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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丽为了寻找消失的阳月,与静兰和燕青一起再次进入了那条坑道。龙莲去了山的那边寻找,而香玲……他们把她送去了石荣村的民家,强行让她睡了下来。 没有任何的气息,寂静无声的坑道无论是晚上还是中午都差不多的昏暗。不过毕竟是晚上,所以脚步声也格外让人毛骨悚然。因为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任何人,所以三个人决定分开寻找。 “那么正面就拜托小姐了。我找右边。” “我找左边。就在这里汇合吧。” “明白。” 在那个四叉路的地方,他们分开行动。 秀丽一个人跑去了白天和“教祖”对峙的采掘场。 自从阳月失去了踪影后,她的心脏就一直狂跳不已,耳边也好像有什么在嗡嗡作响。不祥的汗水从全身所有的毛孔中喷发了出来,手脚就好像麻痹了一样地持续不断颤抖。 权州牧的话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地盘旋。不是“死亡”,而是“消失”的这句话的意思。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那就是最后。 我不承认已经无法再度见到“影月”。 ——一直支撑着秀丽的那好象阳光一样的笑容和话语,不可能就这么消失—— 她一面用手上的火把照耀着地面,一面进入了采掘场。虽然也比较昏暗,可是从天窗中射入的月亮以及星星的光线,让这里的视野比坑道中还是清楚了不少。秀丽拼命地提高了声音。 “阳月!影月!要是在的话就回答我!拜托了,请你出来!好好和我说明!” 因为没有被天窗吸入,所以声音不断地在洞穴中回荡。 没有任何人。她决定再最后前往一下能够看到整体的采掘场的正中央。正中央——白天的圆阵还维持着原样。她一脚踏进了那里。 “……咦?……” 感觉上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中倾泻了出去。 呼吸,停止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明白。 全身就好像被看不见的锁链纵横无尽地束缚住了一样。 感觉上,自己的身体的最深最深处,有什么东西似乎要被拉了出来。头脑深处的意识似乎一下子断掉了。秀丽无声地瘫倒在了圆阵中。 ……柔软的卷发摇曳了一下。 好像精悍的野兽一样无声出现的他,不带着任何足音地接近了秀丽。 他用脚踏住了圆阵的边缘,让圆阵失去了效力。然后好像对待纤细的玻璃工艺品一样非常非常温柔地抱起了晕倒在地上的秀丽。 他撩起了秀丽的刘海,就这样爱怜地用手指抚摸着她从面颊到下颚的线条。 就好像要将这些都一一烙印进脑海中一样,他凝视着秀丽的面孔。然后他把手伸到失去意识的秀丽的膝盖内侧把她抱了起来,将她从采掘场运到了坑道那边,放在了静兰和燕青容易发现的地方。然后就这样隐身入了黑暗之中。 因为担心迟迟没有回来的秀丽而赶来的静兰和燕青很快就发现了秀丽。 “小姐!?” “难道说因为太过疲劳而晕倒了吗!?” 他看着静兰抱起她,返回了来时的道路。 朔洵想起了多少成熟了一些的秀丽的睡脸。 ……其实,他原本是打算相见的。 (你的二胡和茶水,就再多等一阵子吧……) 那个少年直率的话语在他的胸口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个世界,多半还是很有趣的吧。就如同朔洵在夏天的时候还对那个少年看都不看一样,也许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那个本质而已。如同他所说得那样,第一次,要只为了自己而随心所欲的生活。 那么,第二次呢? 张信中的愿望,希望,这次又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实现呢? 朔洵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在唇角露出了小小的微笑。……没错,这次不能再失败了。 朔洵带着优雅的微笑,就此消失了踪影。 ※ ※ ※ ※ ※ 那天晚上,他带着阳光一样的微笑,前往那个少女的身边。 房门,墙壁,所有的一切都好像空气一样被他轻易穿过。 爱上了他所培养出的少女,正处于深深的,深深的昏睡之中。 因为担心为了追寻消失的阳月,而一整晚都在山中徘徊的少女,周围的人们强行让她喝下了睡眠的药物。 若干的泪痕,残留在她雪白的面颊上。 他带着有些悲伤的表情,抚摸着她的面颊,疲劳到极点,而且受到了深深伤害的,让人心痛的面颊。 虽然他很高兴她如此地爱上了自己的孩子,但是如果她因此而露出了如此悲伤的表情的话,又让他非常非常痛苦。 (抱歉,那个孩子那么笨拙。谢谢你喜欢上了那个孩子。) 他带着温和的视线,轻轻地抚摸了一番少女的脑袋,然后前往了下一个目的地。 正在治疗那些原本被囚禁在荣山的村民们的叶医师,看到他后瞪圆了眼睛。 “……华娜。” “的子孙。” 叶医师即使面对半透明的他也没怎么惊讶,而是很快就认同了一样的点点头。 “你就是华真吗?怎么了?你为什么会这副模样?” “这个嘛,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因为想要活用难得的机会就到处游荡了一下。” 华真其实是那种除了重要的事情以外都不会想太深的类型。 “……叶老师,能够遇到你太好了。其实我有话要转告你。” 那是华家代代相传的,和医术不同的另一个传承。 “我们一族之所以有很多流浪者,就是因为大家都在寻找你。叶粽庚大人。在被陛下处刑之前,华娜曾经嘱咐孩子,如果有什么万一的话,就让她的子孙转告你一句话。我们就是为了告诉你这句话,而世世代代都在全国奔走。” 叶医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带着好象阳光一样的微笑,华真说出了那句话。 “她说,我想要生你的孩子。” 紧张地等待着这句话的叶医师完全不明白华真是说了什么。 “…………什么?” “带着孩子的年轻寡妇就算爱上了从路上捡来的美少年也没什么不好的吧?不过在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不那么年轻,所以就算想说也说不出口。啊,对了对了,一直期待着你能先从嘴里说出来的我实在是傻瓜!据说这些也是她要转告给你的。” 面对哑然的叶医师,华真笑了出来。 “所以华家的子孙都经常会捡掉在路边的东西,然后只要抓到机会就对自己珍惜的人说很多很多‘我爱你’。因为这是先祖的遗训。” 托这个的福,华真也度过了非常非常幸福的人生。 和两个宝贵的孩子一起。 “……她说,明明何时不时心血来潮地出现后又消失的你这样过了几十年的时间,却连一次都没有说过我爱你,这是她人生唯一觉得后悔的事情。” ——我爱你。 好像彗星一样穿过自己人生的女性。 “你迟早会明白的。” 和那个笨蛋女人的面容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无声地站了起来。 “能够转告给你,真的太好了。那么,我先告辞了,因为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 “……喂。” “啊?” “如果见到华娜的话,替我对他说,笨女人!” “明白了。就是‘我也一直都爱着你哦。抱歉没有说出口’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你给我等着啊!” “我是真的很想见你哦。能够见到你我很高兴。” 华真露出了带着几分恶作剧的笑容,然后,消失了。 华真最后前往了山腹中的,能够看到月亮的那个场所。 在那里,有一个孤单单抱着膝盖垂下脑袋的孩子的身影。 华真在他的身边坐下,用透明的手指轻拂着阳月的脸颊。 阳月就好像没有看到华真一样,动也不动。 华真微笑着温柔地抚摸着阳月的脑袋,将他抱进了怀中。 非常非常宝贵的,心爱的另一个孩子。 他轻轻说道。 “没事的……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就好。” 然后,短短的‘奇迹’就此结束了。 华真的身体,好像融化一样得消失了。 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时间如何地流淌。 就算好像露珠一样的生命已经消失无痕。 只有这份心意,会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我和影月都永远爱你哦,阳月……谢谢你给予了我们生命。” 然后就像绞缠的线团被解开了一样,华真的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剩下一丝痕迹。在一切都好像梦境一样结束之后,阳月缓缓地仰望着月亮。好像嘲笑一样的弯月。 ——谢谢…… “……王八蛋!” 接下来,他把刀刃一样的视线转向了后方。 “都是因为你干了一件不像自己风格的事啦。白夜。” 追在华真后面赶来的黄叶,哭笑不得似的叹了口气。 黄叶俯视着白夜。 “你也知道吧?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为什么我要为了那个家伙做到那个地步?” “你是白痴吗?既然早就已经做到了那个地步,是到如今还说什么啊!简直笑死人。老实告诉你,在国试前看到你的时候,我和紫霄都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呢。要说这个变化还真是大啊。虽然还及不上那个‘蔷薇公主’的预言的程度。” 白夜的眉毛蹙了起来。 黄叶盘着手臂俯视着下方的石荣村。 “在听到的时候我还爆笑说不可能呢!结果还真的完全实现了。和那个比起来那只是小菜一碟啦。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你的拿手好戏就是心血来潮吧?而且就算再长也不过五十年左右的时间,对于我们来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而已。偶尔偷偷出来的时间要多少都没问题吧?到那时我就找上好酒去和你喝。”然后,黄叶也消失了。 不久之后,就好像是为了反驳弯月的嘲笑一样,白夜站了起来。 ※ ※ ※ ※ ※ “你回来啦。璃樱。辛苦了。” “璃樱”目睹到许久未见的父亲的身影后,眼睛中微微笼罩上了阴影。 “……杜影月我没能成功。” “我知道。如果姐姐没有从旁插手的话,也许还能在他静静消逝的时候找到破绽。算了,原本就没有什么可能性。你不用在意。还让你找出了华真的尸体,结果却让你白跑了一趟。” 璃樱本来就是打算在挪动记下棋子后就静静等待。原本他这次的目标就只是杜影月。他通过雪狐的移动和气象条件而预料到荣山附近会爆发那种病。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杜影月不可能不来。所以他把“璃樱”派去,让他聚集起破落户,通过适当的骚动通知州府病情。如果能够在赶来的杜影月的时间到达尽头的时候,抓住破绽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所以他才派“璃樱”去寻找华真的尸体,因为觉得也许能派上什么用场……璃樱所作的就只有这些而已。结果他姐姐却从旁插手,抢走了华真的身体,将‘邪仙教’利用到了其他方面。 璃樱摇晃了一下白银的头发,好像觉得麻烦似的叹了口气。就算璃樱和姐姐的目的存在着某些共通的东西,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姐姐要做什么对璃樱来说也都是无所谓的事情。璃樱的兴趣和口味原本就很偏颇,能够占据他心灵的只有包含着爱恨感情的寥寥数人,而他姐姐并不包括在其中。所以这次璃樱也决定对姐姐就置之不理好了。 突然,璃樱想起了另一个寻找的对象,让他不惜前往宫城相见的女孩。 ——虽然不是璃樱深爱的‘蔷薇公主’,也还是自然而然让他绽放出了笑容。 “璃樱……那个女孩怎么样?” “……她弹奏了二胡。” 璃樱漆黑的眼眸的颜色越发加深了几分。 “……二胡吗?让人怀念啊。” “璃樱”垂下了视线。 璃樱的姐姐眼里只有弟弟璃樱。可是,璃樱的眼里只有“蔷薇公主”。 几十年来,都一直是这个样子。永远没有改变的螺旋。“璃樱”的存在不在其中任何地方这个部分也一样。 (我在想什么傻事呢……这可不像我了。) 自己的任务就是观察情形。特别是在姑母出手后,他判断出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于是就离开了村子。而且也对涟掩盖了自己的存在。 即使如此,那个时候一把把秀丽从圆阵中拉出来,也毫无疑问是背叛。涟虽然嘴上总是嗤之以鼻,却在心底一直期待着的愿望。 枕在膝盖上,拉着二胡作为摇篮曲,有什么人给破损的手脚涂药。逗弄安慰自己的温柔手指,没有谎言的笑容,这些“璃樱”全都不知道。 自己——也许是隐约地看到了其中的一点点。 而这些,在“璃樱”的心里,点燃了至今为止都一无所知的温暖的火苗。 (第七章 双月 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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