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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夜香 第3章 第二章 金狸猫、银狸猫
 
  有些心神不定的秀丽和庆张无言走在通往桓娥楼的路上。
  正当走到一座名为“西施桥”的桥附近,脑筋运转总算恢复正常的秀丽带着确认的意味突然出声询问。
  “……喂、那个、庆张,先前那个……你也有听到对不对?不是梦来的是吧?”
  遗留在秀丽手里的书信和卷轴,正是那并非是她在做梦也不是他们被变身的狸猫蒙骗的证据。
  但是庆张依旧处于呆滞状态,无法对此回答。尽管如此,为了整理头绪,秀丽依旧续道:
  “……那家伙为什么要抱着一只金狸猫呢?……”
  “我怎么会知道—!?”
  “等一下啦,为什么你要突然生起气来啊?”
  “烦、烦、烦死人了啦!!”
  正当此时,贵阳名胜之一的松涛河开始排水了。众所周知,西施桥下流淌的松涛河会根据时辰的不同,从水闸放水控制水量。这时候坐在河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的老人和狗狗都站了起来爬上岸来。从上游逐渐地传来了轰鸣声,水壁一口气地涌了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不知道是谁,惊恐地朝着庆张和秀丽的方向喊道:
  “喂,喂,小兄弟!你在桥墩边上发什么呆啊?快起来!危险啊!”
  正当秀丽和庆张刚刚想着“呃”的那一瞬间——
  “咚”的一声,水流从桥墩之间疾速冲了过去。然后……
  “呃?唔?……哇啊————————————!?”
  就在秀丽和庆张伫立的桥面的正下方,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的惨叫。
  “呀啊——————————……”
  与水流一起,男人的惨叫也跟着被冲走了,就好像回声一般渐行渐远。
  “喂!有个小兄弟被冲走了啊—!”
  “啊?是哪里来的笨蛋啊?!不象话的家伙!”
  “快去救他—!要死掉了—!”
  “赶紧去下游截住他—!”
  秀丽和庆张目瞪口呆。……好像是谁发呆跑到桥墩那里,然后被冲走了。
  哪来的白痴啊?
  两人都这样想道。
  从不知道打哪里传来的声音听来,那个被冲走的人好像在中途被渔夫所张开的网网住,这才得救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没精打采地迈开了步伐。
  “……还是赶紧去胡蝶那里吧……”
  “是、是啊,他看来好像已经得救了。……说来,他怎么会被冲走的?”
  总觉得今天莫名其妙的事情接二连三不断,秀丽这样想道。
  楸瑛在去刘辉那边的途中,突然停住了脚步。那被磨得闪闪发亮的装饰窗玻璃里,清晰地映出了楸瑛的身形。在玻璃的倒影中,他凝视着自己所佩的宝剑。
  那把剑的护手上雕刻着的是刘辉所赐予的“花菖蒲”的花纹。
  那是、惟有向王宣誓绝对忠诚的人才能够接受的证明。
  ……一点点地、一点点地,在心里面,有着如同沉淀物一般渐渐沉淀下来的想法。
  自己、若是……。
  就在这个时候,感觉到尖锐的视线的楸瑛回转身去——他不禁大为吃惊。
  从回廊的对面,静兰正在用评估价值一样的冷然视线凝视着楸瑛。
  “楸瑛!”
  从别的方向那里传来的轻快话音,将这被冻结了的一刻溶解开来了,楸瑛乍然回神。
  “……主上、还有……绛攸。”
  “不要说这种不自然的话!”
  好像有些怫然的绛攸大步地走近他。刘辉很难得地没有被“羽爷爷”追得东躲西藏,于是他脑袋上仿佛满是盛开的花朵,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楸瑛意识到这个,露出了如同往常一般的笑脸。
  “怎么了?您看起来很是高兴呢,主上!”
  “嗯,孤从悠舜大人那里得到了许可,到了下午的话就可以逃离‘羽爷爷’的追赶……去逛街、呃,不对,他说孤可以去城里寻找幽谷先生!所以我们走吧,现在马上就走吧!”
  看到刘辉这满心欢喜的样子,楸瑛的笑容并非假装,而是浮现出了出自真心的笑意。
  “臣明白了,那么请让臣随行。”
  这时候,刘辉发现了正要通过回廊走过来的自家兄长的身影,他挥起了手。
  “静兰,你也去吧!”
  “好的,臣也一起前往。”
  静兰如平时一样,带着沉稳的笑容点头同意。
  仿佛,先前楸瑛所见到的表情都只是幻觉一般。
  “幽谷先生在商业区里吗?”
  在城中一边走着,楸瑛一边这样向身边的绛攸询问着。
  
  
   “我再三追问珀明,不过他只坦白了这些。他说,幽谷先生若是在贵阳的话一定会去商业区。”
  “呃——就算只有这点情报,他也算是非常坦白了呢。关于碧幽谷的情报,碧家真的是滴水不漏一般彻底地管理着情报哦。就算有工作要拜托他,首先也必须先依*中介者来建立联系。”
  “……听说是如此呢。我是不是过于威胁他了……?”
  绛攸有些反省。虽说珀明作为新人已经是第二年了,但是绛攸对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坏事一桩啊。
  说起商业区,楸瑛的脑海里立刻就想起了胡蝶。
  “无论如何,我们可以先去桓娥楼看看,说不定胡蝶可以给我们些什么情报也没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有请碧幽谷为她工作过哦,主上……主上?”
  左顾右盼四下张望的王的脸上,与先前截然不同,露出了紧蹙眉头的表情。
  “您怎么了,主上?好不容易我们来到街上了,‘羽爷爷’可没有追过来哦!”
  “……没什么,算了,虽然如此啊,……若是对此不作任何权宜之计或者不采取什么对策的话,迟早有一天真的会被他抓到的……”
  刘辉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楸瑛的父亲以前也有迎娶很多女人为妻吧?”
  楸瑛仿佛是故意地“咳咳”咳嗽着,对上了绛攸与静兰的冷漠视线。
  “啊、算是如此吧……家父稍微有点特别……也可以说是博爱主义吧?”
  “红家的邵可大人、黎深大人还有玖琅大人都只有一位妻子来着,蓝家难道真的是没节操的家族吗?”
  楸瑛青筋暴起。
  “别说得那么过分!家兄可只有一位妻子。”
  “你难道觉得这事很自豪吗?这是非常普通的事情啊!”
  静兰也深深颔首。
  “对于一般的平民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呢。……算了,也有人说这是因为没有钱的缘故……”
  刘辉突然转头回望身后的街道。极目所见,任何人身边好像都只有一个老婆。……说起来,好像没听说过商业街的人有好几位夫人的说法来着。
  “静兰,那个……如果、孤是说如果,若是你生而为王的话……”
  一瞬间,迎上了兄长满是责备之意的视线,刘辉慌张了起来。
  “如果!如果啦!那个、你会不会、迎娶很多位夫人?”
  “……算了,如果不到那个时候大概是不会明白的吧?”
  静兰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母亲以及刘辉的母亲。连其他的妃嫔也是。
  ……确切地说,若是没有遇见秀丽以及蔷薇夫人的话,他并不知道,对于女性应当予以何种言行举止。至少他不会无条件地对她们致以敬意的吧?
  父王的“宠爱”,仅止于在有孩子之前。因此,六位公子的母亲各不相同。对于妃嫔们,仅仅只是为了让她们生下男孩,这才给予宠爱的吗?这对于现在的静兰而言是不可思议的事。不知是否是为了证明这一点,所以父亲直到最后也没有选定王后。正因为如此,妃嫔们不论是谁,都会觉得非常不安的吧?与王的爱情无缘,直到最后也没有人知道,王的心最终遗落在何方。
  做为王,为了留下子嗣,所以迎娶了很多妃嫔,这仅仅只是他的责任和义务,所谓的“爱情”之类的东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若是以前的静兰的话,他会这样将之割舍也说不定,而现在的他也可以理解。只是,对于现在这个与秀丽、邵可还有夫人一起度过了温和的每一天的静兰来说,已经再也不会认为“爱情之类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了。
  “……若是当了王的话就迎娶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有很多先例呢。”
  “……唔……”
  刘辉有些寂然地垂肩。再怎么想都觉得母亲是不幸福的。想起来,他们自己也没有得以度过非常快乐的孩提时代。虽然觉得这些也不能全都怪是父亲和母亲的错。……但是至今,他的耳边仍然残留着“母亲之所以会陷入疯狂的原因,是由于父亲的薄幸”的流言。
  之所以刘辉在此事上无论如何都要慎重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那旧时的记忆从来不曾淡去。
  “……说起来,就连红尚书都只有一位妻子的说,为什么你们就只欺负孤一个儿……”
  刘辉恍然大悟地突然站定。
  “……主上?”
  “……是吗?这样的话……”
  刘辉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碎碎念着些什么——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了会心的笑容。
      “呼、呼呼呼,很好,羽爷爷你这家伙,看孤让你还敢这样说孤……!”
  “欢迎,秀丽。我正等着你来呢!”
  对于前来拜访桓娥楼秀丽,迎接她的是贵阳第一的妓女的笑容与拥抱。
  “你回来了。”
  秀丽安心地紧紧拥住只是这样对自己说着的胡蝶。
  “……是的。”
  “哦呀,三太也一起来了吗?……哈哈,原来如此!”
  胡蝶看到庆张,一瞬间浮现出了别有深意的笑容。
  “即使如此,为什么我会觉得你们的脸上尽是景气不好的表情啊?”
  秀丽与庆张互相对视彼此“景气不好的表情”。……真的如此。
  “……哈,总觉得在来这之前遇到了很多很多很诡异的事情……”
  “诡异的事情?”
  “也不是,那也就罢了。我预感今天晚上可能会做到关于狸猫的梦。话说起来,胡蝶姐你曾经在来信里有写道有个想我见见的人来着……”
  “没啥,算了,是该说是‘想让你见见’,还是应该说‘想要见你’呢…………这样哪。”
  胡蝶很少见地用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口吻嘀嘀咕咕喃喃着,非常困扰地看向三太。
  “……首先先办完三太这边的事儿会比较好吧?连三太都到我这边来了,是有什么事来找我去做吧?”
  “啊,是的。庆张说,想要请你帮忙鉴定一下他叔叔买回来的画。”
  胡蝶的眼睛突然圆睁。
  “……拿出来给我看看。”
  ——接过画定睛看后,稍微有些烦躁地叹了一口气。
  “……是假货呢。”
  甫开口吐出的话语,让庆张睁圆了眼睛。
  “虽然画得很不错,但是还是赝作。你叔叔还是被骗了哪。”
  的确,这画虽然只不过是为了见秀丽而找的借口,但是实际上还是花钱买了来的东西。也真的有人跟庆张说要他去询问一下正确的价格。在别人说这是有多少多少价值之前——。
  “——赝作?!”
  “虽然很遗憾哪……”
  胡蝶微微点头。突然她两眼放光。
  “你叔叔说他花了多少钱?”
  “……好像是说,黄金三十两……”
  听到这话的秀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黄金三十两?!
  “这一卷卷轴居然要黄金三十两?!”
  “不,如果是真货的话,的确有这些价值。……如果是真货呢。”
  胡蝶拿过卷轴,聚精会神地审视着。
  “干得非常不错哦。如果是这个的话,大概很容易诓骗别人吧?就算是画商看了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分辨真伪。”
  胡蝶忧虑地垂下了长长的睫毛,然后,仿佛决定了什么事情,抬起了脸。
  “……事实上,秀丽,这样的事情我只能在这里说说,在这一两个月之间,像这样的赝品到处可见。”
  “呃?!”
  “这事儿让上头知道是不太好的,但是,在商业区里,还是有不少以制作赝品为职业的人。不过,我每个人都去问过了,都说不是自己做的。”
  由于贵阳的总分连的成员的要求,胡蝶最近一段时间,每天鉴定的画作之中有大半是赝品。而且非常让人惊讶的是,那些都是非常不错的伪作。对于商业区的赝作师们而言,他们是没有胆量将赝品卖给总分连的。
  “……不知道是哪里的谁,由于贩卖赝品而得到大笔利益,这些钱却不知所踪,也没有在背地里流转。也就是说,这些钱是流向别的地方去了。——若是我们不抓到他们的话,恐怕会有黑幕……”
  秀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贵族?”
  “也有可能是有钱人。因为,要绘制出好的赝品,就需要非常好的材料呢。而且,这位赝作师也拥有相当不错的技术哦。有这样技术的家伙,若是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之后会变成很严重的事情。因为他连很有些犀利眼光的总分连的人都骗过了哪。”
  胡蝶蹙起了柳眉,不禁叹息。
  “若是以贵族大人们为对手的话,虽然很可惜,但是我们无法出手。还不得不放弃回收资金……否则只会泥足深陷。这就是所谓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啦。”
  “……呃?”
  “正所谓什么人买什么东西,被骗的家伙大多都是某种程度上的有钱人或者贵族,少有稳重的外行们受害。所以我们贵阳连也就没有那么积极奔走去搜寻。但是,果然还是什么人买什么东西,有钱的家伙真的能出很多钱。……相当大的一笔钱,虽说绝对会流入的,但是怎么可能那么平静地流转了去?……若是计算起来的话,就会注意到的哦。而且,如果不使用这些钱,只是将之储蓄起来的话,这些家伙究竟要用这笔钱来做什么呢……”
      
   秀丽注视着庆张拿过来的这幅画。
  “……三太,这个你是不是稍微借给我一下下?”
  “呃?啊啊,虽然说是可以啦……难道你是要去……?”
  “是我比较失礼要拿去调查啦。但是对于你叔叔而言,如果能把钱拿回来岂不是更好吗?”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扉被大力地打开,不知道是谁老实不客气地走了进来。
  “胡蝶!我还想着你怎么那么磨磨蹭蹭的——想要独占的话实在是太狡猾了啊!!”
  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嗓音,秀丽“呃?”了一声,抬起了头。
  来者有着让庆张不自禁地发出了“哇,美女”这样感叹地出色容貌。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岁左右,将波浪卷的长发高高扎起成一束,鹅蛋形的小小脸型上有着精细的五官,眼睛和俏鼻则是非常好胜地凸显着。秀丽之前也有在妓楼工作过,但是这位女子是她之前不曾见过的。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身上并没有妓女的风尘感。
  “你该尽早帮我介绍的!”
  “啊—啊……你来了呀……。好吧好吧。”
  胡蝶露出半是苦笑,半是放弃的复杂表情微笑着。
  “啊—,那个我说的想要见你的人就是她了。……也算是我的旧识来着——”
  “呃?”
  “你就是红秀丽了吧?”
  谜一般的美女不等胡蝶介绍完就冲上前去,两眼放光热情无比地上下打量着秀丽——旋即露出了微笑。
  “啊啊!真是好可爱啊!就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哦!”
  不顾秀丽已经双眼发直了,谜一般的美女张开丰满的上围紧紧地抱住了秀丽。看到这情形的庆张很失神地喃喃着“好让人羡慕啊”,胡蝶则是很拿她没有办法地不禁抚额。
  “歌梨……你给我适可而止点啊。真是的,我还在想,整整一个月都不见你从楼上下来……你是从哪里听来关于秀丽的传言的啊,真的是……”
  “呃?!楼上?!”
  秀丽和庆张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是听错了。现在这时候是开店之前的大白天,在“楼上”的只有留宿的“客人”而已啊。但是,所谓的桓娥楼的“客人”,则应该是——。
  很罕有的,胡蝶的脸上露出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踌躇。
  “……歌梨每隔几年会偶尔来一次这边,将桓娥楼当作旅馆长住,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哪……我说,占了人家的房间实在让人家很困扰啊。”
  “你在说什么啊?胡蝶。”
  “没—啦,我什~么~都没有说啦!”
  这时候,歌梨的眼若无其事地到处环视,最后落在了庆张的“赝品”上。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脸色微变,喊了起来:
  “……怎、怎、怎么会这样!!”
  “啊?你怎么了歌梨?”
  “我觉得房间里太闷了!胡蝶!我稍微出个门,但是我之后会乖乖地付房租的哦!所以你就给我这样留着我的房间!”
  就这样高声说完,胡蝶都没有时间说上什么话,歌梨就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秀丽与庆张瞠目结舌。
  “胡蝶,刚刚那女子是……怎么了?”
  “……呃,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不过连我都不及歌梨的眼光犀利,她的能力也是非常有名的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赝作为何会让她这么吃惊。”
  胡蝶侧首思考。这卷赝品一定有什么问题吧?话虽如此——。
  “……我和她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倒是从来没见过歌梨那么慌张的样子哪。——唔?”
  察觉到一个手下走了过来,胡蝶抬起了头。
  “有什么事吗?”
  “是的。听说之前因为松涛河放水,有个傻瓜被冲走了……”
  当时就在现场的秀丽和庆张想起这个不禁面面相觑。
  “我们的人将他救了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手里居然拿着秀丽小姐家附近的地图……大姐头,之前你说秀丽小姐会来,所以很开心。想到这个,舍弟觉得那家伙很是奇怪,所以就将他运到桓娥楼来了哦。”
  “呃?!你说他被冲跑了?是、是不是我们的客人?”
  秀丽大吃一惊。本想去救他的,但是最后还是当作视而不见了。
  不过那手下保持低头垂目的姿势,悄悄*近了秀丽身边。
  “……秀丽小姐……你对抱着金狸猫摆设的白痴家伙有印象吗?若是你觉得你跟红先生若是觉得被人跟踪着会很困扰的话,我可以马上闷死他将他丢回河里去哦,趁着他现在还昏死着,那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已哦!”
      秀丽根本没有听进去后面的两句话,庆张则是吞了吞口水。……金狸猫……。
  “……呃—那个……印象啊……也不是没有……那个,不管如何,请救他一下……”
  秀丽勉强地只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谜题又多了一个。
  ——为什么他会跑到桥墩下被冲走了呢?
  (总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玄机吧……)
  秀丽想道,好像有什么突然从她的脑海中闪过,却又模模糊糊。
  被人慢慢吞吞地运过来的男人依旧处于昏迷状态,果然,那家伙就是秀丽所遇见的那个说完莫名其妙的话就走掉的男人。就算昏死过去了,他还是紧紧地抱着金狸猫。
  “你说,他之前是来向秀丽提出求婚的?”
  胡蝶憋住笑意,很是吃惊地说道。
  “是啊,若是我没听错的话,也没搞错人的话……大致上就是这么回事了啊……”
  秀丽想起了刘辉和茶朔洵,这人是她有生以来第三位向她求婚的人,不过却与之前两位截然不同。
  “哼~~,那么我们也不必温柔地等他醒过来,这样就足够了!”
  胡蝶若有所思地看了庆张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伸出玉指狠狠地弹了下那昏睡中的男人的额头。
  也不知道他在扑通一声掉进河里被冲走期间究竟看到了些什么,刚刚睁开眼的男子喃喃说的头一句话居然是——。
  “……就、就算我转世投胎了,也不要当鱼哪—……那种直愣愣的眼实在是太~可~怕了哦……”
  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所以他转着脑袋四下张望,认出了秀丽的脸之后,他“啊”地一声喊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来啊—?!若是那样的话我就应该可以完成任务了回家去了说!”
  “……啊?”
  “我不是给你了么?信!在门口的时候跟卷轴一起给你的!”
  说起来,秀丽现在手里还拿着这些东西,……全然将这事儿给忘记了。秀丽慌慌张张地草草浏览了下。
  “……???”
  越来越搞不明白了。虽然上面确实有写着西施桥的字样,但是根本不明白这封信上究竟要说些什么。好像是援引了很多典故的样子——。
  男人坐了起来,依旧是喋喋不休地屈指数道:
  “算了—虽然确实是我一不留心颠倒了顺序了哪—。但是就这样应该就可以了不是吗?情书·礼物·约会,这就算是完成了极富冲击性的求婚了嘛。”
  秀丽瞠目结舌。……什么?
  “……………………所谓的情书,就是指、这个?”
  “什么嘛,你啊,别人不是说你很聪明吗?难道还不明白?!你不觉得这封情书非~常地风雅且有情趣吗?”
  正当秀丽想要再次回顾一下那封所谓的“情书”,胡蝶和庆张抢先一步打横里狠狠地抢走了信纸。
  ——不久以后,读完全文的胡蝶乓乓地敲着身边的桌子笑得直打跌。
  “……呼、啊哈、啊哈哈哈!杰作……!这可是连蓝大人也不及的啊!太过别出心裁了!啊哈哈哈哈,我好久没这样笑过了哦……!”
  倒是庆张则是带着非常非常认真的表情来拜读这“情书”。
  “……但是胡蝶啊,我觉得那写得好难啊,看都看不懂……”
  “真是白痴啊,庆张,你可得好好地学习才成哦。这些你觉得很难的地方,正是从这边那边的古典当中东拼西凑得来的东西啦!算了,用简单明了的话来说就是……‘春暖花开,又到了青蛙扑通扑通东蹦西跳的时节了,你我两家被命运捉弄,被人挑拨离间天各一方已经有几多星霜。为什么你是你啊!西施桥下,因为你就是我那太阳,所以当日行至正南中天之时,无论如何,我们不见不散。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同浴爱河,以爱为名我……’……不成了,我又要笑了!”
  再次笑得乱七八糟花枝乱颤的胡蝶,只顾着自己在一边笑得浑身发抖肚子抽筋。因为知道这些典故的原来出处,所以更是笑不可抑。那些早已亡故的文豪们,恐怕是做梦也没想过自己的作品会被如此“引用”成为一篇“情书”吧?
  秀丽重新面向那男人,明白了个中深意之后更是觉得郁闷。
  “……凭什么可以说这是封情书啊?!青蛙扑通扑通东蹦西跳又是什么来的啊?”
  “不准说‘凭什么’啦!青蛙正不是那所谓的惯用写法啦!我认为那是季节性语句。因为我这可是第一次写这东西,所以你们就稍微放个水,当作视而不见好了!该死的,所以说我讨厌聪明的女人!”
      “问题不在这上头好不好?”
  与此同时,秀丽目光炯炯地注意到了件事儿。……莫非他这样珍而重之紧紧抱着的金狸猫是……。
  “……呃,我说,那么、那个难道是礼·物……?”
  这样说着,青年愤愤不平地说道。
  “才不是—哦!这个狸猫是我的。礼物就是那卷轴。这些都是我出门的时候遇到的小摊贩强力推荐我才买下的。”
  “……啊,是、是吗?”
  秀丽有些失望。因为贫穷,所以对邵可家的人来说,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是什么,他们都时刻准备着能够非常欣然地接受下来,……若是能够得到那个金狸猫的话,她会觉得非常百味俱陈。
  “因为他跟我说:‘若是抱着这个的话,会非常非常受女孩子欢迎的哦~’所以我立刻就买了下来。”
  “…………呃—……………”
  连沙丁鱼的脑袋这种东西都会有人信奉,那么相信金狸猫的他的愿望可能会实现也说不定。
  然后,他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得意洋洋地挠着他的耳朵,而在这上面的是——。
  “还有,那个人说,这个耳环是‘会让女孩子神魂颠倒的哦~’,这个手镯是会让男性风采增加五成的仙人手镯,这个戒指则能让男人的眼力·容姿·风流度提升十三倍!你们难道不觉得‘十三倍’这种微妙的数字很具有可信性吗?”
  在他的耳朵、手腕和手指上,这次不是金制的饰物,而分别缀饰着各式各样的银狸猫。
  “你所掉的,是金狸猫、还是银狸猫?”
  突然想起有这么一个古老的传说来。……又想起来那故事里出现的并非是狸猫,秀丽极力忍耐着不让这感觉慢慢膨胀,以至于超过她自己的忍耐极限。那金银狸猫该不会都是真货吧?
  “另外啊,这个是我的珍藏——不管是桓娥楼还是胡蝶,都会被一举攻陷的不可思议的项链!”
  锵锵!伴着这样的音响效果(音源←他自己),他摇晃着从胸口拉出来的白金狸猫坠饰,然后低着头兴奋地笑了起来。
  “你……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白痴小孩……”
  胡蝶依旧笑得浑身颤抖不已。被骗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外面有很多巧舌如簧的商人。但是……
  “就算是被花言巧语给骗了,至少你现在也该注意到了啊————!”
  “什么?”
  但是本该垂头丧气的他,却自信满满地挺起了胸膛。
  “我才不会被骗咧!”
  “笨蛋!就凭这些金狸猫银狸猫,怎么可能将胡蝶姐攻下?若是她真的被攻陷了的话,现在的桓娥楼不该是到处都被狸猫给淹没了?话说起来,从那个只会说‘这个有什么什么效用哟~’这种话的怪异至极的商人那里买东西,你自己是不是在哪里搞错了?!还有,为什么你会在桥墩那里被冲走?!”
  “那是因为,若是在情书上写碰面的地点‘在桥边’的话,一定就是桥墩那里不是吗?为什么你会在桥上啊?你这家伙!”
  胡蝶马上想了起来个典故,于是更是放肆笑得旁若无人。
  确实,在有个非常有名的故事里,有说到在桥墩等候相会的恋人的事情。内容大致是——在约定的地方,年轻人等了又等,等了很长时间,女孩子还是没有来,最后开始下雨了,即便如此,年轻人还是继续等着,最终他抓着桥墩被河水溺死了。
  “因此你就特地候着放水的时候,跑到桥墩边上等我,于是就真的被冲走了?你干嘛要为了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情拼上自己一条性命啊?!”
  “我可没有想要被水冲走啊!照理说,我怎么会知道那水流会如怒涛一样冲过来啊?”
  男人盘坐起来,一手支颐。
  “……该死的—。我还以为这样一来就可以完成任务,应该能够回家了说……”
  秀丽心底慢慢地默数到五。试着等了这许多时候,但是这男子并没有把重要的内容说出来。
  “那么,你究竟是从哪里来,你是谁亚?”
  听到这话,他第一次张大了眼睛。
  “……啊—,难道说我忘记写我自己的名字了吗?我叫榛苏芳。”
  “你没有搞错人,真的是要来向我求婚的吗?”
  “正是如此。因为我老爸说,要我惊天动地地进行求婚。好像如果诓骗你跟你结婚了的话,我们可以从不明身份的伟大贵族那里得到钱还有爵位的说。”
  只是稍稍刺探一下他的口风,谁知道他本人就这样堂堂正正地说了出来,秀丽不禁很受不了地抚额。
      被不认识的贵族公子唐突地提亲,恐怕会是——。
  “……那就是说,有人希望我若无其事地在紧闭期间能够稳妥地因为结婚而辞官吗?”
  “算吧,好像就是这样。”
  连这都说出来了,秀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吃惊无比。
  “……你、难道不觉得你自己有点太过正直了吗?”
  “反正,希望你能够退官的人像山一样多不是吗?那么我也没有特别隐藏的必要了吧?”
  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秀丽这样想着。
  或者该说,总觉得那位“伟大的贵族”貌似好像选错了人选。
  到此为止都默默听着的庆张突然站了起来。
  “……我、因为还有点工作就先告辞了。”
  “呃?等、等等啊庆张?”
  正好就在这个时候,来拜访胡蝶的刘辉一行人也到达了桓娥楼。
  虽然还没到开店的时候,但是门卫看到熟识的楸瑛,就帮他们把门给打开了。
  这时候,在附近眺望着桓娥楼的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出声叫住了他们。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在开店之前打扰了,这里就是桓娥楼了……吧?”
  看起来好像是位客人。看他一身风尘仆仆,貌似不是贵阳的当地人。
  出声喊住他们的男人约摸三十岁左右,看起来是个温良敦厚的人,长得也不错。但是仿佛是给谁紧紧追赶着,所以很不沉着,一直东张西望着。
  “那个,我想稍微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一位叫歌梨的女性?”
  好歹门卫是特别地为他们打开了门,想来肯定是跟桓娥楼有关系的人。在绛攸纠正他之前,楸瑛却已经和蔼可亲地回答了他:
  “没有,很是遗憾,但是这里没有这样一位女性哦。”
  对于这样非常自信满满地回答问题的楸瑛,绛攸与静兰投以冷漠的目光。刘辉为了不被这目光波及,缩了缩身子眼睛瞟向了别处。
  “是、是这样的吗……非常感谢你………………”
  男人非常失望,垂头丧气地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绛攸狠狠地用如冰柱一般的视线盯着楸瑛。
  “……我说你啊,就这样直言不讳地回答了他啊,但是若是这里真的有一个叫歌梨的女人,那该怎么办?”
  “我说了没有这个人,我可不记得桓娥楼里面有叫这个名字的妓女。”
  刘辉偷偷在一边想着:若是珠翠就在边上的话,听到他这话,肯定会冷冷地评价他为“最差劲的孑孓男”也没准。
  ——然后,就当作这事从没发生过一样,一行人走进了一楼,这时候,二楼传来了秀丽的声音。
  “等一下啦三太!干吗那么急着走?”
  秀丽追着不由分说冲出房间的庆张出去,总算在通往一楼的楼梯前抓住了他的袖子,庆张回过头来。
  “……我说你啊……”
  “呃?”
  “我、从来没有听过你这样子说起关于自己婚事。就好像是交易的一部分,就用这样平静的表情说着,仿佛就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秀丽抽了一口气。
  “我知道的。虽然你从来都没有改变……但是,那种话,对于作为官吏的你来说,的而且确就是你的‘心声’了吧?若是你没有去当什么官吏的话,那样的话语,你肯定是不会说出口来的。你会平凡地喜欢上某个人,平凡地跟他结婚,平凡地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三太……”
  “我啊,明白的。你在茶州做了些什么事儿。”
  庆张避开了秀丽的眼,凝视着那紧抓着自己的她的手。
  “我们家可是全商联系列的酒类销售商不是吗?我们家应他们的要求,确保供给他们消毒用的大量酒类,那个,因为我也帮忙过,所以我知道这事情。”
  庆张甩开了抓着自己的秀丽的手。
  “……你做得很好啊!”
  “……呃?”
  “就算你那么地努力,但是最后,你得到了些什么?全部都被夺去了,连进宫都不准,还被禁足在家里了啊。你这样奋不顾身地去做事,结局是却是反省?你做的事丝毫没有被认可,就算跟主上这么说也是同样的不是吗?你就算再努力,上面的那些家伙们可一点都不会在乎!而你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则是眼中钉肉中刺,不是吗?”
  “————但是,那是因为我……”
  “你真的以为,有名的贵族若是跟你一样做了同样的事情,会受到同样的处分吗?听说郑悠舜那人以前是你的副官对吧?现在可是出人头地了啊。就连那个杜影月,也不过只是降职而已。浪燕青,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就这样放任他不管。就只有你而已吧?你的一切都被他们剥夺了!”
  
  
       “…………”
  “虽然你对刚才那个奇怪的男人说:‘好歹你该发现自己被骗了’,但是这话我更想对你说啊!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都被别人当作牺牲品了啊!而今,为了压制那些将茶州放任不管的家伙们的指责,作为妥协点,你被当作多余的官员处以反省的处分。枪打出头鸟,如果最显眼的你的功绩被一笔勾销了的话,这一切都会平静下来了啊!”
  “…………”
  “你难道不觉得很懊悔吗?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被王还有高官们利用着!虽然还是新人,就将你空降到最最险恶的地方去当责任者,这不是等于在对着你说‘你给我失败吧’吗?而经过你们这样那样地努力之后,好不容易才让一切安定下来了,却要你去反省。只是将你的功绩掠夺了去,把处分全部转嫁到你身上,然后将你弃之如敝履!”
  秀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正是、不折不扣地真相。
  “我知道,你一直都只直视着上面努力着。跟游手好闲的我不同,任何时候都考虑着别人的事情,到处奔走。你啊,真的很厉害啊。但是,我……我哪……”
  庆张抬起了脸,直直注视着秀丽。
  “我不认为,作为一个女人,你这样下去能够得到幸福。周围的人也好,你自己也好,大概都有考虑过结婚是否能够带来些什么政治利益吧?你啊,已经不会想要平平淡淡地恋爱结婚了吧?不,你是觉得‘不能够’。没错吧?”
  秀丽无言以对。
  “就这样,只直视着上头……一直一直都在努力,我觉得你好厉害啊。但是——从今以后你也还是要这样一个人继续做下去吗?一直——一个人。——……难道、这样还不成吗?”
  “呃……?”
  “深深认可你、然后喜欢上你的家伙有很多很多,这街坊里的人难道就不成了吗?你若是留在这里的话,应该就会很幸福很幸福的吧?尽管如此,你还觉得想要作为官吏继续努力吗?还要为了那些从你这里夺走官位的那些家伙再度努力吗?”
  庆张审视秀丽的表情,然后咬紧了唇。
  “……不好意思,我不是想要跟你说这样的话的。原本是有别的话想要告诉你,我才来的……但是,我不会收回那些话的。……我回去了。我说有工作要去做,是真的。等头脑冷静了之后,我会再来拜访你的。再见了!”
  对于头也不回离开的庆张,秀丽这次再也没有挽留。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胡蝶走近来的脚步声。
  “……刚刚他那一番话,让你相当受打击吧?秀丽。”
  秀丽带着哭意做出笑脸,回头看向胡蝶。
  “……老实说,真的是。”
  “三太他啊,自从听说你成为了官吏之后,就真的很用功哦。”
  胡蝶将视线转向了先前庆张的离去的那扇门扉。
  “在青巾党那时候,的确他只是个只懂得玩乐的白痴少爷,但是现在却完全不同了。他在王老爷手下认真地拼命努力工作,如我所见,他的确是变了呢。……他肯定是觉得,如果努力的话他不会比你逊色,为了这个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吧?”
  “三太他……”
  “你这一年间发生的事情,那孩子了解得非常清楚不是吗?他非常非常担心你,尽可能地收集关于你的情报,我觉得他肯定思考了很多很多。因为那孩子是王家第三个男孩,所以不用继承家业,而且,想要他去入赘的提亲可是源源不绝。不过,不管对方是再如何出色的女孩,那孩子全部都拒绝了哦。说是因为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
  “若是现在的秀丽你,应该能明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胡蝶注视着比一年之前变得更加漂亮的少女。
  “……三太他,已经成为好男人了哦。现在的那孩子,连我大概都不会放过他的吧?”
  胡蝶用纤指轻轻地弹了弹秀丽低垂的俏鼻,微笑着。
  “就只有这一次,之后我什么都不会说了。在这次反省期当中,好歹对你那些各种各样的考虑下个决定吧。最后得到的结论就是你的正确答案了。”
  秀丽苦笑。
  “胡蝶姐,你太过信赖我了。……但是,我的确有着正在思考的事情。之前没有考虑过,……好像变成了满严重的事情了。”
  “秀丽。”
  胡蝶出其不意地用食指和拇指勾起了秀丽的下颚。
  “就让我稍稍告诉你一些男人和女人的差异吧。女孩子不惜为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妆点自己,但是男人则是为了自己而去磨炼自己。他们并不是为了女子才想要成为好男人的。所以,一般的男人不会去选择比自己优越的女性哦。他们会对自己说,自己就现在这样也没关系,然后轻松愉快地选择可爱的女孩子。呵呵,这世界上的男人常常会觉得百思不得其解,这般出色的女性为什么还是独身,很简单,这是因为男性那方面并没有做出对等的努力。……但是呢,所谓的真正的好男人,则会为了女孩子而去磨炼自己,并为她做出相应的努力哦。就像三太这样的呢。……我想说的,你明白吗?如果那男人不做出相应的努力的话,那么还不如赶紧忘记他吧!”
  
  
      
   作者: 汀夙    2006-10-1 10:5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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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回复:【小说观看】彩云国物语小说第九本《红梅夜香》(全部录入完    
   因为胡蝶的说法非常暧昧,所以秀丽只能苦笑以对。
  “胡蝶姐之所以还保持独身,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胡蝶冶艳地笑着,不置可否。
  “……想要别人的心,想要别人的爱情,想要心境安乐,想要温柔,想要刺激……男人都是很强人所难的,常常会将女性与母亲搞错,就算奉上再多看不见的东西,他们也会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几乎没有男人能够委屈自己,给别人一些东西。算了,虽说女人也不过只是半斤八两而已呢。”
  听见楼上的秀丽声音,刘辉一行人大吃一惊,立刻溜进楼梯后面躲了起来,完全是偶然,听见了这两人的对话。
  及至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存在的庆张离去,他们依旧保持沉默。
  ……适才庆张所讲的那番话,的确正是现实。
  “……这下好玩了……”
  朝着寂然喃喃的楸瑛,绛攸低下了头。
  大家都认为,这是必要的措施。站在朝廷的立场上而言。
  ……凭自己的努力上来吧!绛攸好几次都这样理所当然地对秀丽说着。
  然而,对于秀丽,也有一个有人会对她说“你不用一个人过于努力哦”,然后向她伸出手的世界存在着。但是那种话,于绛攸他们而言,即使是撕裂了他们的嘴,也是说不出口的。
  即使是“太过努力”这样程度的努力,也仍然远远不够。而刘辉他们也没有出手相助的理由。
  就连被当作秀丽的心灵支撑的影月与燕青,也故意被调遣开去了。
  为了让秀丽作为官吏而被众人所认可,她不得不一个人独自努力才可以。
  在这个即使她付出十分努力也得不到一分评价的世界里,她被要求必须得做到百分。
  ——这正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并不能那么轻易地割舍。
  “从一开始,你就被王还有高官们利用了。”
  对于这样的话语,秀丽没有作出反驳。就连她自己也十分清楚这个事实。
  从今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不管是刘辉还是绛攸,都还会继续利用她。就连这事,她也非常明白。
  “……这是小姐选择。”
  只有他一个,只有静兰面无表情地以平静的语调这样说道。
  别无其他,听到静兰如此说,绛攸睁开了眼睛。
  “主上很清楚这一切,然而却什么都没有说,如果绛攸大人和楸瑛大人您们却露出这样的表情,这让主上情何以堪?”
  绛攸与楸瑛仿佛被刺激到了惊起,看向刘辉,只见他虽然垂着头紧咬着唇,但是他的双眸中却没有绛攸那样的动摇。
  “还有,请各位不要太小看我们家小姐呢。”
  “……你这是怎么了,静兰?跟平日里不同,出奇地积极呢。”
  楸瑛故意用这样轻佻的口吻说道,静兰只是回他以难以读解的笑容。
  “是啊,我也有考虑过很多事情,也会有豁然了解的事呢。”
  刘辉感觉不怎么好,偷偷地窥视边上的兄长。……他对这种感觉有印象。
  (……就好像很久以前的清苑王兄一样哪……)
  满是自信、一瞬也不瞬直视着自己将要走的道路,那个自傲的兄长——。
  “……您接下来准备如何,主上?马上上楼去吗?在那里可以见到秀丽小姐哦。”
  听到楸瑛这番话,刘辉却闭上了眼睛,缓缓摇头。
  ——待到、樱花烂漫时。
  “……等秀丽她们回去之后,我们再去见胡蝶。啊,但是静兰可以跟秀丽一起。”
  “臣知道了。”
  静兰微笑着颔首。
  胡蝶和秀丽回到诉方的房间后,却发现他竟然在玩天平。
  “……苏芳先生,你在干什么呢?”
  “没有啦,刚才对面的门口打开,走出来一个大叔,还跟我说‘哎呀,是生面孔呀。既然来到这个房间,就一定是被胡蝶信赖的人了吧?那就正好啦,上次我卖了画换回的钱一直放在怀里忘了拿出来,请你帮忙掂量一下有多少钱,然后记在帐簿上吧’。我明明穿得这么光鲜啊,难道他把我看成是店里的伙计了吗……”
  “……你竟然把这桓娥楼的大老爷称作大叔,也真够厉害的。”
  “那、那个……为什么你数钱还特意把钱放在天平上呀……”
  胡蝶不禁苦笑,秀丽垂下了肩膀。为了数几十个钱币,为什么要用天平?看到他这副模样,刚才因为庆张的那番话而低沉的情绪,仿佛也一下子被吹飞了似的。
  “因为他叫我‘掂量一下’嘛。”
  
      
   看来他对那句话的理解并不是“数一数”,而是“量一量”。而且钱虽然可以数,但他不是放上砝码,而是两边都放上钱币,到底想干什么呢。现在的大少爷真是连数钱的方法也——
  秀丽不经意地看着那有点怪异感的天平。总觉得有点奇怪——
  秀丽走进那轻轻摇晃着的天平,仔细观察起来。
  然后在察觉到那种怪异感来源的瞬间——不由得心底一寒,背脊也同时颤抖了起来。
  “……怎么了啦,秀丽?你的脸色好难看哦!”
  秀丽苍白着脸,向苏芳问道:“苏芳先生……大老爷他说过……这是卖了画换回来的钱,没错吧?”
  “是啊……嗯?你的脸色真的很难看啊。”
  “……秀丽?”
  秀丽缓缓地把脸转向胡蝶。
  “胡蝶姐姐……那个天平,你不觉得有点古怪吗……?”
  苏芳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个天平。
  胡蝶则走近天平仔细观察起来。天平是一直以来都用着的东西,也没有听说出了什么故障。两个秤盘上都放着数枚钱币,双方都是同样的金币——
  “……怎、怎么回事……”
  天平保持着平衡。可是两边秤盘上的货币数量却不一样。
  同样是金做的货币,。如果两边都放上数量相等的枚数,就应该会保持平衡。可是,如果必须往其中一方多放一些金币才能保持平衡的话——也就是其中一方的货币有质量问题,比一般的金币轻,那就是说——
  “是伪币吗……!”
  胡蝶的眼里燃起了怒火。
  “竟然对我们桓娥楼使出这种伎俩……”
  秀丽拼命地在脑袋中整理着这些事情。赝品、画商、伪币——
  “胡蝶姐姐,大老爷买的那幅画,难道是……”
  “不,大老爷说他买的画是无名新人画的,所以应该不是赝品。只不过他卖掉的应该是真迹……我知道秀丽你想说什么,我也觉得他们是一伙的可能性很高。他们以赝品来骗过我们的眼光,赚钱的地方实际是伪币吗……通过赝品和伪币来一举两得,真是够阴险的。”
  胡蝶把天平上的货币拿了起来,发现伪币上用来判断真伪的图文雕工做得特别好。
  “……跟赝品画一样,做得非常精细……在最容易出现伪币的花街,都会雇有相当程度的鉴定家。没想到竟然把他们的眼睛都骗过了……这种仿真的程度,要是秀丽你没发现的花,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发现。”
  秀丽站了起来,看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在那里摇着天平玩的苏芳。
  “……苏芳先生。”
  “什么?”
  “你应该是官吏吧?”
  “好像是有那么点官位啦。”
  “没有像我现在这样受着处分吧?”
  “我根本没做过会受到处分的事嘛。”
  “那么我们一起工作吧,去工作!快,现在就去!”
  苏芳呆住了似的抬起头来看着秀丽。
  “……你还真是喜欢工作啊,可是我可不干。你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只是被叫来求婚而已,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我说啊,大少爷……这坚实也不是跟你毫无关系的。”
  胡蝶正注视着一幅画。那并不是庆张的带来的那幅画,是苏芳已开始连同书函一起交给秀丽、到现在还没打开来看过的那个“卷轴”。
  “你送给秀丽的这个‘礼物’,也是赝品呢。”
  “咦?”
  苏芳瞪大了眼睛,但马上又好像理解了似的抬起了头。
  “……我只是随便从放在家里的那堆卷轴里拿了一个出来……如果是我家老爸的话,这的确是很有可能的事,他太容易受骗了嘛。”
  这个血统毫无疑问地都继承到了儿子的身上。秀丽和胡蝶看着他身上的狸猫军团,都同时这么想道。
  “那就更不能在这里发呆了!你的父亲大人是受害者啊?”
  “嗯——可是老爸他根本没发现自己受骗了……”
  看到苏芳这么没干劲,胡蝶伸出手指抓住他的胸口,把他扯了过来。
  然后她脸上露出了陷落成功率百分百的笑容,在他的耳边沉声说道:“要是你不一起去的话……我就让你看看这个世界的地狱好了。”
  “……请让小任也跟您一起去吧……”
  “不愧是胡蝶姐姐!现在这招就叫做色诱吧!”
  秀丽拍手称快,但苏芳却反驳道:
  “你说错了吧!这应该叫做威胁才对!”
  “哎呀,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傻瓜,没想到还挺理性的嘛。秀丽,我鉴定过的赝品全部都交给了罗干保管。我会发信过去的,你待会去看一看吧。”
      胡蝶瞥了一眼门口,微笑道:“跟静兰一起去哦。”
  
※                    ※                    ※

  “哎呀哎呀……是蓝大人么。”
  秀丽他们离开没多久,刘辉他们就从另一个门走了进来。胡蝶双眼闪耀出严峻的光芒,向着楸瑛弹出一枚伪币。
  楸瑛吓了一跳。
  “……看你的脸色,是知道了吗?”
  “…………”
  “你是明知道也没说出来啊。”
  “……胡蝶。”
  “不,没关系啦。你就算跟我说朝廷在想什么也没用。我们又不是为朝廷服务,所以我们也不会彻底信赖你们,不会什么都跟你们说。大家各不相欠啦。”
  “……很抱歉。”
  “不过呢,察觉到这一点的是秀丽,所以她现在已经跑出去了哦。”
  听到这句话,刘辉等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是秀丽?!”
  “对啊,她说要出去调查……不过,果然还是有人监视着她呀。看来是很担心她处分期间里又干出些什么事呢。为了不让秀丽立功而拖她的后腿,这种做法也太糟糕了。……不过……”
  胡蝶苦笑了起来。
  “……她也真是处分期间中也会自己找工作来做呢……”
  胡蝶看到刘辉等人没有打算马上动身,不由得抬起肩头。
  “哎呀,真少见噢,你们不去么?”
  “有静兰在,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比起那个,孤还有另一件事想问你。”
  “想问我?”
  “听说碧幽谷就在下街,你知不知道有关的消息?”
  胡蝶听到了碧幽谷的名字,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然后又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这个嘛,虽然我不知道幽谷的事,不过我认识一个有可能掌握这些情报的人。”
  “真的吗!?”
  “有个名叫歌梨的女人长期逗留在我们这里,她的话也许会知道点什么吧?”
  “……咦,歌、歌梨?”
  听了这个曾经听说过的名字,楸瑛不由得捂住了嘴巴。他想起刚才自己满怀自信地把那个男人打发走了……糟糕,看来这回是自己骗了人家,做了坏事了。
  刘辉侧着脑袋想了想。
  “……为什么女性会在妓楼里住宿?”
  胡蝶一时说不出话来。世上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因为她是个优点怪的人……不过她鉴别的眼力可是比我厉害得多哦。如果要问谁知道有股的事的话,我想也只有她了。既然有那种程度的鉴别眼力,就应该到处。鉴定过许多水平极高的名画才对。所以她很有可能知道幽谷的情报。”
  “那么,那位女性现在到哪里去了?”
  “这个啊,在刚才没多久前,她一溜烟地就奔了出去啦。虽然她说过会回来……可是过去也有说过回来却到头来不见踪影的前例,比起在这里等她,还是主动去找她更好吧。哦,对了对了!”
  胡蝶接着补充道:
  “她对男人有点严厉,你们要小心哦。”
  
※                    ※                    ※

  在国王到了城下之后,悠舜独自一人在埋头工作。途中,他发现需要参考点资料,于是自己挪动轮椅,来到书架旁。正当他抬头看着排在书架上的书皮,刚找到自己想要的资料时,却有人从自己身后把那本书拿了下来。
  “哎呀……是黎深吗?”
  黎深保持着一副不满的表情,把书递给了悠舜。
  “谢谢你,你是来帮我忙的吗?”
  “别说傻话了,我只是在休息时间来这里玩一下而已。”
  “……黎深,现在的我已经是你的上司,你到底知不知道呢……”
  悠舜叹了口气,把轮椅转了个方向,黎深则紧紧地俯视着他。
  保持着这个状态,黎深嗖地把扇子伸了出来,轻轻地把悠舜的下巴抬起。
  “……你太宠着那个鼻涕小子了。”
  低沉的声音里包含着不悦的焦急色彩。
  “被你宠的人,只有你的夫人和我就够了。”
  悠舜侧着脑袋,露出了微笑。
  “我才不要呢,我可不会去宠一个连信都没有给我写来的朋友。”
  黎深深沉的眼神已久没有改变。他一旦认真起来,就不会对任何戏言作出反应。
  “你根本没必要把一切都背上身,为他当挡箭牌……快从宰相的位置上下来吧,会死的。”
  “这个嘛……不过,我有想要的东西哦。”
  “想要的东西?你吗?是什么?那种东西,你要多少我都会给你。”
  “不,那是只有拼上性命才能得到的东西。”
  说完,悠舜用手拨开了抵着自己下巴的扇子,黎深则越发焦急起来了。
      “我看着你为了那个鼻涕小子下跪就不爽啊。要是我现在要你从我和那个鼻涕小子中间挑一个的话,你绝对会选那个鼻涕小子吧。”
  “嗯,你真了解我啊。”
  “——所以我就不爽!你现在就辞了宰相的职务吧!那样的小子别管他就好了,你就挑我吧!”
  悠舜不由得感觉自己好像在搞什么不道德的男女关系一样。要是凛听到的话,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她抬头看着想小孩子一样大动肝火的黎深。
  ……内心已经决定了一件事。
  “不,黎深,请你选择我吧。”
  黎深惊讶地抿起了嘴唇。过了一会儿,又把脸扭向一边。
  “……你就算当上了尚书令,我也不会有所改变。国家什么的我根本不管,也很讨厌王族。”
  “我没说过希望你改变,所以就交给你的意愿去决定吧。”
  面对毫不让步的悠舜,黎深不禁紧紧咬着嘴唇。对——茶家什么的,根本就不能把这个男人怎么样,他毕竟是连我红黎深的话也听不进去的男人啊。
  看到黎深罕见地陷入了思想挣扎之中,悠舜不经意地改变了话题。
  “不过,暂时应该不会有事的。而且凛也给了我护身用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对,虽然她说只是试制品。好像只要在这根拐杖的柄部分扭一扭……”
  悠舜按照妻子所说的那样把柄扭了一下,马上响起了“嘭”的一声破裂声——不知道为什么废除了一束人造塑料花……隐藏在拐杖里面的原来是花束。
  两人看着盛开在拐杖末端的花束,沉默了一会儿。
  “…………!…………哎呀!”
  “…………什么‘哎呀’嘛!你该不会是想去当个不受欢迎的艺人吧?”
  正当黎深注视着拐杖的时候,从人造塑料花的里面飞出来的小珠子正确无比地命中了黎深的眉心。在珠子裂开的瞬间,竟然从里面飞出了胡椒粉。黎深的眼睛和鼻子都受到了胡椒的攻击。
  “好痛……哈啾!哈啾!哈啊啾!”
  把忍不住眼泪汪汪地打起喷嚏来的黎深置之不理,悠舜一脸佩服地注视着自己的拐杖。
  “……原来还应用了以时间差来配合心理战的战术吗?竟然连黎深也被算计到了,不愧是我的夫人啊。”
  “你、你这家伙!还、还有没有从夫人那里,拿了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面对这个捂着额头边打喷嚏边大叫的、比自己年轻的朋友,悠舜不禁笑了起来。
  “在你恢复‘冰之长官’的威严之前,你可以在这个房间里帮我的忙哦?”
  悠舜的工作是尚书省的统括,同时也包括吏部的裁决。从结果上来说,绛攸的工作量也算是减少了,也可以让他过得轻松点吧。不过这一点还是不说出来的好。
  “不工作的人,我就会马上请他离开这里的哦。”
  “…………。……那、那好吧。”
  黎深也明白,比起像现在这样一副丢脸样——双眼通红,泪流不止,而且还流着鼻涕——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在这里工作自然是要好上一百倍。万一被绛攸或者凤珠看到了的话——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些什么来。
  让红黎深老老实实地干活的佳话,后来竟然震撼了朝廷,一下子大大提高了郑悠舜的声望,不过这是后话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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