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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国物语

银沙飞逝 第2章 第一章
 
  [……我爱你哦。]    
  微微低垂着头,柔软的卷发轻轻摇荡着,那个人的唇角绽放出了浅浅的微笑。    
  甘甜而柔和的声音,却只是为了宣告离别而已。    
  那打湿了面颊的冰一般的泪水,让秀丽在深夜中一个人睁开了眼睛。    
  ——到了今天,她还是只能清醒地等待着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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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果然还是没有什么象样的东西……朝廷为什么会这么长时间都对茶州放任不管,我算是充分明白了……”    
  “……就是说呢。没有东西到了这个程度,反而都要让人感动呢……”    
  在秋天的末尾,茶州的两位新州牧困守在琥琏城的一角,几乎要被堆积如山的文书和竹简给掩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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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有像蓝州的龙牙盐湖一样的地方,那光是*卖盐就可以赚一大笔了。但是没有这种东西。如果是精炼海盐的话,光是运输费用就不是一个小数字……木材也不行啊。我看上面这样写着:延绵千里的山脉中的优质良材几乎都集中在黑州。农作物方面怎么样?”    
  “不行啊,气候虽然不是很差,但土地似乎整体都非常贫瘠。从每年的播种和收成来看,不可能留下足够买卖的农作物。或者该说,原本就不会有收购的商贩来这里。大家也许都觉得只要能超过糊口的标准就已经很足够了吧。”    
  一边讨论着调查的结果,秀丽一面发愁地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对。茶州好象处于很微妙的封锁状态呢。茶一族的专制豪族统治过于长久,中央对这一地区也长期放任不管,所以几乎很少和其他州有什么交流。于是茶州就这样*着物资的内部循环而勉强维持了下去,结果不知不觉中和其他州的落差已经大大拉开。感觉上就是这个样子吧……”    
  “‘山’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能够获得铁或者是金银的矿山?”    
  “……话说回来,根本就还有很多地方连调查都还没有调查过呢。不过,就算是有矿山,如果光是依*那些的话,也还是有危险。因为反正一旦开采完毕就算是完了……如果想要获得基础的话,最好还是能有像农作物那样的每年都以一定程度循环,至少百年之内都不用让人担心的东西。”    
  “那么,还是得……?”    
  “嗯,还是努力来进行一下那个计划吧。毕竟大的框架都已经想好了,剩下要做的只是补充细节而已。”    
  看到影月为了换气而*到窗边后,秀丽也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因为长时间一直保持着同一姿势坐着不动的关系,总觉得随便动动脖子都会很不得了的嘎吱作响。    
  “……好疼……肩膀都僵硬了。”    
  就在秀丽咔咔地活动着脖子的时候,黑色的球状物体沙沙地横穿过了她的视野。但是对于在这个不可思议的物体(别名怪物),现在的秀丽早已经具备了免疫力。    
  虽然没少听说过它们的恶名,可是在秀丽所知道的范围内,它们基本上没有造成过实际危害。既然只是偶尔在那里滚来滚去的话,那么和它们比起来,会抢走晚饭菜色的老鼠或者是会咬坏重要文书的害虫反而才是更加可恨的敌人。反正它们也不会在深更半夜喷出火球或是威胁人类安全,所以现在秀丽把它们丢到不会碍事的范围内后,索性就放手不管了。    
  “不过真是意外啊。我没想到影月办起事来会这么雷厉风行。”    
  “咦?啊,着、这个,我还是太性急了吗?”    
  “不会啊。从计划本身的角度来说,也还是越早着手越好。毕竟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外行,不管我们两个多么努力去想,也一定会到处都是漏洞的。早点着手的话就可以获得和州官讨论总结的时间。让我吃惊的是你这种马不停蹄地立刻动手的态度。以影月的性格来说,我原本以为你会先看看情形再动手呢。”    
  影月只是微笑着,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啊,你看你看。黎明的天空好美丽啊。”    
  “嗯?……哇,真的耶。”    
  从影月刚才打开的窗子里,夹杂着相当的冷空气的晨风飘进屋内,同时还有些朦胧的阳光射了进来。    
  黑暗被一步步驱散,浓重的蓝,浅浅的紫,……然后是红色一步步地占据了主导位置。影月仿佛是被这幕光景夺取了全部的注意力一样,静静地凝视着染上了淡红色的天空。    
  “……龙莲也找不到了啊。”    
  面对如此轻声嘀咕的影月,秀丽也发出了叹息。    
  自从两个人在金华把龙莲赶走之后,他的消息就好像烟雾一样无从掌握。    
  他们也曾经向那两位“茶州秃鹰”和春姬询问过龙莲的下落,结果只能知道龙莲交出木简后所前往的地方是茶州的虎林郡方向。虽然属于州内,但是要进入其他郡的话,就有必要在什么地方再度领取那块“双龙莲泉”木简。可是因为涉及到蓝家,所以别说是各个郡府了,就连全商连也不会泄露一丝情报。    
  因为这个关系,无论是秀丽还是影月,都直到现在也没能向他道谢——当然也更不用说是道歉了。    
  “是啊。因为那时侯情绪绷得太紧,所以用了相当过分的方法赶走他啊。特别是我,我想他一定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吧……是我对不起他。”    
  “可是就算秀丽不说的话,我也会说。”    
  影月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因为我,喜欢龙莲。”    
  外面传来了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声和扑翅的声音。    
  黎明,接近了。    
  是啊,秀丽再次轻声地自语。    
  “我也是。所以我并没有后悔,可是……其实当时还是可以用其他方式的吧。”    
  “不过不说到那种程度的话,龙莲是决多不会回去的。因为无论是拙劣的借口,还是想要糊弄过去而岔开话题,对那个人都是完全不起作用的。”    
  嘻嘻哈哈地笑着吹奏笛子,然后在次日清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以看穿一切事物本质的龙莲,也许已经了解他们话语背后所隐藏的东西吧。但是也有可能并非如此。而且就算如此,从他们口中说出的过分话语也不可能就这么被一笔勾销。    
  因为他们知道龙莲的话语中不存在谎言的成分,所以一想到自己可能伤害了赤诚以对的龙莲的心灵,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让他们的心情无比沉重。    
  “……其实拂晓的景色,我也算是见过了不少次,不过……孤单单一个人来看的话,一定还是会觉得寂寞吧。”    
  就在这个时候。    
  “哦~哦。见过了不少次哦。那么你们两位今后还打算见识多少次黎明呢?”    
  听到毫无前兆地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秀丽和影月都感到浑身一阵发凉。    
   着好在用手边的茶水润嗓子的影月隔了一拍后因为被呛到而盛大地咳嗽了起来,而秀丽则好像木偶一样僵硬地转过了脑袋。    
  “燕、燕青……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小姐!影月——!”    
  看到愤怒到头顶好象冒出了火苗一样的燕青,秀丽立刻变得面如白纸。至今为止的对话都从脑海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啊,燕青。这个,那个,其实啊,我们今天也没有熬夜的说。”    
  秀丽很难得地体验了依次自掘坟墓的味道。虽然“啊”地捂住了嘴,但还是已经太迟了。    
  “我应该有叮嘱你们俩今天绝对要回去吧?所以我、静兰、悠舜才去从事别的工作的吧?为什么原本这个时候该在州牧府睡觉的你们俩,却在这种地方被书本埋着?为什么香铃小姐会很担心地打发人来和我说‘他们一直都没有回来,该不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棉队满脑门都写着生气两个字的燕青,秀丽越发焦急了起来。——糟糕,这么说起来我忘记事先对香铃下禁口令了。    
  “不不不不是的。因为实在太疲劳,所以我和影月两个原本打算在回家之前先在这里打个盹,结果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我四刚才才刚刚醒过来。没错,刚刚醒。”    
  燕青左颊上的十字伤疤,微~微一笑。    
  “哦,这样吗?那么,你们眼睛旁边的黑圈是刺青吗?很帅哦。”    
  “HOHOHO~(书上是“活活活”,我觉得太傻,就改掉了)谢谢夸奖,燕青。这是王都流行的咒语哦。有这个在身就保证能成为小财主。”    
  “那么,直到昨天为止,这个房间应该都整理得很干净吧。为什么现在却到处都堆着书本呢?”    
  “哎呀,是你多心啦。是因为你上了年纪吧?该不会是老花眼了吧?回头我为你做些蔬菜汁补补眼睛。”    
  “你以为我是那种每天早上都需要做健康体操的老爷爷吗?那好,那我问问和我同年的家伙好了。呐,静兰。绝对是直到昨天为止都没有书本没有纸张没有笔墨吧?还是说你也上了岁数?你也老花眼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喝蔬菜汁?”    
  看到刷地从房门后现身的武官打扮的青年,秀丽里惨叫了出来。    
  “不要啊!为什么静兰会在!!我记得你应该从今天早上起就去视察虎林郡了啊!!”    
  “已经延期了。”    
  棉队那过于温柔的微笑,秀丽背上窜过一股寒气。虽然她很少回惹火静兰,但是也很偶然地有过踩到龙尾巴的经验。那时侯的恐怖,她可是了解好了深入骨髓的程度。    
  “呼……看来我似乎也上了岁数啊……”    
  “如、如果是静兰的话,就算变成老爷爷,也绝对会很帅的。保证会在已婚女性中大有人气。”    
  虽然秀丽自认这是安慰,但话刚出口,龙的眼睛就掠过一道红光。    
  “——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看来我有必要好好对你们进行一下说教了。”    
  秀丽和影月都不约而同地同时垂头丧气地耷拉下了肩膀。    
  *    *    *    *    *    *    *    *    *    *    *    *    *    *    *    *    
  当静兰那毫不留情、话中带刺的漫长说教好不容易结束后,郑悠舜又不动声色地接替了他的位置。    
  “你们两位能对工作如此热心我也很高兴,不过,如果勉强自己而弄坏身体的话,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好好修养,在调整好身体状态的情况下从事公务也是作为州牧的重要职责哦。你们难道认为,*着因为熬夜而昏沉的脑袋就能正确地把握每个案件,做出适当的判断吗?你们可以断言,自己事后绝对不会忘记对哪个案件做出了哪种裁决吗?”    
  原本就缩成一团的秀丽和影月,因为悠舜温和的理论,仿佛又缩小了一圈。    
  “我能理解你们着急的心情。实际上,你们两位确实都不能不比他人更勉强自己,尽早地学习到更多的东西。其他的官吏们都是在累积了长年的经验和实际成绩后,一步步地提升官位。可是你们不但一下子就被提拔到了被人要很久才能坐上的位置上,而且州牧这个职位本身也不是光挂个名就可以的官位。可是,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过头的话就有弊无利。如果认为轻率地不断熬夜和文书搏斗就是好事的话,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燕青也在一旁表示同意地用力点头。    
  “没错。身体就是资本。而且,茶家宗主已经由克洵接任。接下来就可以稳扎稳打认真仔细地致力于州政。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慌张的必要吧?”
   因为对方很正确,所以也无法反驳。就在秀丽打算先老实道歉了再说的时候,影月却在她开口之前突然扬起了脑袋。    
  “……可是,谁也不知道人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什么?”    
  “明天也许就会吃到毒苹果干脆地一下子咽气,也许就会摔进河里被冲到须弥海(往生世界?)那边。就算路过的猴子扔过来一块石头,也有可能因为打到了糟糕的地方,结果医治无效而就此升天。这些不都是有可能吗?”    
  那个,至少最后那个是军队不可能吧。虽然每个人心里都这么想,但是影月却似乎前所未有地认真。    
  “所谓的明天……不对,就算是下一刻的事情,其实都没有任何保证。谁也不知道可以稳扎稳打到什么时候——甚至就连是不是能稳扎稳打都没人知道。所以,在能做的时候就去做能做的事情,哪怕是多少勉强了自己,那我也要做。我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影月平时总是老好人的样子,永远以他人的意见为优先,所以他那意料之外的反驳让秀丽颇为吃惊。而且这次有理的明明是悠舜那边,他却很难得地清楚表现出了小小的反抗。    
  因为知道影月其实顽固得超出很多人的想象,所以燕青的眉毛不由自主扭到了一起。    
  “……你才十三岁吧?怎么弄得自己的想法与和尚没什么两样……这么说起来,你是十二岁就接受了国试的家伙啊。就连这种地方都比普通人要早上十年嘛……”    
  “你说的没错。我的座右铭就是,时间就是金钱!”    
  “嚯,了不起。不过影月啊……”    
  燕青轻轻地弹了一下影月的脑门。    
  “以现在的你来说,被路过的猴子用石头打死的可能性,可是要远远小于因为过劳而突然死亡的可能性哦。再说了,所谓的十三岁呢,还完全处在成长期,正是不管做什么都会觉得困的时期吧?这时候需要的就是多吃多睡,因为说不定一觉醒过来身高就又长了一块了。我看你绝对是营养都跑到了脑袋上,所以才一点都不长个子。你多少也把营养分配到身体上一点。”    
  听到他这番话的悠舜,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燕青,然后好象有所领悟一样地点点头。    
  燕青在他开口之前就自己抢先说了出来。    
  “少罗嗦!反正我的营养就都是跑到身体上面了。你给我听好了,影月。就算你要做想做的事情,大前提也是你自己要够精神。我的意思是说要照顾好平衡。明白了吗?”    
  “没事的。我的身体绝对结实。”    
  “……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啊!既然把经验丰富的我们的建议当成耳边风,你胆子不小啊,影月。好吧,小姐你又怎么样?你也担心会被猴子用石头打到而一命呜呼吗?”    
  眼看着燕青的额头都蹦出了青筋,秀丽脱口而出了多余的话:“燕青,下次我一定会多为你做点小鱼干的。”    
  “如果不想让我头疼的话,那只要小姐你们两个好好休息就足够了!这个绝对比吃什么鱼干要管用得多!而且应该说除了那个,其他的都治不了我的头疼!”    
  气到喘粗气的燕青可以说是非常难得一见。不过反过来说,这也切实地证明了他有多么担心秀丽他们。    
  秀丽干脆地低头道歉。    
  “抱歉让你担心了。今后我们会尽量注意。对吧,影月。”    
  “是啊。我也会适当注意的。”    
  “……‘尽量’和‘适当’吗……”    
  虽然低头认错,两个人却都还是不肯在最后那一线上让步。尽管知道这是他们要以自己的方式来拼命填补不成熟部分的意志而造成的结果,但就算如此,也未免顽固得过头了吧。    
  一面看着开始窃窃私语的两个人,燕青一面筋疲力尽一样地耷拉下了肩膀(一般都是说耷拉下脑袋的吧?肩膀怎么耷拉啊?)。    
  “小姐也好,影月也好,明明都很会体贴关心他人,可是一旦遇到自己的事情就立刻变得随随便便——……看来在你们学会掌握分寸之前,还是要由我们好好监督才行了……”    
  正在进行准备摊开纸墨的悠舜仿佛很感动一样地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你成熟了这么多啊,燕青。就好象是因为有了可爱的弟妹而终于有了身为兄长的自觉的孩子王一样。实在让人感慨万千……我的眼眶都不由自主发热了。”    
  “你少管!再说了,你以前有对我说过不要勉强自己之类的体贴台词吗?”    
  “对于拥有无穷无尽体力的家伙,有必要说之中台词吗?最重要的是,总是吊儿郎当地到处乱转,每次害这里收到一堆某人吃霸王餐的帐单的州牧,根本不需要这种台词吧。一想到你那些让人无奈的丰功伟绩,我就忍不住眼前发黑。像你这种家伙,就算被使唤得好象骡子一样团团转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那个是,因为他们自己说可以赊帐啊——嗯?这个是什么?”    
  下意识后退的燕青试图用手撑住桌子——结果注意到了一个陌生的粗糙卷轴。    
  “啊!那个是!!”    
  秀丽和影月还没来得及阻止,燕青已经展开了卷轴。    
  “还、还没有完成——”    
  两个人为了抢回那个,手忙脚乱地伸手去够燕青已经开始阅读的卷轴。但是因为燕青刷地把卷轴举高,两个人伸出的手都只是徒劳地抓住了空气而已。现在这个高度已经到了两个人连蹦带跳都够不着的程度。    
  “——悠舜。”    
  过了一会儿,燕青表情认真地包卷轴丢给了悠舜。就好象被狗尾巴草逗得团团转的猫咪一样,秀丽和影月立刻追着卷轴扑了过去。但是燕青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们两个,把他们轻松地扛上了肩头。    
  “呀!你干什么!?燕青!!”    
  “那、那个还没有整理好啊!!”    
  就算两个人手舞足蹈地挣扎,燕青的手臂也晃都不晃一下。    
  在着期间悠舜也已经把卷轴看过了一遍——并且表情正在徐徐地变化。    
  虽然温柔的眼神并没有改变,但是他的双眸中却开始聚集起浓厚的深思熟虑的色彩。    
  “……燕青,立刻调整主要州官们的工作,让他们腾出时间来。还有,请把柴凛从全商连叫来。你们两位就请用十万火急的速度准备好和这件事有关的资料吧。”    
  燕青坏坏地一笑,点点头放下了两人。    
  “最迟在正午之前就可以在州议上讨论这件事了。”    
  一面看着两位上司吃了一惊的表情,悠舜一面微微一笑。
  ——十分有趣,听过了两位州牧的意见后,州官们都沸腾起来了。    
  “当然了,目前这个计划还满是漏洞,但是它有值得我们去一一填补的价值。”    
  面对着突然好象小孩子一样的州官们,燕青哎呀呀地叹息着掏着自己的右耳。现在的茶州州官们全都是即使面对茶家的常年胁迫也能够站稳脚跟,名副其实地为了政事不惜性命的硬骨头官员。或者也可以说,虽然他们都是能干的官吏,但同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相当程度的怪人集团。    
  “……如果是普通的州府的话,绝对会以一句‘你白痴啊’就把这个打发掉了吧?”    
  而且再怎么说提议人也不过是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他们是国试及第的正规官吏,在普通人眼中应该也只会被当成是单纯的装饰品吧?怎么想他们的意见也不应该得到如此热烈的回应啊。    
  “啊,如果是由你提出的话我多半会这么说吧。”    
  “而且多半会说‘你是不是被狐狸附身了’,甚至提出‘找个和尚来为你驱驱邪’吧。”    
  “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已经把砚台扔到你头上,骂你这死小鬼为什么不早点提出这种象样的主意了!!”    
  面对仿佛怒涛般的反击,燕青恨不能用额头去撞桌角。    
  “……我说你们啊……对他们和对我的态度未免也差太多了吧……至少也像对待小姐那样也给我送点花啊,给我花。我老人家好歹也是前任州牧现任州尹,对我表达点敬意也不会少块肉吧?”    
  在第一次看到因为州官们赠送的花束而变得花团锦簇的州牧室时,燕青好一阵子都哑口无言。虽然因为接近冬天的关系而无奈地少了不少,但直到现在,那里也从来没有断过各种花卉。    
  但是州官们不约而同地用鼻子对燕青冷笑了一声。    
  “请你不要那么厚颜无耻地直接叫小姐。”    
  “我们送你花干什么?是让你吃吗?还是让你插在脑袋上?”    
  “从为了防止你进一步老年痴呆的角度出发,我倒是可以送你些木瓜花。”    
  当然了,悠舜别说是为燕青辩护了,就连他本人也在笑嘻嘻地点头表示同意。    
  燕青哆哆嗦嗦地颤抖着回头看向秀丽和影月。    
  “~你们听到了这些口气了吗?他们就是这种家伙哦!可恶啊!我当初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从茶家的刺客手上保护下他们呢?我简直要憎恨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年时代了!”    
  秀丽和影月交换着视线,齐齐苦笑了出来。    
  在州官等人的语言的背后,洋溢着对于燕青的如假包换的绝对信赖。他们对于秀丽等人的信赖在很大的程度上还是源于了浪燕青和郑悠舜的存在。正因为他们知道十七岁的州牧在茶州的十年政绩,所以才象这样不会忽视同样年幼的两位新州牧的意见。    
  “唔,不过至少比茗才也在场要好吧……”    
  燕青的一句话,让全场的空气都冻结了起来。在所有人都向秀丽投注了一番尊敬的眼神后,似乎又紧接着想起了各自的噩梦,于是纷纷带着苦恼的表情转移开了视线。    
  秀丽和影月到现在也不明白州官们的反应。茗官吏会赠送秀丽包括荻花在内的花枝,会好像对待小动物一样抚摸影月的脑袋。因此,对于两人来说,茗才是仅次于燕青和悠舜的值得信赖的州官。实际上,无论是官位、经验、还是能力都都符合这个位置。    
  “呐,呐,燕青……”    
  “不要问我!小姐!我们能说的只有这个而已。那小子送给你的花最好做成干花……不对,应该做成拓片以便至少能保存上个一百年。因为那东西迟早会变成超级有效的用来驱魔的传家之宝的。”    
  “……。……。……。”    
  就连悠舜都仿佛为了避免视线接触一样,悄悄地把头转向了侧面。    
   沉默、伶俐、从细枝末节中也能窥探到内在的深沉知性,茶州府年轻一代的第一能干官吏(←秀丽·影月谈)茗才的身上就这样被披上了一层迷团。    
  “总、总而言之,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进行研究,必须在夏天之前打好基础——”    
  “哎呀,你说什么?”    
  悠舜浮现出柔和的微笑,打断了州官的话。    
  “居然要到夏天之前吗?如此悠长的口气,可不太符合一机密、果断著称的茶州州官的风格哦。各位,请在一个月之内完成大致框架。”    
  ——房间陷入了充满恐怖的沉默。    
  不知什么人吞了口口水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你、你、你说一个月……?”    
  “那当然,否则何必在瑞百忙之中,特意紧急着急大家呢。在茶州州官的字典中不存在‘勉强’、‘不可能’的文字,不是一向都是大家的论调吗?在好好完成日常事务的同时,让我们一起加油吧。请各位尽管放心,我们会明确地转告各位的家人。就说你们从今天起要去远方的小岛进行武者修行。”    
  明明一如既往是温和而充满慈爱的笑容,但是他的语言中却不存在任何容人抗拒的缝隙。    
  秀丽和影月觉得自己隐约看到了茶州为什么可以在十年之内重振到这个程度的原因的一角。    
  就算是平时永远体贴温柔到快要滴出水来的悠舜,一旦涉及到政事也绝对毫不留情。    
  在冻结的空气中,只有对此习以为常的燕青露出了苦笑。    
  “也就是说要赶上朝贺吗?悠舜。”    
  “没错。在两位还是州牧期间,至少也要……”    
  就算只是只言片语,州官们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一样齐齐转换了表情。    
  “……你说的对。我们明白了。就在出发前去朝贺之前完成骨架吧。”    
  “这种事情正好也好久没有做过了。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对了,如果在这次朝贺之前骨架能成形的话,可不能送那些差劲的家伙去。就趁现在把人选顶出来吧。”    
  “对。虽然只是为了刺探,不过也一定要选择冷静大胆、能言善辩的家伙啊。”    
  “如果是在中央有门路的家伙就更好了。”    
  “最重要的是首先要是有一定面子的高官。否则根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从连面子这种东西都考虑进去的地方看,果然不愧是茶州州官的风格。    
  “……果然还是要劳烦茗官吏或是郑州尹跑一趟比较好吧——”    
  “你们在说什么呢!连上司的工作都打算抢吗?”    
  燕青哭笑不得一样地呵斥住了州官们逐渐归纳出来的意见。    
  “这当然是小姐或者影月的工作吧?”    
  面对室内摇荡起来的空气,燕青咧嘴笑了出来。    
  “这也算是时隔十年后,‘州牧’第一次前往州外吧。一定要好好杀杀那些城里的大人物们的威风,让他们知道不能再把茶州当傻瓜了。”    
  ******************************************    
  朝贺——在新年之际,朝廷百官以及以七家为首的名家代表固然不用说,各州府的高官们也要赶往贵阳,向君主祝贺新年。因为是全国的要人集中到贵恙的一年一度的机会,所以同时也是在水面下展开相当程度的外交战争的时期。就算要说政略、挖角、评估、斡旋,乃至于下一年的职务升降全都和这个季节密不可分也不为过。    
  去那里不仅仅是适当地说说新年祝词后就可以回来,而是双肩上都肩负着州府的形象,一举一动都关系重大。如果必须要着手去做什么事情的话,那责任就更加大了。    
  ——红州牧比较合适。影月如此表示。    
  “……这样好吗?”    
  那天晚上秀丽和影月虽然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州牧府,但是依旧处于快要被书本掩埋的状态下。    
  虽然他们保证了不会勉强自己,但也只限于不会勉强到让燕青飞奔而来的程度。因此这个保证在州牧府大概永远都不会有起到作用的一天。    
  “应该由秀丽去啊。这样邵可大人也一定会高兴吧。”    
  在秀丽要开始说什么之前,影月已经抢先挡住了她可能要说的台词。    
  “不光是这样。如果从适合的角度来说的话,也怎么想都应该是秀丽吧。你也明白吧?能用的武器当然是越多越好。”    
  “……”    
  “而且,也许该说是我对秀丽说了很过分的事情吧。因为如果要论会受到的非难,绝对是秀丽多过我。所以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而要进行交换的话——”    
  “好,到此为止。”    
  秀丽大大地叹了口气。    
  “明白了。我去。”、    
  “拜托了。因为悠舜和柴凛也会一起去,所以应该没事的。啊,还有,据说好象克洵也决定一起去了吧?”    
  “没错。说是要作为茶家的新宗主在新年露了个面。反正都是在同一时期去同一个地方,所以确实是一起走比较安全吧。”    
  “而且,旅途同伴比较多的话也不会寂寞。”    
  ……影月会说秀丽比较合适并不是全无道理。但与此同时,也确实存在着很大的成分是他想劝秀丽在时隔半年后回家看看。    
  这份体贴,这份关心,都让人非常高兴。可是——    
   “……呐,影月,我一直很在意。”    
  “啊?”    
  “你都不把那位号称人在黑州的堂主大人请到茶州来吗?仔细想想的话距离国试已经过了一年以上的时间吧。也就是说你至少一年都没有回去了吧?”    
  在翻阅文书的秀丽,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影月的表情。    
  “我也真是的,居然一点也没有想到……我说啊,如果你的堂主大人不想离开那个……是叫西华村吧……的地方的话,从贵阳回来之后我会把你那份工作也担当起来,到时候你就回一次家吧。就算是迟到的正月休假吧。再怎么说也要在他面前精精神神地露个脸,亲口向他报告自己状元及第,以及作为州牧而活力十足工作的事情,让他放心下来比较好哦。”    
  影月浮现出不可思议的微笑,好象很高兴——可是又带着好象某种脆弱的玻璃制品一样的氛围。    
  “……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为什么?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对,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影月毫不迟疑地断言。而且是用绝对不能说是天真无邪,反而充满成熟感的表情说出的。    
  “可是,我向他保证过。绝对不瞻前顾后,而是要用尽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隐约透露出的那丝阴影,在秀丽注意到之前就已经被一如既往的笑容所取代。    
  “而且,西华村位于超级偏僻的地方。就算是在黑州也算是最边缘的地方,即使从最近的邮亭发送最快的文书,送到贵阳为止也很有可能随随便便就花上几个月。从这里走的话还必须绕过千里山脉,所以一去一回怎么都要花上半年以上的时间。我总不能要求这么长时间的休假吧?”    
  秀丽突然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在疑惑成形之前已经被影月的笑容所打消。    
  “我会耐心等待被分配到黑州的那天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真是的,没想到影月你这么顽固。”    
  “也不过是和秀丽差不多啦。总而言之,‘外交’就全权委托给你了。我会和燕青一起在‘内政’上加油的。有两个州牧的话就不用开天窗,这样倒也真不错。”    
  “确实。对了,还有一件事——”    
  这个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有轻轻的敲门声。    
  “秀丽小姐,我制作了夜宵,要来一点吗?”    
  香玲的声音让秀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    
  “ 谢谢,香玲。你等一下,我这就去开门。”    
  房门打开后,诱人食欲的生姜香味立刻飘进了房间里。    
  好象会融入背后的阴影一样伫立在那里的香铃,手拿着一个圆盘。在那上面摆放着装满了汤汁的阔口汤碗以及舀取汤汁的汤勺,此外还整齐地摆放着两个伸口小碗和陶制勺子。    
  香玲灵巧地穿过几乎没有踏足之地的地板,将盘子放在唯一没有受到书本侵略的茶桌上,然后拿起了小碗和汤勺。她首先盛出一碗,为了避免洒掉而小心翼翼地送到了秀丽的书桌上。在堆积如山的卷轴和文书之间找出些许空隙后,她把碗和勺子一起放在了那里。    
  “请你尝尝吧,秀丽小姐。    
  “谢谢,哇,是肉丸汤呢。好豪华。”    
  漂在汤面上的是用捣碎的鸡肉做出的肉馅捏成的肉丸子。初此以外还加入了豆芽菜和冬菜熬煮,从营养角度来说是堪称满分的煲汤。
  
  一面用勺子一一将汤水和肉丸送进嘴里,秀丽一面毫无奉承成分地发出了感叹。    
  “非常非常好吃。汤汁的味道就不用说了,就连肉丸也非常入味。无可挑剔。”    
  看到秀丽的满面笑容,香铃也好象很高兴一样绽放出了微笑。    
  然后她将手伸向另一个碗。    
  秀丽一面用勺子舀着渗入了生姜味道的汤汁,一面不动声色地开始了观察。    
  香铃使用泡茶用的热水温暖了一下小碗。然后用汤勺搅拌了几次汤碗,仔细地把汤汁舀进小碗。在好象人偶一样可爱的侧脸上,没有了在秀丽面前露出的笑容。微微皱起的眉头,与其说是无表情,更像是拼命地在压抑着表情。    
  香铃以后宫培养出来的优雅举止,无声地走向了影月也被书本掩埋的书桌。    
  如果说是为了掩盖羞涩的话,她的眉头未免过于紧锁,而且表情也很僵硬。    
  “……请。”    
  “谢谢。”    
  影月虽然微微一笑,但是却没有放下手里的文书去拿起小碗的意思。    
  “我回头会喝的。”    
  ……白色的热气寂寞地轻轻摇曳。    
  香铃无言地掉转身体快步走出了室内。秀丽甚至没有来得及挽留她。    
  秀丽不知不觉吐出了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在她看到影月一等香铃消失,就立刻迅速地伸手抓起了小碗和勺子后,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好象觉得很美味一样影月鼓起腮帮子咀嚼着肉丸子的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非常高兴。    
  秀丽叹了口气,将勺子放进了已经空空如也的小碗。听到陶制勺子发出卡嚓一声后,她把面孔转向了影月。……这一阵子,她一直非常在意。    
  “……呐,关于刚才的后续。”    
  “啊?”    
  秀丽没有说什么多余的事情,而是单刀直入地询问。    
  “这一阵子,影月你为什么对香铃那么冷淡?”    
  虽然影月似乎有些吃惊,但是看到他立刻就浮现出的沉稳冷静的笑容,秀丽确信自己并没有看走眼。虽然他没有半点内疚后悔的样子,但是至少他自己也有自觉——    
  “冷淡吗?我自认为是对她采取了很普通的态度啊。”    
  “是啊,如果说冷淡的话确实有点说过头了。不过怎么说呢,感觉上就是虽然很温柔,但却又划开一道距离吧。”    
  如果秀丽本身没有注意到香铃的变化的话,大概也会看漏吧?    
  香铃在面对影月的时候,为了掩饰羞涩而故意摆出逞强或是凶巴巴的样子已经是家常便饭。可是因为她本性直爽,所以还是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深藏在那背后的她温柔的爱情。因此在旁观者看来,也是令人欣慰的光景。因为影月在精神上要远比香铃成熟,所以就算面对的是有些别扭的爱情,他也可以绵里藏针(??)一样地泰然接受下来。    
  每次看到他们两个的这种样子,秀丽就很高兴。    
  就在不久之前还觉得连微笑都是罪孽的香铃,现在 却可以露出比在后宫生活时还更加丰富多彩的表情。而引发出她的种种表情的人就是影月。    
  秀丽曾经认为,如果这样下去的话,香铃就可以一点点把痛苦的过去收进回忆的箱子里,让受伤的心灵痊愈,进而对未来产生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原本要做到这一点应该已不困难。——可是    
  “……最近,香铃很奇怪吧?”    
  影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没有回应是还是不是,只是闭上了嘴巴。    
  “影月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吧。毕竟她最奇怪的就是和影月在一起的时候。”    
  “……”    
  “虽然她很努力地想要维持正常,可是……她的情绪很不稳定。经常叹息,眉头的皱纹也没有一天会消失,动不动就发呆、烦躁,然后又露出好象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香铃本身好象已经无法处理自己无路可投的感情。特别是在面对影月时表现得更为显著,能看得出她的神经紧绷到仿佛要溅出火花来的程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身上若隐若现的对于影月的“特别”被收敛了起来呢?    
  可是认真仔细地观察过情形后,也许就该说面对这样的香玲还能维持“常态”的影月反而更加不对劲了。影月之所以擅长默不作声地体贴关心他人,就是因为他的眼力过人,而且拥有可以察觉他人心情的敏锐神经。他明明不可能没有注意到香铃的变化,却绝对不肯踏足其中。    
   如果换个角度来看的话,就是香铃试图感情外露地对影月进行干涉,但是影月却不容许她这么做。    
  多半,这两个人的变化是影月在前,而注意到那一点的香铃索性开始一个人绕圈子。如果是反过来的话,影月早就已经在担心香铃,对她进行种种安慰了。    
  虽然表面上的温柔没有改变。但是这一点无疑和以前的影月存在明显的不同。至少如果是以前的影月的话,眼看着香铃那么尽心尽力地避免让汤冷掉,就绝对不会当着她的面若无其事地说“回头再喝”。    
  “……香铃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    
  影月的沉稳微笑,时不时会让人忘记他只是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而已。    
  “我可以问你理由吗?”    
  影月好象有些为难地歪了歪头——过了一会儿轻轻嘀咕了一声。    
  “……我忘记了。”    
  静静地将视线落在手掌上的那张侧脸,看起来非常成熟。    
  “我光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因为实在太过快乐了,影月轻轻地如此低语,但是他的表情,却给人一种在名为幸福的色彩上滴下了一滴墨水的感觉。明明应该是温柔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却好象淡雪一样,看起来脆弱得令人心酸。    
  ——秀丽觉得自己好象无意中揭开了不能碰触的禁忌之箱。    
  “我不能再进一步不知分寸地沉溺下去……我明明——”    
  影月握住手掌,闭上眼睛,吐出了似乎是发自腹底的气息。    
  “没有足以分割给其他什么人的心灵的余暇……”    
  秀丽张开了嘴巴——然后又什么也没说的闭上了。    
  如果是已经交换了某种感情或是约定的话也就罢了,既然是在什么也都还没有发生之前,影月就无言地采取了退避,那么她就没有权利责备影月。没有开始的事情就谈不上结束,除了影月心灵的状态,一切都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可是——    
  “……香铃为了你而做的包子,你高兴吗?”    
  “非常高兴。”    
  “她对你的众多关心和体贴,并不是要期待有什么回报的。”    
  “我明白。”    
  “……你喜欢香铃?”    
  “是。”    
  这个“是”到底意味着什么,因为被温柔的微笑所掩盖,所以秀丽也看不出来。    
  而秀丽也无法再进一步地踏入他内心的领域。    
  “……反正今天也已经被燕青狠狠地教训过了,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汤的话还剩下两三碗左右的量,你多吃一点吧。回头要好好向香铃道谢。”    
  “当然!”    
  那是看不到半丝的动摇,和平时一样的完美笑容。    
  如果考虑到影月深思数虑的性格的话,他的语言应该都是经过再三考虑后才说出的,所以也应该具备相应的深刻理由。隐藏在笑容背后的坚定意志绝对不会脆弱到第三者就可以轻易推翻的地步,而那足以让秀丽察觉、就算是自己也不可能改变他的心意。    
  (……再说了,我又有什么样的资格呢——)    
   有着柔软卷发的青年身影掠过她的脑海,簌簌作响的簪子声紧紧地绑住了她的心脏。    
  秀丽摇了摇头,赶走了似乎会无限坠向消极方向的思考。    
  “我会去燕青那里,告诉他朝贺的由我去出席。晚安。”    
  “好。啊,因为看起来会很冷的样子,所以最好还是多盖一条毯子哦。”    
  “影月你也是。”    
  侧眼打量着若无其事、手脚麻利地去重新盛汤的影月,秀丽离开了房间。    
  而香铃正低垂着头颅*在门侧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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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果然还是由小姐去出席朝贺啊。”    
  燕青没有呆在自己房间,而是位于改造成书库的州牧府的一个房间中,正带着疲劳到极点的样子和手上的卷轴进行格斗。秀丽刚一露面,他似乎就决定要给自己个休息时间,于是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合上了卷轴。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你不用担心啦。因为还有悠舜帮你呢。”    
  秀丽慎重地眺望着燕青微笑的面孔。    
  “……怎么了?小姐。啊,胡子的话我明天早上保证刮掉,所以今天就先放我一马吧。”    
  “不是啦。我只是有点不安。我好象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越来燕青了啊。”    
  虽然外表看起来豪爽磊落、粗枝大叶,但是每次转过头去的时候,他总是做好了必要的准备,起到了完美的辅助作用。不管什么事情总可以笑嘻嘻地面对——这么想起来的话,秀丽从来没有看到过燕青的笑容,就觉得总会有办法的。而且因为最后真的总会找出办法来,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有燕青在就能让她觉得安心。    
  这不是作为官员的经验、能力或者是人品的问题。秀丽觉得这也许应该算是身为治理者的天赋素质之类的东西吧。    
  “你这话让人听着真开心。嘿嘿嘿,和我分开会让你那么寂寞吗?”    
  “嗯。”    
  因为秀丽间不容发地做出了肯定回答,燕青吃惊到连支撑着下颚的手都一下子滑落的地步。    
  秀丽噗地笑了出来,然后挥着手掉转了身体。    
  “我说的是真心话哦。不过这次我会在没有燕青的状态下加油的。那么,晚安。”    
  “等等等等等等!”    
  燕青探出身体,慌张地隔着桌子抓住了秀丽的手臂。    
  “——我、我这就给你沏好喝的茶,你再稍微留下来放松一会儿啦。”    
  秀丽虽然微微地瞪大了眼睛,不过还是老实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而燕青则转而从椅子上跳起来走向了茶桌。似乎他是真心想要为秀丽沏茶。    
  “这么说起来,静兰呢?他不是回来了吗?”    
  “啊,我想他应该在隔壁的书库。”    
  秀丽为了腾出摆放茶具的地方,适当地移开了堆积在桌上的文书和卷轴。    
  燕青拿来了两个带着盖子的茶碗以及装满了白开水的瓶子。燕青直接把茶叶放入茶碗,没有使用小茶壶就开始把水注入茶碗。最初看到的时候,秀丽曾经因为觉得这再怎么说也太过粗枝大叶而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后来她才发现在地方上类似这样的喝法反而比较多。    
  秀丽沉默地看着燕青的动作,从连茶托都没有的部分来看,就能看得出这是多么随随便便没有太花心思的泡法,可尽管如此,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这种地方也很符合他的风格。    
  温暖的水气和绿茶清爽的香气轻轻地溢出来,茶叶在杯中缓缓起舞。    
  倒完热水后,燕青分别给被子盖上了盖子。    
  然后,房间暂时被温和的沉默所笼罩。    
  秀丽嘻地笑了出来。——这份安静而舒适的空气对她来说是记忆犹新。去年夏天,在自己因为梦想和现实的矛盾而摇摆不定的时候,燕青就是这样单手拿着饭团突如其来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看起来这么没精神吗?甚至到了要让燕青为我沏茶的程度?”    
  秀丽出乎意料的成熟微笑,让燕青微微有些吃惊,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去,胡乱揉了揉秀丽的头发。    
  “哪里,只是我擅自在操心而已。”    
  “骗人。燕青明明什么都心知肚明。”    
  微微移开了一点盖子,就发现原本打着圈子在水中起舞的茶叶已经沉淀到杯底。为了不动摇茶叶而轻轻地抿了一口后,秀丽决定首先从外围开始进攻,于是丢出了一个话题。    
  “……那个崩溃的别庄,好象人员已经完全成功撤离了吧?”    
  “啊,很幸运。在全体撤退之后,真的就在最后一个人完成避难后立刻就塌掉了。就好象有什么人一直在那里支撑着一样。”    
  在茶本家的骚动的时候,为了选定宗主,茶一族的重要任务全都聚集在了那座别庄里。而因为茶仲障扭曲的执念,那里被设计成了只要一施加一定重量就会倒塌的样子。而且清楚瓦砾之后,又在地板下发现大量的火药和油壶,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趁着崩溃后乱成一团的时候随便丢下一个火种的话,一切就都会被毁灭在大火之中。所以当得知那时真的是标准的千钧一发后,就算是厚脸皮的茶一族似乎也都对此从心底感到了凉意。    
  “茶本宅的搜索已经完全结束,派遣过去的州武官们也已经撤回……去世的人士们的葬礼也完成了……”    
  “只有朔,直到最后的最后也还是没有找到啊。”    
  面对一针见血地切入正题的燕青,秀丽苦笑了出来。    
  燕青没有被她轻松的口气所迷惑。而是好象安慰一样地拍了拍秀丽的手背。这个动作比语言更加温暖,深深地渗透进了秀丽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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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很容易地浮现出来。就好象是由一流的工匠费尽心血制作出来的纤细精致的面孔、优雅的言谈举止。眯缝起好象猫一样的眼睛,微微吊起嘴角微笑,用低沉温和的声音,每天晚上好象撒娇一样地央求着二胡和茶水。    
  ……直到最后的最后都非常狡猾的大少爷。    
  “……那个人,一次也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过冷酷的表情。”    
  给我拉二胡嘛。给我沏茶嘛。帮我结一下头发。    
  他向胥吏索取的,就仅仅是这些而已。    
  “他从来不曾勉强过我什么。那个人所做过的种种‘游戏’,直到最后对我来说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和传说故事一样,没有任何真实感。”    
  好象对待玩具一样玩弄人类、生命和人生,一旦厌倦就好象丢垃圾一样地舍弃,操纵‘杀刀贼’,对仲障的疯狂冷眼旁观,因为祖母和母亲的请求而出手相助,将自己的亲生父亲的人生就此脱轨,多少的生命就此烟消雾散呢?    
  ……可是,秀丽所知道的他……不管何时何地,对秀丽都那么温柔。    
  “……我,无法讨厌他。”    
  听到秀丽好象忏悔一样的轻声细语,燕青温柔地揉了揉她小巧的脑袋。    
  “……这样就够了。小姐你啊,可是让朔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不被讨厌而努力的对象哦。所以你当然不可能讨厌他,可没有那个必要。”    
  当得知朔洵没有对秀丽说过只言片语关于“杀刀贼”时代的静兰和燕青的话题后,燕青就从心底了解到了这一点。    
  想要珍惜自己爱上的少女,想要好好体贴她——朔洵的愿望仅此而已。    
  到最后,那个男人也没有夺走任何秀丽所珍惜的东西。    
  官位也好,茶州也好,“花”也好,甚至于应该让他很看不顺眼的——任何一个她所爱着的人。    
  “那家伙,并不是骗了小姐。对吧?”    
  就好象是经过完美打磨的水晶一样。在看到“茶朔洵”的时候,秀丽曾经这么想过。就如同会随着光线的角度而改变颜色的水晶一样,他只不过是在面对秀丽的时候仅仅展现出美丽的色彩。仅此而已。    
  而且,没有任何谎言。    
  “……不过,我也很狡猾啊。直到最后都没有切实说出口。”    
  “说什么?”    
  “我无法和你交往。”    
  燕青差点把茶水一口气喷出来。秀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拼命咳嗽的燕青。    
  “这不是什么可笑的事情。”    
  、“……哪里,我不是在笑,只是觉得那家伙的性格和这句话实在太不般配……”    
  “是啊。就算对他本人这么说了,他多半也会扑哧一笑,当作是耳旁风吧。”    
  秀丽一面往茶碗里加水,一面凝视着比之前舞动得更加缓慢的茶叶。    
  “……可是,只要一遍遍地去重复就好了。认真地,一而再再而三地——直到进入那个人的内心。”    
  就好象扮家家酒一样。不对——是因为知道秀丽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采取了逃避的态度,所以他才作出了配合而已。    
  如果呼唤了名字,就无法再逃避。现在想起来的话,那多半就意味着过家家游戏的终结吧。可是秀丽却因为他而产生了迷惑。就是因为心情毫无疑问地有所动摇,所以才害怕去直接面对,呼唤名字后便被拨开了重重纱幕的那个他。    
  从来没有被强迫过做出答案,选择沉浸在好象温水一样的场所中的人是秀丽本身。    
  “……答案什么的,早就已经注定了。和我的感情,那个人的感情都无关。我不可能做到接受他的。仔细想想的话,虽然我可以对他说‘谢谢’,但总不好说‘你去给我把性格和个性都彻底改过后再重新来过’吧。”    
  燕青咕咚一下吞可口口水。    
  (厉害……)    
  在面对濒死的朔洵的时候,秀丽会在一线希望的左右下跑去寻找影月。她真的,绝对不会受到无聊的感伤的迷惑。    
  “我知道。在我的人生中,如果要说起在各个方面都能领跑的人物,那个人也许可以排得到数一数二的位置。……我的心情之所以波动,就是因为高兴。我承认。可是啊,和那个人是不行的。至少,如果就那么拉起那个时候的大少爷的手的话,我一定就无法前进了。”    
  秀丽的声音非常冷静温和。    
  “我很贪心。我无法舍弃至今为止珍惜过的东西、培育出的东西积聚在心中的众多感情,我无法做到不惜用这一切来做交换也要为了那个人而活。如果就是那么简单就能舍弃的东西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去参加国试了。”    
   燕青轻轻地松缓了嘴角,面对那温暖的微笑,秀丽也笑了出来。    
  “我一直都想要成为官吏。但是现在这个理想对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成为官吏后好好工作,为了国家的富强而努力’那么模糊的东西了。自从在近距离感受到绛攸大人、黄尚书和景侍郎、鲁尚书以及燕青和悠舜的所做所为后——”    
  还有,从最上方守望、支持着这一切的独一无二的君主。    
  “——我想要成为我尊敬的人们会认可的官吏。我希望迟早有一天能帮助到燕青你们。我想要登上更高更高的位置——”    
  仿佛被那双凛然的眼睛所射穿一样,燕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与此同时突然遮住了眼睛。    
  (这么出其不备的攻击很卑鄙的说,小姐……)    
  遭受到如此不得了的告白,就算是静兰也会把茶水喷出来吧。——输掉了。    
  “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今后每天都要陷入学习的地狱……”    
  好不容易才刚刚准试及格的说……他将接下来的话转为了叹息。    
  虽然他奇怪的样子让秀丽有些不解,不过燕青苦笑着表示没有什么,催促她把话继续下去。    
  “你觉得如果他对我说,‘你就抛弃一切跟着我好了’的话,我会大叫着‘好帅’点头答应吗?”    
  “真的……假的。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哇,我要是女人也绝对不要啊。要是更着朔走的话,不安因素实在太多了吧。那可是难得一见的既没有生产心又没有出人头地心的要命男人……”    
  “是啊。虽然差点被他的脸孔和氛围所左右,不过认真追究起来的话就是这个样子吧。怎么想答案都只有一个。……不过,我说不出口。直到最后都说不出口。”    
  秀丽抿了口茶水。漂浮在水面的茶叶进了嘴巴,苦涩的味道一下子在口中扩散开。    
  “……如果在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之前,能够当面对他说清楚就好了。如果我能够认真面对他,到他理解为止不止一次地指明道姓地说清楚的话,也许就能有什么不同吧。说不定他会为了成为合我口味的男人而把那些平日白白浪费的干劲都堆积到改善性格上面呢。”    
  这可不好说吧。虽然燕青心里这么想,但是如果对方是秀丽的话,也许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我认为,无论是我还是那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弄错了很多事情。我不想再犯错。所以,我考虑了很多很多。没事的,燕青。我会好好努力的。”    
  听起来就好象是“我会一个人努力”的样子。    
  在那之后,秀丽一次也没有提到过对于茶朔洵的个人感情。无论是在面对影月还是在面对燕青的时候,甚至也包括静兰。因为所有人都和这个案件有关,而且处于裁决茶家的立场,所以和案件相关的话题,在裁判终结之前都必须保持沉默。秀丽贯彻了这一点。没有对任何人泄露过任何一句心里话。只是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一个人背负了一切。    
  然后,她试图一个人成长。    
  为了能在一个人的时候,也能选择正确的道路。    
  “……不要这么着急成为大人啊。”    
  “我要成为大人。因为我已经深入骨髓地体会到,不能再维持着小孩子的状态。无论是我还是影月,都已经不被容许仍然维持着孩子的状态了。难道不是吗?而且……”,秀丽轻松地摆了摆手,“燕青你实在太惯着我们了。所以这种程度刚刚好。静兰也是哦。”    
  燕青吃了一惊,而静兰则干脆地从隔壁房间现出了身影。    
  “果然如此。”秀丽苦笑着说道。    
  “你也都听清楚了吧。所以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小姐……”    
  “什么?”    
  “如果茶朔洵还活着的话,你会怎么办?”    
  “那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吧?”    
  朔洵的遗体到最后也没有发现。那时候,在秀丽带着影月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以影月为首的所有医生都断定他没有生存下去的可能性。通过残留在原地的血痕中采取的血样来看,检测出的毒素已经达到了致死的分量。所以医生们表示不管要怎么解毒都太迟了。    
  最重要的是,秀丽本身也很清楚。    
  那位大少爷是在不管什么样的“游戏”上也不会留下破绽的类型。不存在“如果”。可是——    
  “……这个嘛。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首先要狠狠给他个耳光。然后清楚地告诉他‘现阶段还完全没有建立家庭打算的我,不需要那种虽然有钱但是好象砂糖点心一样只懂得爱我的男人。我不会再度被外表和氛围所欺骗,所以如果你还打算重新开始的话,就先去抱着相应的觉悟,把自己打磨出男人味来!混蛋东西!’”    
   这孩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厉害了啊。燕青身有感触地想到。    
  “……还有,告诉他,不许再不珍惜生命……”    
  秀丽不自然地吸了口气,然后再下一个瞬间浮现出笑容。    
  “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今后再得出这种判断的话,一定要毫不犹豫就甩了对方。不过,如果是香铃或者蝴蝶姐姐也就罢了,我大概不会有多少这种机会吧。……不过伤口的话还是越浅越好。”    
  最后的一句话,是就好象存在着相应对象一样的呢喃。    
  “好了,关于茶朔洵的事情,该说的我也都说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你们两个都不要再操多余的心了。”    
  秀丽干脆利落地如此表示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么,已经很晚了,我要回房间休息了。谢谢你的茶水,燕青。”    
  因为秀丽走的如此干脆,所以燕青和静兰都没能挽留下来她。    
  当秀丽消失在房门对面后,燕青把头扎到了桌子上。    
  “……*我果然还是不行啊,静兰……而且怎么说呢,反而是我让她费心了吧……”    
  “没用。”    
  “你不也一样吗?”    
  “是啊。”    
  静兰一面放下手上的文书,一面各着桌子坐在了燕青的斜前方。    
  “……因为无论是你还是我,在这次的事件上都涉入得太深了。”    
  静兰也好,燕青也好,茶朔洵也好,他们身上都存在着太多的缠绕,让他们无法任凭感情的驱使而倾泻出一切。而秀丽也不是那种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还以自己的感情为优先的类型。    
  秀丽这次之所以会说出上面的那番话,是因为她知道静兰和燕青在担心她。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灵获得轻松,而是为了他们两个,秀丽才说出了那番话。她的口气之所以有种奇妙的轻松感,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这只是她不想让两个人担心的体贴,并不意味着她真的跨越了茶朔洵之死带给她的心理障碍。    
  “……就在自己眼前,一个人为了自己而死去。心地善良的小姐不可能不烦恼。哪有可能那么简单就精神起来。可恶,朔那个混蛋!到最后的最后还给我开这种要命的玩笑!”    
  “是啊。早知道就应该撬开他的嘴巴把药灌下去,让他早早成为废人。”    
  “……呐,那么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知道所有的杯子都放了毒?”    
  “因为如果我是那家伙的话,毫无疑问会这么做。”    
  “……是这样吗?我会记清楚的。”    
  燕青一面继续让脸贴着桌面滚来滚去,以免很难得地大大叹出口气来。    
  到最后,别说是眼泪了,秀丽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情化的部分。不仅如此,因为她通过“到此为止”划出分界线,所以静兰和燕青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那么除非是能有完全的第三者,或是老爷在,否则别的都没用了……”    
  “你觉得真的会有那种既了解事件内容,又和小姐亲密到能听她发牢骚的第三者存在吗?啊,小姐越来越向大人的阶段发展了。真让人寂寞呢。”    
  “你胆子不小啊,燕青。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吐出这种台词。你快点给我工作!”    
  燕青维持着头趴在桌子上的姿势,轻松地用右手接住了与其说是递,根本就更应该说是被丢过来的文书。然后他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再次打开了若干个卷轴。    
  “啊,既然决定了由小姐去参加朝贺,那么悠舜他们的护卫就拜托你了。”    
  “……啊。”    
  “什么嘛。你原本不是还闹别扭说只有自己无事可做吗?没有办法吧?毕竟你是武官。除此以外没有可以派上用场的地方啊。听好了,不要因为奇怪的过度保护而给小姐造成麻烦。如果闲着没事的话就干脆去喝点酒,然后吃好睡好。”    
  一瞬间隐约展现出的严厉眼神,表现出了他作为秀丽副官的无声警告。面对这个仿佛在诉说不要公私混同的无言压力,静兰突然转开了视线。    
  “算了,反正小姐那个人比较拿得准主意,所以应该没事吧。哦,有了有了。就是这个吗?茗才从虎林郡送来的书简上所写的东西。”    
  不再进一步和静兰纠缠,燕青开始仔细研究起了文字。然后渐渐地,燕青的脸孔因为半是好笑、半是无奈而抽搐了起来。    
  “……因为茗才说要中止你的虎林郡视察之行,暂时观察一下情形,所以我原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过……这个听起来也太假仙了吧……”    
  燕青把视线落在了文书上所写的那三个字上面。    
  “‘邪仙教’啊……”    
   回到自己房间的秀丽好不容易将一直憋在心口的那口气吐了出来。然后一面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微微颤抖,一面拖着沉重的身体穿过了林立的书山。    
  巨大的精神消耗。今天晚上只想什么也不再考虑地好好睡得和死猪一样。    
  但是很倒霉的是,她的袖子勾到了堆积成小山的书本的一角,结果造成了盛大的“雪崩”。    
  “……啊~~糟糕透顶……”    
  虽然很想无视这些就这么一头倒在床上,但还是无法对因为倒塌而变得惨不忍睹的书本置之不理。这也算是血液中的遗传细胞在作祟吧。到最后她只好满心不情愿地跪在地上开始收拾起来。    
  就在她为了捡起书本而低垂下头的时候,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经吧嗒地滴落了下来。    
  “——唔。”    
  秀丽吃惊地捂住嘴,慌忙抬起脸孔。好象只是因为垂下头,就连感情都发生了倾斜。感情的不安定程度似乎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她的心在颤抖。因为她知道奔流一样的感情正在开始形成漩涡。    
  虽然是因为只剩下一个人而放松了警惕的关系,但是这样还是太糟糕了。如果不撑过这一关的话,她有预感自己会和平时一样控制不住声音,彻底地哭泣起来。    
  (呀!不行不行不行!)    
  刚刚还对那两个人夸口说自己已经没事了——可是越是拼命去忍耐,呼吸就越是不自然。吸入的空气在喉咙深处激起了轻微的响声。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握到发白的拳头里面。    
  就在她觉得已经不行了的瞬间,外面突然响起了奇妙的怪声。    
  “…………”    
  浑身的力气似乎都一下子泻了出去。    
  她真心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就这么趴在地板上昏迷过去,当作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但是她害怕如此一来的话,那个绝对会吵到邻居的怪声就有可能一直延续到早上。    
  (我以前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声音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泪水已经没有再涌出的意思。 了极限的紧张感,也不知不觉就消于无形。恐怖的怪异笛音。    
  因为和刚才为止理由不同的冲击,秀丽有些摇摇晃晃地去打开了窗子。    
  “拜托,在拜访别人家的时候至少请说句‘打扰了’,龙莲。”    
  笛声愕然而止。然后随时随地永远都打扮得不合时宜的男人从浓重的树荫处现出了身影。    
  “世间万物只要增添几分风雅,人生就会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非常正确的论述。但问题在于龙莲的“风雅”基准一向和常人存在着天壤之别。因此要他和他人之间达到互相理解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看到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一如既往地悠然出现的龙莲,秀丽大大松了口气。    
  “都已经是半夜时分了吧。拜托你下次至少在黄昏之前赶到,好不好?”    
  “嗯,那么我晚餐要吃蘑菇荟萃。”    
  “那就请你努力去摘蘑菇吧。……你在干什么?外面很冷的,快点进来吧。我先把话说在前面,火盆是没有的,你就*毯子来凑合一下吧。”    
  窗户发出咔哒一声,感觉上龙莲已经飘然进入。    
  “给你毯子——……我说,你那是什么脑袋!?”    
  室内虽然昏暗秀丽还是一眼就发现了问题。龙莲的头上居然没有插着他从不离身的羽毛,反而不知道为什么顶了一堆松塔、橡子、毛栗以及刚才提到的蘑菇之类的东西。    
  ——只能说他的脱离常识又上了一个层次。……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呐,呐,那个羽毛是怎么回事?”    
  如果一定要说那个超豪华羽毛头和现在的秋意盎然头到底哪个好一些,实在是个很微妙的问题。    
  “在旅途中,因为和衷心渴望我的羽毛的两名少年再会,所以和他们进行了物物交换。”    
  秀丽咕咚吞了口口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现在已经回到山里的元气二人组的身影。不、不会吧……?    
  “因为是以让他人喜悦为目的的修行,所以我原本打算无偿提供,但是对方坚持说要给我回礼,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步。呼……真是让人佩服的孩子啊。难得他们有这份心意,所以我就以自己的方式把秋天的风雅最大限度地体现了出来。”    
  所谓的张大了嘴巴合不拢就是指秀丽现在这种状态吧。因为可以吐槽的地方多过了头,所以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才好了。为什么这个男人没有选择红叶或者是秋花,而是向松塔和蘑菇发起了挑战呢?与其说是秋天的风雅,这个体现的应该是秋天的味觉才对吧?    
   “这些蘑菇什么的好象很珍奇的样子。”    
  龙莲在脑袋上摸索了一番,拔下了一个扁平的看起来让人有点发毛的灰绿色蘑菇。但是在看到那个的瞬间,秀丽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这个难道是,传说只有深山绝壁上才会生长的石芝!?因为采摘很困难,所以收购的价格超高……而且这背面的白色的粗糙的茸毛……难、难道说是珍品中的超珍品,白毛石芝!?我记得仅仅只要一株就能换来相当数量的金子——啊!你脑袋右边长着(?)的难道是秋味之王·松茸!?而且还是上面的伞状部分都没有完全撑开的优质松茸!”    
  “石芝的话我比较想吃涮锅,松茸的话我希望能用砂锅蒸的做法。栗子就还是煮得甜一些比较好吧。”    
  “不行!不许你说得那么简单!你知不知道你的脑袋现在值多少钱!?”    
  大叫出声之后,秀丽突然有些泄气。紧接着又觉得实在有些可笑,不由自主冒出了笑意。——这种所作所为,果然是龙莲的风格。    
  “暂时就保持这样怎么样?很有秋天的感觉,而且仔细看看的话,出奇地适合你。再过期之前我会把它们做成涮锅和砂锅蒸给你吃的。”    
  彻底地大笑了一番之后,秀丽的心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秀丽再次把手里的毯子递给了龙莲。    
  “……上次那么无理地把你赶出去,真的很抱歉。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么难听的话。欢迎你的再度光临,龙莲。”    
  龙莲接过了毯子——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同时也抓住了秀丽的手。然后好象要确认什么一样握了好几次秀丽的手。    
  最初是好象抚摸棉花一样轻轻地——但是接下来一口气增加的压迫感,让秀丽哇地惨叫了出来。    
  “什么?如果是按摩的话未免疼过头了吧?”    
  手啪地被放开了,下一个瞬间,秀丽已经被龙莲抱进了怀中。如果说握住她的手时是强弱两个极端的话,现在就正好是掌握了位于那中间的分寸。    
  “谁也无法预测他人的心灵,也很难影响心灵左右的行动。运气是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被吸引过来的东西。——我应该这么说过才对吧。”    
  因为莫名其妙而试图推开他的秀丽,一下子止住了动作。    
  那是在第一次去见卸下“琳千夜”的假面的“茶朔洵”之前,龙莲曾经对秀丽说过的话。    
  咚,龙莲好象安慰一样拍了拍她的脊背。    
  “你通过你自身的行动,吸引来了前所未有的幸运。如果没有‘茶州秃鹰’的话,就无法保护茶春姬。这就是去年夏天你收留浪燕青、救助曜春而形成的缘分。而且正因为茶克洵和你们相遇,茶春姬又活了下来,他才能坐上宗主的位置。如果春天你没能获得红玖琅的赏识,就无法使用红家的名义。如果没有得到柴彰的认可,你就无法得到全商连的协助。就是因为你让浪燕青去接受准试,所以州府才能像现在这样安定,你们才能获得郑悠舜和州官的浓厚信赖。”    
  就好象受到这番语言的牵引一样,至今为止的事情鲜明地在脑海中掠过。    
  秀丽咬住了嘴唇。……明明好不容易才笑出来的说。    
  “而且正因为茶朔洵的行凶在中途停止,所以被害才减小到了最低范围。这些全都是你的功绩。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龙莲并没有说“所以这样已经足够了”,他并没有使用安慰的口气,而是在淡淡地阐述事实,这样的龙莲,让秀丽也不由自主地心折。……太狡猾了。偏偏是在今天,就好象算准了这个时间一样地说出这么正常的语言。    
  “……那又怎么样?我……杀了那个人……”    
  龙莲的声音就好象什么都明白一样的沉稳。    
  “啊,虽然选择死亡是他自己的自我满足,但是让他做出这个选择的人是你。是你让原本只是惰性地呆在那里的人,对于人生产生了兴趣,甚至到了会选择生死的程度。只有你可以拯救或是杀死茶朔洵。所以,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为了茶朔洵而哭的人也只有你。葬礼已经结束,裁决也大半完成。剩下的你应该做的事情就只有哭泣而已。”    
  就算脑子里面可以整理得再清楚,心灵还是无法那么顺利就可以转变过来。    
  和母亲那时不一样。不管什么人说了什么,杀死了茶朔洵的人毫无疑问都是秀丽。不是有没有沏甘露茶的问题。而是自己半吊子的心灵杀死了他。他在利用秀丽作出最后的判断的同时,并没有给自己准备死亡以外的结局。如果要死就死在秀丽的手上,他采取的所有的言行似乎都在说明这一点。
   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也按照心目中的最佳解决方案奔走过,但是惟独有一点,秀丽选择了逃避。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直到最后都逃避正视那个问题,所以不管什么人说什么,秀丽都会后悔。对于这个结果,不管什么人提出什么样的安慰,她都无法接受。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今后她也一定会一再一再地想起,一再一再地哭泣吧?    
  即使如此,一个人的暗自哭泣到底也到了极限。    
  “……如果可以哭的话我就哭了哦。你已经做好了让身上的衣服报销的心理准备了吧?如果没有做好的话就报一下你这身衣服的价钱。听到之后我的泪水绝对会缩回去的。”    
  “需要的话,我可以演奏一曲让乌骨鸡都会落泪的世纪性大悲剧的乐章——”    
  “——没有笛子我也可以哭得出来。”    
  间不容发地回答后秀丽把头轻轻地埋在了龙莲的肩膀上。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秀丽的泪腺已经松懈下来。秀丽强忍住声音,任凭泪水倾泻出来。    
  龙莲最初只是好象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一样,仅仅只是抱住秀丽。不久之后,他开始犹犹豫豫地拍打秀丽的头部和脊背。他什么也没有说,而秀丽在漫长的时间内都只是不断地抽泣。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之后——扑通,一个松塔掉到了秀丽的鼻子前面。正好泪水也快要流尽了,所以秀丽噗地笑了起来。    
  “……谢谢。我已经没事了。”    
  龙莲松开手,秀丽把掉落的松塔重新装回了他的头上。    
  因为哭过了头,所以眼睛好象有点发肿。即使如此,秀丽也觉得体验到了阔别已久的真正的轻松。    
  “……难道说,你是为了给我打气才来的吗?”    
  “虽然克洵说你一直很精神,但是作为心灵挚友,我是不会被骗过的。”    
  秀丽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咦?你见过克洵吗?”    
  “因为他家是我现在的滞留地,所以每天都会见面啊”    
  “啊!?为、为为为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过分泡在即使成了州牧也不忘勤俭节约的心灵挚友的身边的话,只会让你的家计更加紧张,这实在不是作为心灵挚友而应有的行为。因此——”    
  “所以你就硬住到了克洵那里吗?可是你们只见过几次面而已吧?”    
  龙莲(←秀丽带来的)和克洵(←影月带来的)确实曾经在金华见过面,但是两个人都是很快离开了金华。而且最重要的是,克洵那时侯正在为了一族的问题而头疼,龙莲则只是游手好闲地到处散播怪音,别说是对话了,两个人之间根本应该连接点都没有才对。    
  “这个嘛,我走在街上的时候被他叫住,然后他请我一定要去他家住。”    
  “什么?虽然说就算只是见过一两面,但只要一看到你那副打扮,确实就能立刻想起来你是谁,可是……克洵他居然会叫住那种打扮的你……”    
  “他说希望我能帮他挑选一下服装。”    
  瞬间,秀丽的脑海一片空白。    
  “……啊?”    
  “‘如此唐突地打扰,真的非常抱歉。我在新年要去拜访众多的大人,可是我不知道该穿什么才好,该梳理什么发型才好,如果不知道贵阳的流行的话会被当成傻瓜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词语,和他们说些什么我都完全不知道。为了不露怯怎么办才好,别人家端出的茶水和点心我是不是该饮该用,总之就是所有一切都在脑子里面乱成了一塌糊涂,所以如果你方便的话 ,我希望你能住下来对我进行多多的教导’,他就是这么一再对我表示,拜托我住进他家的。”    
  秀丽只觉得自己快要昏倒了。    
  “克、克洵!”    
  看起来要在贵阳进行的“新年的新宗主致辞”似乎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    
  (话、话说回来为什么是龙莲!?虽然他确实彩七家——而且是首屈一指的名门蓝家的直系少爷!可是要是蓝将军的话也就罢了,再再再再怎么想这个人选也是大错特错吧!!)    
  只能认为克洵是由于过度的紧张、不安和混乱,导致正常的判断力都不知道被吹飞去了哪里。    
  “因为他都说了请我看在同年的情谊上无论如何都要帮忙,所以我也不好拒绝了。”    
  “同、同年——”    
  秀丽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事实。这个冲击力远远超越了影月和香铃同岁的事实。没错,克洵十八岁,龙莲也是十八岁,而且现在两人都是彩七家的直系。    
  (不要啊啊啊啊!!)    
  没有可能啊,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如果只是从字面上来追究的话,确实是在没有太大差别的土壤上长大,又度过了完全相同的年数,可是为什么十八年后的结果会有这样的天差地别呢?如果要说到共通点的话,顶多也就是同为“人类”的程度吧。    
  秀丽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深切地感受到生命与命运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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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拜托我。同年的情谊这个单词听起来也相当不错。”    
  龙莲看起来有种微妙的高兴。    
  “因为与我同龄的他和自己的新婚妻子一起为我的笛声送上鼓掌喝彩,所以我正在考虑是否可以把亲友其一的称号授予他。当我提出作为结婚贺礼,要为他们谱写一首新曲后,他们夫妇两人不约而同地表示自己非常高兴。果然是拥有了解风雅的心灵啊,了不起。”    
  ——茶克洵会成为大人物,。秀丽此时确信了这一点。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有点懦弱的普通老好人,但是看来是自己大错特错。他们夫妇两个全都是非凡到无法衡量程度的异人。    
  (……话说回来,光是看到龙莲的打扮后会想到向他请教“服装”和“发型”这一点,就已经和常人大相径庭了吧……)    
  虽然不能说没有担心,但是因为克洵身边还有天生的贵妇·缥英姬把关。所以最终效果应该不会太怪异。而且虽然某些突出部分(打扮·言谈)太过引人注目,但其实仔细看来的话,其实龙莲的举止就好象天生的贵族一样,可以说是连每根手指的动作都无可挑剔的优雅。如果和他一起用餐的话,就可以见识到什么叫好象范本一样完美的餐桌礼仪和优雅的举手投足。    
  (对于克洵来说也许是个很好的学习吧……)    
  如果能分到一点龙莲的粗神经就算是赚到了。    
  “因此,我也要就此告辞了。如果深更半夜长时间呆在淑女的卧室的话,难免会影响到你的风评。”    
  “那我要多谢你的费心了。”    
  可我比较希望你能在深夜拜访淑女的卧室的阶段就能费心的说。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他真的只是为了看看秀丽的情形才来的。虽然他的所作所为有些超出常规,但是……正因为如此,无论是秀丽还是影月,在那个时候才都决定把他才赶回去。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只要利用了一次他这份毫无任何杂质的感情,自己今后都将无颜面对“心灵挚友”这个词了吧。    
  (……不管嘴上怎么说,我和影月还都是……啊。)    
  “回头你记得带克洵和春姬来吃个饭吧。因为过一阵我和克洵就要一起去贵阳,所以要在那之前。”    
  “我知道。”    
  龙莲突然把视线转向下方,转眼之间就把秀丽进入房间时弄倒的沉重书山摆放得整整齐齐,然后灵活地穿过书山走向了窗口。    
  “……谢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啊没有把书平放,而是竖着摆放,但秀丽还是规规矩矩地道谢。    
  “……这么说起来,你为什么会那么清楚我和燕青的事情?”    
  就连和龙莲相遇之前的事情,他似乎也了解得非常详细。就算龙莲是知一识千——就好象千里眼一样能通过些许的情报瞬间勾勒出整体的天才,但是连他们相遇之前,秀丽从没有说过的事情都知道也就太微妙太不可思议了。    
  龙莲轻轻转过头,小声笑了一下。    
   “所谓的‘蓝龙莲’就是这样的存在。”    
  “啊?”    
  “虽然贵阳很糟糕,但是也没有办法,总而言之。这次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主动接近的男人’。”“……。……。……。”    
  完全的意义不明。    
  “特别要小心银发的可疑男子。不过在贵阳的期间我想应该没事。”    
  “等——”    
  龙莲连一句说明也没有,就这么干脆地从窗户消失了。    
  果然龙莲不管何时何地都还是龙莲。    
  ——不久之后,真正的冬将军终于到访。当最后一片树叶从树木的枝头消失后,仿佛是为了配合光秃秃的树干和树枝一样,吹拂在面孔上的风也变得只能用寒冷刺骨来形容。    
  秀丽揉了揉因为寒冷而变红的鼻子,迎来了出发前往贵阳的日子。    
  一面牵挂着表示要留在琥琏的香玲和影月,秀丽一面在燕青和州官们的目送下,为了朝贺而踏上了前往贵阳的旅程。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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