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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以后我对着洗手间大镜子中的自己微笑,镜子里的我油头粉面,白衬衫红领结黑马甲皮鞋锃亮。 以前在饭店也做过服务生,但那时的感觉和现在不一样,因为我现在是这家夜总会的新东家,而且我也并不准备真的在这里做什么服务生。我只是扮着玩的,来找刘建豪的旧部的。再说了,明后天蝶儿姐姐还要来做我的同床密友呢,我舍得么。 领着我的一个小伙子自称阿方,问我在哪住,我说在丽华附近租的民房。他说公司有集体宿舍的,我可以跟管事的提一提搬过来住,这样省点钱,而且也方便。 看得出,他为人很好,他很耐心地给我讲一些做服务生的注意事项。阿方说,服务时我们一般是半跪,单腿跪地,膝盖不跪到底。做服务生工资虽然不高,小费还是可以的,一个月有的光小费就能拿到三四千。一般客人都会给服务生一点小费,在开始的时候会说“没叫你别进来啊”。如果事先不给小费的话,别人我不清楚,我是一定会在他们玩的最开心的时候进去换烟灰缸的,因为他当我不存在。 阿方说,这场子虽然很大,但在北京来说普通极了,一百五十多个小姐,十个妈咪,三十六间包房,每天晚上都爆满。不过最近几天稍微差了点,大老板前几天出车祸死掉了,公司里有点混乱,大老板的关系户也不怎么过来了。 “以前大老板经常过来吗?”我问了一个不沾边的问题。 阿方倒没在意。“隔三岔五的,一般都是和他的一些弟兄过来玩的。” “那他那些弟兄呢?”我的问题还是和本职工作无关。 “也来呀。这个公司是大老板和他的弟兄合开的,几个人凑的股份。”阿方倒是门清,毕竟是这里的老员工了。 在食堂简单吃过晚饭,六点多的时候,开始上客人了。站在包房外面的走廊里,我对每一个人都报以微笑,而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小姐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那句“小样儿,你是新来的吧。” 我注视着每一个进来的客人,只是他们的脸上并没有标记身份。妈咪对每个客人都是一个态度,永远是热情似火。“呦,这谁呀?李哥呀。这么久不来,想死我了,见您一面就等于过年了。来来来,里边请。” 电话铃声,是浦素。“安啊,去那个夜总会看了吗?怎么样?”她担心我不肯去。 “哦,我已经在这里上班了。”我安慰道,让她放心,这样她就不会再为我的事骚扰我了。我看见一个妈咪在瞪我,连忙对电话里说,“上班时间,不讲了,白白!” “新来的啊!”妈咪走过来,“没人告诉你上班时间不准打电话吗?”她横眉冷目着。 不巧,这时她的电话响了,“马哥啊,我是文文啊,刚才是我给你打的电话。你可有日子没来了,这里新添了几个南方来的漂亮姐儿,你都不知道……好的。”她挂掉电话。 我本来想和她抬杠的,但看在她这么敬业的态度上,决定以后再给她颜色看看,——重用她。 “文文姐,怪我。”阿方忙凑过来,“这个忘了和他交待了。”说着拉着我,“走,我带你去厨房那边看看。” 大概是嫌我碍眼吧,可是我不能离开啊,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到了厨房,阿方和里面的师傅打了招呼,师傅一见阿方,倒很熟悉,“阿方,帮我看下这火,我出去办点事。”临出去时,不忘叮嘱一句,“少吃点啊。” 阿方嬉皮笑脸的目送走师傅,再看四下无人,从架子上抄起两个刚烤好放凉的鸭头,塞给我一个,“快吃!” 阿方说,这里的妈咪每个人都有个小本子,记着老客人的电话,在这会儿六点到八点,正是忙着拉客人的时候。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其实妈咪还是挺怵咱们服务生的。不然我们在服务的时候马马虎虎,或是故意得罪客人,那妈咪的损失会很大,因为客人的消费,妈咪有提成的。所以聪明的妈咪会在买单的时候向客人替咱们要小费的,即便客人不给,咱站在门口听到了也会领情。她们要小费通常就是说“哥,服务生辛苦一晚上了。服务的挺好的,给打点儿小费吧”,熟一些的客人,妈咪甚至在客人掏钱买单时嬉皮笑脸地直接抢一张票子,塞给咱的。 我正听他胡聊的时候,外面传来吵嚷的声音。推门探头一看,几十个小姐来势汹涌一起往厨房里挤,那阵势!高跟鞋答答做响快速地敲击地面像雨点声,一个个还大呼小叫的。 阿方拽住一个胖妞问,“怎么了?” 胖妞急道,“外面来伙闹事的,操家伙跟他们拼了!”说完拎起两个啤酒瓶子往外走。 “这妞够猛。”我叹道。 阿方笑道,“她呀,最喜欢打架了。……走,看看去。”说罢,顺手抄起一把牛肉尖刀,冲了出去。我随便抓起一根擀面杖也跟了出去。 不断有更多的小姐沿着走廊慌里慌张地往里跑。我们碰巧撞到刚才那个叫文文的妈咪,她喊住我们,“阿方!你那家伙太短,来,拿这个。”说完递给我们一人一根空心的钢管。 我们走到门口,见三十几个黑衣黑裤手拿镐把的人站在一起。三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尤其显眼,一看就是这帮混混的头头。算我俩在内的二十几个兄弟围在他们四周。我们这边有个带头的大哥在跟那三头猪对峙,此时的气氛紧张到极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够倒霉的。我是我的场子啊,拼出人命不好吧。 带头大哥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虽然没有那三头猪那么壮,但浑身上下却充满着霸气。 他对那三个家伙说,“让你们的人退出去,我们进去聊聊。”那三个家伙同意了,同带头大哥一起进了一间包房,而我们就拿着家伙站在门口等。 过了约两分钟,里面传出叮当叮当的打斗声和嚎叫声,外面那群混混显然是急了,乱作一团,一起往里冲,但是门口很窄,并排只能进两三个人,我们的人又都堵在门里。于是这场混战他们根本占不到便宜,众兄弟一起拿着铁棍往他们身上猛打,我专挑对方的腿打。虽然攻的是对方下三路,但力道绝对不小,估计挨到我铁棒的那几个小混混绝对好不了,不是骨折就是筋断。 对方几次冲锋都被我们挡回去了。 约过了半支烟工夫,带头大哥出来了,他将嘴上的烟头摔在地上,“进去几个服务生,把里面收拾一下。” 我进去的时候不由深吸一口气,房间里面乱的够可以的。玻璃钢的茶几完全碎裂了,地上散落着几根沾满血的铁棍。那三位老大都躺在地上缩作一团,不断呻吟着,他们的头上脸上衣服上全都是血。有人把他们连架带拖地弄出去了。地板上的大滩的血,殷红殷红的,换了四把拖布才弄净。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刚松了口气,我正想去找带头大哥,警笛声传来了。有人报警了。 那些刚从角落里钻出来的小姐们又都四下逃窜重新找地方躲藏。我们赶紧把家伙收了,把沾有血迹的东西藏起来。 警察叫所有的服务人员和妈咪到吧台前接受盘问。我不想做笔录,不为什么,就是不想面对警察,于是又躲进厨房。 我刚关好门,就有人推门。定定神把门打开,*!是一小姐。 “你进来干什么?” “有警察。” “又不是他妈扫黄的,有你什么事啊。” 她还想说什么,外面由远及近传来重重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在喊,“里面还有人没?” 小姐脸都吓白了,无助地看着我,我赶紧系上围裙,抓起两个黄瓜塞给她。 警察推门进来,看看我们俩,“你们俩干什么的?” 我说道,“我是厨师。” 警察没怀疑什么,又对那小姐问,“你呢?” 好在她还算机灵,“我是他媳妇。来帮帮忙。”她舞着手里的黄瓜。 警察同志好像也不操心我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厨师夫妇,反正这个场子这么多人挨个盘问已经够他们忙活的了,于是转身走掉了。 “行啊,媳妇儿,够有默契的。”我笑道。 “谁是你媳妇,瞧吧你美的。” 警察一时三刻是走不了的,我们俩也就只有在厨房里边吃零食边聊起来。 大家都叫她西西,因为她爱笑,别的姐妹便给她起了这个外号,叫顺了,她干脆便把自己的花名改做了“西西”。她是这里唯一的一个北京女孩,今年只有十八岁,却过早地加入到坐台小姐的队伍中来。家庭背景,放在这种地方这类场合来讲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她上初中的时候父母离婚了,没人管她,班上一个男同学对她关怀倍至,关怀来关怀去的,她怀上了那个男生的孩子。这倒没什么,糟糕的是她又听信身边一大群闺中密友的劝告“趁年轻生下来吧,20岁以前生孩子体型不会变哦”。 生下来之后她体型倒是真没怎么变,可她能指望那个自己还同样是孩子还同样需要家里人养的男生负什么责任吗?这件事瞒着父母似乎不难,但养一个小孩子需要一大笔钱,于是乎她来这里上“夜班”了。 她讲这些的时候看来神态很轻松,随后对我说她很喜欢她的女儿。 九点多了,这么大的场子才算消停下来,在走廊里我看到阿方忙拽住他。 “刚才带头的那个老大叫什么名字?” “王永胜啊,咱这的二老板。” “见到他去哪了吗?”我说我很崇拜他,想找他签个名。 阿方白了我一眼。“没见到。” 见识了刚才打架那阵势,我知道我中午吃饭打几个小孩子,和这比岂止是小巫见大巫。王永胜那股霸气,我无论如何是学不来的。我开始对自己能否胜任新的老大,站在王永胜身前,感到没有底气。我太没把这个新角色当回事了,胡蝶说得对,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到了十点,又陆陆续续上了几拨客人,他们显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过有几个,看气势并不象是客人,和妈咪也只是简单的应答,听口气直接去了B12包房。 阿方走了过来,“二老板在B12等你呢,快去找他签名吧。”他开着冷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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