,你别哭啊。” 君竹一把推开玄奘,呜咽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