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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顺的伤并不很重,独自躺在床上,身边并没有人陪护,显得分外的冷清。 方舟从门上的小窗看到这情景,心里有些酸楚,悄声问顾盼昔:“怎么没有见过你大嫂?” 顾盼昔道:“大哥结婚的晚,而且很突然,和大嫂关系一直很不好,我想,我想,他这个时候也不愿意大嫂来。” 顾盼昔的话很明显,顾天顺和他的妻子只怕关系已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既然结婚突然,那更可能是范佩娟被顾载道夺走,他才愤而结婚的。 方舟摇摇头,有一种很不好的情绪围着他,他不愿意多想,推门而入。 顾天顺长得很有贵族之气,方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拿着酒杯闲依门廊,仰面对天,颇有种不染尘埃之状。 方舟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他已被痛苦围绕着,或许他一直在努力克制甚至忘却,表面上他是做到了,可是心里远没有放下!原来在悠雅的外衣里是一颗固执的心! 方舟看清顾天顺的脸,没有什么暴戾之气,却满面不加掩饰的悲愤,眼里又是伤心至死的无奈。 方舟不忍再看下去,早到病床边的窗前,用力把窗子推开,让阳光进来驱散房内窒息的空气。 方舟这才转过身,望着床上的顾天顺,他和这个人并没有太多接触,却似乎熟悉到能够明白他的内心。 也许大家都是情性中人,方舟明白,这种事情发生到自己身上,只把比顾天顺还要不堪,手段也要比顾天顺更加激烈,又同样的是,也一定强硬地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内心的伤痕。 所以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最该做的是不打扰顾天顺,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所以方舟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取把椅子在角落里做着。 顾盼昔见方舟不说话,也站在他身后不说话,眼睛始终不离床上的顾天顺,心情游走,脸上悲乐之态毕显。 顾天顺也当两人不存在,眼睛无目的望着某处。 这种气氛让方舟很难受,只想再多坐一会儿就拉着顾盼昔出去。 此时顾天顺却突然说话了:“怎么才能放下?放下后又如何?” 方舟一怔,回忆起自己曾经劝过顾天顺放下,那是在顾天顺告诉顾载道,范佩娟红杏出墙,却受到斥责之后的偶然相遇时,自己有感而发,胡乱说的。 方舟摇摇头:“这两个问题我都不能回答,因为我也是一个放不下来的人,更不知道放下后的心境是怎么样的。唉,我突然想到,原来天下最容易的事就是看看热闹然后指手划脚说一番自认为很有道理的话,这也是天下最无用的事,只有从看戏的人变成演戏的人才会知道一切一切的滋味,有多难!” 方舟说这些话是在自嘲,也意指当时劝顾天顺的话根本就是一些无用之言。 这是方舟现在的真实感受,他觉得这个时候如果面对伤痛如斯的顾天顺,还要自命不凡说一番劝世的大道理,那就是坐着说话不嫌腰疼,有些残忍了。 顾天顺有些意外,目光定了定,许久没有说话。 方舟如坐针毡,真想一走了之。 顾天顺却道:“方舟,你是一个明白人。”又转头向顾盼昔,“三妹,我想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顾盼昔连忙点头,走到门外将门轻轻掩上。 方舟更加难受了,如果顾天顺是想在他这里寻找精神安慰那只怕找错人了,他自己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劝人,也不会厚脸皮说一些大道理,当然更不是教父或者僧侣。 顾天顺叹了口气:“今天的事情真像是梦中,我都不明白自己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方舟笑道:“所以我才好奇,是什么原因触使你如此激动?” 顾天顺摇着头,脸上有疲倦之态:“还不是那个女人,或许我该认真研究一下佛法,为什么她会是我命中的克星?” “既然是克星,那又何必去接触,不如敬而远之。”方舟心有所感,范佩娟这个女人何止是顾天顺的克星,自己见到她都感觉十分的不爽。 顾天顺的脸一下阴了下来:“我当然知道要躲着走,可是顾家总归是我生长的地方,有一份道义,不能因为这个女人毁了。” 方舟心里暗想,有这么严重吗?顾载道不是省油的灯,范佩娟最多只能算顾载道手心里的一个女猴子,翻不了天的。 顾天顺说:“你不信吗?父亲既然不在乎这个女人红杏出墙,又把家里的一些事务交她打理,这都不算什么,我该劝的也劝了,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就在昨晚,有一位朋友给我送了些照片。” “什么照片?” 顾天顺苦笑道:“我都不知该怎么说,幸好你早知道我们之间的一些事情,我也不会有什么羞耻之心了。照片里居然是那个女人和顾天勤在一起的,而两人亲密的有些不堪!” 就算方舟有心理准备,还是大吃一惊,范佩娟也太夸张了,居然还敢变本加厉,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怪得她一人,顾天勤不是什么无缝的蛋,跟着摇头苦笑,这里面的关系实在太乱,乱得不可想像,喃喃道:“希望他们还有些廉耻心,不要做得太过了。” 顾天顺嘴在发苦,语气也变得生涩:“从照片上看还没有到如何不堪,但早已超过了该有的界限,唉,倒像是一对、一对恋人!你说我能控制得住吗?今早真恨不得杀了那个女人!” 方舟点点头道:“这么说来,你的行动可以理解,但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 顾天顺道:“也是一时冲动,幸亏这样发泄一下,心情倒安定了。” “呵呵,你能这样想就好。” 顾天顺又道:“唉,我这个弟弟我自小就明白,生性风流。” 方舟低头微笑,顾天顺还是爱护顾天勤,什么叫风流,顾天勤简直有些不入流了,耳边又听到顾天顺说,“没准本来就是他主动往上沾的,他的性子就是这样,明明知道不该沾的东西偏要往上凑,迟早要出事的!” 方舟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你是大哥也勉强不得,天勤他也成年了,会自重的。”方舟感觉这话有些言不由衷,可是上次去见顾载道的教训告诉他,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多管人家的生活。 顾天顺不然地摇头:“这话对也不对,我这个做大哥的知道了,能阻止当然要阻止,万一真做出什么无法收拾的事情,我心里会有愧的。” 方舟也摇头:“天勤我接触的多些,他连顾老先生都不怕,天生一个浪子,只怕听不得你劝的。”顾家的男子哪个不是固执的性格?方舟又想到了顾盼昔,她却不太同,难道固执的基因只传男不传女? “劝不了该劝还是要劝,方舟,既然你和天勤熟,那也要帮着劝劝。”顾天顺看到方舟轻轻点头,心里明白方舟未必会愿意做,又叹道:“谁让我是家族里的长子,从小就固执地认为要努力,要做表率,从佛教的角度来说,就是太着痕迹了。” 方舟听顾天顺一直提到佛,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天顺笑了笑:“不要以为我会去当和尚,只是最近对这方面有些兴趣,为了求个心灵的安定吧。” 方舟笑道:“明白,每个人都在寻找心灵的安宁,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顾天顺道:“你现在明白我们这些人的苦处了吧,都以为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比一般人不知多了几倍的福份,谁知道这里面的苦呢?” 方舟笑了笑,他想起顾载道说,生为富家子弟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倒和他的说法异曲同工之处,这对父子纠缠不清,但骨子里又何其相似! 方舟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他今天看到顾天顺的样子,也是十分感慨,摇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苦海,只是有的人表现出来,有的人没有表现出来,有的人乐观些,有的人悲观些。这样说来大家都是同路人,没有必要太过自悲自苦。” 顾天顺一动不动听着,笑道:“方舟,和你对话挺对口胃的,所以我才会把一些不该说的都说出来。同时也勾起我的好奇了,你年纪并不比我大,为何也会说些老持沉重的话来?” 方舟笑笑:“或许大家都有苦处,看着你的样子,容易产生同鸣吧。” “哦,那更让我好奇了。” 方舟道:“也没有什么好奇的,因为你爱过的人被人夺去,而我曾经深恋过的人也被夺去了。” 顾天顺脸色大动,眉头一扬:“什么?” 方舟挥挥手,像是挥去什么落在身上的尘埃:“你不用乱想,或许是我说的太严重了,只是曾经深恋的人离我而去了。” “那你为什么说夺去?” “呵呵,怎么说呢,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了,是我来到这个城市之前的事了,嗯,也可以说是我愿意离家背井来到这个城市的一个主要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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