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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国物语

银沙飞逝 第3章 第二章
 
  “王上,是哪个女孩都无所谓了。您好歹也为后宫迎娶一位女性吧!”    
  平时一个个步履蹒跚、弯腰驼背的老年重臣们,此时全都挺直了脊背、撩起了衣摆、成群结队地追逐着飞一般穿过走廊奔逃的王上。    
  但是重臣们的惨叫注定只能空虚地消失在空气之中。今天他们的王上也依旧唰地越过护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全力穿过庭院,然后一如既往地消失在了不知什么地方。但是无视那些苦苦央求的重臣们的大声疾呼,王跳过栏杆全力向庭院中奔去。    
  被王上逃走的重臣们,一面呼呼喘着粗气,一面沮丧地停了下来。    
  “……今、今天也不行吗?”    
  “等新年过后,王上就二十一岁了啊……”    
  老人们摇摇晃晃地坐在冰冷的走廊上,潸然地用手覆盖着了面孔。不过这也不过是短短的一刻。他们的重整旗鼓还是很快的。    
  “哎呀,我们这个样子下去可不行。”    
  “不错。王上好不容易才开始认真地每日致力于朝政,朝廷也安稳了下来,国家也出现了振兴的征兆。现在的关键只有一个。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无论如何都要让王上诞下继承人!”    
  “哦……哦哦?咳咳咳……唔……”    
  也许是脑部冲血的关系,在表示赞成之前已经纷纷出现咳嗽到快要晕倒的老臣,立刻让现场陷入了一片大混乱。    
  ************************************    
  “哎呀,王。你今天来得比较早啊。”    
  在府库整理书籍的邵可,面对摇摇晃晃进来的王上露出了苦笑。虽然他浑身上下都粘着树叶、泥土以及草根之类的东西,但是和平时一样,邵可还是什么也没问地直接拉出了一张椅子。    
  王上坐在那把椅子上平静下来后,就咕咚一下把脸孔扎到了桌面上。然后就那样缓缓地呼吸着带着些许霉味的古旧书籍的味道。    
  邵可一面泡茶,一面静静地注视着这样的王上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繁忙的关系吧,他微微有些憔悴。不过这样反而更加衬托出了他那种眉清目秀的美丽。    
  因为忙于迎接新年的准备,李绛攸和蓝楸瑛最近都在红蓝两家的贵阳府邸主持大局,几乎没怎么在朝廷上露面。    
  就算只剩下一个人,王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完成工作,一如既往地拜访邵可这里。    
  这是他容许自己享有的唯一的休息。每次他都是非常安静地度过这一盏茶的时间。    
  在这种时候,邵可总是会想起不久之前那个绝对说不上健谈的他。    
  面颊贴在桌面上,将视线转到邵可的手边,王上轻轻地嘀咕了一句。    
  “绍可。”    
  “嗯。”    
  “秀丽要回来了。”    
  茶具发出的 咕嘟嘟的轻柔声音,并没有停止。    
  因为知道他并不是在寻求答案,所以邵可什么也没有说。    
  却没有中断。    
  邵可知道王不是想寻求回答,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    
  王上闭着眼,用好象会融入空气的轻微声音,喃喃自语着什么。    
  邵可还是维持着沉默,为他送上沏好的茶。    
  冬天伊始的刺骨寒风吹了进来。    
  王上缓缓支撑起身体,将邵可沏的茶送到了嘴边。就如同之前的十多年一样,他今天也是若无其事地喝光了茶水,然后毫不迟疑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朕恢复精神了。这就回去工作。——邵可。”    
  “嗯。”    
  “你不用担心。因为朕没事。”    
  面对王上的言语和微笑,邵可并没点头做出肯定。    
  可是他也无法挽留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的王上。    
  邵可所能做的,只有为了他而准备出短短一杯茶的休息时间而已。对于那好象淡雪一样的喃喃自语,他无法作出回答。    
  只有在府库,王上可以把无法告诉任何人的心声,无言地流露出来。    
  他一天天地,在接近绛攸、楸瑛所希望的王上。但是作为交换,并非王上的那个他的容身场所也在一天天地减少——现在和年幼时一样,他所剩下的只有在府库的、这短短一杯茶的时刻。    
  即使如此,他还是和以前有所不同。因为他是主动离开了府库。    
  因为他知道,这是所有人的期望,也是自己被赋予的道路。    
  ——近乎可悲地知道。    
  ************************************    
  [要想提高茶州的整体实力应该怎么做才好,我们两个人一起进行了思考。]
   面对召集起来的高位州官们,秀丽和影月如此说到。        
   [在州政的方面,燕青和悠舜已经花了十年的时间打好基础,而且如果有什么不足的话,在每天热闹无比的讨论中应该会提出来吧?最重要的是——虽然说起来很丢脸,但是我们还处于新手入门的阶段,所以就算随便对于州府和法规插嘴,我觉得也没有意义。]    
  [所以我们想,比起细致的事情来,就算是粗枝大叶也好,我们更应该去考虑一下今后能做的事情。因为进入下一个阶段就是我们的职责。因此,首先从茶州缺乏什么这个部分开始吧。]    
  这,就是开端。    
  “……你在坏笑什么。手上的工作停下来了哦,浪州尹。”    
  柴彰哭笑不得的声音,让在琥琏城工作的燕青恢复了清醒。    
  “哎呀,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我真的遇到了很好的上司啊。”    
  柴彰推了推眼镜,将视线转向了燕青。    
  身为茶州全商连支部长,同时也是柴彰双胞胎姐姐的柴凛和秀丽等人一起前往了贵阳。因此作为副支部长的柴彰,为了约束茶州的全商连而从金华返回了这里。    
  “我真有点小看了他们呢。居然那么干脆地说出了‘下一个阶段’。”    
  ——思考、判断。那种什么都要想来想去才行动的上司,一开始就有他还是没有他都一样。这是以前燕青曾对静兰说过的话。    
  [我们两个人调查过后认为,茶州真的是几乎什么特产都没有吧?]    
  如果是现在的话,燕青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这句话卷成一团丢进垃圾箱。    
  “彰,你曾经说过吧,‘就算不够完美,但我希望我们是以我完美为目标,为此竭尽所能的州牧。希望我们是能够为此而努力的州牧。’结果完全被你说中了。所以州官们才会那么高兴。因为大家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只把这个位置当成是返回中央的跳板。”    
  虽然没有任何人教导我们,但是自己被赋予的地位的责任和作为州牧的职责以及骄傲,他们都早已深深地了解并掌握了。    
  [不用说和王都相比,就算是和我在应试中途经过的黑州州都远游相比,我们的州都琥琏的生活水准也要逊色很多。这一点让我非常在意。与其说四物品的质量和数量非常糟糕,倒不如说是和其他州相比感觉上落后了很多。按照我的调查,这是因为至今为止物流几乎都是被茶家独占,就连全商连的见缝插针也只是这几年才做到而已。而且就连他们从很大程度上也还是依仗了茶家的关系。]    
  [除此以外,我们并没有什么可以拿去其他州高价交易的货物或者能够提供的技术。因此商人也会觉得无利可图。所以来自外部的商人流动少得惊人。同时因为无法和其他州进行象样的交易,所以货物的质量完全得不到提高。因为从地理上来说位于很微妙的边缘地带,所以也无法成为交易的中心。不仅如此,就是因为几乎都没有资源,所以才连中央都会如此长时间地对这里置之不理。]    
  州官们牢牢凝视着翻动着堆积如山的书籍和卷轴的两人。    
  就算是异想天开的意见也好。毫无经验的两个人所提出的意见,一百个之中是否能有一个可行也是未知之数。可是,提出一百个的话也许就能有一个可行。于是他们绝不吝啬于实际地提出成百的意见。不仅仅是单纯的心血来潮。就算还不成熟,他们至少会埋头于书本之中,进行尽可能的事前调查。用不惜减少睡眠而挤出的体力、精神力,认真地埋头进行研究。这样的身影,在众人眼中比任何事物都要可贵。    
  这份力图竭尽全力继承前州牧们志向的心情,深深打动了州官们的心灵。    
  “……我听姐姐说了。据说红州牧说了要考虑到百年后的事情。”    
  柴彰摘下眼镜。在他的脸上漏出了无可混淆的微笑。    
  “这不是能够简单说出口的词语。那是心系国家大计的宰相的思考方式。……浪州尹,就算茶州在百年后追上了红蓝两州,我也不会吃惊哦。我们也许是在帮助会载入史册的两大名臣将要迈出的第一步哦。”    
  年轻灵活的思考,毫无顾忌地交换意见的场所。周围是没有屈服于常年茶家的威胁、如假包换的不惜性命也要致力于政务的硬骨铮铮的官员们,以及不管他们怎么奔跑都会做好支援工作的出色辅佐。答案源自于对于他们的信赖和自信,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两个人”。    
      [所以,我和影月进行了商量——]    
  当听到她后面说出的语言时的清楚的心灵颤抖,燕青至今都记忆犹新。    
  燕青揉了揉乱糟糟的刘海,在那下面,是快要溢出来的灿烂笑容。秀丽在表示无论如何都要向上时的鲜烈眼神,始终无法离开他的脑海。    
  “……嗯,让人身上都不由自主冒出鸡皮疙瘩呢。我啊,一直都想要成为州官。不过怎么说呢,现在我却觉得想要一直留在小姐他们身边帮忙。总觉得只要帮他们补充上一点的不足,就能一口气冲上前所未有的高度。或者说,因为他们好象永远都那么拼命,毫不偷懒,所以觉得他们绝对会做出期待之上的成绩。”    
  “不过因为我是茶州州官,所以想要一直留在他们身边恐怕很困难吧……”    
  因为想要成为州官,所以接受了准试。因为他当时想就算有一天悠舜、影月、秀丽都不在了,自己也可以一个人留在州府,作为地方官贡献力量。    
  可是,在看到秀丽表示“希望帮助自己”的那时的眼神后——    
  “这倒也是啊。既然茶州已经呈现出了安定,那么悠舜迟早都会被叫回中央吧。在那之后支撑茶州不也很有身为州官的成就感吗?”    
  面对那个虽然笑眯眯却散发着寒意的笑脸,燕青的脸孔都不觉抽搐了起来。    
  “……对于我一度扔下州牧职位的事情,你到现在还怀恨在心啊。”    
  “怎么会。”    
  “听我把话说到最后啊。所以说呢,请在悠舜不在的期间辅导我学习。”    
  这次轮到柴彰哭笑不得了。    
  “你在说什么呢?”    
  “毕竟悠舜和茗才都不在啊。凛小姐说只要拜托你的话,你应该会接受。她还说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我已经有过预付了,不过我有付给你什么吗?”    
  柴彰露出了好象喝下一壶醋的表情,伴随着深深的叹息捂住了额头。    
  “……姐姐……又给我多嘴……”    
  “不过时间过得还真快啊。下个春天你和凛小姐的任期就到期了吧。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啊。悠舜和凛小姐也终于成亲,柴老爷子高兴得不得了。虽然说新婚旅行是去贵阳公干有些可笑,不过倒也很符合他们的风格。可喜可贺。”    
  就好象是追在克洵和春姬后面一样,那两个让跨越十年的相思开花结果的两个人很快就订婚、结婚。想到那两个人的感情历程,燕青都不由得浮现出了苦笑。毕竟他也没少因为那两个让人着急的家伙辛苦。    
  (……不过啊,能够迎娶到那位凛小姐的悠舜,恐怕要算是茶州最帅的男人了吧。)    
  如果向妙龄少女们询问谁是茶州最有男子气概最帅的人物的话,柴凛绝对会以大比分领先其他男子,独占鳌头。    
  “从明天开始,你的休息时间减半。”    
  “咦?”    
  “还有,这里写着的书籍,到明天为止请你都好好背诵下来。”    
  接过柴彰丢过来的纸条,燕青的脸孔瞬间冒出了光彩。    
  “真的!?太好了!我原本只是说说试试呢。”    
  “没办法。……因为你遵守了约定。”    
  重新戴好眼镜的柴彰的嘀咕,没有传进热心凝视纸条的燕青的耳朵。    
  “呐,这个减半好不好?不可能记得住啊。这种诗词什么的东西,我完全搞不懂啊。”    
  “所以才需要你背啊。这样吧,你说错一个,那之后的菜就减少一样。不过毕竟让你饿死的话会很糟糕,所以至少水和米饭会给你剩下来。如果菜扣光了还是弄错的话,就每错一个增加五百铜钱的借债。就算作是你对全商连的善意捐赠吧。”    
  “你你你是鬼吗!?”    
  “以你现在这个样子,想要国试及第根本就是白日梦中的白日梦。你准试的及第名次是多少来着?”    
  在燕青无言以对地吧嗒吧嗒开合了一阵嘴后,一头栽到在了桌子上。    
  ********************************    
  “首先的关键就是朝贺和工部攻略吧?”    
  在马车咔哒咔哒摇晃的期间,悠舜如此表示。    
  前往贵阳的马车只有两驾。一驾上面放着行李,另一驾上面坐着秀丽等人。虽然是优先坚固程度的朴素马车,但是对于来茶州赴任时乘坐的马车只有破烂这一个特点的秀丽而言,这驾马车已经足够舒服了。在马车的外面,包括静兰在内的五名州兵骑着马进行护卫。虽然人数比较少,但是都是静兰和燕青打过保票的精锐,所以安全方面没有问题。事实上情况也和被茶家追击时不一样,从来没有在半夜被叫醒过。    
   “啊啊……贵阳吗?……接近贵阳了啊……”    
  在这其中,只有克洵一个人在不断颤抖。眼看着他越接近贵阳就越沮丧,秀丽索性代替他留在茶州的新婚妻子碰碰地拍着他的脊背。    
  悠舜咳嗽了一声,把话题继续了下去。    
  “我之前也曾经说过……朝贺当然首先是对于王上的拜见,不过那前后的阶段更加重要。因为借着新年或朝贺的名义,到处都会举行酒宴,各方面的人际斡旋和渠道建立都会在那时侯进行。……正因为如此,各州府都好象竞赛一样送来知名的能干官吏,州牧本身前来参加也并非稀奇。”    
  “……茶州的话,平时都是哪一位去呢?”    
  “如果可能的话,都会派茗才前往。”    
  秀丽瞪圆了眼睛。明明随时处于和茶家一触即发的状态,对于茶州来说,任何一个能干的官吏都是无比珍稀的存在。尽管如此,还特意把他送去——    
  “每年都让茗才留下了相当不甘心的回忆啊。”    
  虽然悠舜轻轻垂下睫毛遮住了眼中的阴影,但是秀丽还是立刻察觉到了。    
  按照约定,燕青作为州牧的权限仅限于茶州内部,在州外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就算燕青想去参加也不可能,而在茶州支撑着千钧一发的均衡的悠舜,除非是相当大的事件,否则根本不可能离开州府。    
  明明目睹了和其他州的差异,这十年朝廷都还是保持沉默。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地每年报以无视,足以让朝贺的州官了解,在朝廷的眼中,茶州的地位是多么不被放在眼里,多么受到轻视的场所。    
  而这,又是多么大的屈辱。    
  “……正因为如此,对于你们的就任,最高兴的人就是他了吧?如果只是普通人的程度的话,可是绝对代替不了茗才的位置。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在悠舜的旁边,想起了明朗的笑声。    
  “你啊,就不要那么吓唬人家了。如果让她太过紧张的话,岂不是连红州牧可爱的笑脸都会消失了吗?没事的,红州牧都很清楚哦。”    
  爆发出飒爽灿烂笑容的,是没有戴眼镜的柴彰——不对。    
  虽然穿着男装,而且乍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个子要比柴彰矮,细细的下颚和腰部、双臂,整体上都给人苗条纤细的印象。比柴彰更加线条纤细柔和的面孔,以及最重要的突出的形状优美的胸部,都明确地阐述出了她的性别。秀丽在州牧的就任仪式上才见到的这位女性,就是柴彰的双胞胎姐姐,全商连茶州支部长·柴凛。    
  “你有这个工夫的话,还不如先说个笑话什么的,分散一下克洵的紧张如何?因为他和我们不一样,刚刚新婚就被迫和夫人分别,这不是很可怜吗?”    
  如同名字一样英姿凛然的柴凛,远远比她那个游手好闲、装身弄鬼的弟弟要更加帅气。虽然同样都是天生的精打细算的商人性格,但是她和那个随时随地都在拿着算盘算计别人的小气弟弟不一样,至少不会因为试用品的茶叶就送上帐单。    
  听到很有男子气概的柴凛的安慰,克洵的眼眶有些湿润。    
  “唔,谢谢你,凛。……我、我如果能有凛的百分之一的男子气概……啊,对了!凛你能不能代替我作为茶家宗主出席呢!?没错,这个主意太棒了。在那期间,我会好好充当悠舜的夫人角色。”    
  因为过度的紧张,克洵的理性似乎已经飞去了遥远的天际。    
  “等、等一下,克洵,你先冷静——”    
  面对啪地紧紧握住自己手的克洵,柴凛不慌不忙地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    
  “为、为什么?啊,还、还是没有钱就不行吗?”    
  “不是,很遗憾,那是因为克洵无法代替我的位置。就如同我无法代替春姬一样,如果没有对于另一半的爱可是不行的。”    
  克洵如同被霜打到了一样沮丧地垂下脑袋。悠舜不动声色地把克洵的手从柴凛手上挪开。    
  “……你说的没错……是我、是我错了……没有爱确实不行啊……”    
  摇晃着返回座位后,克洵开始嘟嘟囔囔地嘀咕。    
  “我和龙莲约定了……我一定要加油……啊啊,龙莲,我都没来得及好好向你道谢就出来了……但我实在说不出口要你陪我一起来贵阳,毕竟那样太麻烦你了……可是,唔,胃好疼……对不起,春姬……虽然我会尽全力加油,可是也许会让你也丢脸……哎呀呀,不行,不能这么懦弱。没错,啊,可是……”    
      秀丽因为这个离奇至极的现象而大惑不解。    
  “……克、克洵……你到底为什么会那么依赖龙莲……”    
  在龙莲逗留的期间,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的,红州牧。他还能嘟囔就已经很好了。至少证明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去贵阳的。至少他做好了要去贵阳的决心。不用担心,你只要把精神集中在自己的事情上就好。朝贺就不用说了,要想通过那个计划,不是也还有一个难题吗?对吧?相公。”    
  一面因为自己的台词不断被妻子抢走而苦笑,悠舜一面点点头。    
  秀丽和影月两个人考虑出来,在中途被燕青所发现的那个计划,由于州官们的拼死努力和悠舜的长袖善舞(长袖善舞:穿着长袖子的衣服才好翩翩起舞。比喻有所凭借,事情就容易成功。也用以形容有权有钱有手腕的人什么都好办。这个词的用法好象有些……),很漂亮地在前往贵阳之前勉强地完成了骨架。    
  这次的贵阳之行,首先要进行打探的,就是户部、礼部和工部这三个部门——    
  “户部和礼部应该总能有办法吧?如果是燕青也许有些困难,但是我的话可以直接和上层联系。正好秀丽至今为止也有帮忙,凤……黄尚书和鲁尚书至少会听一下我们的意见吧。……问题就在于工部了。”    
  悠荪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露出了非常困惑的表情。    
  “……我记得现在的工部尚书应该是管飞翔吧……管飞翔吗?”    
  这个口气,让柴凛微微扬起了眉毛。    
  “相公,难道说你和那位尚书认识吗?”    
  “……啊,算是吧。其实他是和我以及黄尚书同年及第的同期……”    
  虽然在视野边缘捕捉到了秀丽大吃一惊的表情,悠舜还是很难得地支吾了起来。    
  “话虽如此,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因为是史上最低的及第人数,所以该怎么说好呢,几乎全都是异常……不,该说是很有特色的人物吧。”    
  在笔试中和奇人同一学舍的应考者,除了黎深以外通通落第,而在最终面试的殿试中第一次看到奇人的其他学舍的应试者也一个个头晕眼花,做不出象样的答案。托奇人的福,尽管例年的殿试中很少出现落第者,但只有那一年稀里哗啦地落第了一堆。从结果上来说,就是及第者普遍都是拥有能够不为奇人的绝世美貌所动的,超出人类水准的神经力的家伙(奇人怪人)。顺便说一句,因为现在他们几乎都晋升为高官,担任了朝廷的中枢职位,所以那一年的考生拥有了一个共同的绰号“噩梦之国试组”。而这个“噩梦”是针对“国试”呢,还是针对“国试组”呢,似乎就是因人而异了。    
  管飞翔也毫无例外地作为其中一人而在现在坐上了工部尚书的位置——    
  “……对于这次的事前准备来说,工部比户部和礼部更加重要,如果不能攻克工部就没有意义了。就算只是探路的程度,要想进行到下一阶段,也无论如何都有必要和尚书直接谈话。”    
  “是。”    
  “但是,虽然管飞翔是我的同期,大使他不是因为辅佐的话就能点头的男人。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但是多半最终还需要你本人进行交涉。”    
  只不过,悠舜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了作为官吏的严肃光线。    
  “根据我所收到的报告,对于你国试应试以及茶州派遣工部尚书和侍郎都是反对到最后的人物之一。……这个意义你应该明白吧?”    
  秀丽的脸色一变,心脏一阵收缩。——她想起了春天的朝廷。    
  “攻克工部对你来说应该是超级困难的任务吧?如果可能的话,你要作好无法返回茶州的心理准备。”    
  秀丽因为好久没有品尝过了的紧张感而握紧拳头,毅然点头。    
  没错——秀丽的立场,没有任何的改变。    
  “——我明白。”    
  悠舜点点头,然后突然好象想起了什么一样凝视着秀丽。    
  “……凛,这么说起来,那些木简的交易怎么样了?”    
  唐突的询问让柴凛有些迷惑。    
      
      
   “你是说七彩夜光涂料的制造方法以及由此而派生的权利获得的问题吗?那个的话红家有遵守约定。现在这个时候,大概最高干部连‘彩’已经前去进行权利转让的交易了吧?”    
  “……是这样吗?……说不定,秀丽还要面对另一个问题。”    
  
   而秀丽要到相当久之后,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旅程继续了下去——终于到达了和贵阳咫尺之遥的地方。因为迎接新年的关系,他们所穿过的所有城镇街道,全都装饰得绚彩华丽,热闹地庆祝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就连一到深夜就会消失于夜色中的灯火,到了这个时节也持续不断地到处辉耀。秀丽在自己打尖的旅店的房间中,眺望着这幕就好像天上的繁星纷纷坠落在地面上一样的光景。    
  “请你一定要小心……秀丽小姐。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当知道秀丽要出行后,香铃不但没有紧张,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在秀丽出发之前,已经把原本很不安定的感情恢复到了冷静状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香铃已经变得相当坚强。注意到这一点的秀丽颇为吃惊。    
  与此同时,她突然想到了贵阳的事情。虽然在茶州的时间流逝得快如飞矢,但是仅仅半年之前的事情现在都已经感觉是那么遥远了。    
  父亲的事情,邵可府邸的事情、绛攸大人和蓝将军的事情、蝴蝶姐姐以及街上的大家。为了家计而奔走的每一天,在道寺塾教书、拉二胡、买菜时讨价还价、节约灯油和纸张。    
  突然,仿佛在耳边呢喃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起来。时而快乐,时而温柔,时而成熟。    
  [秀丽……]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据说直到现在也是孤身一人。    
  当她忧郁地撩起刘海后,花簪发出了嚓啦一声银铃般的响声。    
  “……就好像是海棠花一样。”    
  “凛。”    
  “不好意思。不过我有招呼过哦。”    
  进入房间的柴凛,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秀丽刚才那种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艳丽和哀愁的表情,真的让人非常印象深刻,而且美丽无比。    
  “秀丽你一天比一天更加成熟美丽啊,简直到了让人吃惊的程度。”    
  “你说什么啊!就算奉承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给你哦。”    
  “哎呀呀,请你不要把我和彰相提并论。”    
  柴凛苦笑了出来。然后按住了试图站起来的秀丽。    
  “啊,你不用给我沏茶,就坐在那里好了。我只是想要摆弄一下你的头发。”    
  “咦?”    
  但是在秀丽反驳之前,柴凛已经快手快脚地转到了秀丽身后,解开了她的发髻。    
  “咦?那个,凛、凛?”    
  “不要动哦。不会花太多时间的。你脸色好了不少啊,这就放心了。”    
  “……对不起,我已经没事了。因为我是在贵阳长大的,所以有些吃惊而已。”    
  在越来越接近贵阳的同时,秀丽渐渐注意到了某个异变。    
  在茶州已经彻底成为了日常生活中的一幕光景的那些视野中活蹦乱跳的黑色东西,在接近贵阳的过程中,显而易见地剧减了很多。就好像是不容任何一粒尘埃存在的神经质家人勤奋地打磨地板,用抹布努力地“排除”掉那些异质一样。    
  [怎么说呢,该说是王都都被清理到不自然的程度吧——]    
  [没错没错。我也一直觉得贵阳实在干净过头了。]    
  在来到茶州的时候,燕青和影月交换的那番话的意思,她到现在才终于明白。    
  感觉上空气的颜色变得越来越透明、清澈、冰冷。因为这实在是过度干净——不对,应该说是干净到了超出常识的程度,所以反而无论如何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如果不离开贵阳,一定一辈子都无法明白这种感觉吧?    
  “克洵好像也终于习惯了下来啊。你们两个似乎都是少数派哦。因为大部分的人都会为完全没有妖怪味道的‘彩八仙守护下的梦幻城市’而觉得无比感动。”    
  柴凛用熟练的手法,松开了秀丽原本梳理得规规矩矩的头发。    
  “既然你从小在贵阳长大,那么来到茶州的时候想必很吃惊吧?对了对了,那时侯在路上,我弟弟没少对你说多余的事情吧?抱歉让你充当了那么长时间的彰的保姆——”    
  “保姆!?哪里,没有那种事情!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哎呀呀,他应该知识得意忘形地说了很多不必要的事情吧。因为那小子和两位州牧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可是毫无疑问地好过了头呢。”    
      
      
      
      
   秀丽瞪大了眼睛……心情好?怎么看都不觉得啊。    
  “……这么说起来,凛你已经请辞了茶州全商连支部长的职位,这次来贵阳,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交接职务和选定继任者吧。”    
      
   “没错,因为任期到了,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那么继任者应该会是彰吧?”    
  “不是。或者应该说,反而是我弟弟会更干脆地退出全商连呢。”    
  察觉到秀丽的惊愕,柴凛轻轻地苦笑出来。    
  “……在我们小的时候,柴家真的非常贫穷。”    
  柴凛用温柔的手法,梳理着秀丽茂密的黑发。    
  虽然只是地方上的家族,不过柴一族代代都会涌现出知名官吏,因此在当地也算是极有口碑的名门望族。    
  “……但是从我们家族涌现的官吏们,几乎每个人都会对茶家以及听凭茶家摆布的州牧们采取不合作或者是反抗性的态度。因此也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让曾经是名门的柴家逐渐没落了下来。即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向茶家屈服。我的父亲更是特别顽固。即使母亲为了让我们吃饱而死于营养失调,父亲也眼含泪水地表示,就算如此,为了百姓他也决不能向茶家屈服。这样的父亲,我和彰到现在也还清楚地记得。”    
  秀丽倒吸了一口凉气。柴凛轻声笑了出来。    
  “这样是不行的。我和彰都如此认为。太过于顽固是不行的。所以我和彰才决定成为商人。”    
  “咦?”    
  “……如果要做什么的话,就需要力量。可是,柴家已经没落到了完全不可能对茶家造成威胁的程度。虽然父亲好歹还是担任了州官,但只是个闲置职业。就算是名门,就算父亲再怎么清廉,这样下去的话也不会有任何成果。所以我和彰决定首先去积累金钱。没错——就是名为经济能力的力量。”    
  柴凛梳理的手停止了下来,光滑的手指从秀丽的两边鬓角各自轻轻撩起一绺头发。    
  “如果是贯彻实力主义的全商连的话,不但不用屈服于茶家的压力,而且他们对于女性的限制也不是那么重。我和彰拼命地进行商业学习而进入了全商连。但是,因为事先什么也没有和父亲说,所以他暴跳如雷。甚至一度和我们断绝了关系。哈哈哈,也算是理所当然吧。”    
  “你还哈哈哈……”    
  “然后过了不久,燕青和悠舜就来赴任了。啊,不要动。”    
  秀丽慌忙停住了正要扬起来的头。    
  “他们发掘了还是无名的下级士官的父亲,任命他担任金华太守。我们在那个时候向他们发誓,一定要在不久之后就站上全商连的顶点。而等到一切都做出了了结之后,如果他们还维持着他们原本的样子,我们就助他们一臂之力。”    
  “秀丽能感觉到柴凛露出了微笑。”    
  “燕青当时说‘等我们十年’。‘十年之后,我绝对让你们能够笑得出来。就算我不再是州牧,我和悠舜也会与王上交涉,绝对拉一个象样的州牧过来’。他们……非常漂亮地遵守了约定。”    
  秀丽想起了前年夏天的事情。满脸胡须,肚子扁扁地倒在自家门前的燕青。    
  明明一旦出了茶州,他就不再有任何作为州牧的权限。    
  他那个时候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茶州的呢——现在的话她已经可以理解了。    
  “其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像他们那样将茶州改变得如此出色吧?就算是现在的你们才有现在的茶州。才有现在交给你们给你的东西。悠舜结婚”    
  纤细的手指活动着,灵巧地编织着秀丽的头发。    
  “母亲从心底爱我们。而且也同样爱着父亲,并且以他为荣。在母亲葬礼的时候,我见到了很多为了母亲、以及失去了母亲的父亲而哭泣的人。被历代的柴家官吏所挽救的人们,送来了几乎要溢出整个灵堂的花束。那是柴家用没落作为代价而换来的东西。……我也好,彰也好,全都是标准的柴家的人。因为即使母亲因此而过世,我们还是为造成她死亡的历代柴家官吏感到光荣,也对父亲引以为荣。我们并不希望父亲改变。我们喜欢被大家所尊敬、无比爱惜母亲、为了母亲而哭泣的父亲。所以我们决定代替父亲进行冒险。”    
  而这场冒险也很快就会迎来一个终结——柴凛说道。    
  “托你和影月的福,彰也终于可以走上自己一直梦想的道路了。”    
  秀丽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将“戒指”送来交给茶仲障时的柴彰的眼神。    
      
      
   [我无法交给你。那是我作为代代都敢于挑战柴家的保证。不管受到多么大的压迫也不会屈服的光荣的柴氏官吏家族的一员的答案。]    
      没有些许的犹豫,他如此骄傲地诉说。……仔细想来的话,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官吏。    
  “他想成为官吏啊。”    
  “对。请你在更上层的位置,等待着我那个笨弟弟吧。由我接下支部长的位置,而为彰腾出学习的时间。如果是这样还落第的没用家伙的话,我就立刻用扫帚把他赶出柴家大门。……嘻嘻,不过说不定啊,现在正有奇妙的应试伙伴要拜他为师呢。”    
  柴凛脑海中浮现出燕青的脸孔,坏坏地一笑。比起一个人努力来,还是两个人更有干劲吧。    
  “柴太守也一定很高兴哦。”    
  “嗯?啊,也许是这样吧。不过那种事情无所谓啦。”    
  “咦?”    
  “彰并不是为了父亲而想要成为官吏。而是因为我弟弟他自己想要去做。”    
  柴凛熟练地编好了若干花样,用简朴的簪字固定住了秀丽的头发。    
  “父亲并没有对我们说什么。而是我们自己看到了父亲的样子,想要继承他的那份意志和光荣。人类啊,一定会被什么人所看到。就算是打算想要深藏在心底,也会通过语言、动作、表情、举止而一一地泄露出来,传递到某人的心里。无论是善是恶,都绝对会打动人心。这只是我们父亲那毅力十足的官吏之魂,传达给了我们这些孩子而已。”    
  秀丽想起了十年前的事情。    
  花朵、果实、雨儿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庭院。即使是横穿过街道的一只瘦弱老鼠,也会让街上的人眼睛发红地追过去。    
  她什么也无法做,如果成了官吏,就可以再也不用看到这样的光景。    
  “嗯……果然还是应该多购买一点簪子和发带啊。花样的话就选择黄梅、腊梅、寒木瓜、山茶花、小叶山茶好了。为了不妨碍到‘花蕾’……珠宝的话就少用一点,有一两个就好了吧。耳环要选择小颗的优质宝石和精雕细刻的……还是红玉比较好吧。再剩下的就是珍珠手链了。”    
  传进耳朵的独白让秀丽恢复了清醒。    
  “那、那个,凛?你、你在说什么?”    
  “快乐的事情还是要保留到最后嘛。先说刚才的后续吧,虽然时间不长,至少我们看到了在茶州的你们。”    
  柴凛轻松地解开了复杂的发髻,重新结成原本的发型。    
  “只有你和杜州牧来到了茶州。和年龄以及性别无关。只是志向以及感情的深度要远远胜过其他官吏。请你不要忘记。我和彰一开始都没有因为十三岁的状元和首位女性官吏的到任而高兴。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不是象样的家伙的话,彰都会把人赶出去吧?因为红秀丽和杜影月这两个人,众多的人都行动了起来。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可以挺起胸膛。没有必要觉得受伤。不管什么样的事情,追根究底起来的话其实都和是男是女没有关系。不管是什么人,都是因为自己想做才会努力。不是我自吹,我和彰在冒出头之前也没少被别人非议刁难过。”    
  秀丽不由自主笑了起来。柴凛温和的鼓励渗透进了她的心灵。    
  “啊,这么说起来,离开支部长的位置后,凛的买卖要怎么办呢?”    
  “嗯?当然是把权利交接给年轻人啊。”    
  “你果然还是要致力于家庭吗?”    
  “不是不是,我要专心搞发明。”    
  秀丽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而一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发、发明……”    
  “没错,我原本就是因为发明成果获得评价才得以进入全商连的。悠舜的轮椅也是我的发明哦。只要头脑还在,不管何时何地都可以赚钱。而且还可以看到客人开心的表情,绝对是一石二鸟。这么愉快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因为结婚就放弃呢。自从和悠舜相遇之后,我就一直想要发明能让人就算身体残疾,也能正常生活的东西。既然我的夫君可以让工作和疼爱妻子不对立,那么我也应该能够做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听到她这么满不在乎的宣言,秀丽隔了几拍之后,扑哧一声爆笑了出来。    
  “凛、凛你好帅呢!”    
  “啊,不知道为什么,经常有人这么说我。你今后也一定会成为更有魅力的女性的。我很期待哦。”    
  那份飒爽的微笑让秀丽不由自主看得入迷。让人很不可思议的就是,如果换成她那个双胞胎弟弟的话,就算是同样的笑容,也只会让人觉得“别有用心”吧。    
      “你不要忘记,你是茶州引以为傲的州牧。”    
  在柴凛出去之后,秀丽想到什么一样披上上衣,离开了房间。    
  虽然对于州牧的身份来说,这家旅馆未免过于朴素,但是对于秀丽来说,这家中上等的旅馆还是算是相当的奢侈了。    
  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露台。    
  好像冻结般的寒意,让人无比怀念。    
  秀丽走上露台,用手搭住了好像冰块一样寒冷的扶手。    
  她仰望着已经见惯了的、好像会有星屑落下的星空,接着,她笔直地——凝视向贵阳的方向。    
  刷拉,有什么人为秀丽的肩头披上了披风。    
  秀丽长久长久地、无言地凝视着贵阳。然后——    
  “静兰。”    
  “是。”    
  回头时秀丽露出的笑颜,鲜艳到了静兰前所未见的程度。    
  “我会加油的。”    
  静兰强行抑制住了差点不由自主伸手过去的冲动。    
  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要挤出平时可以像饮水吃饭一样轻松地浮现的笑容是这么困难。    
  “……好。”    
  至今为止一直守护下来的少女,已经完全不再需要自己的臂膀了,静兰明白了这一点。    
  不对,其实该说他早就已经明白了,只是自己不想注意而已。    
  *********************************    
  “王上。”    
  “朕拒绝。”    
  “我不是来逼你成亲的。”    
  “什么嘛,原来是绛攸啊。……感觉上好久没见了。”    
  绛攸因为王上宛如惊弓之鸟般的状态而哎呀呀叹息了出来。不过也难怪,看到高官们每天那样大举杀到的模样,就连绛攸也忍不住对他产生了同情。如果换成是自己的话,说不定都要考虑退位了。    
  但是,如果听到这个消息的话,他一定会精神起来吧?    
  虽然使用敬语总让人觉得有点别扭,但是她的官位现在确实在自己之上。    
  “茶州州牧红秀丽大人以及茶州州尹郑悠舜大人,还有茶家宗主茶克洵大人,将会后天进入都城。他们奏请在当日正午晋见王上。”    
  正在工作的王上的笔停了下来。然后在隔了几拍的沉默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朕先从茶克洵见起。他应该是七家之中最后一个到达的了吧。茶州州牧以及州尹的召见就安排在他之后。时间的调整全权就交给你负责。”    
  面对他预料之外的冷静反应,绛攸已经超级惊讶,甚至到达了苦笑不得的程度。仔细看看的话王上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平静得就好像处理非常普通的案件一样。    
  “王上……    
  “怎么了?啊,对了,朕有话要拜托你转告楸瑛。你告诉他好好叮嘱一下黑大将军和白大将军,不要因为是新年就喝过头。因为御厨房那里含泪上奏说,光是一个正月就有一年份的酒水消失在了两位的将军和管尚书的肚子里面。”    
  “……你在外面捡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吃吗?”    
  “如果是秋天也就罢了,冬天外面可不会掉什么东西吧。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就退下吧。你应该因为红尚书硬推给你的红家的新年庆祝的准备工作而很忙才对吧?”    
  他说的没错。楸瑛之所以不在场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因为收到了秀丽进城的通知,为了尽早通知王上,绛攸才硬挤出时间赶过来。但是——如此的没有反应算是怎么回事?    
  虽然看起来很疲劳,但是并不像是心情很差劲的样子。外表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绛攸满心不解地退了出去。……虽然,如果王上一个人兴奋过头地跑出去的话也很让人头疼——    
  刘辉在绛攸退出后,好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微微闭起眼睛——然后又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一个人对着桌子继续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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