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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国物语

红梅夜香 第4章 第三章 追踪迷团东奔西走
 
  走出姮娥楼的瞬间,苏芳马上就想逃离秀丽的身边。
  但是,却被手疾眼快的秀丽抓住了衣袖。
  “啊,你不是说过要帮我忙的吗?”
  “我没说过!为什么要把我也扯进来!”
  “因为有的时候有官位的话会方便一点啊!求求你啦!”
  “你、你啊——”
  这时候,不知什么东西突然撞上了苏芳的后脑,苏芳只觉得自己眼冒金星。他马上泪眼汪汪地回头一看,只见刚才跟着一起来的那个叫做静兰的饿男人手里正握着反弹回来的“什么东西”。那原来是一根竹笋。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向那个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的卖竹笋的大叔付了钱。看来刚才他用来敲自己脑袋的就是那根竹笋了。
  (那个男人是恶鬼吗——!)
  “狸狸。”
  据说是红秀丽的“家臣”的那个男人微笑了起来。自从秀丽向他介绍是“向我求婚的人”的那一刻开始,苏芳就感觉到自己有性命危险了。
  (什么狸狸嘛……)
  似乎是看见他身上的狸猫而给他取的名字。
  就好像在说“像你这种人只用‘狸狸’来称呼就够了”一样。
  “身为男人,你不认为应该遵守自己说过的话吗?”
  “不,我没想过。”
  这一次,苏芳则是脚下一滑,仰面朝天地摔在地上,后脑狠狠地撞上了地面。然后,一片竹笋的外皮轻飘飘地落在苏芳的脸上。看来脚下一滑是因为这片竹笋皮,当然那并不是苏芳偶然踩中的。竟然有这样的家臣。
  而且红秀丽一直面向前方,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哎呀,你怎么拿着竹笋呢,静兰。”
  “我想拿来做今天晚饭的菜也挺好的。”
  “说的也是呢,也好,现在这个季节也正合适,顶端的软皮也能吃呀。加点米糠来煮,然后再放点萝卜和梅肉,那个是静兰最喜欢的吧。”
  “是的,狸狸也说到晚上为止都会陪我们一起呢。对吧?”
  “…………”
  狸狸虽然没有作出肯定回答,但却不由分说地被静兰拖着走了。
  ——但是,苏芳却马上为自己没有作出否定回答而感到后悔了。
  “……为什么是赌场啊!?”
  相貌凶恶的男人们都一个个盯着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苏芳。由于金狸猫太引人注目,所以他已经把它收进了袋子里提在手上,但现在他却感觉到自己好像变成了金狸猫一样。虽然现在还是中午时分,也没有但是人在,但他还是觉得很害怕。而且这个女人为什么可以若无其事地走进这样的地方啊。
  “因为胡蝶姐姐说过要我到罗干首领这里来嘛。”
  苏芳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首领!?
  正好在这时候,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把一头白发梳得很整齐的老人。看上去虽然有一种类似贵族的风貌,但被他的视线一扫,苏芳却不由得反射性地缩起了身子。
  (好可怕!)
  可是秀丽和静兰却一脸笑容地向他低头行礼。
  “好久不见了,罗干大人。突然来打搅你,真的很抱歉。”
  “不,来得正好啊,小姐。嘿,是不是终于要舍弃朝廷,来我这里打工做记帐呀?”
  “啊,那个……”
  “呵呵,没关系,看来是让你为难了。胡蝶已经派人来说明了情况,你跟我来吧。……那个小子是谁?是个生面孔啊。”
  “……嗯,他跟我一样是官吏。”
  霎时间,从四周射来无数带刺的可怕视线,苏芳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只刺猬。基本上来说,取缔破落户的官差和黑道的男人们都不会有友好的一天。
  秀丽慌忙打圆场道:
  “那、那个,我现在因为什么权限都没有,所以才拜托这个人跟我一起来的。并不是说要来查些什么……”
  “哇哇!你在说什么嘛!这不是更让人怀疑吗!?”
  名叫罗干的首领瞥了苏芳一眼。
  “……唔,跟小姐在一起的话就算了吧。虽然看他的打扮就让人想把他浑身剥光再拿去卖掉,大家都别动手好了。”
  “……啊,那么,我在外面等你们,你们先去吧。”
  苏芳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么一说,秀丽就毫不怀疑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那么我们很快就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连哪个可怕的家臣也没作声。等秀丽走进了里面之后,苏芳不由得窃笑。嘿……我真是聪明呀,就这样逃掉好了,谁会整天呆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正当苏芳得意洋洋地回过头来的瞬间,他又马上僵住了。
  那些脸相可怕的男人们都闪耀着灿烂的眼神,就好像在说“喂,你小子要是敢逃的话,我们就把你吃掉”一样。
  从后面伸出一只粗壮的臂膀,搭在苏芳的肩上。
  “……嘿,小哥,在小姐出来之前,我们玩玩怎么样?”
  苏芳看到对方脸上的阴森笑容,不由得毛骨悚然。
  ——过了一会儿,办完事之后从里面走出来的秀丽和静兰所看到的,是在赌博中彻彻底底被剥光了全身,连男人最后的一道防线——兜裆布都几乎要被那些手下们扯下来的苏芳。就连静兰也觉得把苏芳一个人留在这里的确有点残酷。
  “……我可吃了很大的苦头啊,可恶……”
  一切的元凶,都只能认为是去向某个女人求婚这件事。
  苏芳以便把交还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穿上身,一边抱怨道。看到他把狸猫军团也重新穿戴在身上,秀丽说道:
  “……喂,把那些东西全部包好收起来不是更好吗?”
  “不行不行。人家说要不是随身贴身穿戴的话就会遭到恶运的。”
  秀丽和静兰不由得心想,那已经不是护符,而是诅咒之物了吧。
  (……这、这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至今为止遇到的年长者大多都是正常人的秀丽不由得担心起来,刘辉当然很容易被骗,但不管怎样,最后还是没有遭到什么实质性损害。
  正当苏芳整理着衣物穿戴的时候,秀丽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伪币”的事。如果画商跟这件事有关的话,那么就应该跟这赝品一起流通才对——秀丽犹豫着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
  先不说赝品画,伪币对国家来说可是一件大事。制作伪币的话不管理由为何都必须一律处以死刑,更重要的是会让市场陷入混乱。这根本不是秀丽一个人能解决的事,但也不可能到处大肆张扬。而且秀丽现在是什么权限都没有的无官之身,虽然刚才也先跟胡蝶说了不要传出去——
  秀丽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伪币”的事,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对了,罗干大人,如果对五金方面有什么意见申诉的话,请告诉我吧。”
  这时候,罗干以一种包含深意的表情注视着秀丽。……秀丽不由得大吃一惊,同时也感觉到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对方也已经洞悉了一切。不过现在后悔已经迟了,在人生经验方面实在有着太大的差距。
  “知道了。”
  可是罗干却什么都没问,就爽快地点了点头。
  另一方面,刘辉等人为了掌握碧幽谷的情报,在离开姮娥楼之后就决定去找那个名叫歌梨的女人。——但是,却对他的奇怪行动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那个名叫歌梨的女性,不知为什么正逐家书画店跑呢。”
  楸瑛一边在路上走一边看着手下的人交来的文书,用手摸着下巴说道。
  “据说在店里找到了赝品之后就指出那是‘赝品!’,然后又跑到别的店去了。”
  “你的手下也没法把她拦下来吗?”
  “……嗯……似乎是多次尝试过跟她打招呼……不知为什么,这里没有详细说明,不过似乎都失败了……”
  总感觉那个部分是包含着某种血泪的成分在内,这该不是错觉吧?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人从前方踢来大量的烟尘,以迅猛的速度向这边冲来。
  “快给我让路,贱种们!别挡我的路!”
  听到这一喝声,三人不禁转过身来。可是在那一瞬间,那女人就已经跟他们擦身而过,从到后面去了。
  面对那可怕的冲刺,周围的所有人都发出了尖叫声慌忙跳开让路。扎成一束的长发一直在背后飘起,丝毫没有要垂下来的迹象。
  “……怎、怎么回事,刚才那像野猪一样的女人到底……”
  “这么说就太失礼了,绛攸。那可是相当程度的美女,富有好胜心的眼睛,还有稍微挑起的眉毛,像杨柳般纤细的腰,还有圆润的嘴唇,年纪大约二十多岁吧。”
  “为什么单单是一瞬间你就能看到那么多啊!?”
  “……贱种……孤可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
  三人茫然地目送着他的背影。这时候,有个脸相不太友善的男人看到那猛冲过来的女人后马上面露奸笑,半开玩笑地想要挡她的路。正当刘辉等人心想还是该去帮帮她的时候——
  那个女人根本没有停步,直接冲过去对准拦路男人的跨下就是一记飞腿。
      就好像看纸片木偶戏似的,那男人发出痛苦的哀号,慢慢向后倒下,女人轻轻松松地落地,然后像是给我最后一击似的,不由分说地有脚后跟踩在那男人的脸上。
  “真是的,男人这种东西根本就是害虫的别名!你快去死了重新投胎吧!”
  扔下这么一句话之后,那女人又以全速飞奔起来,小时在附近的小路里。
  “…………”
  “…………孤也是……害虫吗…………”
  “…………那个……啊,上面还写着秀丽小姐的情报呢……”
  楸瑛重新振作精神,把目光落在书函上。刚才的事就彻底忘掉算了。
  “哦,好厉害呢。秀丽小姐连罗干首领的店子也可以进吗……就算是我也只能在门前说几句话而已啊。”
  “罗干首领?”
  “嗯,是比胡蝶更高一级的大首领哦。听说她把保管在那里的赝品都带走了呢。据说还留下了一句‘如果对五金方面有什么意见申诉的话,请告诉我吧’的话。”
  刘辉和绛攸都瞪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绛攸捂住额头说道:
  “……秀丽正在干御史台的事,这回可真是麻烦了啊。”
  “……不,秀丽没有想过御史台的正在采取的行动,所以……”
  听了这句话后醒悟过来的绛攸不由得沉吟道:
  “对了,的确如此。……平时的话这是正确的行动,可是……”
  要让负责监察的御史台采取行动,就必须有某个前提条件,而秀丽还不知道这一点。
  “依秀丽的性格,应该会在抄家捉拿犯人之前先向我提出呈报书的……”
  ……所谓的抄家,似乎是指家宅搜查。楸瑛不禁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陛下,怎么回事,到底是那里学到那种话的?”
  “嘿嘿……在霄太师给我的书里学的,孤其实天天都在学习庶民的常识哦,很了不起吧?是你值得自豪的陛下吧?快,你不必客气,尽管称赞好了。”
  看到刘辉挺起胸膛的神气样,绛攸马上伸出手捏扯着他的脸。
  “比起那样的词语,我更希望陛下先学会谦虚这个词呢。”
  “……那个……你知道‘尊敬’这个词怎么写吗?”
  “嗯,当然了。我正心急如焚地等待着能使用这个词的那一天呢。”
  刘辉一边搓揉着被捏扯过的脸,一边回想起楸瑛的报告。
  就连楸瑛也只能够在门前站着说几句话,可是秀丽却被允许把赝品带出去。
  秀丽跟其他公子少爷的官吏最大的不同,就是生长的环境。因为到处打工而认识了很多人,在道寺里一边教孩子们学习一边拼命工作,跟相处的人培养起信赖关系。
  “……孤听闻现在的御史台不仅不择手段,自尊心还特别高……”
  绛攸理解了刘辉想说的话,不由得叹了口气。
  “……嗯。秀丽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掌握了相当程度的线索……要是御史台知道了的话,的确是会有麻烦呢……”
  “或许因为秀丽的行动,这件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我们也不能那么悠哉悠哉了……今天我们认真去找幽谷吧。必须尽快找到那叫歌梨的女人,掌握幽谷先生的所在……”
  楸瑛不禁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听说那个叫歌梨的女性是个大美女哦,真让人期待呢。”
  绛攸一脸讽刺地回头瞥了一眼依然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嘿,要是跟刚才那个女人差不多的话你怎么办?”
  “怎么会呢……有着歌梨这个优雅名字的女性怎么会那样嘛。……虽然,刚才那个也的确是个大美女……应该不会吧。”
  虽然这是绛攸先提出来的,但他自己也不希望自己的搜索对象是那样的女人,所以就像自己说给自己听似的点头道:
  “……不会吧。”
  “……应、应该不会的。”
  三人互相点头,向着跟刚才那个女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陛下您没有说要去绍可邸,真少见哦?”
  “嗯?啊,不必了。……因为有事等着孤。”
  “有事等着?”
  “嗯,在那之后,大家一起去吧。一定可以吃上美味的茶州蔬菜料理的。”
  “怎么了,还怎么具体呀。为什么要限定蔬菜料理嘛……”
  故意忘记了胡蝶说的那句“对男人有点严厉”的三个人,一边努力地尽量说一些不相干的话,一边向着书画店走去。
   ※ ※ ※ ※ ※    
  在那时候,
  城里的碧珀明则为了尽快把工作做完而拼命东奔西走。
      (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既然幽谷来了,那两个人也应该会来——)
  幽谷虽然总是行踪飘忽不定,但一定是三人一起共同行动的……要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可是,明也很清楚,没有特殊情况的可能性很低。
  要是三人一起来到这贵阳城里的话,就绝对会给珀明送来“即将来访”的联络。既然现在没有联络,那么他们三人就一定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分散了。
  (要是平日还好,现在他们中的某一个可能会来访我家的啊——)
  他们恐怕做梦也没想到在公休日里自己也要工作吧。
  正当他抱着脑袋苦恼着的时候,突然飞过来一个茶碗,撞在珀明的脑门上。
  “喂喂,珀明!别心不在焉地干活!那不是害我们回去得更晚吗!快点,泡茶之后你就把这东西还回府库去!我啊!我今天本来是要到女友家拜见她父母的啊!混蛋尚书,快给我工作啊——!上次莫名其妙地一下子就干完了工作,害地我以为这次也一样,就马上跟人家约好了啊——!”
  那个前辈官吏一边怒吼一边哭丧着脸伏在桌上。这种事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所以珀明事到如今也不会觉得惊奇。
  休息日出勤,自然是会从人身上夺取许多东西的。比如理性……有或者是女友的爱。
  没有女朋友的珀明一直以来也没觉得休息日出勤有什么问题,但今天却不一样。
  为了尽快完成工作去找幽谷,他以迅捷无比的速度泡了没什么味道的茶,抱着一大堆资料向府库冲去。在焦躁感的推动下,他感觉到自己干活的速度已经提高了三倍之多。
  (要快点回家收集情报才行!)
  珀明以绝对不辜负“恶鬼巢窟”吏部之名的、像鬼一样的神情向府库奔去。
  在来回奔走的途中,他不止一次地碰到了一边大叫“娶妻——”“陛下——!”一边全力疾奔的毛绒绒的羽令尹。
  在第五次相遇的时候,他们感觉到彼此之间有一种亲近感,不由得交换了一下视线。
  仿佛以心传心似的,在那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握紧了拳头。
  那是跟年龄毫无关系的、男人之间心意相通的瞬间。要努力!珀明心里重新燃起了斗志,又飞奔了起来。
  ……因为考虑了太多自己和幽谷的事,连现在国王和绛攸一起到了城下去这件事,珀明也忘记了告诉“羽大人”。
   ※ ※ ※ ※ ※    
  ——这时候,在珀明府邸的门前,正如他自己多担心的那样,有一个来拜访他的男人。
  他就是在姮娥楼前被楸瑛说了谎话(虽然不是故意)打发走了的那个男人。
  “……咦?珀明在公休日也要工作吗?”
  听到门卫说珀明不在家之后,反而露出了送了口气似的神情。
  “那么我就不打扰他了。我来访过的是,就请你不要告诉他吧。”
  如果歌梨和那孩子来访过珀明府邸的话,珀明是一定会让门卫向他转达留言的。看到门卫一脸狐疑的样子,他就才到还没有人来过。
  (啊——……可是究竟到哪里去了呢……虽然我总是这样呆楞楞的是我不好……但真的没想到找到现在还没找到……)
  男人开始有点焦急了。平时的话,就算大家四散分开,他总是会在容易相互找到的地方。即使互相分离也不会这么久都找不到对方的啊——
  (不过,歌梨她一定会跟那孩子在一起的——)
  男人想到这里就松了一口气,考虑着接下来要到哪儿去找。然后,他偶然看的袄附近贴着一张“寻猫启示”,不禁拍下手心。
  “唔,只要画一张肖像画来找就行了吧。……不过以前也说过不要随便的画的啊……”
  他一边苦恼着该怎么办,一边决定了今天和明天的住宿处。
  “……总之今天找不到的话,就先去玉君那里过夜吧……”不过珀明如果在工作的话,工部侍郎会不会也在工作呢……“
   ※ ※ ※ ※ ※    
  “……嗯,这个既然是赝品的话,就一定会有人在画吧……”
  秀丽一边走一边满脸愁容地看者手里的卷轴。那是从罗干首领那里拿来的十几个卷轴的其中之一。
  “这些都是能卷起来带走的小东西——感觉上就是专门挑那些能短时间画出来卖出去的东西来做呢……”
  走在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整理思绪的秀丽身边的苏芳,偷偷瞧了一眼走在后面的超级美男子“家臣”。虽然他一直都在想着只要有机会就逃走,但每次想逃的时候都被那可怕的家臣马上抓住,或是被竹笋砸中而失败连连。
  
      “……我说啊,在画商那方面,那个可怕的首领调查过也找不出头绪吧?我看你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的啦。”
  “嗯,的确是这样呢。所以我就打算从另一个方向去调查。现在我能做的事,就只有尽量去调查,然后尽快提出呈报书了。”
  苏芳侧眼看着秀丽。
  “……我说你啊……”
  “什么?”
  苏芳注视着秀丽,叹了口气。
  “……没什么了。”
  顺便一提,赝品的发部分都由静兰背着。起初他本来是把那些东西都堆给苏芳来背的,可是秀丽却背着竹笋,看起来好像秀丽和苏芳很要好似的,于是才从苏芳身上抢过包袱,背在自己身上。可是背后没有了包袱的苏芳却把手里提着的金光灿灿的狸猫背了起来,现在看起来就是三人很要好的在街上走一样。要是楸瑛他们看到这一幕的话,恐怕会说出“……从乡下出来的三兄妹?”之类的话。
  “……那么,现在要到哪里去?”
  “嗯,去一家名叫‘嘉永书画’的店子。”
  “……为什么?”
  秀丽把罗干首领交给自己的书函递给苏芳看。
  “根据罗干首领给我的情报,上当受骗的买家大部分都是被那个‘神秘画商’的油腔滑调所骗,直接从他手上买来的。但是其他的人都是从书画店里挑选,然后自己主动买下来……嘉永书画就是那些店的其中一家。你看,书函上也这么写着吧?”
  “什么,难道你想说那些书画店的店主就是‘神秘画商’么?”
  静兰无奈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狸狸……你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肤浅了吗?”
  “……反正我就是脑子不灵光。”
  “你不是脑子不灵,而是根本没去用啊。”
  秀丽考虑着该怎样说明,稍微抬起了头。
  “……嗯……狸狸,在这个时候,那个‘神秘画商’是无关紧要的。”
  “怎么会无关啊。”
  “你刚才也不是说过,连首领都毫无头绪,光凭我一个人是不可能找到的吗?”
  “…………。……嗯,的确是那样。”
  “不过,要是把范围缩小到仅限于赝品的话,我就发现有个奇怪的地方。”
  秀丽从静兰的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卷轴。
  “这幅赝品……我总是觉得有点问题……”
  “什么?”
  “为了让人相信赝品是真迹而卖出去,就必须有一个绝对的前提条件吧?”
  苏芳“嗯——”地沉吟了一下。
  秀丽用手指着苏芳身上的狸猫军团说道:
  “也许只要是看着银的狸猫军团就会知道了。”
  “这个吗?”
  苏芳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打扮。金狸猫摆设一个,多个的银狸猫装饰在自己的耳环、手镯、戒指之上,还有白金狸猫吊坠一个……有多个银狸猫饰物……多个?
  “啊,这样吗。要是真迹的所在早就众所周知的话,那么卖赝品的会马上发现是假的吧。也就是说必须是真迹不知所踪的东西才行。……嗯,可是,怎么有点怪啊?那样的话,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要故意在贵阳卖?”
  静兰不禁鼓掌道:
  “你说的没错。在首都贵阳买画的都是有钱人和贵族,眼睛都相当精明。而且知识也丰富,情报网非常宽广。所以关于哪个贵族家里有某幅画的真迹,谁的府邸里挂着某人画的作品之类的事,只要稍微一问就能问出一大堆来。喜欢炫耀的人比比皆是,而且买到赝品的话可是一辈子的耻辱。也就是说,贵阳和碧都一样,可以说是赝品极难流通的场所啦。”
  “就是啊,那么,为什么呢?”
  秀丽轻轻挥了挥卷轴。
  “故意在很容易被发现的贵阳出售,大概是因为画画的人就在贵阳,再加上没有能力搬运到其他城市去吧。也就是说并不是一个很大的组织。……不过,既然那种仿真程度连胡蝶姐姐也难以鉴别,那么或许只是因为有着绝对的自信吧。”
  可是苏芳依然想不通。
  “……嗯,就是这个问题啊……就算怎么有自信也好,为什么那‘神秘画商’会有那么大的自信去堂而皇之地把大量的赝品拿去卖呢?”
  秀丽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狸狸!你的脑子根本一点都不差嘛!为什么一直都不用?”
  “……怎么……我觉得你好像不是在称赞我……”
  “当然是在称赞你啦,我就是对这一点感到在意。在各个贵族和王族手里持有大量的真迹,而且互相炫耀比拼的这座贵阳城里,为什么一个画商能在丝毫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卖出这么大量的赝品呢。当然,制作技术高明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无论做得多么好,只要另外的人手上持有“真迹”的话,那么自然就会遭到怀疑。
  为了让买家确信赝品是真迹而将它买下,就必须满足“没有人知道其真迹所在”的条件。
  “在两个月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卖的这么顺利,就说明那个‘神秘画商’有着‘绝对没有人知道这幅赝品的真迹所在’的确信。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可能性了,要不是这样的话,买家也是不会买的。”
  “所以说啊,为什么会在贵阳他会有那样的确信?要是别的乡下地方还情有可原。一般来说都会考虑到或许落在某个有权势的高官手里啊。可是既然只到现在还没有被发现是赝品,也就是说这些卷轴全部是真迹所在不明的作品了吧?这样子集中一地大量出售‘所在不明’的赝品,不是很奇怪吗?”
  “这个呢,只要反过来考虑,就恰好吻合了……”
  “反过来?是这样子吗?”
  “……你把卷轴反过来有什么用?你仔细想一想大老爷说过的话吧,狸狸。”
  可是看着画卷的苏芳却感觉到某种不和谐感。
  “……咦,这个……”
  “怎么了?”
  “不……。……对了,你说反过来?反过来……大老爷啊,……对了……”
  苏芳把摊开来的卷轴又卷了起来。
  “只要那‘神秘画商’手里拿着‘真迹’就行了吧……那当然了,如果卖赝品的人手里拿着‘真迹’的话,那肯定对这些作品的‘所在不明’满怀自信了……因为真品就在自己手里嘛。“
  秀丽和静兰不由得面面相觑……为什么狸狸会突然变得敏锐起来了呢?
  “的确是那样,只要这样想的话就恰好吻合了。”
  ——把“真迹”卖给了画商的姮娥楼的大老爷。
  “为什么一介画商是堂堂正正地从贵族和富贵人家那里收购来的话,这个问题就一点也不奇怪了。把买来‘真迹’交给手下的画师,让他们画出一模一样的赝品。然后,把它当作‘真迹’来卖。如果有‘神秘画师’从某人手里买下了什么画的传闻的话,就有更大的可信度了。把‘赝品’卖掉来赚钱,然后把‘真迹’收入囊中。……而且……“
  “……而且?”
  “……他们付的钱币之中,还混入了伪币吧?”
  “……啊……的确如此呢……”
  苏芳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在收购‘真迹’的时候使用伪币的话,就可以两方面都大赚一笔吧。那么说来,你其实并不是去找那个‘神秘画商’,而是为了打听最近经常收购‘真迹’的那个画商的传闻,而特地到这家嘉永书画去吗?既然在这家店里有‘赝品’出售,就很可能是像姮娥楼的大老爷那样直接从那个画商那里买来的吧。”
  静兰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了啊,狸狸。为什么突然脑子转得这么快?”
  “……没有啦。”
  正好在这时候,他们来到了嘉永书画。
   ※ ※ ※ ※ ※
  “……怎么回事啊,那叫歌梨的女人……”    
  一整天都追着那名叫歌梨的女人走个不停的绛攸丧气地垂下了肩膀。最本来是文官的绛攸来说,在体力上已经支持不住了。    
  不管怎么想,都只能认为那个叫歌梨的女人一整天都在东奔西走没有停过。    
  在宋太傅的锻炼实际上拥有超强体力的刘辉则依然若无其事。但是——    
  “本来我还想尽量在今天之内确认到幽谷的所在地……”    
  刘辉看着西斜的夕阳,露出了苦涩的神情。……要是再不回城里去的话,就会有麻烦。早知道就该预先跟悠舜或者珠翠说自己可能到深夜才能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楸瑛一脸苦恼地从书画店走了出来。    
  “楸瑛,知道了什么情况吗?”    
  “……没有。比起那个,我还有更在意的事,请看看这幅画。”    
  然后,他把在书画店里买下的画卷摊了开来。    
  “秀丽小姐她们似乎也来过这家店,但因为被店主打发走了,所以这幅赝品画没有回收。不过问题是这幅画的笔迹……”    
  刘辉和绛攸开始审视起那幅画来。的确,是一幅做得很细致的赝品。即使是刘辉他们,要是不仔细观察的话,也根本察觉不到。    
  但是,一眼看去的瞬间……脑海里总会产生莫名其妙的不和谐感。就像是画中有画似的,在这幅画面里,还隐藏着某种东西——    
  
  
   在察觉到那个“不和谐感”是什么之后,刘辉不由得叫了出来。    
  “……等一下……这个、跟幽谷的画……有点相似……”    
  “您也是那么想吗?我也是。这的确是做得很好的赝品,要不是看过大量幽谷的作品的话,恐怕是不会发现的吧……我想静兰也大概没有注意到。因为幽谷的画是在十年前开始流行的……”    
  “唔……但是,虽然‘觉得’很相像,但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幽谷……“    
  幽谷所画的画,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有着难以置信的一样迫力。    
  比如在风中一棵柳树下漫步的女鬼。一个美丽的仙女以爱怜的神情往凶神恶煞的鬼嘴里面塞桃肉的画卷。画面几乎占据了整个画卷,丝毫不考虑以朱红色和青色作点缀,以及画面留白之类的问题。跟调和完全无缘,光是看就会让人晕头转向,很难受——可是那种迫力却带有一种无法抵挡的吸引力……当人们以为他的画就是这种风格的时候,他却轻而易举地画出了单纯以墨的浓淡太描绘出月色的山水,在亭子里观看瀑布的隐士,灵活地运用留白来表现美感,让人叹为观止——静谧而安详、遥远而高耸的、位于世界尽头的深山,让人仿佛置身其中一样,有着强大吸引力的纤细画卷。    
  两种截然相反的魅力——同时都像是直接把灵魂刻画出来的一样、旁人绝对无法模仿的欺艳感,拥有疯狂的迫力——那就是名为碧幽谷的画师了。    
  正因为这样,碧幽谷一直被成为绝对无法模仿的千年一遇的画师——    
  这幅赝品画,让人感觉到一丝幽谷特有的“异样迫力”。笔致也有某种相似的感觉。可是,也只不过是很微细的一点点,很难凭这个断定就是他本人。    
  楸瑛也感觉到了这种异样感,向刘辉说道:    
  “的确,我也没办法确定这个出自幽谷先生的手……不过碧幽谷的作品,到现在为止都没人能进行完全的临摹,市面上连一幅临摹作品也没有啊。不要说是画赝品了,就连印着他的原画来临摹也做不到。要是那个画师的技术能够在画里给人一种‘感觉像幽谷’的印象,那根本就不需要*赝品来赚钱,堂堂正正地把自己的作品拿出来不就行了。”
  “……嗯,的确是这样……”    
  “……我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不过,我想这幅赝品画的制作者一定是幽谷先生,或者是跟幽谷先生有渊源的人。也许是跟碧家有关的人也说不定。”    
  到现在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绛攸抬起了头。    
  “这么说的话,制作这幅赝品的画师,是‘在什么人强迫之下而画出来’的可能性很高呢。”    
  绛攸回想起珀明的坚决态度。他斩钉截铁地说爱好自由和艺术、誓死守护碧家尊严,一族人都同心一致保护碧幽谷。为了培养优秀的画师或者提高技艺而进行临摹的话应该可以,不过“赝品”的话,从守护尊严的角度来说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楸瑛也一脸严峻地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样……不管画的人是幽谷先生,还是跟碧家有关系的人,又有如此高技艺的画师,是不可能特意染指于制作赝品这种勾当的。”    
  注视着画卷的刘辉回想起那个名叫歌梨的女性在今天一整天的行动。    
  以可怕的势头逐家逐户调查赝品的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如果她跟幽谷有所牵连的话,已经他也许发生了什么事的话——    
  就必须尽快找出来,确保其平安无事。    
  无论如何自己都需要幽谷。但是,却因为某种理由而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寻找他。    
  “……陛下,虽然我明白您的心情,但今天在入夜之前必须回去……”    
  “……我明白,而且我也跟悠舜大人说好了……我们明天下午再来找吧。可以吗,绛攸?”    
  绛攸的脑海里闪过了吏部的手下们。……虽然说明天也是个公休日——    
  (抱歉了,明天你们也代替我在休息日工作吧。)    
  绛攸轻描淡写地在心里(擅自)决定了这么过分的事。实际上,这件事由于某个特别的理由,而成了他最优先的事项。如果需要国王亲自出马低头恳求的话,就必须那样做。    
  “当然了,因为最重要的是先解决这件事情啊。”    
  ※ ※ ※ ※ ※
  ——凭借静兰的笑脸和话语(←狸狸的感想却是恐吓)和苏芳“毕竟算是官吏”的身份,从“嘉永书画”的店主口里问出了最近买下“真迹”的几个画商之后,秀丽又开始逐家逐户地到书画店打听情况。
  
   在这个过程中,秀丽她们又不得不对歌梨这个神秘女性感到迷惑不解了。背后包袱里的卷轴(赝品)数量又增加了几个。
  “歌梨小姐……她到底是什么人呢。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不过托她的福,我们回收赝品也轻松多了。在这一带她似乎很有名呢……也的确有着相当厉害的鉴别眼光。”
  在姮娥楼只见过一瞬间的那个名叫歌梨的女性,毕竟像怒涛一样在今天的一整天里向各处的书画店发起了推及。不懂鉴定的秀丽本来以为自己很难回收赝品,所以她才考虑从“购买了真迹的画商”这条线索去展开调查。可是由于连胡蝶也甘拜下风的她到处“鉴定”的关系,回收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幸好,跟姮娥楼的大老爷相熟的店子很多,基本上都没有遇到被赶走的情况——
  但是,秀丽却有一件事很在意。
  “……在回收的时候我就觉得,歌梨小姐所指出的‘赝品’,基本上都已经有买家了啊?……该不会是巧合吧……”
  买家的名字虽然各不相同,但在搜罗有许多其他“真迹”的这么多家书画店里,就像故意做出来似的全部都有买家,这不是太离奇了吗?
  “难道有人……明知道是赝品……也要买下来?”
  静兰向背后瞥了一眼。
  ……从离开罗干首领的店子时开始,一直都有人在跟踪着自己。
  从其动作就可以看出,那并不是在此之前的那些随便看看秀丽动向的门外汉。
  虽然及不上武官的身手,但却是一个巧妙地躲藏于阴影中的内行人。
  难道是追踪着秀丽?还是说——?
  静兰向苏芳看了一眼,心想应该不会吧。不可能有人特意去跟踪这狸狸。
  苏芳似乎没有注意到静兰的视线,叹了一口气。
  “……那么,接下来又要陪你到哪儿去啊?”
  “啊,你已经不说要回去了吗,狸狸?”
  “……就算说你也不会让我走吧……”
  “嗯,接下来要去的是批发店街,还有中途要到五金商店,然后——”
  听到批发店街和五金商店这些词语,苏芳不由得楞住了。……这跟赝品画有什么关系。
  秀丽稍微歇了口气。
  “……最后,还要到三太的叔叔那里去呢……”
  ※ ※ ※ ※ ※    
  (真的到五金商店和批发店去了啊……)
  一找到就马上跑过去,跟熟识的店主闲话家常,现在也还在跟面向马路的五金商店的大叔闲聊着。
  “……为什么那家伙那么在意五金商店和批发店呢?”
  “狸狸,你不明白吗?”
  “完全不明白。”
  “那么你就仔细想想看吧。要是不用脑袋的话就会变傻瓜的哦。”
  苏芳侧眼看着一脸轻松的美男子“家臣”,心里一直想着一个问题。
  “……我说啊,你到底多少岁了?”
  “我只能说年龄不详,随便你自己想象吧。”
  “你绝对超过三十岁了吧。大多数说什么年龄不详的家伙基本上都是比外表要大上五岁的,跟女人一样。”
  静兰的额头上马上青筋暴现。……说我超过三十岁?这可是他第一次被人家说出超过现实年龄的岁数。
  “……狸狸,你真的挺有胆量啊。我看你是经常被女性甩的那一类吧?”
  “……什、什么啊。你有什么根据……”
  “就是因为你老是说些多余的话!我衷心给你一个忠告,你就试试把刚才的那种话跟女性说一下吧,我保证你可以在一瞬间内升天。”
  听了这句话,就连经常大意失言的苏芳也只能闭嘴了。
  回头看了看五金店,只见秀丽没有跟店主谈话,而是跟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小女孩谈着些什么。……或者不应该说谈话,是那个少女一边哭一边向秀丽说着些什么。秀丽像安慰她似的摸着她的头回答她之后,少女终于抬起了头,擦干眼泪后,就深深地低头行了个礼,然后消失在小路里。……刚才还以为她是五金店老板的女儿,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没错,这也是谜团之一。跟秀丽一起走的过程中,每当去一个地方,她都会被那里的大人小孩老爷爷奶奶叫住,然后大谈一番。
  由于秀丽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来听他们说话,调查的进展很缓慢。
  从五金店回来的秀丽不知为什么一脸愁容。
  “小姐,五金店怎么了吗?”
  “……果然这里的锅子也变贵了一点……到现在为止我都没发现,实在太大意了。真是的……不过这里说是一个月前开始的事……大概现在还没有流通多少呢……”
      苏芳完全理解不了她的话中含义。这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还有呢……另一件让我在意的事情……”
  顺着秀丽苦恼的视线看去……那地方竟然是盐店。
  苏芳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说啊,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盐和五金店跟画卷有什么关系啊?”
  听他一问,秀丽眨巴着眼睛说道:
  “咦?这没有什么关系啊。”
  “……什么!?”
  就在这时候,从后面传来一个包含笑意的女性声音:
  “……哎呀,我听说有个女孩,果然是秀丽小姐吗?”
  “凛夫人!”
  柴凛迅速把视线依次扫过排列在路旁的五金店和盐店,以及静兰背后包袱里的卷轴。然后,她轻轻地苦笑了一下。真是的……
  柴凛没有特意去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就尽管跟我说吧。”
  秀丽的脸一下子闪出来光芒。
  ※ ※ ※ ※ ※    
  “悠舜。”
  由于黎深出乎意料地认真帮忙做事,那些把工作和书函等送来的官吏们都一边纷纷说着“我的脑袋似乎有点问题”、“眼睛疲劳终于到达了极限了!”、“我看到了不可能的幻觉,要去睡一睡才行”之类的话,一边踏着虚浮的脚步回去了。
  尤其是吏部的官员们,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似的,很多人都在打开门的瞬间又马上把门关起来,结果门一下子撞在额头上晕了过去。
  (……黎深要是认真工作的话,似乎也会出现许多问题那……)
  不过,有一个以猛烈气势发起突击的年轻吏部官员却没有晕倒,若无其事地把书函送来了,真可谓年轻有为,前途无可限量。
  由于悠舜一直在想着这些事,对黎深的回答就慢了一拍。
  “哦,什么事呢?”
  “……为什么你不把那件事跟凤珠说?那是他的管辖范围吧?”
  “哎呀,你竟然也会关心国政,真令人高兴呢。”
  “我关心的并不是国政,而是你。”
  “……黎深,那种话你不应对我说,应该对百合姬说才对吧。”
  “你、你别管。总之你先回答我。”
  “好啦好啦。……嗯,因为还有另外让我在意的事。”
  悠舜浏览了一下从户部送来的书函,那上面写着某人数字。
  “我总感觉做得太完美了,反而让人猜测生疑呢……”
  悠舜用羽毛扇子按住嘴巴,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茶州我面对的人们,在某种意义上是完全不能预测的乱碰乱撞……不,应该是以新颖的思考方式,偶尔也会让我愣上半天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该怎么说好呢……这种感觉真的好久没有过了……这样子仿佛下棋的棋盘一样恰到好处的完美计划,反而让我感动不已……真让我有回到王都的真实感啊。”
  而对抬起头来的黎深,悠舜轻轻地苦笑了一下。在那平稳的表情上,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仅绷着的怒气和焦躁感了。
  四处张开的黑色线网,严密紧凑的权谋数术世界。
  只要稍微弄错一点儿方向,就会整个人倒过来跌进地狱的深渊——宛如走钢丝一样的头脑战。
  以前虽然也对这些事感到气愤,但现在反而觉得可以将其一笑置之。也亏他们能努力想出这么多东西来。甚至还先个慰劳他们一句“辛苦你了”。
  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可以快乐地度过人生的方法,为什么要搞得那么复杂呢。
  (……唔……看来我也的确深受燕青的影响呢……)
  即使对方考虑了怎样细致周详的谋略,燕青也经常能够什么都不管,一手就抓住了“正确答案”,也许他当时就是这么一种感觉吧。
  “凤珠我是一定会告诉他的。来,再努力一会儿吧,你也可以给我泡杯茶哦?”
  “你叫我给你泡茶?”
  “要是能给秀丽小姐泡上一杯美味的茶,我想应该会很不错呢。”
  黎深二话没说就一把抓起了茶叶罐。
  看到他意料之中的反应,悠舜不由得笑了起来。这种跟任性的小鬼打交道的感觉,也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在这个朝廷,已经不会有气闷的时候了。
  悠舜回忆起自己的过去,在脑海里描绘出年轻国王的样子。
  为了无论如何也必须坚持国王立场的他,也为了自己。
  “我们再努力一会儿吧……”
  ※ ※ ※ ※ ※    
  ——向柴凛拜托了“某件事”,跟她分别后,静兰还没等秀丽开口就抢先说道:“最后是王商家,对吧,小姐?”
      听了静兰的话,秀丽点了点头。
  这时候,夕阳也已经差不多完全下山了。
  “小姐,你就跟狸狸在这里等着吧,王商家那里就由我去好了。”
  没想到静兰他们在姮娥楼听到了自己和三太对话的秀丽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决定在附近的茶店等他。……秀丽现在还没有找到可以回应三太的话语。
  “……那个,虽然我不太明白,不过这里是最后要去的地方了吧?”
  苏芳一边跟秀丽背*背地吃着团子,一边这么问道。顺带说一下,在静兰的威胁下,苏芳被迫为这些团子和茶水付帐。为什么我要做到这地步啊。
  “对人亲切就会遇到好事哦?第二个钱包……不,狸狸。”
  (……所谓的不是人就是指那样的家伙吧……)
  甚至可以说,罗干首领的手下还比他更有人性。话说回来,被当成“第一个钱包”的那个家伙的命运到底怎么样了呢……越想就越可怕。
  “嗯,今天已经这么晚了,这里就是最后一个地方。”
  “就是说还有明天了……?”
  “因为我还有在意的事嘛。明天要到最后一个人那里确认一下,然后拿到拜托凛夫人的情报之后,就算是完了。”
  苏芳用眼角瞥了秀丽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我说你啊,已经够了吧。而且本来你就可以干脆把这些赝品拿上去,在呈报书上写‘外面有这些东西流传,请调查一下’不就行了吗?为什么你要那么拼命啊?虽然我不是太清楚,但你现在受的处分,分明就是要你暂时什么都别干,在家里老实呆着嘛。你老是这样子的话,不就更容易受到排斥吗?”
  秀丽一边吃着团子,一边惊讶地看向苏芳。
  “你也会说出这么正常的话,真少见呀。”
  “……这还少见啊……”
  “不过,反正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也会受到排斥的吧。你也是被那个什么有权势的人派来我这里的吧?要是结果都一样的话……那当然是尽量多做点事的好吧。”
  苏芳一边听着她的话,一边把竹签上的最后一颗团子放进嘴里嚼碎、吞了下去。
  “赝品和伪币的事,在明天把在意的事情都调查完之后,我就给上面提出呈报书。我也没有打算自己去抓人。即使是写呈报书,也当然是越多详细情报越好吧。而且本来我到街上就是为什么了——”
  “……你这个人啊……”
  苏芳把脑袋向后方*去,“喀”的一声撞在跟他背*背坐着的秀丽头上。
  “好痛!”
  “刚才你说的话,是你的真心话?”
  “……啊?”
  “就是说尽量多做点事要更好的那句话。因为我总觉得那句话听起来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秀丽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害得嘴里的团子也哽在喉咙里。
  “如果是真心话,那就真的很厉害。如果是我,肯定会大叫‘笨蛋!什么处分?开什么玩笑!’之类的话哦?然后什么事都变得不想去干。而且我觉得你也太能干了吧。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努力去干啊?真是的。难道在你的周围,人人都只会跟你说‘努力哦’、‘干的好啊’之类的话吗?不过如果那样的话,我也觉得只能说‘我以后也会努力的,呵呵呵’了啦。哎呀,讨厌死了,一这么想就已经让我难受得要死。对每天都在家里浑浑噩噩过日子的我来说实在承受不了啊。”
  苏芳丝毫没有察觉秀丽的表情,只是无精打采地用手指拨弄着刚才串着团子的竹签。
  “……我说啊,不管我有没有上朝工作,朝廷也还是会运转如常,所以我想算没有你也一样。你在的话自然会随便利用你一下,但要是你不在的话他们也不会伤脑筋。而且啊,要是无论你做什么都被当成是碍事的人,那倒不如干脆别干了吧?”
  既不是责备,也不是挖苦,苏芳一边眺望着远方,一边像自言自语似的低语道:
  “你啊,现在已经是一个人了吧。你就算自己一个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改变些什么。而且现在还是处分期间。这个赝品也是啦,我看一定会有人在你之前已经察觉到这一点,早就报告到城里去了吧。就像那个什么首领之类的人啦。伪币也是,我觉得那些高层人物造就先于普通人发现了吧。你这么毫无意义地努力也是白费劲啦。既然有当闲人的机会,你就老实呆在家里过不就好了,真不明白……”
  
  
      
   秀丽终于把哽在喉咙里的团子吞了下去。然后,她深呼吸了一下,在肚子里储蓄力量。
  接着,她缓缓抬起头,向着苏芳嫣然一笑。
  “……狸狸,你还是先往肚子里加点劲的好哦。”
  “啊?”
  秀丽迅速地瞥了一眼王商家的那边,确认了一下静兰还没有回来。好!
  在下一瞬间,秀丽猛然地向苏芳来了一记猛烈的头锤反击。
  ※ ※ ※ ※ ※    
  ——正好在那个时候,庆张正走在从工作的地方回去王商家的路上。离开姮娥楼之后,他就直接到工作的地方,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
  他的手上正拿着今天没能交出去的一封书函,还有从工作的地方带回来的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中等大小的箱子。本来他是打算向秀丽表达自己的心意之后,再跟她说有关这封书函的事,然后再把这个礼物交给她的——
  (……唉,本来应该不会是这样的啊。)
  看到秀丽那只会看着前方的态度——甚至连恋爱和结婚都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成了政略性的东西,庆张一下子忍不住就大发雷霆了。
  ……实际上,庆张自己也很清楚。从很久以前开始,在当上官吏之前开始,她一直都是只会看着前方的女人。他也知道自己远远及不上静兰。
  虽然很清楚……但是这一切并不能成为他放弃的理由。
  “……又要重新来过吗……唔,哇啊?”
  正当他不经意的拐过弯来的时候,竟然发现前面那家团子店里,秀丽正向苏芳发动了猛烈的头锤攻击。
  (……哇……好久没见过了……那招可痛得要命哩……)
  看到这里,庆张就回想起来了。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也曾经被发怒的秀丽这么攻击过。
  “……为什么我会喜欢上那样的女人呢……”
  庆张不自觉地捂住后脑勺,轻声自语道。
  ※ ※ ※ ※ ※    
  ——虽说如此,但真正遭到可怕的剧痛冲击的人也是苏芳。
  毫无防备的他,后脑完全被这记猛烈的头锤攻击命中。
  “好痛!”
  这个招数的最大弱点,就是秀丽自身也会受到同等的冲击。
  两人捂着后脑呻吟了一会儿,然后同时转过头来。
  “你干什么啊……!”
  “你还敢说!人家正在专心地整理着这许多事情,你却偏偏在这时候——!”
  回过头来的苏芳看到的,是猛地挑起了眼角,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悔恨,或是两者兼而有之而红着眼睛的秀丽。
  “你这狸狸,你要知道人有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要逞强的啊!想装酷的人就会不自觉地逞强,面对想让他承认自己的人就绝对不说丧气的话!对跟自己说加油的人也会拼命想办法回应他的期待!那当然就要勉强自己了啊!世界上任何事都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这是理所当然的啊!但就算是这样!”
  “好痛好痛好痛!别扯我的脸啊,快住手!”
  “就算是这样!有时候也会有‘幸好那时候勉强了自己’的想法啊!”
  秀丽想起了在虎林郡遇到的朱鸾最后说过的话。
  “我总有一天要当上像姐姐那样的官吏。”
  那一瞬间——自己的一切烦恼都被吹散了的那个时候。
  ——只要有那句话,秀丽就觉得什么都不需要了。
  对自己采取的行动和决断,都没有任何的后悔——但是。
  “现在的老师不是官吏了吧?老师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现在却没有能够理直气壮地回答这个问题的话语。
  没有了要做的事,还被人家说你什么都不用干。
  为了打消这种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的不安。
  自己已经无数次跟自己说过的的、朱鸾的话语,还有影月和燕青的话语。以此来确认着自己时候正走在以前的自己梦想中的道路上,然后对自己说,自己可以存在与这里。
  自己明明不是为了想让别人说出“需要名叫红秀丽的官吏”而当官吏的,明明不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四处奔走的,但是在孤身一人的时候,软弱的心就开始抬头。
  (这样可是不行的啊。)
  她有着理想。可是,现在自己却无法接近理想中的自己,所以只能用逞强太填补这个差距。
  作为一个官吏,自己绝对不能向位于目标地点的、自己所尊敬的人倾吐软弱的心声。
  ——这种程度的意志和自尊,秀丽当然也有。
  朱鸾的话,以及在那时候涌上心头的暖意——她逐一回想起来,进行确认。
  
   回想起在内心感到“奖励的话只要有这个就够了”的最美妙的瞬间。
  为了再一次抓住那样的一瞬间。
  “因为有觉得‘幸好那时自己努力过’的时候!所以就要逞强了啊!一旦退缩的话,再次站起来就要花很大的力气!一旦心想‘已经够了’的话,就会从此一蹶不振!我当然有梦想了!那还用说吗!就算被说是自我满足又怎么样?
  难道连自己能做到的事都不去做?要是本来就被人当做碍事的家伙,什么都不做的话不就更被人瞧不起了?为了一直抬起头做人,就必须这样做!明明每次都是站在悬崖边上,怎么还可以悠哉悠哉地等待‘有意义’的努力机会!?”
  在大声叫喊的同时,秀丽背着的竹笋站了起来。大叫之后,她顿时感到很多沉积着的东西都一下子被冲开,又久违地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之火。
  “对啊,现在可不是在这里悠然悠然地吃团子的时候!一生气我就开始有干劲了。不管狸狸你说什么,我明天都会努力到底的!”
  看到她一边飒爽地把竹笋拿出来高高举起一边大声发表宣言,苏芳不禁眨了几下眼睛。
  “……哦。”
  看到苏芳还是老样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拖着腮帮的样子,秀丽马上回过神来。
  慌忙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秀丽,突然发现自己受礼正好拿着竹笋,不由的“哇!”地惊叫了一声,连忙把它重新包好。这种话她是绝对不想让静兰听到的。
  看着冷静下来开始喝茶的秀丽,苏芳又发出了“唔——”的沉吟声。
  ※ ※ ※ ※ ※    
  ——*在团子店的墙壁上听着这番话的庆张,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书函和箱子。
  “……为什么……我会喜欢上那样的女人呢……?”
  自嘲似的笑着又一次向自己提出反问后,庆张就走另一条路回家去了。
  终于办完事的静兰来到茶店一看,只见秀丽好像自暴自弃似的大口吃着团子。……在堆了十多根竹签的桌子另一旁,苏芳正一脸无奈地注视着她。
  “啊,嗯,静兰!呵呵呵,你真慢呀!”
  ……每当小姐“呵呵呵”的时候,就一定是做了什么自觉愧疚的事,但静兰却什么都没说。如果是能以暴饮暴食来解决的问题,就不用太过担心。
  “小姐,找三太的叔叔果然没错,证据我也已经拿到手了。”
  静兰把手里拿着的小钱袋摇了摇,响起了“锵啷”的钱币碰撞声。
  秀丽马上想了起来,回头看了看苏芳。说起来,狸狸的父亲也是受害者。
  “狸狸,你今天回家之后也自己称一下金币吧。在卖书画得来的金币里很有可能像三太的叔叔那样混进了伪币啊。”
  “……行啦行啦,我知道了。”
  就在那时候,苏芳沉默了好一会儿,但这时候的秀丽却完全没发现。
  “那么,我们回去吧。”
  ※ ※ ※ ※ ※    
  “咦!?今天连家也不能回吗!?要在城里过夜?”    
  拼了命工作的珀明听到前辈官吏说出的无情话语,不由得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前辈以更胜于珀明的自弃般的笑容说道:    
  “另外,明天的公休日也没有了,要一直工作到晚上。我们毕竟是男人吧?”    
  “为什么啊!请你别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好吗!!”    
  “我也想知道啊!就因为那红尚书不知发了什么神经,竟然在尚书令那里认真工作,弄得我们吏部的官吏一个接一个倒下,现在人手不够啊!而且侍郎也溜之大吉——该死的混蛋!!”    
  最后终于没能到女朋友那里拜会父母的前辈官吏,这回则一把拿起手边的墨砚狠狠地砸在墙壁上,以此来代替哭泣。没想到砸错了位置,墨砚撞穿了玻璃,直飞到池塘那边,响起了“咚”的一声落水声。    
  珀明虽然愣住了,但脑袋的某个角落却开始朦胧地考虑着现实。    
  (啊啊……又要被户部尚书瞪着看了……这回多半也是要我去道歉的吧……)    
  墨砚、玻璃合修理的费用……全都要叠加上去。这样的话,今年的吏部又将再次成为更新用品丢失省厅连续第一位的记录了——珀明心想。不管怎样,只要尚书一天不换人,这个记录就会永远保持下去。    
  不过,珀明还是捂着快要晕厥的脑袋,勉强挤出一句话。    
  “那个……只要一会儿……一瞬间也好,那个……能不能让我回——”    
      说道这里,珀明忽然像惊弓之鸟似的闭上了嘴巴。同在一室的所有吏部官员,都以厉鬼般的眼神瞪着珀明。    
  (不……他们简直就是厉鬼……)    
  如果说到最后的话,就一定会被杀掉,珀明有了这样的预感。    
  “没、没什么了……”    
  “快点,干活干活!要恨的话就恨那变态尚书和侍郎吧!最好趁夜暗杀他们!谁帮我把黑狼叫来!”    
  充满了“就是啊!”之类的哀叹声的室内,珀明只有无奈地垂下了头。    
  ※ ※ ※ ※ ※    
  “胡蝶,这幅画,我想也差不多该把它挂起来了,毕竟我欣赏了很久啦。”    
   姮娥楼的大老爷高高兴兴地把那没有落款的无名新人作品拿了过来。    
  “我想是不是应该挂在一楼正中央好呢?我打算放在所有人都能马上看到的位置,你觉得怎样?”    
  胡蝶吃了一惊。那个位置可是姮娥楼最有名誉的地方。有雅趣的人都一定会注意那个地方摆着什么人的作品,自己亲手创造作品的一流文人也都渴望着自己的作品能被摆放在那里。    
  “真吓我一跳呢。开来你对这幅作品很满意呀,大老爷。”    
  “嗯,而且我想要是摆在那里的话,或者就会有人告诉我这是他的作品哦。”    
  面对像个小孩子似的露出兴奋笑容的大老爷,胡蝶不由得苦笑道:    
  “我输给你啦。好吧,那么就让我这个花街第一妓女胡蝶来亲手把它摆上去好了。”    
  “真的吗?那就拜托你啦!我期待着看到摆上去的那一刻哦!”    
  大老爷把卷轴交给胡蝶之后,就像飞似的奔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说起来,歌梨今天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呢……)    
  相识已久却总有点性格怪异的歌梨,是一个会按规矩付钱的上客。由于什么都不会做就能拿到钱,所以在妓女之间相当受欢迎。    
  “哎呀,这么看来的确是很有前途呢……”    
  把画安置在大老爷所说的位置上,从远出重新眺望着那幅画的胡蝶也理解了大老爷为什么给予那么高的评价。    
  当然,还远远及不上当代第一的幽谷——但作为新人来看,的确是有着很惊人的才能,没有落款实在很可惜。真不知道这样的才能隐藏在哪里——    
  “嗯?这幅画……怎么……有点像幽谷……”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发现大门被打开,走进来得原来是大汉淋漓脚步虚浮的歌梨。    
  “歌梨?喂喂,你到底……”    
  “找、找不到啊……”    
  “你真是的,到底在找些什么啊?”    
  胡蝶慌忙去扶着她。歌梨像是呻吟似的抬起了头。    
  “胡蝶……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一个很老土的、像木头一样的男人来找我?”    
  胡蝶不禁睁大了眼睛。从歌梨口中说出有关男人的话来没见只是天变地异的大事情。    
  对被楸瑛打发走了的那个男人毫不知情的胡蝶自然是摇了摇头。    
  “不,我没听任说过啊。”    
  “真是个彻头彻底的木头人!”    
  在怒骂的瞬间,发现了胡蝶身后那幅画的歌梨,马上把眼睛睁开到了极限。    
  “那幅画是——”    
  “嗯?啊,果然歌梨你也发现了吗?的确是画的相当——”    
  “找到了!”    
  歌梨甩开胡蝶的手,猛地冲向刚才摆上去的那幅画。    
  她像是恨不得把它吞下去似的盯着那幅画,然后大叫道:“是画匠和园丁!”    
  然后,歌梨就好像终于力尽而倒似的,当场就瘫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画匠和园丁?”    
  那幅画仅仅是一幅风景画而已,即使是胡蝶,也理解不了她这句莫名其妙的叫喊是什么意思,总之还是先把倒下来的歌梨送到房间去吧,她这么想着,就把手下的仆人叫来。    
  第二天早上,大老爷急急忙忙地打算去欣赏应该摆在一楼的那幅画时,却发现那幅画竟然不翼而飞,于是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晕了过去。    
  “那幅画我之后一定会还回来的!我只是借来用一会儿!”    
  胡蝶把在同一天早上消失了踪影的歌梨留下的纸条给痛哭流涕的大老爷看,然后想尽各种办法安慰他。    
  ※ ※ ※ ※ ※
  “嘿嘿、嘿嘿嘿嘿,你给我等着瞧吧,羽大人!”    
  按照约定在入夜之前回到城里想悠舜说明了事情经过的刘辉,在当晚就重新振作起精神,为跟幽谷无关的另一件事绞尽了脑汁。把在真正开始寻找幽谷之前想到到事“沙沙”地写在纸上。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嗒嗒嗒”的既恐怖又可爱的脚步声,刘辉吓了一跳,马上停住了写字的手。    
  “陛下!到底到哪里去了!”    
  接着,又在近处听到了“啪嗒”的声音,刘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可恶……也不在这里吗……”    
  伴随着沮丧的话音,房间的门被关上了。确认了“嗒嗒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之后,在书桌下面拿着笔的刘辉才把刚才一直憋着的气呼了出来,然后得意地笑了。    
  (嘿嘿……看来即使是羽大人,也没想到我会躲在书桌下面写字吧。)    
  谁也不会这么想。    
  “……在宰相会议上要获得通过……就必须获得超过半数的赞成……而说服他们的方法是……”    
  今天的刘辉不经意地回想起好久没听见过的秀丽的声音。    
  ——对秀丽作出的“正因为有能干的辅助者才会获得成功”这个论调,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的。挑选出秀丽和影月,以及其他更干且值得信赖的管理的人是刘辉。对远赴险境的新任官吏来说,这种措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既然取得了实际功绩,以后如果不封住着这些论调的话,秀丽就无法继续前进。身边没有其他人的秀丽将会如何行动,取得什么样的成就呢?面对没有了保护者的秀丽,别人将会怀着何种念头去跟她发生关联呢?这回对她的处分就是为了确认这些问题而采取的措施。    
  ……即使如此,刘辉采取的不当措施,对秀丽施加的不当处分,也不会能就此抹消。    
  听了三太的话,没有作出一句反驳的秀丽。    
  那是因为秀丽知道他说的都没有错。    
  ——到樱花盛开的时候    
  唯一的一句话,空白一片的留白,没有写上去真心话。想起这一切……刘辉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会等你的。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秀丽下了决心的话,不管她说什么自己都会接受。“红秀丽”就是有这样的资格,“紫刘辉”就是有这样的义务,——即使官吏和国王的身份不允许也是如此。    
  (因为秀丽一定会看着真正的“我”。)    
  别无他人,只有红秀丽一个。    
  稍微闭了一会儿眼睛后,刘辉又再次拿起笔,继续在纸上写了起来。    
  第二天,跟往常一样来这里工作,一脚踩在不知不觉睡着了的刘辉头上的绛攸不禁大吃一惊,然后对醒过来的刘辉怒声教训什么国王的威严之类的话。刘辉心想怎么身为受害者的我要被人家说教,一边揉着脑袋一边体味着这毫无道理的待遇。    
  ※ ※ ※ ※ ※    
  从王商家那里回家后,苏芳拒绝了说要请他吃晚饭的秀丽,在当天的深夜轻飘飘地来到了庭院。在手里“叮啷叮啷”响的东西,原来是几枚金币。    
  他悠悠地在春天晚上的庭院里走着,    
  虽然是下级贵族,但他的家却比中级贵族更有钱,除了主屋之外还有另外几所离屋。    
  苏芳稍微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向着其中一所离屋走去。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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