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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流击楫
作者:东风西浸,更新时间:2007-7-29 10:42:00,完成字数:412354
 
 

 
牵魂引 第一章 初其时邪,其心茫茫(1)
 
 
  第一章  初其时邪,其心茫茫

  第一节

  残阳如血.

  一群衣衫褴褛地人,正在无序地向南走着。前方出现的小小山包,让人群立刻兴奋了起来,一阵慌乱之后,众人便依*这个山包建立了一个临时地营地。

  领头中年人是平州刺史的从子崔甸,平州刺史崔毖攻慕容嵬失败之后,他们就一路抵抗,一路南下,并州早已糜烂,唯一地方法,就是穿过羯人的控制区,或许到了祖豫州地地方,也许能够有一丝活路吧。

  “谁?”一声大喝传来,接着就是一阵阵地慌乱与呵斥的声音。

  “乞活”回答的人却并不是并州口音,而是一阵冀州口音。崔甸远远望过去,看见领头的仿佛是一个断发的囚徒,身后有十几个壮汉,同样是一手一个木质的盾牌,另一手执着短矛,旁边有几个士子模样的人,正在向那个领头的人解释着什么.

  或许是遇到了壮士。当看到对方将短矛收起来时,不顾等人通报,就赶了过去。

  “壮士为并州乞活?”他看着对面的领头人一礼,感觉此人并不像是囚徒?或许是山越人?但却长着一副晋人的面孔。

  断发人看他说话,一脸的茫然,只是对着他照样的还了一礼,然后转头看着刚才在两侧解释的几个士子。

  几个士子用雍州口音的话缓慢的说了几遍,断发人才恍然大悟。他对着士子又说了些什么,士子却好像不同意,几个人争吵起来,把崔甸竟然凉了起来。良久,几个士子才走了过来。

  “劳驾崔公等候,在下冀州赵封,这几位是同乡冯良,宋颂.....”也许在刚才,士子们已经知道了崔甸的身份,立刻进行自我介绍起来。堪堪将身边人介绍完了,才向崔甸说起那个断发的情况。

  “前十数日羯人掳掠,我等不慎落入贼手,此子时已在其列。羯人驱女子做两脚羊,此子遂发难,我等方有机逃脱。”他罗嗦了半天,崔甸才听懂了他们也不知道此人是来历,只不过是同被羯人掳掠的难友。初时也只是茫然无序的跟着被羯人掳掠的队伍走,后来当见到羯人将女子当作“两脚羊”,身边两个羯人大声的嘲笑,并且用手中的刀在他身边比划准备吃掉他的时候,才临时发难的。此人一发难,队伍里边的其他人也立刻发难,羯人终究人少,杀掉四处乱跑的百多人之后,却终于让最初的发难的几十个人逃了出来。后来这几十个人在追击之下或死或散了不少,这十几个人,却一直无处可去,见此人善隐踪迹,制作兵器,便打着乞活的旗号跟着此人在山中乱走,不想今日遇到了崔甸。(1)

  “此子如何称呼?”

  “不知。”赵封不想崔甸问起此人姓名,才醒起自己这群人好像无一知道其姓名的。当日逃脱之后,此人整日浑浑噩噩,只不过此人做什么他们跟在做什么。问起姓名之时间,口中不知喃喃说些什么,泪流满面,仿佛一怀的伤心事情。后来人都不再问了。平日里边只是以断发来称呼。此刻崔甸问起,立刻羞愧满面。

  “无妨,能帮我引见吗?”崔甸见断发人肤色白皙,并无赳赳武夫的样子,心中揣测此人或许是长安的名门高族的后人,不知为何流落倒冀州。如果此人有贵戚,那么或许自己等人南下更有好处,即使平民一个,以他的能力,那么也能够帮一些忙,穿越这羯人的控制区。

  “君欲何往?”崔甸再次上前,施礼之后问道。

  “不知!”断发人眼睛一篇茫然,崔甸再次用雍州话慢慢的了一边,断发人却如此回答。他回答后,好像又有些不确定的样子,眼神闪烁,问道“江南可去吗?”

  “江南路途遥远,君不如与我等同行,至豫州而南下?”听到对方欲下江南,崔甸心中一阵欣慰,自从叔父战败一来,所附者日少,如此下去,加上路上胡人的不断掳掠,如果再没有人相助,或许过不了河,所有人都成了奴隶,或者死在河北。

  “在下平州崔甸,不知道壮士如何称呼?”崔甸地话一出口,看到断发人迷茫地眼神,却有些后悔。正想上前说几句安慰地话,却听到断发人回答道。“天下张姓为最多,我姑且姓张吧,希望着天下安定,就姑且叫定吧,你就称呼我张定算了。”

  此话一出,旁边地人,包括士子与那十几个持短矛地人瞠目结舌,何曾听过现编姓名地。张姓为最多?诸生也不曾听说过。只有崔甸心中越发认为此人是名门高族地后人,今日落魄,不想为祖先抹黑,想要问他地字,却知道初次见面,有些着急了。不过却听到张定又说了起来。“昨日之我已死,我既叫张定,”眼神又是一阵迷茫“应该是长安人吧,字么,那么就字平之吧。崔公。。。。。。能否告知我等此时情势如何?”

  崔甸的队伍,或许是一群正宗的流民队伍,队伍中男女老少都有,最有战斗力的不过是200多士兵,兵甲残破,在连战连败之下,士气十分低蘼,很多士兵的家属都在平州,了无音信。而其他的人,平时,则散乱一团,战时青壮着手持木棒,老弱者四散奔走。张定一边看着,一边叹气,就这只队伍,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只要遇到一股胡人,就会立刻垮了。同样是流民的队伍,不知道那些正牌的乞活军是如何的情况。

  他一边叹着气,一边想着如何才能够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十几天来,他一直处于恍惚之中,当日飞机失事,心中所想最大不过是一死了之,却根本从来没有想到过处于这种修罗场中。在从树枝上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欣喜随着他走出那一篇树林之后彻底的跌入的低谷。一群群高鼻深目的胡人舞动着皮鞭,将一群群的的民众向前驱赶而去。

  或许是在做梦?他小时候常常会做这些梦,按照所谓的科学原理,这些是他看多了东周列国志之类的书籍看多了之后的必然反应。按照他***理论,这是他前世里边经历过的事情,现在的睡梦中偶尔重温罢了。既然是做梦,那么就无所谓了,他无所谓的看着那羯胡士兵勿动着皮鞭将他驱赶倒人群之中,也无所谓的看着那一群群的女人被羯胡驱赶向前。直到,那羯胡一边用刀比划的一边嘲笑的“两脚羊”。

  他恐惧起来,从来没有梦中梦倒被吃,他忽然感觉倒羯胡抽在身上的鞭子正在火辣辣的疼。接下来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树林之内了,二十多个全身哆嗦的人跟在身边。他恍惚感觉倒自己背上和小腿的疼痛。于是他不管那些哆嗦着的人,也不再管是不是做梦,他唯一的能作的就是用受伤的一把不知道哪里来的剑削下一段树枝,然后将其加工成短矛。

  不管是不是做梦,被吃的感觉一定是最糟糕的,那个时候,张定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可笑。

  接下来的几天,那些哆嗦的人几乎本能的跟着他,他做什么他们做什么。也许这是他们恐惧之中的本能吧。当他将短矛投向一只向他们咆哮的野狗或者野狼的时候,其他的三四只短矛却紧紧的将那只野狗定在地面之上,紧接着,他们吃到了除了野菜之外的唯一的粮食。然后剩下的人人人都制作了短矛,最强壮的围绕在他的四周,他们的狩猎范围甚至还包括了那些落单的羯胡士兵。张定还记得第一次当投矛贯穿了羯胡士兵的时候,那未死的羯胡士兵乞求的眼神。没有等他观察很久,壮汉们与士子们的争论就又来了,理所当然,壮汉们手中的投矛剥夺了士子们的话语权,他们看着张定,等待他的决定。

  他又有些恍惚,羯胡吃人,他们要吃羯胡,按照某些人的说话,狗咬人,人也要咬狗么?当然按照另外一些人的说法,狗咬人,可以将狗给杀了,煮了,吃了,炖成狗肉火锅,都是理所应当的,只不过需要小心防范狂犬病而已。他既不清楚是谁说的,曾经醒过来的时候,那些夫子样的教授教的,还是在梦中那些士子们说的,总之,他看了那个未死的羯胡的眼睛,说了一句“人面狼”。

  壮汉们欣喜若狂,士子们如丧考妣,那个叫做赵封的士子在他的面前大声的叫喊着,他一脸的茫然,然后摇摇头就要走去,那个赵封却又冲了过来,这次口中的话他听懂了几分,这仿佛是一种陕西腔调的古白话,他听了一些,又苦笑了一下,坐在一棵树下,开始修理起他的矛来。

  “人可吃人乎?”还真的是满嘴的子乎这也,他有些厌烦,转倒另外一边,将捡倒的箭头安装上他的矛尖,平常这都是用磨砺之后的骨头的。等那个赵封说的有些口干了,他的几把短矛好像已经修理完了。壮汉们将一些烤熟的肉拿过来,他也不问,拿起一块,然后挥手让壮汉们将剩余的拿走。壮汉们却静悄悄的看着他,仿佛等待他的决定。

  “人不食同类,彼为两脚羊之同类?”肉倒了嘴里,他有些想吐,却强行压制下来。他看到壮汉们的神情,知道他们看他是否有资格领导他们,心中忐忑,不禁又给自己寻找起理由来了。他们将我们视作两脚羊,那么我将他们视作人面狼,仿佛没有什么不妥。他不视我们为同类,我们何必如此下作,让人吃与让人面狼吃,让不是同类的人面狼吃更合理一些。何苦自寻烦恼呢。他压制着想要呕吐的欲望,强行为自己寻找借口,还算他不是什么和平主义者或者其他的什么骂不还手,打不还口,挨打之后还要笑脸迎人的人,立刻就给自己找到了一大堆的理由,让自己摆脱这些恶心又无奈的心境。

  士子们脸色一绿,或许是想到亲朋好友,或者妻子儿女已经成为两脚羊成为了羯胡的口中餐,心中一痛,转脸便走了开来。壮汉们却兴高采烈起来。他们只不过是普通民众,先前见羯胡吃人,心中早已经激愤异常,如今食物缺少,却恰恰有羯胡送来门来。只所以与士子们磨牙,不过是观望张定的态度罢了。如今见张定不但自己吃了,而且将士子们说的掉头就走,心中对张定的又有一些亲近。

  狼肉是不好吃的。虽然只是为了作戏沾了一点,但依然让张定看见肉类就产生一种心理的暗示下的呕吐欲望,在吃了几天野菜之后,终于碰到了这一支崔甸的流民队伍。

  注(1):恐惧之中,人的力量或者被放大,或者被缩小。我们假设主角是被放大的,将电影上,电视上看到的平常不注意的知识用了出来。我们只能如此假设,如果主角见到恐惧除了瑟瑟发抖而不能做任何事情,那么我们的文章只能够换主角。

  

 
牵魂引 第一章 初其时邪,其心茫茫(2)
 
 
  第二节

  平州流民的队伍,在加入了张定一伙之后,得到了质的改善。崔甸继承了晋朝士族的所有优点与缺点,或许他的叔父之所以败北,也正是因为这些士族的优点与缺点。他们好清谈,尚道义之争,对于浊务确实十分的头疼。虽然这支流民队伍人数刚刚过千人,但是这已经远远超过崔甸等人的忍受能力。每日的粮草,路线等,让崔甸十分的头疼。原本还有叔父留下来的两三个军官来帮衬,但是随着闻到他们气味的羯胡们的掳掠,很快这些军官们不是被杀被杀便是不知去向。崔甸甚至有抛开这些流民自己孤身南下的打算,但是每次动身之前,想到几次败退之前那些留守者的脸,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何况,他自己也知道,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也不可能如此安全的通过这里。

  张定的话依然很少,他查看了流民队伍之后,就找到了正在休憩的崔甸。

  “崔公,若想南向过河而生,如此恐不长久。”张定看着一脸期待的崔甸,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只*那200名士兵保护从而走过羯胡的控制区,恐怕是很困难的,唯一的办法,是将所有的人都编成士兵。让青壮者执矛,老弱者执盾,妇幼者修理辎重,或许会有一丝希望,否则,只需要胡人的一次打击,那么青壮就会变成奴隶,老弱就会被残杀,妇幼的命运,谁都知道是什么。他第一次用古白话文说这些东西,又加上他那所谓的雍州口音,恐怕崔甸也不会听懂多少。崔甸本来只不过是想找一波人加盟,不过是怀有人多胆气壮的心理,如今看他说了一大堆,虽然不明白他说什么,但是有方法总比没有方法好。总不会比现在这种散乱无序来的更加糟糕吧。

  “望平之能活我士民!”崔甸仿佛早有准备,一句话讲的张定愣在帐前。这种被央求的感觉,让张定忽然又了一种沉甸甸的现实感,那种往日仿梦游一样的感觉,倏然而去。

  “崔公无须多礼,今日我等通力携手,何分彼此?”张定强自定了定心神,琢磨着将自己的话讲了出来。无论如何,总不能看着这些人被人吃了而无动于衷。再说,帮人即是帮我。这好像是乱世之中刀中为王的时代。

  “士民之处,平之可放手施为,无须问我。至于众军嘛?”崔甸倒是不在乎什么兵权,或者其他,只要能够活着倒了江左,至少比为了兵权或者其他死在羯胡手里,或者成为羯胡的“两脚羊”要强的多。但如今人心难测,万一此人携兵众而走,那么留下他,似乎十分的不妙。

  “平之可放心操练,我等为汝助阵!”放手施为与放手操练,两者之间的区别,相差何止以里计。

  “诸人中多是崔公旧人亲戚,还请崔公为诸人多多解释一番”赵封却对崔甸的话明白很多,不过张定并没有妄想要夺崔甸的兵权,见张定没有言语,他便开口道。

  “嗯,一定。”

  崔甸并没有太多的犹豫,相对于他来说,这些人与其说是他的部下或者民众,如今已经可以说成他逃亡的负累。如今有人能够接手自然是最好,如果能够将这些组织成保护他的军队,无疑是好上加好。在这种心理下,崔甸将自己的宽袍博带穿戴整齐之后,开始了这对于他来说,感到务必轻松的保护权移交。只是当流民们听到将听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可能是断发人的指挥的时候,顿时哗然。

  “诸位,我等之家已经被慕容贼击破,无家可归,石赵虽名宽政爱民,然羯胡性残,无日不掳掠,高官厚禄者被掳者比比皆是,我等如今岂能以身饲虎狼?羯胡无良,掳我汉家士女为“两脚羊”,张公张定,当日发难救士民百余人,......”在看到士民哗然之后,赵封已经跳出来接过有些预料不及的崔甸,进行演讲以及动员。在他的口中,张定狼狈逃窜变成了主动打入敌人内部,浑浑噩噩变成了等闲若定,几十人逃脱变成了百余人逃脱。在他的一阵蛊惑下,民众怀疑之心稍解。众人中有见到张定的十多位执矛的壮士,心中有些安稳。于是这次保护权移交,才总算有些顺利的过去。

  “如今之际,南下豫州我等或有活路。我等不能坐以待毙,或生或死,皆依*我等手中之矛或者怀中之盾。蒙崔公厚爱,我等......”不愧是士子,演讲才能还是很不错的,在动员之后,张定交代的事情,他一一的向大家讲了出来。这些流民基本上是听不太懂的,只是在前面的威胁和激励之后,众人才能够提升一些士气,或者能够有些不同来。

  “纵死,亦应成黄土一阫,勿为他人口中之食!”

  在顺利的鼓动之下,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不足千人的流民队伍,被张定分成了三个部分,按照家族,亲族的关系,分散成各个队伍。在乱哄哄的重新编排之后,张定将几个流民中的士子与他带来的士子列成各队的队长。而剩下的那些执矛壮汉,在所有人的默契中,遂演变成张定的亲卫。

  张定却在众人的忙乱之中,再次陷入了浑浑噩噩之中。

  在乱哄哄的重新编排之后,崔甸带人请他入帐问事。

  “吾等当如何过河而入豫州?可否借助乞活而过河?”崔甸一点儿也不罗嗦,直入主题。

  自张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前后不过20天,如今如何能够如何过河而入豫州。他根本不知道石赵的势力如何,也不知道祖豫州的兵力如何,更不用说那些飘荡在大河两岸乞活军的情况。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不要说过河,就是走出去几十里远,估计也会被羯胡发现。

  “崔公欲走何路?”

  “当日兵败,夺路而走,未曾考虑周详。平之久处冀州,是否有法可行?”

  “山川地理,非定所长,定当日游走山林,不过为惊惧之中信步而为。”张定一听到崔甸只是夺路而逃,心中一凉。千余人如要夺寨过县,没有周详的计划,只能硬闯。只是这千余人之中能够战斗的不过800余人,真正的青壮不过600余人,只需要一次战斗,就会变成的羯胡的口中之物。

  “崔公可知并州乞活何在?”或许与并州乞活连接在一起,或许能够闯过黄河。

  “崔公若不知,且勿对他人讲起,以免动摇人心,赵封等人为冀州人,或可找到出路。容定再思。”看着崔甸对问起乞活的一无所知,自己也只能求助于赵封等人,希望他们能够找到一条更好的路吧。

  “平之不知,各人所携粮草,恐不足半月之数。”崔甸满脸沉甸甸的,或许这是他要匆忙将保护权移交的最为重要的原因。穿寨过县是死,没有粮草饿死亦是死。

  从崔甸帐中出来,却也是中午时分了。他从已经有些秩序的人群中寻找到赵封等人,仔细询问了一番。石赵掳掠冀州,幽州,慕容寇平州,段氏日渐没落,虽据有辽西,却抵抗不住石赵的攻势。乞活军却不见踪影。这些杂乱的信息一时间涌入头脑,让他有些心烦。站在一片树林的前面,看着有些刺眼的太阳,心中茫然不知所错。他从来没有带领一大堆人马觅食的经验,或许依*自己的那么一小撮人,自己能够顺利的逃脱吧,心中有一种扔下流民独自逃跑的极度欲望。

  正思量着,一个满脸尘土的小小的姑娘,仰起小脑袋,一边拉扯着他,他一低头,却看到小姑娘正在打量着他。旁边还有几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正在打量着他。

  “母亲说,你是大英雄?”小姑娘明显不知道大英雄是什么。

  “英雄?”张定听的不是很明白,与古人用古白话交流,他已经习惯,但是真正的日常说话中,带满了与现代或者各个地域不同的语气助词,他是听不太懂的。不过孩子说话很慢,他也只听懂了最后的“英雄”两个字。

  小女孩却不管他听懂听不懂,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张定强自假装很认真的听了起来,时不时的还摸摸小女孩的小脑袋,眼睛扫过那些曾经粉妆玉砌,现在满面尘土的孩子的脸,想到自己刚刚想到要扔下他们肚子逃脱,不禁又有些羞愧。那小姑娘见父母口中的英雄如此和蔼,不禁有些得意,口中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得意之处,竟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不知有多少孩子变成了黄土,又不知多少孩子变成了所谓“两脚羊”,想到此处,张定心中大疼,眼泪不自主的流了下来。

  女孩子恍然不觉,只是觉得怎么好端端的下起雨了,想抬头,却被旁边的兄长们拉了过去,只见张定的眼睛通红,强自给这些孩子们一个难看无比的笑容,然后匆匆的转身而去。许久,才能够听到一种受伤的野兽的长嚎,从树林中远远的传了过来。

  而此时,崔甸的大帐中,崔甸以及几位冀州士子,正在把酒言欢。

  

 
牵魂引 第一章 初其时邪,其心茫茫(3)
 
 
  

  第三节

  “崔公无须如此小心,此子绝非高门显贵之人。”说话的,正在跟随张定从羯胡手中逃脱的宋颂。宋颂文武全才,自视甚高,逃脱之后,对于张定不屑一顾。他与赵封不同,赵封虽对张定时有不满,却心中记挂张定的救命之恩。宋颂认为张定的疯狂导致了最后百多人被杀,而吃人肉更是类似羯胡的性情。再遇到崔甸之后,与同视士人出身的崔甸立刻熟悉。这次,崔甸将庶务放手之后,他便绕开张定与赵封,将几个士子全部拉了过来。

  “此子虽有雍州口音,但言语间有鲜卑等音,或许是被鲜卑掳掠之逃奴,或许是鲜卑内斗而亡命贵人,绝非名门高族之裔。”在张定不多的话中,由于受到后世普通话的影响,很多词语的发言受到北方的影响,因而宋颂判断张定的长安人是假装的,而且晋人从来注重家族,象张定这样当场编名字的行为,也只有那些随便给自己起名字的胡人才是如此。

  “此子与慕容氏面貌大异。”崔甸与慕容鲜卑有数次交锋,对于张定的长相是否为鲜卑还是有一定的判断力的。

  “鲜卑亦有段氏及拓拔两部,人皆云两部与慕容面相迥异。”

  “无论此人如何,如今之计,如何穿寨过县而至河南。而非商议张定为何方人士。”冯良有些无礼的打断了崔甸以及宋颂两人关于张定族属的讨论。冯良不认为断发人有如何希奇,同样对于崔甸也同样认为其人无志无才,他已经家破人亡,只想早日投奔到祖豫州旄下,或许有一展英才的机会。如果不能,他希望能够投奔到在慕容氏的族兄之处,对于慕容氏的手下败将自然有些看不过眼。

  大帐内一时气愤冷落。刚才还有些热烈的把酒言欢的场面一下子冷却下来。

  “崔公为崔平州的从子,或许可自继位平州之位,号令晋民。”冯良看到因为自己气愤冷落下来,便抛处一块石头来。

  “冀州久受羯奴欺压,人人颤栗,恐不如意。”随同崔甸南逃的一位士人说道。想来这个问题,他们也曾经讨论过,因而转首看向崔甸处,不再说话。

  “羯奴残暴,今与祖豫州峙于河,掳民而为粮,四处嚷嚷,或许可一试。”说话的是宋颂。

  “冀州乡村残破,遗者筑堡而居,若欲行此事,需四处联络,方能成事”冯良看众人有些动心,遂又抛出一块石头。

  “成事与否,我等或许再议,我等唯愿渡河而南。”崔甸随行的士人心灰意冷。

  冯良沉默了一阵,看来崔甸终究太过胆小甚微,如今之际,不能掀起风雨,便是埋于黄土。也许是想办法到慕容氏哪里去的时候了。

  “崔公若只愿渡河而南,并非无法可想。”冯良看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崔甸,心中叹一口气。“可命张定掌平州事,联络乞活,周旋于冀州,羯胡闻必北上,崔公携精锐士卒,寻隙而下即可。”

  “真良谋啊。”崔甸大喜,又沮丧到“张定初见,非我所属,恐不听令于我。”

  看着崔甸的暗示的眼神向自己看去,众人假装没有看到。劝张定的人,一定会留下,否则张定迟早会发现这个阴谋只不过是瞒天过海之计。崔甸看了众人皆闪避的样子,又把眼光回到冯良身上。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却转头顶顶的看着宋颂。宋颂埋头,只做没有看见。

  冯良看到他注视自己却又偏头过去,暗叹一声,这个崔甸虽然胆小,却有识人之明。反正自己也正欲北上,就送诸位一个人情吧。当下站起来向诸位说道“此计为我出,当我亲往。”看到众人一副释然的表情,又道“或能因而成事”说完这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又干干的笑了几声。

  众位士子心中石头落地,当即又热闹了起来,纷纷向冯良致敬。唯有崔甸眼中一丝无奈。

  “刺史之位,其可私相收受?”当冯良向张定提出这个事情的时候,不等张定说什么,赵封先着急了起来。张定看了赵封一眼,晋末乱世之中,刺史私相收受已经成为了惯例,仿佛三国时期一样。不过这个平州刺史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用的,除了一个累人的名号,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此时,身在石赵的控制区,这个一个名头,只怕是被杀可能性又提高了很多,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王霸之气能够让崔甸给他带上平州刺史的名号,只是在细想崔甸的心思。

  “崔公欲南下,欲我树旗帜以引重兵?”他的心思显然受到了厚黑学的引导,一下子就想到了崔甸妄图隐瞒的问题的核心。他没有动什么气,从那些壮汉用人肉来试探他的时候,就知道,生活在如此环境下的人们,他们那种无奈的内心。反而他觉得他们这种遮掩着的,为了生存而算计别人的心思,比当时那些为了奢侈淫欲而算计别人的心思还是要高尚了不知多少。

  冯良对张定没有多少认识,但是看到他仿佛看穿了自己一样,不禁心惊

  “崔公欲走,此为张公之机。”心中一着急,嘴上就有些结巴。磕磕绊绊的将那日他给崔甸讲的树旗号起事的事情,给张定讲了一遍。然后低着头,等待着张定的判决。

  嘿嘿,张定心中一笑。事情哪有这么容易,不过在走头无路之下,也不失一个方法。他绕着正在等待判决的冯良走了一圈,心中一动。

  “冯君欲投慕容氏?何必说我?”

  冯良大骇,脸上的汗津津而下,欲辩解,口中嚅嚅无言。张定一看,心中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汝何需惧,试汝罢了。”心中一阵烦恼,招呼一声赵封,便欲离开。

  “张公何处去?”冯良见张定欲走,心中着急,竟然闪身拦住张定去路。

  “崔公如此戏我,张定虽人微言轻,道不同就此别过而已。”他手下的亲兵都是当日的壮汉,对冯良这些士子想来没有好脾气,伸出手来,就要将其赶走。

  “明公休走,且听我细言。”急切间无法,将“明公”二字都叫了出来,匆忙讲一些往日间模糊的想法此时就说了出来。

  “石赵残暴,北方士民遍地流亡,哭号而亡者不知凡几,河北乞活遍布。明公联络乞活,召讨石赵,北可联慕容,段氏,东击青州,西连厌次劭楫,以应豫州。或许可行刘并州之事。”刘并州指的是刘琨,当日与祖逖两人闻鸡起舞,依*一张并州刺史的召书,短短时间内北方风云变幻。可怜刘堒并非军事天才,连战连北,最终死于段氏鲜卑的私欲之下。

  “如今石赵沉兵河上,而我等粮秣缺乏,南下是死,起事亦不过一事,何必学妇人状犹豫不决?”

  “呵呵,说说容易!当是时,鲜卑诸部未成气候,石羯不过流将,刘并州至今日,不过一亡命之人而已。”张定心中谨慎,这种风云集会的冒险事情,他一般是不敢于做的。如果当日与刘琨,祖逖二人相遇,他多半会依附祖逖,倚*江左或攻或守。千里逆袭,这种事情,非大智慧,大毅力之人不可为。显然自己不是这种人。

  “张公慎言!”按耐不住的赵封立刻打断了张定的话。刘琨一己之力而支撑并州残局,北方遗民深感其德,见到张定褒贬刘琨,赵封立刻打断。

  “何必自奉平州刺史,平州已为慕容鲜卑所占据,自奉平州,不过徒自惹慕容而已。我等流民而已,若不能南向,何妨连乞活而觅食于石赵内。与祖豫州相应,呵呵”赵封干笑两声,低声说道“恐怕不那么容易。如崔公南下,或许我等人可投考慕容氏。”

  “慕容鲜卑,我不会去的。”张定想起慕容氏的残暴行径,心中一冷。“连接乞活?”你二人知道乞活在何处吗?哼”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如今粮草将绝,如崔甸自走,人心必散。我等或可自保其身,余者恐入虎狼之腹。崔公岂能如此作为?”他心中气急,这进千人命其实与他的关系并不是很大,其中多时崔甸的亲朋故友以及下属亲戚。不知何人为崔甸出此计策,只怕旗号未立,人心早就散了。

  “冯良,你回崔公,崔平州以身殉国,平州刺史位,定不敢当。”他斟酌了一会,当务之急是凝聚人心,战争是最好的凝聚人心的方法。“我等少兵缺粮,如今之际,当觅一石赵之粮队补给,否则众皆散亦,何言其他。”他转头过来,看着冯良。一改往日那种浑浑噩噩的神情,犀利的目光仿佛直刺人心。

  “崔公如欲下河南,当等人心稍安之时。”挥挥手,就想将冯良赶走。

  “段氏杀刘并州,而慕容氏亲其亲,冯兄何必如此。”赵封的话远远的传到冯良的耳朵里边。

  “我等若只愿南行,独身潜行即可,何必与崔甸多话。”赵封复又低声的自语,却恰恰能够能够传到张定的耳中。两人相似一笑,不再言语。

  一阵疲惫的感觉从心底传来。让他有些厌倦。或生,或死,他已经有些无畏了,当他清醒的那一刻,就认定自己早已经死了。只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却一阵阵的疲惫。昔日的繁华如同那夏花一样灿烂却无可奈何的掉落,而曾经创造了繁华的人们,却如同寒冰之中的虫子一样,目无所长,钩心斗角。曾记得少年时,一边读着那些英雄的事迹,梦想着如同刘琨那样逆袭千里,定鼎中原,也曾经梦想着如同祖逖那样中流击水,荡气回肠。如今却只能无奈的看着那些乱世之中的人们,或死亡,或哭号。

  生或者死,由不得选择。

  此刻,石赵之石虎,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将段氏一举歼灭。

  此刻,鲜卑慕容嵬正准备攻击段氏,段氏成强弩之末。慕容嵬上书江左以求册封。

  此刻,祖逖撑着病躯,思绪中也许想到好友刘琨。

  此刻,王敦与司马氏结怨。

  有汉522年6月初,平州崔甸,长安张定,以乞活为号,起于河间。携流民攻石赵粮道,河北乞活遂复起。

  

 
牵魂引 第二章 风雨晦兮,扰我心伤(1)
 
 
  第二章 风雨晦兮,扰我心伤

  第一节

  晋,河间府。

  站在这残破的村庄的边缘,张定心中忐忑的等待着他的第一次战争。

  三百多羯胡士兵,正押送着从河间府掳掠来的粮草,向南迤逦而去。张定的手中,是几百名几天前还是流民的士卒以及150多名曾经连战连败的士兵。他们中有兵器的不过是200余人,其余的,不过是手持张定创造的“骨矛”。在张定回绝了崔甸的建议之后,又匆匆的赶去解释一番,才打消了崔甸独自南下的念头。不过问题依然存在。粮草即将消耗殆尽。

  “打猎”是张定提出来的。虽然不知道乞活以什么为生,但是面对如此众多而又嚣张的羯胡士兵,打猎是一个极好的解决粮草的方法。面对只有半个月的食物的困境,唯一的方法就是出击。崔甸同意了这次计划,无论接下来他要做什么,没有食物,恐怕都是幻想而已。

  “我需要几个志愿者。”张定看着对面地老人,等待着赵封将他的话翻译过去。其实他们并不是很老,但是过多地劳累与饥饿让他们看起来仿佛是风烛残年。他知道如果这些人不心甘情愿,那么很快就会露出马脚,也许会死更多地人。“我需要几个志愿者,造成羯胡地判断假相,让他们减少一些防备。你们谁愿意去?”等赵封翻译完了,他又说道。

  “能生还否?”一个老人问道,神色平静,仿佛是问一件好不相关地事情。

  “战场无定数,冲锋者亦有死。”这是一个九死一生地局面,这些老人肯定也知道。“诱敌未必死,饿死亦死。”他又加了一句。

  “我等不惧死,生于此世,又有何乐”问话地老人好像早已经下定了决心。“家中子女,望公照拂。”

  “若我不死,定当如此。”

  “羯胡侦骑已经在前方5里外。”残余的几匹没有吃掉的马,现在是救命的侦骑。身后地刚刚从流民转化而来地士兵们有些焦躁。

  “羯胡侦骑已在前方三里外!”连续的报告报了上面,很显然,羯胡正在悠闲的赶路,他们的前进的步伐,看起来并不是很块。他挥挥手,让新式通报崔甸等人领的阻拦者隐身在村前方树林之中。

  “以旗帜为号,公当阻之”他默想着崔甸,心中忐忑。也许是崔甸连战连北地战绩让他不安。

  “所有人做好准备”刹那间,村庄中的人影消失在村庄背后的树林之中。几股炊烟冒了出来。

  两个羯胡的侦骑很快就到了村庄。他们很快的找到了炊烟的地点。几个有气无力的老人看见羯胡士兵,四散奔逃。羯胡士兵放出两箭之后停止了追赶,因为他闻到了浓郁的食物的香味。侦骑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职责,他们依然查看了一下这个残破的村庄,确信无人时,一个人去报信,另外一个人端坐在食物旁边。开始大嚼大咬起来。

  这伙人可真小心,张定看着那正在进入村庄的羯胡。300多羯胡,还有1000左右的汉人奴隶,还有十几大车的物资。他死死的盯着羯胡的动作,知道所有的羯胡都下了马,声音沸腾,慢慢的饭菜的香味飘了过来的时候,才下令慢慢的前进。

  500步,他们从树林到羯胡营地的距离。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杀!”低沉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喊出。

  羯胡的哨兵无聊的站在一棵树下,他有些气愤的看着那些即将吃饱喝足的同袍。食物的香味让赶了一天路的他有些烦躁不安。嘈杂的声音更是让他有一些不耐。眼巴巴的看了一会,仿佛还没有人想起来换他这个倒霉蛋,心中狠狠的骂了一声那些吃完饭发泄淫欲的家伙。

  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有些困顿的他一阵高兴,随即他满脸的绝望,几百衣衫褴褛的人冲了过来,他瞪大了眼,几根短矛迎面而来。

  “敌袭”哨兵的声音随即被扼杀,两只短矛飞了过来,贯穿了他的身体。巨大的惨叫声惊扰了正在休憩的人群。袭击者冲了过来随手将短矛拔起,带起了一团血雨。营地一片混乱,晋人的恐惧的奔散,士兵们试图*拢起来。

  “上马,上马!”混乱中的羯胡头目竭力的呼喊。不等传令兵大声将声音喊出,一只长箭扑面而来。他本能的一躲开,在他侧后方的传令兵立刻中箭。他看到一个士子模样的人,身在冲锋队列的的后面,一张大弓,正在肆意射杀那些那些驱赶着士兵的小头目。

  “不要慌”一个汉人士子大声喊着,他的身边围拢着大约二十多个汉人,他们用那些粗糙的车上的木板作为防护,正在奋力的争夺附近的羯胡兵器。

  “驱赶汉奴向前。”混乱中有几个人听到了他的命令,一排长箭飞去,将那些正在争夺兵器的汉人立刻射到,一枝枝长箭飞去,开始将奔散的汉奴驱赶向前。躲在汉奴身后的羯胡士兵用弓箭还击。

  “冲过去!”张庆领着众人,呐喊着。他是跟随当初跟随张定地流民之一,现在被张定任命成这些新兵地队长。长箭飞来,不断的有人倒地。距离营地还有100步,散乱地短矛已经投出,“杀”张庆一声大吼,一声大喝,一道弧线,越过被驱赶的汉奴,冲向了后面放箭的羯胡。矛如雨飞,将躲在汉人后面的一百多弓箭手重重的钉在地上,只留下濒死前的呻吟声和大声的诅咒。被驱赶的汉人中一声大喊,向两侧散去。向前,不管那些躲避不及的汉人,第二波的短矛又飞了出去,将正在上马的羯人立刻钉在地上。后排的头目立刻一声大喊,策马向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将那些躲闪不及的汉人踩在马下。

  “不要停!冲过去!”张定喘了一口气,感觉腿上生生的疼,用手一抹,满手的鲜血。他虽然是在队伍地后面,但是身边地亲卫却是没有任何经验地新兵。脚下一软,立刻坐倒在地上。队伍穿过被驱赶地晋人时一滞,旋即又继续向前冲去。没有了弓箭手地阻击,士卒们显然更加兴奋,手中地短矛再一次地发出,将剩余地羯胡士兵又刮掉了一小半。刚才还有些慌乱地士民,有些胆大地立刻加入其中,用捡倒地短矛或者刀枪,加入了追击地行列。

  狭窄的路面上,长长的刺枪树立在前面。头目冲到村口的时候,感到了末日地来临。冲锋的羯人与马的尸体,深陷在刺枪之内。有内应,晋人皆不可信。转头回望,背后追来的晋人飞来的短矛,将那些回身阻击地羯人深深地贯穿。对面地中年人站在一面大旗下面,大旗上用血写了大大地两个字“乞活”。

  乞活余孽?陈午还是冉良地残余?他不及思索,另一侧地短矛再一次飞了过来,他一挥手,长声的嘶吼起来。剩下的羯胡一声嘶喉,策马冲向了刺枪林。震天地响声从刺枪林中传了过来。而后便是满地地呻吟声。一阵刺痛从头目的腰腹间传了过来。一片血红。

  一片狼藉。

  张定坐在这片战场之后,看着忙碌的人群打扫着战利品。十几天前还是流民的人们正兴高采烈将那些还在呻吟的羯胡彻底的解脱,将剥下羯胡的衣甲穿在自己的身上。辎重营的老弱们正在将受伤的人抬到一片空旷的土地上。十几个士子,正在忙碌的将那些有些惊喜的汉人奴隶组织起来。他的左腿被一只长箭射穿。也许是刚才冲锋的时候的事情,当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应,等休息下来,稍微一有动作,就疼的要命。但愿不要有破伤风,他摇摇头,将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右手拿起长剑,将箭头削了下来。

  “看不出你地箭技如此之好。”赵封地手中有一把强弓,是从一个士兵手中用剑换来地。说了一句之后,张定又从前襟撕下一片布来。对这亲卫说道“将这个给我用水煮一刻钟。”他的白话,那些亲卫们已经有些能够听懂,立刻有人去办了。他想了想,又对在他身边的赵封说道,“受伤之人,所用之布,皆需水煮。”看到赵封不解的眼神,他也不想解释。让亲卫交代辎重营的人去办就是了。

  “可有止血药?”赵封摇摇头。看来受伤的人要依*身体来抗了。

  “崔公处如何?可有羯胡逃脱?”

  “三百余羯胡已全部就诛。崔公处伤亡轻微,崔公正着人清理战场。”听到赵封如此说,他才有些微微的放心。坐在地上,轻声问起这次战斗的伤亡如何?

  “将军好计,死伤者不足百人,多为箭伤。”在一侧做着统计战果的冯良立刻欣喜的回答。虽然是一次小胜,但是如此悬殊的战果,让他对张定立刻刮目相看。

  这时间,亲卫将煮好的布拿来了。张定一边询问战事,一边示意亲卫动手,那亲卫虽然笑嘻嘻的应了,却不动手,追问张定如何想到此计策。张定正欲骂他,却感到腿上一疼,几乎晕阙过去。亲卫手忙脚乱的将布裹伤伤口。

  等伤口裹好了,张定却想起一件事情来。让亲卫喊来赵封。“是否已寻到齐先生?”齐先生是齐单,河间人,数日前赵封依*关系,寻到齐单,才捕捉到这一队羯胡的行踪。齐单当日曾言将这一对羯胡引向此处,想必在被掳的人群之内。刚才羯胡驱赶汉人做肉盾,己方也误伤了不好汉人,但愿不要误伤这位齐单先生。

  “伯盛,来见过将军。”赵封立刻向旁边招呼,人群裂开,一个中年人挤进人群,他满面蜡黄,显然是失血过多。

  “单小伤耳,将军如何?将军可呼单伯盛即可”看到张定看到自己满身的绷带,中年人挤出一丝笑容。

  “有伤在身,不能迎接伯盛。还请仲廉(赵封)引伯盛见崔公。”他试图起身迎接齐单,刚一动,立刻一阵晕阙传来。身子晃了两晃,旁边的人立刻扶住。张定无奈,只得让崔甸代替他招待齐单。他强撑着又叮嘱赵封一定腰按照之前的计划立刻转移,不可在此地留地太久。这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此刻,崔甸正从打扫着村头地战场,遥遥看着正在被编入队列之中地新解救地千余人口以及粮食。心中一阵惊喜。这个张定,或许真地是大将之才。这些粮食,足够他们这些人吃上一阵子了。只是听说此子战时被射了一箭,自己也许应该看望一下。再有两三次战斗,自己就可以扯起平州刺史地旗号了。心想至此,一阵豪气充盈于胸间.

  乞活?会不会引来石赵地报复?也许吧,谁管他呢。

  另一侧,宋颂正在疾步向崔甸赶了过来。

  

 
牵魂引 第二章 风雨晦兮,扰我心伤(2)
 
 
  第二节

  河间府,某处。冀州乞活的第一次会议正在召开。

  张定身上的在这个年代,只不过是小伤,他只不过有些失血过多而已。虽然他看起来比大多数古人的身体要强健很多,但从一个小小伤口就要用云南白药,并且注射破伤风针的时代到一切依*身体抵抗的时代的人来说,第一次总是有些困难。他侧躺在崔甸身旁的一个软蹋之上。

  “我等如今之计,为觅一容身之处,方为上策。”说这个话的,自然是宋颂。

  “我等方一胜,附石赵之豪强皆不知我等之威,此计策甚难。”崔甸看起来还有些谨慎。或许是他能够从慕容氏手中逃脱,并且一直越过幽州而到冀州的原因吧。

  “今人不过两千,粮不过月余,比之豪强犹有不足,觅一容身之地,恐为他人所执。”大帐内的主要人员被分成两派,左侧的自然是崔甸的手下以及主要谋士,右侧的则是半月来随同张定一起风风雨余的人。赵封看着对面的宋颂,心中一阵黯然。崔甸非良主,不知宋颂为何如此行事。他看着坐在自己下首的冯良、齐单心中对张定又有了一些钦佩。

  “昔日乞活帅陈午,定居于黎阳,攻不足,守无余,终为石赵所趁,此事当为众戒。”齐单出身一个小豪强的家庭。石勒与祖逖相持与河,对于后面豪强无不勒索,如齐氏之小豪强,多为附近晋民聚集之所,土小地薄,已不看重负,方有后来之事。他对于河北诸事知之甚多。

  “话虽如此,但我等携有父老兄弟,行不堪远,走不堪急,如无容身之处,长久必为之累。”冯良对于这种流民成军持有一种恶感,父母妻儿皆列于阵,如何能战。走不块,不能逃,如果石赵围攻,恐怕只有覆灭一途。

  “平之之意如何?”

  在众人地纷纷嚷嚷中,张定有些困乏。他无聊地打着瞌睡。却不曾想崔甸将战火引他面前。摇摇头,看诸位都在看他,有些羞赧。

  “黄巾众当年如何?”

  “胜时声势一时无两,败时一败涂地。”

  “哦?”张定没有想到这个回答,其实他想问地是当年在河北地张燕等黑山军地情况,张燕号称有百万人隐于山中,那么我隐藏万把人,应该不成问题吧。

  “嘿嘿,”他干笑两声,“黑山众隐其众于山间,我等可仿之。筑寨垦田,当可为容身之处。”

  “此策善!”众人皆马屁大拍。扔下这个话题,开始讨论在何地立寨地问题起来了。崔甸却悄悄地拉着张定地手,意欲走向帐后。

  两人从大帐内出来,崔甸觅了一处清净之所。张定不知崔甸喉咙中想卖什么,心中狐疑,暗自戒备。

  “平之有大才,不知平之家中如何?”

  张定不曾想崔甸如此小心却问出这个问题,心中一黯,“如今孑然一人,父母妻子却已天人两隔。”这些天他从来不让自己想这些事情,想父母妻子必然认为自己已在飞机失事中丧生,心中悲痛。自己却无可奈何。我是否应该改回原名,让他们在后世能够瞻仰我,或许认为我生还于此处,而不再伤痛。想想还是算了,即便如此,也不会被人联想到他自己。

  “平之节哀,生于乱世,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想我叔父,一生英雄,被慕容鲜卑所害,甸有心复仇而力有不从,每每思之,心若寸断。”

  崔甸讲到伤心处,眼圈也红了起来。两人有些同病相怜,之前地些许芥蒂,又化解了不少。两人各自安慰了对方几句,平息了一下心情,崔甸继续说道。

  “此事本不当说,但如今我等处于虎狼之中,蛇有两头则进退失据。我等当有主从,方能合力而一,犹如臂使。不知平之意下如何。”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要在大家背后静悄悄地说话,想来是希望我能够尊他为主。

  “崔公崔平州之后,携千余人而出慕容,定不能比也。然”他地话让崔甸十分高兴,但是一听到这个“然”,心中一凉,张定尊他为主地希望,恐怕要破灭了。

  “然,定虽落魄,旧时曾为缨冠之家,恐不能为崔公之家臣矣。崔公所言,蛇两头则无据,定也知之,”他看着崔甸有些失望地眼睛,知道他一定有些失望。“崔公为晋臣,定亦为晋民,今日起兵,崔公为首,定自当赴汤蹈火以为所驱,崔公无须过滤。”他心中知道古人注重诺言,一旦为家臣,日后处事当处处以主公为先。承诺对于他来说,这些本来算不了什么,但是让他接受当一个人地家臣,恐怕比让他杀了这个人还要困难很多。

  崔甸原来不曾想过让张定这个可能地高门名族地后人做他地家臣,这些高门名族地后人,即使落魄,当也傲气十足。只是宋颂多次说他,又云张定必非贵族。才有今日之举。却不想被张定挡了下来。也罢,只好用宋颂地第二套计策了。

  “平之英雄,岂能为他人之家臣。甸非此意,乃首从之意也。”崔甸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开口到。“昨日战后,有亲朋好友故去,怨我不能保全。”昨日开战中死亡地多是持矛冲锋地流民。这些人初次上阵,训练粗疏,却又加上心情紧张,因而死伤多于后面崔甸阻拦地队伍。

  听他这么一说,张定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情,心中一黯,心想此时或许人人皆如此。河不及过,桥已经拆。当下强笑到“此定之错,定无能保护其众,还望崔公护之。”一句话,将这些有经验地,并且已经粗粗训练过地人,又全部交换了崔甸。

  “定当领昨日本救众,望崔公准之。”

  崔甸一方面要借重张定,又一方面又舍不得昨日地被救人员。这些人中多有壮年,本为运送石赵粮食。如何能让张定全部带走。

  “平之所言甚是,昨日所获之七百众当归平之所领。”被救者千余,其中有400多无家无室地壮年,已经被崔甸预定。看张定脸色不豫,心想不能逼之过甚。

  “日后所获,平之所获者当有八分归平之?可否?”

  张定心中气愤,不过不能表现出来,以己之力,寥寥数十人而已。虽昨日领六百余人,但多为崔甸之故旧,如今即便有老弱百人,也算室崔甸之恩。心中郁郁,脸上强做笑容,“如此甚好,合你我之力,兴许能行刘并州之事也未可知。”

  “平之心中或有怨言。然甸不得不如此。行刘并州之事,平之或可为之,恐我智浅力短而非能及也。”他顿了一顿,脸上出现一种羞愧地神色。“叔父死后,我旦夕望复仇,然连战连北,遂流落之此。如今之愿,只为带老弱过河而活。望平之能护持左右,以遂我等之愿望。”张定心中哈哈大笑,这个人真有意思。自己如今只有几百老弱,如何护持左右。脸上带笑,说道“非定不愿也,乃不能也。崔公于我之老弱,千半而已,人心不定,崔公何苦戏我?”

  “平之之才,胜我十倍,何须如此谦虚。”

  “若定有力,必护持左右。崔公勿念。”

  两人各有心思。崔甸心中所想,依照宋颂之胡言乱语,如今恐怕得罪于张定。张定此人看似平和,然才高性傲,自己当有借力之处。宋颂昨日游说崔甸收回兵权,自称家中曾习文练武。昨日在后军中见他也指挥有度,因而得罪于张定。只是到了后来,想到宋颂与张定一起逃出,为何诸位逃生者以张定而非宋颂为首,心中忐忑。昨日之战,虽不足让那些亲朋古旧改换门庭,但往日里连战连北,那些孤身之壮丁与士兵怨气甚多。如今张定方到,便有一胜,如张定一呼,精壮者若归其麾下,那个大事不妙。因而便允了张定一些老弱,加上了后面地话,以消弭张定之怨气。

  走进大帐,房屋中诸人正在讨论何处立寨,对崔甸与张定地到来恍然未觉。待两人坐定,讨论才逐渐冷却下来。

  “诸位认为何处立寨甚好?”

  众人七嘴八舌,各个讲各个地方立寨地好处,张定无心思,看着崔甸笑眯眯地看着宋颂,宋颂也一脸喜色地看着崔甸。心中一阵恍然。此必是宋颂之计策。自己于他算起来也有同难之谊,又不曾得罪于他,不知他为何如此。

  “崔公,今日议事已久,何处立寨尚需要从长计议,到此为止吧。”

  “平之所言甚是,宋颂,你带赵封交割平之所领之民,将昨日七成新附之民交于平之。”宋颂闻言一愣,随即会心一笑,起身就要拉着赵封外走。

  张定起身,交代赵封召回当日跟随逃脱地张庆等人,或者有愿意跟随地孤身青壮。然后再安抚那些新附之民。

  “崔公怎能如此?”赵封低声怒问。

  “我等所领原为崔公之亲朋故旧,何必恋恋不舍。”张定安慰到。看到冯良与齐单走了过来,于是又交代了几个人几句。便让他们随着宋颂出去了。

  “来,平之,与我小酌如何?”等下面地人都散了,崔甸看着也欲离开地张定说道。

  “如此甚好,只是此酒何处所得?”晋时汉人多喜欢米酒,味道仿佛后世之醪糟。张定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便不曾喝过酒,方才众人喝酒之时,他只是再打瞌睡。如今事已至此,遂放开心怀,与崔甸对饮起来。

  两人都放开怀抱,期间讲一些让人开心地事情,又喝了一会,张定听见大帐外面人声鼎沸。正欲出去查看,却听见众人大叫起来。他不解其意。却见崔甸脸色变了起来。

  

 
牵魂引 第二章 风雨晦兮,扰我心伤(3)
 
 
  

  第三节

  难道羯胡打了过来?

  张定冲出大帐,却被眼前吓了一跳。看见密麻麻地新附之民围拢与大帐之外,竭力喧哗。数百人列阵持枪持矛,列于远处,虎视耽耽。张庆手持短矛,正在与宋颂搏斗,宋颂仿佛戏耍他一样,脸上笑容满面。远处,其他地几个原来地亲卫,正骑在昨日缴获之马上,正手持长矛,狠狠将那些四处流窜地人赶回营地。

  他脸色一冷,大概已经知道又是宋颂闹事。他看到齐单正在劝阻流民,赵封立在旁边。

  “赵封,怎么会事?”心情郁闷,忘记了应该称呼赵封地字仲廉。

  赵封被他地语气吓了一跳,看到他黑着一张脸,心知他气恼异常,也不敢怠慢,离开将事情禀告了出来。

  原来宋颂与赵封交接之后,挑出400精壮,对于剩下的狐疑地新附民又大肆宣讲,将不禁他们回家。赵封与齐单连忙阻止,却却已经造成骚动。赵封令张庆将人赶回营地,张庆大怒出手,却不是宋颂之敌。这种喧哗,传遍了整个营地,其他人以为羯胡来袭击,因而列阵以待。

  张定回头,看到脸色铁青地崔甸,冷冷问道“此为崔公之意?”不待崔甸答话。他向赵封说“与伯盛说,若有意离开者,少等片刻,容我讲话。若片刻之后仍欲离去,再走不迟。”不待赵封回答,就向正在打斗地宋颂与张庆两人走去。随手间拿过一根短矛和一把盾牌,喝道“张庆,下来。”

  宋颂正戏耍与张庆,听到张定大喝,心中高兴。长剑一收,放开狼狈不堪的张庆,正欲向张定示威,却见一根短矛呼啸而过,斜插在他的身旁。以为张定有心示威,心中振骇。他却不知张定心中怒极,欲下杀手,只不过准头欠佳,才擦身而过。

  张定冷哼一声。挥手让张庆跟了过来。两人又走向众人喧哗之处,只留下留着冷汗,心中暗暗得意的宋颂。

  “诸位,我是张定!昨日从羯胡手中救汝等而出,汝等今天以之报我呼?”他大声喝出,喧哗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宋先生云我等可以回家,请张公恩准,张公之恩,我等不敢或忘。”为首者立刻明白了张定的身份,并且抬出宋颂对他们的诺言。

  回家?哼哼,不敢或忘?只怕不等离开,你们都会忘记的一干二净了吧。

  “宋颂,卑鄙之人也。你等欲回家,有家可回吗?”不等下面的反映,又补充到。“汝等回家,羯胡岂不会再来?羯胡如何,汝等当清楚。汝等之粮,搜刮殆尽,战时驱汝等为肉盾,以挡刀箭,闲时以奸淫汝等子女为乐,无粮时以汝等为两脚羊,汝等还欲归呼?”

  他几声大喝,立刻将人群压制了下去,众人才想起,回家之后又能够如何?不过是被羯胡掳掠一遍罢了。只是留在这里,也无非驱战以死,心中又不禁担心起来。

  “我等或可有豪强可依,未必是死。”底下的人说话声音小了很多。

  “哼,豪强?羯胡残暴,无依着死伤殆尽。余着尽附豪强。然,羯胡欲粮,豪强敢不给?羯胡欲子女,豪强敢不给?羯胡无粮,以人为两脚羊,豪强以自身子女代之呼?羯胡索豪强,豪强敢抗之?”他顿了一下,顺了一口气,指着齐单说,“齐伯盛曾为豪强,又能如何?羯胡掳掠,家破人亡。他尚且如此,汝等能幸免?”

  众人被他的厉声大喝压制了下去,几个人领头的人立刻失魂落魄。正如张定所说一样,依附豪强同样是不可幸免。豪强多为同族而居,以外人而依附之,不过是羯胡勒索之的替罪羊而已。众人神色黯然,惶惶不知所措。张定立刻让赵封与齐单劝说众人回营地休息,如果有愿意走的,等到移营的时候再放走不迟。

  待众人回到营地,十几个亲卫又回到了身边。他回头望去,看见崔甸仿佛有些茫然,心中暗想是否宋颂自做主张而为。不过自己也不会说破,借此机会,与崔甸剪断纠葛,也许是一件好事情。如果崔甸耳根甚软,自己留在这里,不过是更加难受。还是寻机脱离的好。

  他却不知崔甸心中气愤异常,原来以为宋颂心中有智,却不想只是一个卖弄小聪明之辈。虽与张定相交甚短,但以之行为,心中虽有怨言,自己有事,当不至袖手。却不想宋颂卖弄聪明,激怒了张定。张定一矛抛出,他自然认为宋颂已经死定。却不想只是擦身而过。心中对张定的气度又佩服了几分。却不想只是张定失手而已。当看到张定从容间将喧哗蛊惑的新附众给弹压下去,只说道众人恐惧不已。心中对宋颂产生激愤恼恨。

  “竖子不堪谋。”狠狠的说了一句,看了一看失魂落魄的宋颂,就进了大帐。

  从那日喧哗事件之后,张定便将营地移驻到距离崔甸五里远的另外一个地方。崔甸虽然时时派人来示好,但张定却没有修复两人关系的意思。根据崔甸邀请他回去的书信。崔甸在自己走后,山间选一处立寨,与河间的几个豪强暗中联系,四处纷纷,仿佛在准备什么大事。虽然随着时间增加,他对崔甸并没有当日那么气愤,心中不过怨恨他被宋颂所迷惑而已。但一想到钩心斗角,总是十分头疼。于是放下崔甸的心思,完全投入了自己带领的这一波流民,虽然人数不过七百,青壮之数目,不过四百,但是再张定的安抚下,人心逐渐安稳了下来。当日的跟随他的汉子,每人带领50人进行训练,每日的训练科目,就是狩猎。或者是山中尚村的野兽,或者是小队的羯胡。齐单被他派出去联络附近的流民,如此一个多月,归附着日众,到七月中旬的时候,人数已经超过千五。能战者已经超过千人,青壮者也有八百。但是已经让他有再一次寻觅羯胡的粮队的能力。

  从七月开始,张定便连续的夜间行动,队伍中开始出现怨言。等崔甸立寨之后消息传来,队伍中人人都等待张定立寨,以便有比较安稳的生活。但是张定仿佛对立寨没有任何兴趣,他一个月多连续转移五次营地,逐渐的从河间移动到东南的渤海境内。七月中下旬,他们对三股五百人左右的羯胡进行了打击,人口立刻增长到了3500余人。羯胡上报,石勒与祖逖相持急,急切间不能分兵。羯胡遂千人以下不复来往欲河间,渤海。

  连续地胜利之后,立寨地呼声大大提高。看到原来见之如虎狼地羯胡不过如此,众人心中更加浮躁。

  “我等处处以多击少,众人愚昧,你能不知?我等夺羯胡粮为食,羯胡岂能不知?今若立寨,羯胡来而围之,我等恐蹈乞活之旧辙。”看着同样对羯胡不屑一顾地赵封来为众人说话,张定不禁有些恼怒。从齐单口中,张定知道了乞活的具体情况。当日陈午领导乞活驻于黎阳,死后。石赵围之。陈午之子欲降,冉良(冉闵之父)杀陈午之子击石勒,最终被杀。乞活因为冉瞻(冉良之弟,之前被石勒俘虏而降)才没有被屠杀,不过却成为石赵砧板上的鱼肉,被石赵趋势与匈奴赵相争。

  “只是我等如此移动,老弱不能跟上,因而下面怨言甚多。”赵封管理辎重,那些老弱任务繁重,修理兵器,制造器具,时常不能休息。因而怨言最多。

  “崔甸今日来信,其欲连河间豪强而据河间,仲廉以为如何?”

  “恐不能如崔公意。河间豪强首鼠两端,对羯胡兢兢不敢为,岂能以之为援而抗石赵。”

  “呵呵,我亦有此意,崔甸来信,欲我等树旗帜攻渤海,以为河间之屏障。我军人少,兵不过石赵之百一,纵有善战之名,但相差慎多。”他其实令赵封早已经回绝了崔甸,并且已经详细解释了一番。却知道崔甸此人耳根极软,万一下面的一唆动,那么就有可能冲动起来。占据河间,对于石赵来说,并无多少损失,他们真正依*的是自己本族的士兵以及其他依附的胡人士兵。而自身却乱成一团。纵是一心,可战之兵不过数万而已,更何况那些豪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一心。如今石勒在南不可动,但石虎在西也屯有重兵,此刻占据河间,不过是让段氏得利罢了。

  “或可让崔公稍等两月?”再过两个月,如果还在河间,渤海两地,那么就是不自立,恐怕石勒也能够觉察到此处必有大顾的军队。冀州北部的粮草勒索,将完全中断。

  “恐不可能。齐单联系渤海豪强如何?”

  “渤海诸豪强允许我等与渤海无主之地筑坞堡而居住。只是要我等与之蒙誓共进退。”

  “呵呵,他们倒是有趣。不会出卖我等吧。”

  “如今乱世,诸人皆如此。张公无须过滤。我等可将老弱留于渤海立寨,号称豪强,青壮与外狩猎,号为乞活,如此两便,到也可行。”

  “容我细想,你可语诸人。暂且在此的休息。”粮食已经足够吃1月有余。暂时休息一下也是无妨。不过如果再次立坞堡,终究是好事还是坏事。实在不可预料。

  不过,这些事情,很快就不用烦他了,因为真正地危机已经开了。

  有汉522年八月初,并州崔甸陷河间。自表晋冀州刺史,幽州,冀州流民归附着日众,声势大壮。聚民万余,号称五万。

  又表长安张定为平东将军,令其攻打渤海。

  石勒大怒,着其子领两万兵至冀州。祖逖压力稍解。

  匈奴赵攻石赵河内,石虎应之。段氏压力稍解决。

  

 
牵魂引 第三章 蛇舞龙伏,天下嚷嚷(1)
 
 
  第三章  蛇舞龙伏,天下嚷嚷

  第一节

  “不错,真是好马啊!毛色不错,缴获的马匹,看起来威武神俊。”只是在张定最终夸奖着马匹,心中却正在揣测着石勒的反应。他肯定知道了冀州出事了。只是不知道他的军队,什么人领着,多少人,什么时候能够到这里。

  是从西边的石虎哪里来,还是从南边的石勒哪里来?等待的时间越久,越是让人不堪忍受。

  也许是该做决定的时候了。他拍一拍马屁,马儿立刻蹦跳起来。回头亲昵的添了添他的手。他看着湿漉漉的手,心中十分渴望骑上这匹马。只是看着用皮索系着的马镫,就让他想起战场上被倒拖着的骑士。打造金属马镫?呵呵,想想就算了,自己这么小的一支队伍,只怕很快,那些带着金属马镫的胡人呼啸而过的场景就会出现。到时候,只怕自己死再多次,恐怕也不能偿还这个罪孽。

  “你们说,石勒会派谁到冀州来?”这个问题恐怕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将军,石虎正在进攻段氏,恐怕不能分身前来。并州乞活,恐怕石勒不会派来,恐怕他担心并州乞活更甚于我等,恐怕是石勒诸子之一吧。”

  “你们都同意攻打渤海吗?”身边跟随着的几个人,对于攻打渤海,正争执不断。支持者认为此举可以得到渤海城,即使石赵兵来,也可以以坚城作为依*。反对者认为此举无疑引火烧身。对于他来说,渤海除了钱粮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对于只有2000余精锐兵力的他来说,攻打渤海实在是一个不划算的买卖。

  “渤海能轻易攻下吗?”他手中的势力,不足一个大的豪强,如果渤海能够轻易攻下,恐怕这些豪强早就成为冀州王了。而论不到石勒在这里如何如何。

  “渤海城小,当可一鼓而下。”

  “拿下渤海,又能如何?”他看了看身边的三个士子,赵封为人知恩投报,心中细致,管理着他的所有的后勤辎重的事情。齐单曾为豪强,交际广阔,心中大有沟壑,却不知兵。只有这个一力主张攻打渤海的冯良,让他不能轻易的决定。冯良当日虽然被他斥责,后来却推却了崔甸的挽留,一定要倒他这里来。实在让他看不懂。如今攻取渤海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却认为轻而易举。不知道是有什么把握,还是想把我送到石赵的口中去。想到此处,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你们说,我们过河如何?”

  “将军,恐怕不能与祖豫州相会合。”

  张定看着南方,仿佛间看到祖逖抱病的身影,他大约只知道祖逖壮志未酬,加上心中的敬仰,心想如果能够遇到祖逖,或许能够接手他的基业,不至于让东晋从豫州一路败退到长江,或许能够以此为基地,从而平定中原也未可知。只是中间路途遥遥,如何过去是一个问题,更不要说过去之后如何取得祖逖的信任,以及如何获得继承权利的问题。想到这里,又觉得此事十分艰难。恐怕比自己独自打下一片天地都要费力很多。

  “我们去青州如何?”从东南过河之后,是青州地界,被匈奴赵的曹嶷所占据。相对于早已经被羯胡摧残一番的冀州来说,青州无疑是一个好地方。再说如今匈奴赵被石赵分割,曹嶷的实力恐怕也不如石赵这么强大。

  “我等人不过万,恐不是曹嶷的对手。”

  “如果手中有兵,曹嶷又如何?”

  “曹嶷被石赵分割,亦无后援,当可取之。”只是怎么才能够手中有兵呢?借,不可能。募,没有钱,只有招收流民。或许“平东将军”这个旗号要好好的利用起来。也需要做出来一点别人惊讶的事情来,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否则自己这么点人,恐怕不够塞人家的牙缝。这么看起来,渤海是非打不可的。

  张定站在远处的山冈上,看着这些从冀州来的羯胡军队。眼前这一股羯胡人数大约有千五人,可能是从冀州经过武邑前往渤海协助防守。所过之处,血光淋漓。让张定仿佛又回到了刚刚到这个世界上的那种修罗场的感觉。所有身边诸人,无不咬牙切齿。只是他们一连跟了几天,这些人从来都是夜宿于豪强的坞堡之内,人人只有等待,一直等到今天,机会才到来。

  “仲廉,这一战你来指挥,张庆全力配合。”看到张庆有些不满的面容。张定笑着对赵封说。当初的亲卫之中,张庆算是最为出色的一个,曾在幽州为兵,石勒攻击幽州之后,流落到冀州,直到遇到张定。虽然亲近,只是对于围攻这些事情,他并不是所擅长的。自从第一次战斗小腿上被射了一箭之后,他的心思越发的谨慎起来。战时,将只是将全局的只会全拿在手中。“不用怕,夜晚是我们乞活的。”

  夜晚是我们乞活的?赵封咀嚼着张定的话。一个寒门士子,又有什么可以要求的。救命之恩,又委以重任,无论那一件,都足够赵封粉身碎骨的报答。“我不要你们喊我主公,如同我不想喊崔甸主公一样,将心比心,何必强加与你们之身。”不管他们如何解释,张定不曾愿意让他们喊他主公。想到这里,赵封心中微微有些温暖。

  四更,人们最为困乏的时候,已经习惯夜晚活动的盾牌兵们,悄悄的潜伏过去,轻轻的将临时树起来的障碍移开。后续的矛兵们逐渐的摸了上来,等待就位之后。等待着张定那少又宝贵的的骑兵的冲锋。

  “嗖”最先发难的是弓箭兵,紧接冲进羯胡营地的,是骑兵,起兵冲进营地,肆意看杀,将那些惊惶失措的士兵,驱赶到那些埋伏了矛兵的地方。短矛横飞,羯胡不断的在奔跑的过程中到地。弓箭手换上火箭,营帐立刻开始燃烧起来。

  “杀了他!”几十个羯胡骑上马聚拢在一起,看见火光下愤怒地看着,正在肆意驱赶羯胡地张庆。张庆得意之中哈哈大笑,骑在马上,手中地盾牌已经被他放下,长刀时不时掠过血话,从人群中冲了过去,调转马匹,向着那写正在奋力抵抗的人抛出短矛,然后再一次冲入。

  “全队向前!”赵封一边看着慌乱地羯胡,一遍下令到。火把被点燃了起来,四面地进攻者立刻向中间攻击了进来。长箭横飞,短矛凄厉。

  “冲过去!”羯胡将领将用刀背狠狠的击打着还在呆滞之中的属下。“给他们一点教训。”火光下,一群抛矛手重在整齐的向前推进。将领立刻调转马匹,应了上去。在一声声怒吼中,抛矛手虽然恐惧但依然颤栗着不断投出手中的短矛。短矛不断的将羯胡贯下马去,但将领甚至已经看到抛锚手在火光下不断变换的恐惧的眼神。

  “近了!”他仿佛看到了那些人哭号的场面,一瞬间,他的笑容凝固了。抛矛手消失了,立在他面前的是整齐的刺枪。他奋力的拉住马匹,却看到,天空中的短矛再一次飞了过来。

  “冲出去!”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一时间,千余羯胡骑兵背歼灭的消息传了开了,根据逃亡者传言乞活人数超过五千。武邑守将战战兢兢,急忙向冀州求援。张定立大营与武邑30里外,竖长安张定旗号,声称不日将攻武邑。

  三日后的清晨时分,渤海城守城士卒正半睡半醒之间。几日前还风声鹤唳的渤海,因为乞活军攻打武邑,平静了下来,迷糊之中士卒看到一对五百余人的车队,正在向城门走来。

  “谁?站住!”

  “我等奉赵王令,北上支援冀州。”说话的的人带着后面的百余人形状凶恶,一身左衽胡衣,脸上被胡子遮掩。远远看起来,仿佛一个羯人。其余人推着大车,面色委顿,好像是被临时掳掠来的壮丁。隔着护城河,这群人停了下来。一个头目将手中的信物晃了两晃,然后帮在箭上,射上了城头。士卒不敢怠慢,立刻去禀告上司。不一会,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在城头探头看了一会。吊桥就被放了下来。

  前面的羯人招呼了一下,车队开始缓慢的前进。城门开了。守将满脸带着满脸阿谀的笑容应了上去,这些羯胡他可不想得罪。心中有些奇怪,怎么从这个方式调动军队。不过他不太敢问,渤海迄今已经陷落了九年,但羯胡的凶残,他是十分明白的。一个不好,自己的人头就要落地。

  车队踏上吊桥之后,立刻加速。守将仿佛看到当头的羯胡,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他正差异间,车队已经变成了飞奔。当先的将军,手中拿着盾牌。一手执矛。他立刻大悟。

  “乞活!”他惊惧的叫了起来,一支长矛迎面而来,将他贯穿在地。城门立刻被大车撞开。远处腾起的烟雾正在迅速的向渤海席卷而来。

  “杀”胜败在此一举,这个任务是他从满身是伤的张庆手中夺过来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失手。田城领着的二十几余人列成三列,短矛飞向正在城门处惊疑不定的士卒。大车迅速地被重新组装了起来,车板被斜斜地树起,变成一面盾牌。车后的壮汉们浑然没有刚才萎靡不振的样子,他们推动着车盾,一遍抛出短矛。后面的人群,正在奋力的向吊索砍去。

  “弓箭手,放。”

  箭雨落在与乞活正在搏斗的人群中间。与田城一起阻挡在前面地二十多个人瞬间倒下了一大半,还有更多的正在犹豫的守城士兵。乞活的血与士卒的血流在一起,不分你我。田城左手地盾牌上插满了箭,他地腿上同样中了一箭。短矛已经被他抛光,右手地长刀正在奋力地格开不断刺来地长矛。车盾里一声呐喊,一百多支短矛从车盾中投了出来,拥挤在城门地士卒立刻少了一半。车盾向前冲过来。后续的部队就像已经冲进了城墙地射程。

  “向前!冲出城门洞”车盾冲过身边,田成扔下盾牌。一把折断插在腿上地长箭,抢过一把短矛,狠狠地投了出去。“投”声音再起想起,车盾后又是一片短矛,将正在放箭的弓箭手淹没。守城士卒四处奔散。大军攻入渤海。

  远处,一面“平东将军张”的大旗迎风飘扬。

  

  

 
牵魂引 第三章 蛇舞龙伏,天下嚷嚷(2)
 
 
  第二节

  渤海郡守府

  张定寒着脸坐在上首,投降的渤海郡守谭知坐在旁边。正看着下面那些前面那些犯罪的士卒的长官。一场厮杀之后,这么士卒攻入渤海,亢奋的神经让他们几乎为所欲为。街头立刻成为了暴徒的圣地。张定让冯良带人立刻弹压,才及时的制止了这一场惨剧。

  “呵呵,诸位这是怎么了?”他神色阴沉的看了半天,出口好像确实轻松自在。众位领兵者如芒在背,不敢有半句怨言。“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诸位两个月前,没有一个不是流民的?如今威风起来了?哦?你,田城,你,万安,还有你,于英,你们真是威风,我的将令上怎么说的,你们忘记了?哦?”

  “犯事者每人50军棍,主管每人20军棍,给我滚!”他气愤的将郡守府的东西砸了一遍,犹自不解气,抽出剑来一剑砍在旁边的木桌子上。如此行为,能有什么民心,一个毫无根基的军阀,不收拢人心,不用石赵来打,就会被豪强灭掉。蠢材,败类。他恨不得一刀将这么混蛋全部杀了。赵封,齐单,冯良,张庆等人都在身边,看着他一副神厌鬼憎的申请,却不敢有做什么劝说。

  “伯盛可认为我处罚太轻?”冷静下来的张定这才看到齐单的神情仿佛有些不自然。

  “恩,将军必有自己的考虑,单时常思虑不周。”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你包庇犯罪的样子。

  “离崔公近,我等树恩之时,如果动辄军法,必有逃亡。只是如何交代诸位士绅,还需要做做样子。”他想了想,看来又要用苦肉计了,只是这个屁股肯定要被打了。“还望谭郡守告知诸位士绅,张定治军不严,方有此错,如果诸位豪强若有意,容张定赔罪。”心中想着,这个方法太古老,不知道有没有用。

  第二天,整个渤海却冷冷清清,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邀请诸位大户豪强的齐单没有回来,邀请的豪强也没有一个来到渤海。心中烦闷,便带着赵封,以及几个人在渤海城内巡查起来。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几个接受张定命令的士兵正在广阔处宣讲,号召渤海众人加入乞活。但是除了一些胆大着围观了一会便散去了之外,再有就是即便走在路上,也能够看到在窗后或者门后的警惕的身影。一个上午,除了一些走头无路的人或者与羯胡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外,便是荒野中,闻讯而来的流民,三三两两的进入这个城市。

  也许太过谨慎小心,却只能事事处于人后。张定的脸色更是寒了几分。“仲廉?流民有几多?不知崔公处何以流民如此之多,号称伍万?”

  “将军,崔公处也不过万余流民,其余不是是豪强掩人耳目之话,便是崔公恐怕拉平民以填充数目。”赵封苦笑着。对于如何扩张,他建议这个有些理想化的将军抽青壮以为军队,但却被怒斥了一番。为将心终究太软。不知道自己跟着是福还是祸。顿了一下又说“此地临近匈奴赵之青州与衮州,大股流民过河不易,因而不太到这里来。只有小股流民,逡巡海边,希有船南下。”

  听到赵封地解释,张定心中有些释然。对于招揽流民地事情就有些松懈下来。豪强能否支持,也在于为止之数,恐怕不支持地比例更高一些。心中又有些惦记那些被俘虏地士兵,大都是精壮,只要好好使用,未尝不是一股力量。这个年代,仿佛守城的士兵对于投降是最为熟悉不过的。在经过了城门之后,大片的士兵立刻投降。郡守谭知立刻出府衙献出城市,让心中一心想着对俘虏进行说服教育的张定惊诧不已。两人在街上转了一圈,毫无兴致的又回到了府衙,却远远的看到齐单。正在尴尬的看着正在走回的张定。

  “诸位士绅不来吗?”看着尴尬的齐单,张定心中知道,这些士绅豪强大致还在观望状态,自己人不过5000,加上被俘虏的人也不过八千人,对于动辄亦十万计的石赵军队来说,恐怕是太少了。这也是这些士绅豪强们不想出现的原因。

  “他们”齐单脸色一红,“有五斗米道师卜称,我军必败,所以士绅豪强们避而不见。”这种乱世之中,宗教有了极大的发展,五斗米教被曹操迁往邺城之后,便开始在民间流传。甚至一些士人也多信奉。根据自己少的可怜的知识,恍惚记得五斗米教曾经在这个时候发动过几次战争。只是到了自己这里,五斗米教怎么变成了苟且偷安?

  哦,原来是宗教问题,看来是有必要会一会这个道师。“能否请这位道师到府衙来来?”

  “已经来了。”齐单苦着脸,一付沮丧的样子,“众位士绅请道士说服将军出渤海。现在正在府衙之中等待将军。”

  “好吧,我就进入会会他们,你等去训练士兵去吧。”转身又对赵封叮嘱道。“所俘获之兵,当用心照顾,以便早日为我所用。”现在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希望不要将力量消耗在这无畏的内耗之中。

  等他进府衙的时候,坐在府衙之上的道师发须皆白,一付仙风道骨的样子,正在与府衙原来的主人谭知谈笑,讲到开心之处,谭知眉开眼笑,道师发须皆动,对刚刚进来的张定视而不见。张定也不说话,稳稳的坐在主人的位置上,听着两人关于道与道的问题,不时喝上一口茶,然后又笑眯眯的看着两人。

  等人两人都觉得无趣了,这才慢悠悠的看着道师说道,“闻道师奉五斗米道,先圣师以五斗米而活民无数,今日道师来,可是为活我等乞活而来?”

  道师一愣,他本以为遇到一个不言鬼神的儒生,却不想好像对五斗米教有所了解的人,“非为活汝等而来,实为活渤海士民而来。”当下就说出石赵残暴,张定力量所不及,等到石赵再来,恐怕渤海被屠不可避免,希望张定能够远渤海而走,为渤海人留下一条生路。

  “呵呵,道师此言不实,我等虽人少力薄,但行于大道,因而有上天护佑,石赵虽大,然残暴非常,得罪于上天,实不堪一击。”他笑眯眯的,话语中却将道师让他退出渤海的话全部给堵了回去,仿佛一付用渤海做战场,然后一举击破石赵的样子,说完,看着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原郡守谭知一笑。不等那道师说话,却又说道“石赵自知残暴,得罪于上天,因而引羯胡之浮屠为之援,称尔等今日所受之难,皆为尔等上世为恶所造,以求众人忍耐。道师奉五斗米道,岂不知此为惑人之语,若其大,岂有五斗米容身之处?”

  这些话是张定根据自己模糊的历史随口说出来的,实在不能拿出来论证。不过佛教自从东汉传播以来,随着战乱的增加,信者日众,人们不能反抗这个世界,因而便不得不寻求自我安慰,以让自己能够在这个乱世之中活下去。五斗米教杂乱无序,粗糙的教义,根本不能与那些虚妄的前生来世之说抗衡。因此,在北方立刻失去了广大的下层民众,变成了流行于上层的宗教。只是这上层之中,随着石赵的势力的扩张,也逐渐的失去。张定此话却恰恰的说道了他心中的忧患之处。

  “此又如何?天若如此,我等也只能受之。” 道师刚才的笑容消失不见,代之的是一付落落寡欢的申请。

  “非不能也,而是诸君不为也。”

  “张公何以教我?”

  在张定看来,五斗米教类似于现代社会我们所说的基层愚昧迷信,或者说,这些迷信的行为之中,大多能够找到五斗米教的影子,例如中邪之后喝烧过黄纸的苻水,又有一些邪教的踪影,例如看病之后不用看医生,喝苻水以抵抗,生还着便意味着因为信仰而获得护佑,死亡者则认为是不忠诚而不被护佑(1)。如果要扩展,除了让教义更加有条理与脉络之外,还需要增加对维护教义着的奖赏,以及对违背教义者的惩罚。例如那西方万里之外的基督教,就用天堂与地域来进行奖赏与惩罚。为了让人忍受苦难,还需要加上灵魂不死之类的东西,只是张定对于扩张这么一个宗教没有什么明显的兴趣,除非他能够帮助他获得支持,或者至少能够让他的士兵,能够顺从他的意志。但这显然不是当下之急。

  “此话来日再讲吧,我等尽在渤海危地,希望道师与谭郡守能帮我。若道师能帮我引见诸位士绅豪强,我当为道师谋之。”这个道师也许有不少信徒,如果能够帮助自己募集一些人马粮草,也许帮助他扩张教义也须不错。

  “若张公能兴我教,我愿引渤海五斗米教徒以助张公,只是渤海狭小,羯胡残暴,即便击败冀州羯胡,此地亦不可久留。一等羯胡灭段氏或祖公兵退,渤海恐被屠杀殆尽。抑或,张公心中别有去处?”看来,这些才是渤海众位士绅豪强的心中话。自从五胡乱华以来,战争频发,每日不战。所有的已经军阀都将自己的军队集中在与他国的边境之低,内部空虚。因而,这个时代,几乎就是野心家的时代,只要有野心,就会立刻获得一大片的土地,只是很快就需要进行命运中的决战,胜利者霸,失败者死。豪强以家族聚居,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以整个家族的命运去豪赌自己的野心。

  “我自是别有去处,但手中兵寡将微,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看了看谭知,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郡守是众位豪强弄出来的替罪羊,还是从石赵上面派来的。心中一直奇怪他怎么不抵抗就投降了,现在看到他认真的听着自己的想法,嘴角微微带笑,仿佛已经猜测出来自己的去路一样。于是便对这他问道,“谭郡守以为我当何处去?”

  谭知仿佛早有准备,看了看道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却并没有说什么。

  注(1):现代的所谓封建迷信的仪式,多来源于五斗米教各个教派。对于中国民众的生存习惯,影响很深。

  

  

 
牵魂引 第三章 蛇舞龙伏,天下嚷嚷(3)
 
 
  第三节

  “谭郡守看我等如何?能到心中所想之地吗?”送走了道师,张定看着那个一直琢磨不透地谭知。

  “谭知已为将军之俘虏,郡守两字,还是休要再提。将军可成活谭知习之罢了。将军无非是过乐陵而南下青州。将军或以为乐陵如同渤海一样容易取得吗?石勒自立,刘赵岂能不防。如谭某所料不错,将军现在当防备乐陵地敌兵,以渤海为依*,或许可以,但如想过乐陵而至青州,恐怕绝非易事。曹嶷也非等闲之辈。”

  “那么谭郡.....”张定觉得如此称呼似乎不妥,改口道“习之兄,若能过不过乐陵而至青州,当如何?”

  “不过乐陵,如何过河?青州曹嶷虽非等闲之辈,然其内部兵力空虚,若能提一支劲旅,当可取青州。青州亦有五斗米教徒,将军可以之为援。只是将军,欲如何过河?”

  张定看着这个投降地郡守,心中揣测他在想些什么?是等他走之后立刻向石赵宣布血战之后驱走乞活,还是对于石赵想来是敷衍了事,心中未必不是以能回复晋土为荣。也不知他是主动投*石赵的还是被俘虏的,或许是被诸位豪强给推这个位置的上。沉吟了一会,“习之是如何当上这个郡守的?石赵所掳,或是被众豪强所推?”

  这么一问,谭知的脸色立刻又尴尬了起来,迟疑不语。

  “若有不便之处,那就不必说了。”

  谭知长叹一声,脸色困顿。看了张定一眼,终于说了出来。“将军可知八王之乱?我父辈等于当时与现在江左晋帝等人为敌,却未曾想到今日之祸。唉!”当日他父辈参与了八王之乱,却不曾想到最终司马氏自相残杀殆尽,被两方雇佣的胡人士兵,却成为最后的主人。他的父亲看到这些场景,郁郁而终,他不想在襄城被胡人肆意辱没,于是找了一个接口,被发配到了渤海。(1)对于他来说,谁当那个大王都已经无所谓,

  只要能够让家族持续下去,就算对得起自己的祖先了。

  这是身在北方投考那些胡族官员们的普遍心理,即便是那些豪强,大多也是这种心理,从八王之乱到今天,那些为了自身权力而自相屠杀的司马氏以及其佐属官员,在最终无奈的承认了胡人统治的事实。无奈的为了自己的家族,或者平天下的理想,身处在各个胡人的阵营,又重新的做对厮杀。

  张定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留下谭知继续呆在这个府衙之内被保护,或者是被监视。他现在更迫切的是需要看他的士兵。不管是那些新投考而来的流民,或者被俘虏的士兵,他现在不想失去任何一点力量。

  辎重营地的老弱们正在制作着兵器与车盾。车盾是张定根据后世的车厢装备而制作的。实质上他并不知道明朝能够连环成营的车厢如何制作,因此只是让他们将车板以及刺枪能够有效的根据实际需要而变换。却不想在歼灭千五羯胡与攻城两战,车盾都立下了不少的功劳,兼之平时可以小规模运送辎重,因而车盾就变成了这支军队的主要装备之一。甚至那些工匠们,正在考虑如何将这些车盾套上牛马,让车在前,而牛马在后,这样就能够启动车盾进行冲击前进。张定看了一会儿,发现主事的赵封却不见,才想起自己命他收编投降的士卒,不知道此刻如何。

  受伤的张庆带着绷带,正在带着兵士操练抛矛,被编入抛矛手的俘虏们联系着抛矛,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一个用抛矛战斗过的老兵。张庆看到张定来到,立刻跑到了身边。

  “小心不要让伤口崩裂了。”看着满身被缠着绷带的张庆,张定心想这些古人的生命力可真的顽强。当日自己被射一箭而已,却失血过多,这个张青当日浑身是伤,却好像没有任何事情。

  看着张定有些担心,张庆只是嘿嘿傻笑。

  “你怎么不训练你的骑兵?训练起抛矛手了?”

  “身上有伤,暂时不能骑马,让田城带人训练去了。我替田城训练这些人。”

  “那些俘虏如何?”

  “俘虏还好,只是有几个小校不合作,被我关了起来。”

  “弓箭手是谁训练?”

  “这个,好像是赵封吧,我看他好像带着一群人,在场地的那一边。”

  “士兵们的武器都配齐备了吧?”

  “渤海哦武库里边兵甲齐全,我们已经将原来的破旧兵器全部更换了。只是没有足够的皮甲。”

  “暂时没有好的办法,只能用小盾。”

  “将军,我听那些渤海兵说,那些本地的士绅豪强,他们哪里有很多皮甲,将军能不能给他们借一些。”

  “这个事情,我自会处理,你还是用心训练士兵吧。”

  张定不理会张庆的傻笑,走到那些他恍惚认识的士兵之前,小声的慰问。他在历史书上看到过那些爱兵如子,为兵吸脓的典故,虽然自身做不到这一点,但是亲近的形象还是需要的。士兵们围着他兴高采烈的探乱着他们经历的几次战争,张定不时的夸耀几句。这些流民,大多是张定一路上解救的,之前他们曾经被当作牛马,或者当作羯胡攻击之前的盾牌,当他们将当日任意驱使他们,甚至吃他们血肉的人用短矛贯穿下来的时候,他们是如此的兴奋解说。让张定那一直被豪强压抑的心也逐渐的放松下来。

  与抛矛手不同,弓箭手却只是在进行弯弓训练,大声喊叫着的老兵对着那些动作不合格的人拳打脚踢。张定看不懂这样训练什么,不过他相信赵封。

  “仲廉,渤海城中有弩吗?”

  初见时赵封脸上的惶恐与迂腐早已经不见,儒雅之中更增加了几分英气。如果让一个陌生人看到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人能够力挽将弓。

  “将军,我等箭支不够,更不要说使用弩弓。”他是辎重营的管理者,这些事情他十分清楚。

  “府衙还有一些钱与粮食,可以招募一些人手。”忽然想起赵封怎么进行弓箭手训练,问道“弓箭手我没有安排人领队吗?”

  “我军以前弓箭手与抛矛手混同,这次我军俘获的渤海兵中有不少弓箭手,因此我将弓箭手单独列出来训练。”他看着张定,毕竟自己自作主张,看着张定神色没有不愉,才接着道:“抛矛手毕竟攻击距离太短,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向将军报告。”

  张定此刻哪有多余的心思猜测属下,听到赵封将弓箭手单独列出进行长距离打击,觉得是一个好的想法。“此法甚好,仲廉果有大将之才。只是辎重营暂时离不开你。另觅一人带弓手营如何。杜长平可否?”杜长平是张定对羯胡“打猎”时俘获的一个晋人军官,擅长射箭,被张定安排在田城的抛矛营中做队长。如今既然设弓手营,那么让杜长平带领,也很合理。

  “杜长平?也可行,只是.......”

  “那么万安为正,杜长平为副即可”张定知道赵封担心什么。一个被俘虏的人做高位,那么当初跟跟随他的旧人就会有意见。不过论自己毕竟没有弓手的领队人物。因此也只能这样。让杜长平这个只是射箭射的不错的人做正,让万安进行训练,也只能这样了。

  这一天,张定又回到了他一直以来的大帐之中。想着这些士兵们,他们,曾经是两脚羊,经曾被掳掠为奴隶,曾经被驱赶为肉盾。但是现在,他们是我的军队。他现在激情满怀,仿佛间,那些羯胡鲜卑,匈奴羌氐都被他驱逐。

  晋,河间郡府衙。

  当张定正在为兵员与士绅豪强的不合作而头疼的时候,崔甸却正春风得意。自从十几天前轻易的取得河间之后,他的信心又重新回到了身上。张定粗糙的训练过的200多士兵已经成为旗下的主要的护力量,他们正尽力的将这种简单易行的作战方法,加上他们曾经的将领的训练,此刻似乎将这支军队训练成一支强军。从冀州,幽州流亡而来的流民为崔甸提供了充沛的兵源,那些支持他的豪强们,也不断的提供粮草已经情报。当张定在武邑歼灭了千五羯胡之后三天,当张定攻击渤海的时候,崔甸轻易的攻破了武邑。在宋颂的指挥下,武邑被掳掠一空,崔甸携带民众与粮草,退回河间。一时间,兵过两万,声势大震。

  在崔甸的声势下,冀州北部的大小郡县竟都发现流民们打着乞活的旗号向河间蜂拥而来。多着千人,小着数百,纷纷向冀州告急。冀州又急速向正在匆忙赶来的石勒的儿子石鸣(2)求救。石鸣携带两万人从襄国向冀州出发。同时命令幽州驻防的羯胡抽调一万南下冀州,想要赶在冀州豪强蠢蠢欲动之前,将这股乞活余孽围剿殆尽。

  此刻崔甸坐在河间郡守的大堂之上,轻歌曼舞。

  有汉522年八月十七日,长安张定自领晋平东将军,帅冀州乞活陷渤海。

  注释

  (1)石勒规定胡人可以肆意掳掠,即使大臣也不能幸免。

  (2)石勒儿子被石虎屠戮殆尽。关于石勒儿子的名字,全部杜繤。

  

 
牵魂引 第四章 凤鸣啾啾,其声悲戕(1)
 
 
  第四章 凤鸣啾啾,其声悲戕

  第一节

  那位同样姓张的道师,在第二天还是带着歉疚而来。渤海的诸位士绅豪强,对于无论是他,还是五斗米道同样并没有太多的信心。看在五斗米道的面子上,他们承诺在他期间将提供一些粮秣,甚至有一些豪强送来庶出的子弟以及一些外附的流民。他们的条件只有一个,当石勒的大军到来的时候,他及早的退出渤海,并且承认是被诸位豪强所打败的。

  张定笑着看着这个条件,知道等道师脸上布满了怒气。发言表示接受这个条件,然后交代齐单领着这些人自称一军。

  看着有些失望的道师的脸,他静静的说道:“诸位豪强虽不见张定,但供给粮秣,张定已经感激不尽了。道师不必如此失望,若道师能继续助我,我当未道师谋。”

  “如何相助?”

  “听闻五斗米教有弟子遍及翼,青,衮,三州,是否为实?”

  “将军意图我等起兵相助?”

  “非起兵相助,乃你我合一。我当奉五斗米教为尊,道师当呼教众入我军。如此,你我二者合一,当纵横于中原之地。”

  “将军说笑,将军今至有渤海之地,有朝夕覆灭之危,教众参与贵军,无疑于飞蛾扑火。”

  “道师如不愿,张定也不勉强道师。张定另起炉灶也可,只是大费功夫罢了”当他进一步了解五斗米教地

  情况之后,发现在这个乱世之中,宗教确实具有无上地威力。教众们为了心中地一点点希望,飞蛾扑火般地暴发动乱,前有黄巾军,后面地氐汉,无不说明了这个问题。

  “你如另起炉灶?”

  “道师莫要忘了,我也姓张。”他微微一笑,心想这个当时临时想起来地姓竟然有次等好处。不过即使他不姓张,他同样可以找出一个愿意合作地姓张地人士。

  “将军欲冒张天师后人?”

  “何谓假冒?我何曾言我乃天师后人。五斗米道曾有两张,太平道教首亦姓张,我姓张又有何妨?张公创圣道,这个话传出去如何?”

  同样姓张的道师汗不自主地流了下来,这个人,根本不是信奉五斗米道的,他是在利用五斗米道。他斟酌半天,才哑着嗓子道:“请将军容我再细思。将军能否粗略地说说如何让我五斗米教长盛不衰,也让本道参量参量。”

  “赏善恶,以聚信众,明教义,以顺其理,灵魂不死,以励其志。还有重要地几条,等道师想清楚了我们再说吧。”古来地宗教,都是在这三条做文章。最后还需要两条,惑众人,将有圣人,法先贤,以明其理。张定却没有加上去。其实所起来容易,制造一大套地自圆其说地理论,说来容易,如何去做,确实难题。张定虽然不曾信奉过任何宗教,但是整天接触那些各种自圆其说地理论,对于这种东西,倒是轻而易举。只是对于初创宗教地五斗米教来说,这些东西,恐怕不是他们里边那些信众所能够达到地。五斗米教虽然在上面三条之中,有粗糙地教义以及大致地善恶分别,却不能有效地团结信众,更多是追求虚无飘渺地“道”,寻道地结果却不是完善地,不能够完全自圆其说。败于后世地佛教也是必然地事情。即便后世从五斗米教众衍生出来地正一道等,同样如此。

  道师听到张定口中地几条,点头称是,对于张定隐没重要地几条地话,仿佛未觉,两人又谈论了一些士绅豪强地事情,道师便告别而去。临行前若有深意地看了张定一眼。

  又过了两天,张定终于迎来了第一批成集团的流民,这一支流民队伍远远看去仿佛有千五百余人。只是等他迎接过去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这支流民没有被崔甸接受,到他这里来的原因。这是一支妇孺组成的流民。一个衣着破烂的年轻少女,约莫十七八岁,领着他们。少女面色困顿,身上却系着一柄长剑。

  “男人们呢?”他看着这个满面尘土的少女问道。从队伍中零零罗罗的走出来五百多男性,有半大的孩子,有壮年,有老年,他们都同样的特点,满身是伤。

  “我们在冀州附近,被羯胡袭击,其他人都失散了。”少女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极力的装出平静,仿佛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好像不是这么简单吧。”张定本来想揭穿谎言,但是却忍住了。“你是他们的首领?叫什么名字?”

  “公孙兰”

  “公孙?辽东公孙的遗族?”同样出于辽东平州的崔甸将他们让了过来,那么就意味着,这么一群人的男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算是吧。”

  “进城吧,孩子们恐怕累坏了。”这样的流民队伍,恐怕除了自己,没有谁会收纳。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多少这样的流民队伍,最终被湮灭在血泊之中。他们中,除了少数的女性屈辱的活下来之外,其他的恐怕不堪想象。

  冯良却与张定吵了起来。这个因为曾经未崔甸出谋划策而说服张定地人,在往日里边兢兢业业地管理着张定让他管理地钱粮地分配。也尽心尽力地为张定谋划。张定虽然对他揣摩不透,但却依然尊敬。今日却为了这一群妇孺,两个人吵了起来。

  冯良有些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将军,那个女子明显撒谎,你却为何接纳他们?如今乱世,只有将军才行次等腐儒千金买马骨之事。”

  张定吃惊地看着他,好像自己当日再临打渤海之前,将在武邑的虚晃一枪,变成强烈攻击千余羯胡,他邺没有这么愤怒。“并非千金买骨,而是恻隐之心。”

  “恻隐之心,如今是妇人之仁。”

  “难道看着他们饿死,或者被掳掠做两脚羊?”

  “我们现在身在危地。豪强们传来地消息,乐陵地羯胡军队不日就要北上,攻击我们。”

  “这个我知道,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他们才能够来。”

  “将军,羯胡来攻,这些女子拖累,我等转移不便。”

  “我知道,我会告诉他们,不会等任何一个人。”

  “哪有何必接纳?”

  “也许有能跟上地,也许我们可以将这些孩子,放置在其他地方。”

  “放置在何处?”

  “士绅豪强!”

  冯良心中哀叹,为什么当初被他一言震慑,以为他是是英雄之人,却不想如今这等妇人之仁,如何能够成事,还不如当初向北逃入鲜卑罢了。

  迎接这些妇孺地宴会在晚上进行,说是宴会,不过还是平日地那些食物,只不过多增加了一些肉食吧了。由张定用了掳掠来地地钱,从渤海地士绅家中买来。这次接纳这一群妇孺,并不是单单冯良气愤,连一向习惯听从张定胡言乱语地赵封与齐单两人也有非议。即使一向被认为没有什么智慧地各个将领,也好象不怎么欢迎。只有那些没有什么头脑地士兵们,看到这么一大群女子进入营地,高兴起来。

  看着一帮垂头丧气地手下,张定有些吃惊?这些妇孺如此地被人轻视?不管怎么说,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些妇孺,不能再有什么不合地意见。将这些妇孺安排下去,才是当务之急。

  “公孙姑娘,我等本军民一体,无人不劳而食。如今姑娘等相投,多为妇孺。我等家眷皆再辎重营,为我等运输粮秣,制做衣甲。姑娘等人,一体归入辎重营,如何?”原本他想将其中不多地男子抽出,充入抛矛营,只是这些人初来乍到,如此仿佛不妥。这个事情,以后再说吧。

  “来了一群只会吃饭地拖累!”张庆在旁边哼哼道。

  “张庆!”张定低喝到,张庆立刻沉默不语。看着公孙兰脸上的怒气“公孙姑娘莫要生气,我军转战甚多,因而张庆才有此说。不过应该告知姑娘,我军转战之时,不管何人不能跟上,我等都会弃之不理。姑娘所领人众,多有孩子,恐怕避走不及。”

  公孙兰怒气已到了极点,满是灰尘的脸上也显现出愤怒的红色。他在崔甸处被人拒绝,不得已才投考到张定这里。父兄战死,公孙先祖的威名,还有那些人如同看拖累一样轻蔑的眼神,都让她不能冷静下来。她的牙关咬了又咬,终于站起身来,“呛啷”一声将悬在腰中的长剑拔了出来,用剑指着张庆,眼睛却恶狠狠的看着张定。“虽我等多妇孺,但绝非拖累,还请这位将军赐教。”

  张庆扭头来看张定,看到张定脸上有些笑容,且微微的点了一下头,这才起身。众人立刻围成了一个大圈,里边有不少张庆的手下大声的喧哗,而那些公孙兰领着的人,却好像十分镇定。张定让两人少等,吩咐身边的亲兵拿来木盾与木刀,这才让令人开始。

  使用木刀木盾,这其实对于张庆并不公平,两人的力气不同,但如果使用木刀木盾,那么只能以招式取胜。两人刀飞盾挡,公孙兰好像有些不太适应手中的刀,所使用的招式仿佛以剑的刺的招式为主。但是张定同样攻击乏力,公孙兰对于躲避可能有更深的了解。旁观的人群更是大声的喧哗,两人打了一阵,看到公孙兰逐渐适应了兵器,张定就让两人停手。

  “姑娘好武艺,公孙家果然家传渊源。只是依*姑娘的身手,带着一群妇孺,恐怕不容易越过幽州而到渤海吧。”

  “你说什么?我带着一群妇孺,越过幽州而到渤海?”

  “难道姑娘以为姑娘的话能够骗过我等?公孙家族多次被人摧残,想来如有男子,恐怕也只是旁树别支。姑娘一身好武艺,身份隐隐高于身边诸人,恐怕并非旁树别支。崔甸,崔平州之从子,今弃姑娘,当是知姑娘所谓父兄并非如姑娘所言仅仅失散而已。”

  “你!”公孙兰一阵惊恐。“请将军收纳我等!”不管是谎言还是挑战,她一直想努力的证明自己这些人的可利用价值。如今却被人无情的揭穿。无奈之下,两眼之中一股绝望的神色,长长的拜服于地。

  “不必如此,你来讲讲,你带着这些妇孺,如何从灭族中逃出来,又如何穿过幽州,而到的河间。”说完这话,又小声的对她说道。“这对于你们的出境,或许有很大的帮助。还请姑娘速速道来。”

  “我们不是从幽州来的,而是从并州而来!”

  

 
牵魂引 第四章 凤鸣啾啾,其声悲戕(2)
 
 
  第二节

  公孙兰的家族,并不是张定想想中的公孙白马公孙瓒,而是曾经在三国末期威震辽东的公孙度。这个家族曾经利用胡人攻击胡人的原理,将乌桓,鲜卑,高句丽全部压制下来,并且上书曹操要求外称藩王。根据公孙兰的讲解,她的祖先并没有兵犯中原的任何意图,一方面只想为诸夏守疆,一方面也只想做不理会中原的纷纷嚷嚷,在外夷之地做一个逍遥的辽东王。到魏明帝景初二年公孙渊被司马懿消灭,她的家族这一支就逃了出来,后来在幽州之地繁衍生息。由于与司马家有仇,并不理会外面的是是非非。三年前终于有一支线被石勒人发现了他们,紧接着就是石勒诚恳的邀请她的父亲公孙同做官。公孙同知道难免,便让家中人都藏了起来,孤身拜见石勒。他虽然已经落魄,但是却不想为羯人效力。石勒大怒,问起原因,公孙同回答说,虽然落魄,却曾为王孙。石勒当时大笑,连声道“好好,贵人之后。”,然后推墙将公孙同压死。(1)石勒只杀了公孙同一人,其家人不见踪影。只好放出风声,当日欺压鲜卑的公孙家族依然有人存活于幽州,于是不断的有小股鲜卑前来复仇。公孙兰的兄弟只好带人离开幽州,南下并州,加入乞活。去年,乞活投*石勒,公孙兰的兄长与冉良反,冉良战败,公孙兰兄弟皆死。男人大多或杀或掳,只剩下在战前隐藏起来妇孺。公孙兰于是带不足十岁的弟弟和这群妇孺在在山中游荡。几次差点被胡人掠为奴婢。今日,听到冀州乞活再起,才辗转而来。

  在河间府欲投*崔甸,崔甸心软,也欲收留,只是仿佛身边他人并不同意。崔甸无奈之下,让她来投*张定。她心想崔甸拒绝收纳,多时因为自身多为妇孺女子,只好假装与家人失散,路上遇到一些有男性的流民,便一起同行,希望能够被张定接纳。

  这一路讲下来,不但讲述的公孙兰悲悲戚戚,那些随同公孙兰一起逃亡的人也无声的呜咽。即便是方才还在对接纳公孙兰大有意见的诸人,也沉浸在悲痛之中。跟随张定的诸人,谁没有家破人亡,即便是那些渤海投降的诸人,也同样有亲朋好友私有羯胡之下。乱世之中,人心早已经麻木,此刻听到数百女子戚戚切切的哭声,让诸人不禁感到伤心。

  看到众人伤心,张定不得不打断公孙兰的陈述。心想这个冉良是一条好汉,不知道他的子嗣是否还在。问了公孙兰,才知道公孙兰所带的妇孺,仅仅是他公孙家以及附众的妇孺。冉良一向带子战斗于身边,或许

  已经战殁。

  “你们没有遇到了羯胡吗?”见众人还沉浸在悲痛之后,只好引开话题,果然,众人开始对这个问题也比较关注。

  “我们辗转数年,女子也早已习武防身。上能骑马,下能拉弓,一般男子恐怕也有所不及。”张定早看这些比之一般女子女子更加坚韧。却不曾想到公孙兰如此夸奖。“我在崔公处,听闻将军以抛矛立军,我等久在山林,也曾以抛矛以猎野兽,来日请将军观之?”

  张定笑了笑,抛矛再厉害,会有弩箭厉害?自己用抛矛,只不过是兵器极其缺乏,抛矛容易制作并且训练极其容易。在中近距离的杀伤力上,也有效很多。这才大量的使用。却不想成为了自己的立军之本了,想起即便赵封想要将弓手单独列出,却唯恐他不愉。想到这里,哈哈一笑,也不说破。

  芥蒂一去,众人皆乐。

  公孙兰洗刷干净之后,仪容娟秀。颇有美貌。军中甚至流传因为张定看穿公孙兰的容貌而接纳于她。张定不屑理会,公孙兰却大为恼怒。接下来几天,她便一身戎装,英姿飒爽,赶到张定处要求将她训练的500余女子单独列出,不再归属于辎重营地。

  乞活本身人人皆战士,即便辎重,危机时刻也要战斗,张定也不在意,便同意了。公孙兰便带着她的500名女战士,四处挑战,一时间训练营地鸡飞狗跳,对于这些女子的轻视也渐渐消失。只是流言又转换成为公孙兰爱慕张定,才带妇孺不远千里投奔,并且帮助张定练兵。仿佛忘记了公孙兰投奔张定前去投奔崔甸的事情。

  张定却没有时间理会这些,虽然按照赵封,齐单,冯良等人的说法,驭下不严最终要小心反噬,但他从来没有那种高高再上的习惯,也没有切实的军事经验。所模仿着,又是李广等人。职责分明,私下亲近。再看看来,这个善意的流言,只能说明大家对这个断发的首领(虽然头发逐渐长长,但张定的断发人的称号却一直流传下来。)十分亲近。

  根据公孙兰的讲述,恐怕崔甸已经被宋颂以及其他的河间豪强所架空。只是不知道这些河间豪强想要做什么?崔甸手下流民约有两万人,其战斗力如何不得而知?但河间诸位豪强必有所谋,否则不会借助崔甸这个名号。此时眼见石勒就要反攻,恐怕内部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想了一会,只好仍开扑朔迷离的河间情报。让赵封给崔甸写信。

  崔公郡鉴,定尊公令已克渤海。今石勒令其子石鸣北上,以剿我等,不知崔公如何应之。河间北为高阳,中山,公若能取之,我等当可连段末柸。以隔石赵幽州,冀州。张定当为公挡乐陵羯胡,联厌次劭楫,以安背后。若不能取两地,我等当如何作为。

  平之手书。

  “将军,段氏两部皆不可信。”赵封看着墨迹未干的信,对这张定说道。

  “我知,然天下可帮我者,寥寥数人,段氏虽私心自立,却日渐消沉。石虎攻势旺盛,若段末柸灭,石虎大军前来,我等焉有退路。”他心中谋划到青州去,但是毕竟日短,归附者少。让齐单觅愿意合作的豪强征集或者制作船只,恐怕也不是一时能够完成的,一半年之内,只能困在着渤海之地。如果段氏鲜卑,或者祖逖之中两个人倒下一个,恐怕自己和崔甸只能够在羯胡的人肉宴上见面了。

  “仲廉,你说刘并州当日如此,别人皆南,独他向北?”

  “唯恐不忍心,胡虏来袭,士民死伤着不知凡几,唯刘并州收拢流民,独立支撑与河北。非独晋人士民仰刘并州高义,当日胡人困晋阳,刘并州弹奏胡笳,面万人而不改色,笳声悲切,胡人呜咽,一日散去。”他声音一转,从悲壮又转为激昂“大丈夫当如是,立于天地间,仰慕于敌我之辈,流芳于百世之后,方不负人生之意义。只恨我当年懦弱,不曾投奔刘并州。等我家破人亡,刘并州却早已经渺渺。”

  没有想到想来端庄地赵封,却能够有如此豪情。他今年不过二十有三,刘并州死地时候他才多大,放在现在,还不是整天想着如何打游戏,或者谈恋爱,却已经有如此大志向。如今犹有不足,嫌弃自己当时懦弱,只怕是要求过甚了。自己身边地这些士子,在历史上寂寂无名,看来不是消失在动乱之中,或许就是一生郁郁不得志,苟且偷生罢了。

  “你不比如此,年少时分,不可要求过甚。否则不能做到,容易气馁。”

  “谢谢将军,初见将军时,封年少迂腐,也不曾想过自己会说这些话地。”他尴尬地笑了一下,有问道“将军对五斗米道,关注非常,可是要借五斗米道地力量成事?五斗米道龙蛇混杂,恐怕非我等之良朋益友。”他并不信奉五斗米道,而是牢牢地记挂着孔夫子的不论鬼神地教诲,而且黄巾军事情还在不远。见张定频频接见五斗米道地道师,唯恐张定急于求成,酿成黄巾军这样地事情来。

  张定心中确实是想酿成受自己控制地黄巾军,但这种事情,士人们都隐讳不言,张定也不好直说。他想利用五斗米道,五斗米道何尝不想利用于他。只是如今自己人少地窄,无可选择,否则自己必然另起炉灶,将那些五斗米道的信众统统给枪了过来。经过宗教武装,奋不顾身的人,肯定比为了亲人的乞活军战斗力更胜一倍。

  正想着,却听到外面的人通传进来,道师来了。

  张定心中一乐,想曹操,曹操就到,他以为道师接受乐自己的条件,向他妥协,脸上喜滋滋的看了过去,却不想道师神色肃穆,面容镇静,毫无一付向他妥协的样子。道师看他出来,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口中说出他的话,却差点让他跌到。

  “乐陵羯胡将发兵两万,准备向渤海而来,估计五日内将到渤海。”

  注释:

  (1)石勒有推墙压死晋大臣的前例。此处附会。

  

  

 
牵魂引 第四章 凤鸣啾啾,其声悲戕(3)
 
 
  第三节

  两万羯胡?

  张定军所有可战之人加在一起稍微超过万人,这其中还包括那些几千老弱妇孺。真正可战之兵也就是八千以下。用八千人防守两万也许能够支持。但这八千人中,只有五千人是有战斗经验的士兵,其他的不过是刚刚招收或者收留的流民。何况石鸣即将到达冀州,但是如果不能迅速的击败这些羯胡,那么这些如果从冀州先来击破渤海,或者内部不稳定,那么自己肯定死无葬身之地了。

  顾不得道师脸上似笑非笑地神情,张定心中也不管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只好急速地将他送了出去。连忙急招来赵封,冯良,齐单,以及他地各个军队地将领,张庆,田城,万安,杜长平等人,甚至连刚刚投奔而来地公孙兰也被召唤而来。众人急忙间匆匆列席而坐。

  “张庆,骑兵训练的如何?”他见众人并无惧怕的神色,倒是自己更加小心了。

  “流民中多有骑马好手,只是马匹少有,我等只有千余马匹。可以一用。”

  “仲廉(赵封),辎重营如何?”

  “将军请勿担忧,我军连战连捷,辎重甚多。兵器已经充分,抛矛,车盾等已经充足,足够与羯胡一搏。”

  “乐平(冯良),我等粮秣足够支持多久?”

  “前几日收到诸豪强粮秣,加上我军缴获渤海粮草,足够支持我等三月有余地。”

  “伯盛(齐单),渤海士绅豪强可稳?”

  “似在观望,如有小挫,未可言也。”看着下首各人脸上轻松的表情,仿佛自己有些过滤。也许连续的胜利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轻敌的感觉,这不是好事情。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我等入渤海已经十天,不知道渤海民众情绪如何?如羯胡来攻,是否可以为我军提供壮丁后援,以助我军?”

  这个好像很难。虽然自从张定军进入渤海之后,先处理了违纪士兵,然后整日进行训练。对那些渤海民众也不干涉,除了苦大仇深的人之外几千人在张定宣传的鼓动下,加入了张定军之外,其他人皆藏头缩尾,唯恐被张定拉了壮丁。这几日市面上才回复了一些,不过人人依然戒备非常。非人心向背,而是渤海人对羯胡恐惧非常。加上众士绅豪强不曾出言支持张定,众人也只是冷眼旁观。

  看来只有只有和五斗米道的道师谈了,只不过这会儿肯定不如当初那么有底气了。张定心中叹道,想起刚才那个道师似笑非笑的神情,恨不得一把将他撕个粉碎。

  “这个.....”赵封坐在下首,看着张定欲言又止。齐单与冯良两个人都热切的看着他。“这个,将军,所谓慈不掌兵,将军若需要壮丁,派人索取即可,以军监之,何必等他等自愿而为。将军似乎太有些妇人之仁了。”他一口气说了出来,旁边的两人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张定,行为古怪,从来没有守城如此守法,让人自愿守城?呵呵,不畏死者,非死则亡,或者加入我军,留下之人谁会自愿?

  妇人之仁?两许几天之内被人都说成妇人之仁,他便欲作色,正要训斥赵封。赵封眼睛看着地面,继续道“将军虽然仁慈,但石赵攻城,必继之以掳掠屠杀,渤海士民如想活命,比迫于将军之命而守,我等只需防备壮丁趁机作乱就罢了。”他停了一下,看张定有些发怔,又接着道:“我军比之石赵,与民之善善于百背,然民皆避我而不为我而战。若当日渤海内有羯胡,我军强攻,此等小民士绅,皆蜂拥助羯胡守城?为何如此?我军宽而羯胡酷,得罪我军,亦不过如此,得罪羯胡则家破人亡。小民不同我等乞活,我等混之如一,皆与羯胡有不共戴天之仇,而小民则人人妄图苟活而已。将军以待军之道而待民,民皆不畏,危亡之际,苟活之众谁能为将军生死而搏。如今之计,将军应收起宽仁,刑渤海之众。羯胡人少,不足虑也。”

  他一席话,说得张定颓然坐下。以他想来,投桃报李是利索应当,却不曾想到这乱世之中,民心敬慕仁义,却有极端恐惧残酷。他能够给民众的不多,却不能让民众感觉失去他就失去一切。赵封这一席话,几乎将他的在过去学到的一切关于政治的主张都打翻了。心中苦涩,茫然的点头,承认了赵封的话。

  “如此,诸位谁愿请令以编排壮丁。”嗓子沙哑,满脸的疲惫。

  “将军请罚赵封,将军仁义,赵封不解将军之心。请将军治罪。”赵封看到张定面色难看,仿佛大病一场,心中知道对他打击甚大。自己又贸然在众将直斥其非,这将大大有损与将军的威望,因此立刻拜倒在地。

  “不关你等之事,是我他国迂腐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慈不掌兵,我记下了。”转眼间,张定又回复了过来。脸上一道厉色。“冯良,此事命你,编组壮丁,负责补给,你能否做好?田城,你分一队抛矛手协助于冯良。”

  他不在称呼冯良地字,而是直呼其名,说明此刻他真正把冯良放在下属地位置之上。冯良心中一惊,立刻领命。

  “张庆,我命你加派侦骑,向南搜索,务必找到乐陵羯胡地踪迹。”

  “赵封,我命你准备辎重,布置城门,以及一应守城事物。务必不出差错。”

  “齐单,你所领豪强缩赠之兵,务必严守营房,不得随意出城。”

  “其余诸人,立刻备战!诸位,生死再次一举,如有差池,我等俱死无葬身之地。”

  张定说完,便望后边走去,经过一个门坎地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公孙兰惊呼一声,跟了过去。却见张定双目紧闭,兀自独走,不断进行粗长的呼吸。走到一个角落处,张定站在哪里。过了半晌,公孙兰才看到张定眼睛睁开,却看到他对自己笑了一下。

  “将军,我有什么任务?”张定看了她一会,才又笑道“你就保护我吧。”

  五日后的傍晚,从乐陵来的羯胡终于来到了城前。

  羯胡带着千余晋人,仿佛多是女子孩童。这些女子身上的衣衫被撕裂成条缕,勉强的遮住羞处,被那些羯胡用皮鞭驱赶着,盲目的向前走着。羯胡在离渤海里地地地方停了下来。一队队地骑兵其可将那些女子孩童团团地围住。

  张定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乱哄哄正在扎营的羯胡,算计着何时是骑兵最好时机。张庆已经带着骑兵出去了,也不知道埋伏在哪里。冯良的能力不容置疑,渤海的壮丁在突然而来的暴力下很快的屈服,立刻被强制的编组起来,那些口中不满的士绅们,被一个个的监视了起来。那些豪强们送来的兵丁,也被全部放上了城头,城头上已经布满了守城的物资。剩下的只有进行搏杀了。公孙兰一刻不离的跟在他身旁,忠实的履行着保护他的职责。

  “快看!”公孙兰一把扯断了他的沉思。他抬起头,看见那些羯胡架起了铁锅。一些羯胡走向那些带着孩子的人群,人群离开乱了起来。一些衣衫破烂的母亲带着孩子跑向城门,羯胡们冲上去,将那些孩子砍倒在地,然后尸体扔在滚烫的锅里。只剩下痴痴呆呆的母亲做在哪里。

  一些羯胡们举着孩子的尸体,想着城头的张定,嘲笑着,辱骂着。

  “将所有渤海青壮带上城墙,让他们看看!”张定仿佛冷血无情。张庆等人立刻将那些被临时抓起来的壮丁们一个个的推上城墙,所有的渤海人哆嗦着,呕吐着。纵然他们已经习惯了苟且偷生,但是一次又一次的恶梦同样让他们颤栗,不安。

  士绅们同样被带了上来,他们面色难看,艰难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张定。“要么战死,要么妻子儿女被那些羯胡一个个的吃掉!”他的语气里边充满了残忍,将苟活的幻想击个粉碎。

  公孙兰的身子颤抖着,艰难的扭过头来看着张定,哆嗦着嘴唇,开口唱了起来。

  母生我兮,父亲养我

  旦夕苦兮,日日劳作

  岁祭天兮,月以进赋

  胡虏来袭,贵人弃我

  死以抗兮,繁华寥落。

  妻子离兮,亲亡家破。

  舍我文兮,削木为戈。

  弃我武兮,以血乞活。

  ......

  她地声音漫过了嘈杂地人群,刚才还纷纷嚷嚷地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不时传来了压抑地哭声。

  “宁为黄土,莫为羯食”张定奋力的怒喝起来。

  “宁为黄土,莫为羯食”那些跟随他的流民们,散乱的回应了过来。

  “宁为黄土,莫为羯食”他再次怒喝起来。

  “宁为黄土,莫为羯食”他的流民士兵们整齐的怒喝起来,如同他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演说的时候那样。

  “宁为黄土,莫为羯食”那些渤海壮丁们怒喝起来。整个渤海被点燃了。

  看着这些人,张定心中愧疚,也许他不出现,他们中的一些人也许会活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是对是错,他想救全世界,也许会害死更多的人却一个人都救不了。在众人的怒吼声中,他走了城去,找到一个空荡荡的酒肆,找到一个酒坛子,一口气喝下了很多,看着紧跟着他的公孙兰,他开口了。

  “你嫁给我吧!”只是喝了一点酒,他就好像有些醉了,嘴上说这她听不懂的话。

  “为什么?”好象两个人才认识了几天而已。

  “我要娶你!”他大声的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她有些心动,他长得不错,也算是一只军队的首领,只是不知道文采如何?他的武艺如何?

  他忽然抱着她,嘴巴寻觅着嘴巴,她有些迷失,眼睛开始迷离。他继续嘟囔着:“我要你为我生很多很多孩子。”她高兴起来,却听恶狠狠的继续道,“如果我死了,就让我的孩子,将那羯胡屠杀干净。”

  一脚将他踢了出去,她的眼泪却留了下来,被踢开后他神情苦闷,却没有一丝醉意,看着她留下眼泪,只是这么苦着脸看着她。

  两人相对无言,一个凄凄,一个惨惨。

  生于此世,爱又如何。

  外面的呐喊声冲了进来,跟着就是士卒们的长声大喊

  “羯胡攻城了。”

  此刻,石勒之子石鸣到冀州,合幽州,冀州,共伍万余人,欲攻河间。

  此刻,祖逖获冀州乞活起,挥军欲攻,石勒辛苦支撑,无粮驱民为食,流民四起。

  此刻,崔甸,张定二人陷河间,渤海两地,自领冀州刺史,平东将军,消息传入江左。江左朝堂议论纷纶,争执不可开交。

  有汉522年9月3日,羯胡自乐陵攻渤海。

  

 
牵魂引 第五章 荆棘之路,举步唯艰(1)
 
 
  第五章 荆棘之路,举步唯艰

  第一节

  巨大的呐喊声传了过来。羯胡鼓噪着,千余人驱赶着两倍的晋人向前填埋着壕沟。骑在马上的羯胡肆意羞辱着正在城墙上看着的乞活,一个羯胡纵马将落在后面的晋人踩到在地,伴随着被踩的晋人的哭喊声。长声大笑。惊恐的晋人加快了脚步,想着护城河蜂拥而来。

  张定咬了咬嘴唇,一丝丝惺味化在口中。看着两侧脸色不忍的手下,面无表情,在看着那些眼睛有如死灰的壮丁们,右手狠狠的向下一斩。身旁的的传令兵立刻大吼,“弓箭手,准备!!”。斜斜的弯弓被张开,指着下面准备填埋壕沟的人。

  “羯胡食汝等之肉,今为羯胡杀我等?”他探出头去,长长的大喝一声,声音嘶哑,接着一阵咳嗽。“与羯胡一搏,我将开门接纳。”这些话是骗人的,2000多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人,对于千余骑在马上的人,其实是一种自杀。

  一个羯胡看着张定的呼喝,微微一笑,一只长箭呼啸而来,目标直指张定。箭狠狠的插在挡在张定前面的盾牌上,箭头飞射欲出。赵封一惊,立刻回击。那人正得意的回马向后面的羯胡炫耀,被赵封一箭射在脖颈,掉下马去。城头士气大震。

  张定将盾牌推开,探头又下面意欲填埋壕沟的晋人喊去。

  下面的人,听到城上的喊声,停了一下,羯胡的倒立刻追了上来,几个人头被砍了下来,人群又继续朝壕沟涌去。看着人群进入了射击的范围。张定脸色变了一变,挥手放箭.一阵稀稀疏疏的箭雨,将前面的人三三两两的射倒。张定看着下属,又长吸了一口气,大喝倒“尔等宁为羯胡杀晋人而死,也不愿为杀羯胡觅一条生路,如此蠢苯,留之何用!放箭!!”

  看着被长箭射倒在地的壮丁,他长吸一口气,口中的甜惺之气更浓了一些。“宁为战死鬼,莫为羯胡奴!”张定大吼一声,旁边的传令兵立刻传了下去,整面城墙上的壮丁们立刻大声吼了起来。声音振过天地,淹没了城下凄厉的惨叫声。悲壮的声音仿佛感动了苍天,天边传来一阵阵的雷声。

  所有的人都怔在了当场。烟尘从羯胡队伍的左侧后方迅速的传来,逐渐扩大,所有的人都已经看到,一支骑兵,正在奋力的冲杀而来。被驱赶的晋人立刻沸腾了,他们口中呼喊着“开城门”,一边奋力的挣扎了起来。驱赶的羯胡充了过来,迎接他们是血肉之躯,他们砍掉了一个,两个,终于被后面的人冲上,冲马上拉了下来。那个按着插在身上的兵器的晋人,眼睛中充满了兴奋之情。“向两侧跑!!”渤海城上传来了如雷的喊声,那些逃到城口的人微微一愣,立刻向战场的两侧逃了开去。

  远处,张庆骑在马上,双眼通红。后面跟着尾随而来的数千羯胡。

  一阵抛矛从急速运动着的骑兵中飞了过来,被抛矛射杀的羯胡有三百之多,树立在前面阻挡的羯胡队列立刻变得稀疏。张庆长喝一声,马头上竟然平平的出现了一根跟长枪。骑兵呼啸而入有些稀疏的羯胡队列,一穿而过,,长长的骑枪撞在了前面阻挡道路的任何人。张庆一声竭力的吼叫着,圈马回身,趁着羯胡与后面追击部队相遇的混乱,又加速冲了过来,这一次仅仅沿着边缘掠过,飞起的抛矛再一次将正在调转马头的羯胡刮掉一大片。他呼啸一声,冲在前面,后面的骑兵同样一阵阵的呐喊,跟着他,将零散的羯胡一一打下马去。向着战场的另外一侧迅速的逃去。羯胡又追了上来,几千只弓已经被张开,等待着马速逐渐变慢的张庆进入射程。张庆面色赤红,仓皇而逃。

  张定的脸已经变的更加青白,狠狠的看着擅自出击,此刻正在仓皇逃命的张庆。嘶声大喝“沿着城墙走!”张庆听到喊声,虽然不明其意,但是却自然的沿着着护城河的边缘跑了起来。紧随的羯胡骑兵立刻尾随着进入了城墙的攻击范围。

  传令兵再次大声的传令,张定枪过一把短矛,狠狠的向那些尾随在张庆之后的羯胡骑兵抛了过去。跟随在张庆之后的羯胡立刻被射倒了一大片。后面的羯胡无奈之下稍微向外绕开,却已经被张庆远远的抛开,一声呼喊,仅剩的九百余人催动马匹,跟着张庆向着前方的树林逃去。

  看着迅速逃开的骑兵,后面的羯胡心有不甘的一声呼啸,圈马回身不再追赶。向着数百不幸没有逃离的晋人冲了过去,一变射箭,一遍得意的炫耀着。

  羯胡退了下去。

  “匹夫坏事!”张定铁青着脸,看着下面的众将。手中握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脸色青白交变几次,良久才道。“张庆擅自出击,虽有功,但不掩其过,革去骑兵统领。暂领骑兵,以观后效。”这次张庆出击,实在出乎他的意料,羯胡马多,马上控弦之兵恐有万余。以区区千余骑兵解救那些晋民,恐怕凶多吉少,还好这个莽汉还有些理智,听到了自己的喊声,绕着危墙跑,如果羯胡不敢过于*近,那么绕过一段路程之后,就可以回到城中,如果羯胡*近,那么有城墙上的同袍为援,也可以逃脱的轻松一些。只是这么一来,羯胡已经知道城外的伏兵,想要击败羯胡,就要另外想办法。

  众人乱哄哄的商议了一会,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还要张庆这么一冲,羯胡驱使的数千晋人已经逃脱或者被杀,那些壮丁既没有了误杀亲朋好友的疑虑,也看到了羯胡的残暴,心中完全扔掉了幻想,只能困守渤海,等待羯胡兵损自退。张定听了一会,就让公孙兰送诸人出去。

  等公孙兰送走了众人,却看见张定一个人坐在那里,神情木然。她记得自己的兄长带领他们冲出来的时候,杀死了自己的一个朋友。回来后,一整天,都如同张定一样神情木然。

  “这不是你的错!”她走过去,低声的安慰道。“这都是命,命中注定的。”

  他恍若电击,

  这真的是命吗?那么我来到这里是什么命?

  带着九百余虎口逃生的骑兵,张庆隐在树林里,他利用熟悉的地形,甩脱了羯胡的跟踪,回到了在外面立着的一个寨子。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他边走边后悔自己的冲动。这支骑兵队是他们一个多月多次伏击羯胡队伍,用了几百人的性命换来的。今日,却被他一时冲动之下,损失了两百余人。从来没有损失这么严重。他看着黑沉沉的天色,心中想着张定的愤怒。接下来怎么样,才能够完成任务?他很后悔自己的一是冲动,人是救不多,且没有经过训练,有等于无。却让后续的计划恐怕无法实施。

  前面带路的停了下来,马匹不安的打着响鼻,打断了张庆的沉思。

  “遇到那些流民了吗?收拢起来,不必再告诉我。”虽然从出击到掏出不过短短的一刻钟,但是已经有不少的人逃了出来。除去一小部分跑到另外一侧的城门前被引入城内,更多的有一些逃离战场之后,自动的汇集起来。他们一遍寻找着食物,一边寻找解救他们的骑兵。一路上,张庆已经遇到了好几拨的流民,多是青壮。如果能够收拢千余青壮,那么将军肯定不会过重的处罚于他。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有些安慰。即便将军惩罚自己,自己总归是做了一些好事,不让这些流民死在羯胡的刀下,或者更悲惨的死在自己人的箭下。

  “统领,前面是赵统领连夜出城,带了将军的命令,赵统领让你去去见他!”

  赵封来了?看着前面忽明忽暗的火光,张定心中有些惊讶。羯胡围城不严,但是赵封带人出城,必然是将军十分生气,让他来代替自己率领这些骑兵。也无暇再深思,当下带着人,就超前迎了上去。赵封不是一个人来得,与他同来的,还有五百抛矛手。隐身再黑暗当中,在黑魖魖的夜晚,更是增添了不少的威严。

  “革张庆骑兵统领,暂领骑兵,待战后再议功过赏罚。令赵封携五百抛锚手,统帅城外全局,收拢流民,骚扰羯胡。 务必使羯胡无余力再掳士民。”赵封读过命令,看着张庆仿佛已经料到了结局一般的平静,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问起了损失情况。

  等张庆将损失情况大致的说了,赵封才将张定的用意一一说明。

  “虽然此次你违反将令,擅自出击。但不是一无用处。被羯胡驱使之晋人,多有城上壮丁之亲属,将军若将那些士民统统射杀,恐怕导致渤海人之怨恨。因而你出击虽然莽撞,却帮助将军解决了这个难题,只是如此一来,后续计划不得不重新变更,将军连夜让我出城,也是为此而来。”

  张庆心头一轻,嘿嘿直笑。

  “骑兵好像用上了骑枪?你如何让他们不跌至马下?”当张定在城头上看到张庆带着长长的骑枪贯穿了羯胡队伍的时候,心中惊讶异常。以为自己不管如何小心谨慎,不泄漏关于马镫,马鞍之类的工具,却始终被人发明了出来。出城询问这些,也变成了赵封的主要任务之一。

  “当日田城带他们训练,田城不善马,因而将自己帮在马上,将所有不善马的同样帮在马上。今日需要贯穿羯胡,因此我将众人都帮在马上,又想到刺枪可防羯胡骑兵,因而带上刺枪,不想一冲而过。”他看了一眼赵封,又高兴了起来,将军用兵仿佛撒豆成兵,残兵,妇孺甚至都能够为将军所用,今天却看到自己的战法新奇,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将军可是对此战法有兴趣?”

  赵封呵呵一笑,不置可否。他被张定在开完军事会议之后的两个时辰之后又重新的叫了过来,交付给他的是五百抛矛手以及将令。

  “如今骑兵在外已经暴露,只能更加善于利用,而不能蛰伏于野。今让你出城带外面诸兵,可自主行事,收拢流民,攻击羯胡粮秣辎重,羯胡小队若有行动,仲廉当摧毁之,羯胡若夜夜安稳,仲廉当骚扰之,总之,莫使羯胡白日安稳攻击渤海。城外并少,不可力拼,因此借重于仲廉之智,夜晚之力,若能善用,当事半功倍。”

  张定殷切的目光,仿佛一直注视着他。

  

  

 
牵魂引 第五章 荆棘之路,举步唯艰(2)
 
 
  第二节

  围城第二日下午,五斗米道的张道师再次见到张定的时候,却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环境。

  通传之后的道师,只看到大堂中张定身上一身厚重的盔甲,头上的断发已经长长,却依然不足被扎起来,只是用一个破旧的丝带捆扎起来,不让乱发影响视线。盔甲上仿佛还能够看到隐隐的血迹。上午守城时候用到的长剑,被随手放在一边,桌子上,却放着笔墨纸砚,一个清丽的女子,正在执笔写着什么。没有一丝红袖添香的温馨,却有一种怪异的和谐之感。

  看到道师来了,张定起身迎接了过去。“道师再次光临,定不胜感激。不知道师有何教诲于定,定当洗耳恭听。”

  张道师定定的看着这个年轻断发的将军,半晌才道:“将军言重了,本道此次前来,乃奉五斗米祭酒之命,与将军接洽,若将军能击退羯胡,夺得乐陵与五斗米教,五斗米教可为将军后盾,提供兵源粮草。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道师此话,说得太早,如今羯胡围成,我等依然未能将之驱赶,打下乐陵,恐怕不不能及。贵教祭酒虽然好意,但却已经超出我军能够负担之外了。恕定不能从命。”张定轻轻的将这个条件拒绝了,却不知道在围成之际,这个道师提出这个有些怪异的条件为了什么。

  “将军不必如此,我观今晨羯胡攻城,草草了事,恐怕兵力不足,再过两天,粮草断绝,自当退去。”

  羯胡昨天被张庆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被掳掠来的炮灰大部分散去,剩下的小部分又被那些发泄的羯胡当作了箭靶,因而这一日的攻击,就变成了强攻。有心分兵去再掳掠一些炮灰,却再对方的眼皮之下,不敢过于分兵,防范乞活留在城外的骑兵。上午草草的攻伐了一阵,丢下了一千多羯胡的尸体。羯胡攻击受挫,城中的士气更高,已经有好几个将领提议等到羯胡再次攻击之时,里应外合,将这一股羯胡消灭在渤海城下。道师自然听说到这些传言,对于五斗米教来说,如果这一股来自乐陵的羯胡被消灭,那么拿下乐陵,与青州练成一片,对于五斗米教自身将有不可估量的作用。因而五斗米教的祭酒匆匆的让道师来代这里。

  “退去了又如何?道师不曾闻石鸣在冀州已聚集五万羯胡,准备将我等一举歼灭。道师却让我等此时分兵攻取乐陵,实在是强人所难。何况,我等为五斗米教取下乐陵,除了死伤累累,与我等有何好处。”他看了看面色微红的道师。“五斗米教欲驱使我等取乐陵,仅仅提供粮草,兵员援助。而我等却要付出生死之代价,恐怕不甚合算。”

  乱世之中,那么这么样的好事情,虽然不知道五斗米教是背*乐陵要做什么,只是简单的提供粮草,后援然后将攻取下的乐陵再交给他,恐怕也如同笑话一样。“乐陵在羯胡手中,南临青州,五斗米教如果想取乐陵,可自己起事驱赶羯胡,不冒风险而成事者,天下未有。”

  道师听到这话,也不生气,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一样。面不改色的回到:“我想将军必不在渤海久留,或去青州。欲下青州,不可不过乐陵。若将军欲在青州成事,五斗米教或有帮助将军之处。”看了一眼有些惊愕的张定,又接着道:“将军过河,渤海等地,必为抛弃,然而渤海一地,无险可守,只能取得乐陵练成一片,若将军有青州,与祖豫州成倚角之势,渤海背*青州,自当安稳。如此,用渤海,乐陵,换取青州,将军不敢为吗?如将军所言,不行风险,焉能成事。何况乐陵在劭续败后方落入羯胡手中,现在只有羯胡万余,其余两万皆晋人被掳之壮丁。羯胡攻打渤海,唯恐这两万晋人逃散,因而留在乐陵以挡匈奴赵。以将军之手段,下乐陵当易如反掌。”

  张定一阵苦笑,五斗米教还真的以为自己有他们张天师豆成兵的本事,自己攻城的经验,不过是诈取渤海这么一次。猛然间又想到了什么,看着镇定自若的道师,恍然大悟。这两万晋人之中,当有不少五斗米教。只怕自己攻打的时候,他们也会发动暴乱。只是五斗米教怎么突然想起割地自立?难道是崔甸有什么变化?为什么自己却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五斗米教一向隐忍,为何此次急于得到渤海,乐陵?难道石勒败于祖豫州之手?抑或石虎败于段氏之手?”张定一时有些恍惚,好像羯胡的两支主力军队没有那么容易败北吧。

  “时至乱世,五斗米教信众或死于战乱之中,或死于羯胡之口。祭酒想为众信众觅一处容身之地。筹划已九。见将军有意抛弃渤海南走,因而欲和将军结盟,以图共存。现石勒在河上,粮草将绝,因而驱民而食,多有五斗米弟子丧生于羯胡之口。幸存信众不能南下,东向逃到渤海等地,如无一寸之地,恐怕无法容纳,五斗米教上下群情汹汹,因而如果将军取得乐陵,我五斗米上下当为将军取得青州。”

  尽管张道师说得信誓旦旦,但是张定依然不会相信仅仅是因而五斗米信众逃向渤海而导致他们有胆量自立。五斗米在河北经营了将近百年,根深叶茂,情报自然传输的十分快捷。其中肯定有一些情报,是自己不知道的。虽然石虎与石勒打败仗的可能性,并不是很高,但是并不意味着不会出现什么变化。祖逖的过河,段氏的反击,或者拓拔氏的南下帮助段氏,甚至慕容氏南下分一杯羹的可能性都存在着。他对于五胡的历史本来不甚熟悉,因而将这些几十年的变化一起参考进来,只觉得越分析越乱,脑子乱哄哄的,一阵阵的抽的疼了起来。

  “啊!”张定头上一疼,伸手想要将剑拔出来,却摸了个空,大惊之下扭头向袭击他的方向看去,却见公孙兰关切的看着他,手中拿着一个笔筒。原来他刚才一阵乱想,已经想的原来越远,中间纠葛原来越多,更是无法理顺,公孙兰看他眼睛发呆,神色迷茫,惊惶之下,连叫了几声也不见清醒,只好用笔筒敲在了头上。张定心神稍定,看着公孙兰关切的眼神,有心想责备她,却说不出口来。

  他揉了一下被敲的地方,从那些复杂的关系众拜托出来,理了理思路,尴尬的对着道师道:“道师好意,乞活上下十分感激,若道师有能力取乐陵,定自当帮助。至于让渤海,取青州,此事太过遥远,青州若易取,祖豫州也不必留下曹嶷至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道师见他没有回绝,那么此次也算完成了任务。当下便轻松了起来,忽然又想到他信誓旦旦的曾经说过可以让五斗米教长盛于世,又曾放言要自创圣道。看了一眼这个有些奇怪的断发人,问道:“张公当日曾言要创圣道,不知现今如何?”

  张定一愣,不禁哈哈笑了起来。“凡圣道出世,必有祥瑞。道师何必如此着急。”

  道师看着张定,两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送走道师,张定看着有些扭捏的公孙兰,想去摸摸她的头,手伸在半空,却停了下来。气氛一时间暧昧了起来,公孙兰有些承受不住,急忙转移话题。“你让我写的这些东西,就是道师所说的圣道吗?”她看了看手中写的东西,轻轻的念出来。

  “神造世人,天授人魂魄。唯有贫者不馁,富有者不奢,强者不纵,弱者不懦,方能觅于大道,成为真人......”念了一会,抬头看到张定正在微笑的看着她,纵然她带着千余妇孺一年多,也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情思初开的年纪。心中微微一荡,口中不自觉小声音问道:“当日你要娶我,是当真的么?”

  “什么?”声音太小,张定却没有听清。

  “没什么?”小姑娘的脸色一阵通红,半转过脸去,匆匆间寻到一个问题:“这个圣道,是真的道吗?”

  “不是!”张定的微笑被他收了回去,平静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这只不过是让那些觉得被杀,被掳掠的人,不认命的工具罢了。如今处处流传浮屠教,教人忍耐,不要抗争,以图来世。今生不图,来世又能如何,这个东西,是让他们不要枉信浮屠教的。”

  “那你为何不与齐单,冯良,赵封他们相商?”

  “天授圣道,岂有相商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看着公孙兰,轻轻的说道:“这是秘密,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牵魂引 第五章 荆棘之路,举步唯艰(3)
 
 
  第三节

  渤海城外的羯胡营地,在一片困顿中苏醒过来。昨天夜里被张庆与赵封携带的人马骚扰了一个晚上,每一次都是远远的放箭。第一次骚扰的时候,羯胡拍出了千人的队伍追赶,却不想中了埋伏,千余人回来的不足二百人,于是羯胡便死去了驱赶的心,只是在营地里边,苦苦的挨着。一个晚上,出去中了埋伏之外,死去的并不是很多,但各个都是无精打采。

  众将在主将石曾的面前吵了起来,有主张缓一天攻击,将昨天夜里骚扰的骑兵斩尽杀绝的,也有主张尽力一战,取得渤海的。看到众人吵个不亦乐乎,羯胡主将石曾狠狠的一拍桌子,决定上午用力再攻一次,如果没有拿下渤海,那么下午就尽力将那些恼人的骑兵彻底的歼灭。

  羯胡们有气无力的向前冲去,踩着前两天同袍的尸体,试图登上墙头。城头上立刻落下大大小小的石头与擂木,将那些没有休息好的羯胡砸了下去,有幸的几个羯胡登上城头,瞬间被长剑射翻。只是,仿佛今天的渤海守城的兵少了一些,在一些羯胡冲上了城头之后,再也无人理睬那个正在下面撞击着城门的撞车。虽然他们努力的将登上城头的羯胡清理干净,但是渤海终于被攻破了。

  “轰~隆”渤海的南门,终于在撞车巨大的冲击下,渤海的南门被冲破了。羯胡们呐喊着,向着城门冲击而去,而城头上的乞活仿佛也拼命了一样,大块的石头落在在城门前面。看到城门动开的石曾立刻命令麻冬领着2000余骑兵向着城门冲锋而来,烟尘像是吓呆了城上的乞活,他们手中要扔的石头擂木也慢了下来。

  “屠杀!香喷喷的两脚羊,财宝”麻冬仿佛看到了渤海的末日。他避开了从城上抛下的短矛,躲开了呼啸而来的长箭,他看到了城门,他冲了进去。羯胡们一声兴奋的呼喝,正在与乞活缠战的羯胡们立刻让开了骑兵冲击的道路,乞活向着两侧逃去,羯胡骑兵呼啸着冲出城门。兴奋的他们一边呼叫着,一边催动马匹想要追上那些逃走的乞活。

  “轰~隆”,一条常常的壕沟出现在眼前,瞬间十几匹马立刻陷了下去。雕虫小技,麻冬心中不禁冷笑,不要说后面跟着步兵,就是用骑兵填,却能够冲出这个壕沟。他冷冷一笑,转头看向后面的步兵,正要下令,恐惧的事情却发生了。

  城门的石头,与擂木疯狂的向下扔来,那些仍下来的擂木与石头,已经完全将冲入城内的千余骑兵与千余步兵彻底的隔绝在城内。而在城墙上,一排排的火箭正在准备着,他看见一个断发的将军冷笑着,看着他,嘴角有一丝怜悯。

  他的脚下,全部是柴草。

  火从壕沟出烧了出来,然后整个羯胡站立的空间,都燃烧了起来。惊恐的步兵们试图攀爬上城墙,却被早有准备的乞活一个个的射杀,不断有人从火焰中冲了出来,凄厉的惨叫着,然后死在台阶上。一股焦臭的味道充斥着口鼻。起兵们不顾死活的向前冲去,前方的不断为后面的填埋着壕沟,麻冬踩着羯胡们的尸体带着两百多人冲出了火焰,却看见前面,狭扎场地上,密密麻麻的架着骑枪的车盾。

  “这两日,羯胡已经损失了八千有欲,只今天早上,羯胡就损失了接近五千。如今因该是我等反攻之时。”看着密密麻麻的焦黑的尸体,冯良心中的畏惧又加深了一些。这个前两天还好像又妇人之仁的将军,为了今天这个局,将不少人家的房屋强行拆掉,来引发火灾。这场火灾之下,羯胡人数只有万两千人,已经进攻不足,剩下的只是他们能不能安全回去的问题。

  “伯盛,你怎么看?”他扭头看着齐单,

  “单也认为应该如此,如今羯胡再败,士气低蘼,又被我军连连骚扰,应该以将羯胡彻底驱逐。”

  “如此好吧,传令,让赵封,张庆两人持续骚扰,务必使羯胡不能休息。若羯胡欲逃,务必沿途骚扰,迟缓羯胡步伐。”

  “冯良,着你带领壮丁继续巡城”张定看了一下那些跃跃欲试的将领们,继续道,“众位,暂且休憩,等待将令。”

  看着冲天而起的火焰,已经被土木阻隔的城门,城外的羯胡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在一阵号角声音中,羯胡们狼狈的离开了片刻之前还正在试图冲锋的城门。这次攻击,是羯胡攻击渤海以来最大的损失,看到城内的措施,退回营地的羯胡们现在已经不想着攻破渤海,乱哄哄的想着如何如何撤退。大帐内立刻变成了菜市场,有喝骂的,有垂头丧气的,羯胡首领石曾已经完全没有了注意,他想到的,是如何向冀州的石鸣求援,以及如何退回渤海。

  这股乞活,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看着硝烟即将散尽的渤海,石曾心中第一次有了恐惧感。这种感觉是他们这些羯人奴隶跟随石勒骑兵一来不曾有的。退兵吧,回到了乐陵,等待世子到来之后再报仇雪恨,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心中主意一定,立刻咳嗽一声,将乱哄哄的羯胡众人立刻压了下去。“此次麻冬贪功而冒险攻击,导致我军失利,我当上奏世子,众人不必惊惶。”他将失利的责任推卸到了已经死在城内的麻冬身上。麻冬是与石虎亲近,与乐陵众人跟随的石勒诸子并不是一派,也算是一个比较好的交待了。“如今我军兵力不足,只能退回乐陵,等待世子前来再屠渤海以报此仇。”他面目狰狞,看了一眼渤海的城头。羯胡自从立国一来,鲜有敌手,纵然当日刘琨如此名士,也不免逃走而亡,小小乞活,纵然一时得利,也不过多活几日罢了。

  远处,看着正在紧张的收拾营地,准备撤退的羯胡,张庆正在焦急的看着赵封,同时等待着张定的命令。自从那日赵封出城,立刻收拢了解救了的流民,加上被羯胡出来的流民,已经大约有千余人左右。这些大多是壮丁的流民再赵封带来的五百抛矛手组织之下,取出隐藏在城外的兵器之后,被编制成为千五百人左右的抛矛营。第一仗,就是伏击了追击张庆的羯胡骑兵。张庆从此对赵封五体投地。将军做战仿佛有神出鬼没之能,赵封确实谨慎细微,一一按部就班,虽然是模仿了将军的战法,但是他的组织能力无疑是很强的。怪不得将军如此看重于他。张庆心中的那一丝对赵封受宠的嫉妒,荡然无存。何况,他还射的一手好箭。

  “冲营吗?”看着张定转来的将领,张庆有些迫不及待。

  “不是,将军让我伪装成崔甸的援军,让羯胡不能匆忙而退开。”又是一次很险的棋,将军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好像要全歼这一股羯胡。只是如果不慎,那么就要全军覆没。这是第一次军力少于羯胡的攻击,而且是这个面的攻击。

  “这个,我们才这么点人,怎么伪装?”张庆不解的问道。

  “不是我们,是我。你依然吊在羯胡的后面。”

  “啊?这个将军什么意思?用崔甸吓走羯胡吗?”

  “不是,是用援军吓住那些首鼠两端的豪强。让他们不要给这些败退的羯胡提供援助。”

  “那么我呢?”

  “你盯着这羯胡,看他们在什么地方安营扎寨,还有要通过什么地方,如果有什么变化,立刻通知将军。”

  “又是夜战?”

  “将军说,我们能够利用的只有夜晚。只要把夜晚变成我们的,那么我们就能够战无不胜。”

  黄昏十分,已经冷寂下来的渤海战场上迎来了一至大规模的队伍,这支队伍远远的驻扎在与羯胡,渤海成三角关系的一个地方。人声鼎沸,烟尘弥漫,营地的规模仿佛有五千人以上。渤海观望的豪强皆远远的看到“冀州刺史崔”的旗号。城内的不管是兵士或者壮丁,见到有援军前来,士气再次提高。求战声音不决于耳朵。羯胡营地立刻谨慎了下来,撤退的步伐却更加的块了。

  张定的大帐内,求战的声音与争夺出战机会的声音,甚至连随同齐单前来的渤海豪强的旁支弟子们,也满脸通红的要求出战。

  “好了,不要吵了,这次出战,人人有份。”张定右手拿起长剑,狠狠的带着鞘敲在前面的几上。

  “冯良,渤海壮丁听你调配,镇守渤海,若有人趁机作乱,或者出城报信,立斩。”犹豫了半晌,又看了看这个有心大志的周围偷笑的其他人,深深一礼:“乐平,我等后路就交给你了,若渤海有失,我等无立锥之地。如此重担,还望乐平能够担之。”

  冯良见张定一礼,慌忙避开,伏身一个大礼。哽咽到:“将军待良之恩重,良必当呕心沥血以报将军。城中壮丁甚多,羯胡今退,将军可携部分壮丁同行。”

  “这些壮丁不能行军,恐怕多有拖累。乐平可将将这些壮丁多加训练,以待将领之用。”转头向其他人看去,“今日,乃我等生死之战,胜则我等跃马与渤海,周旋于乐陵,在无可制约之敌,败则死无葬身之地。不败乐陵之敌,石鸣前来,前后夹击,我等焉有活路。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